第1343章 ,一截要送人的礼物

长街,阴风萧瑟,没有游客。

这里是未开放区域,今夜秀场的群演、剧务和捉鬼师们在这里休息。

这里也算是演出的后台区域。

没几个人看见天空上张开的弥天之眼,那双眼睛俯瞰小镇,目光不断转动,停在不死山一群僵尸身上。

那群僵尸是李参领带来的,此刻似乎出现了什么状况,被李参领绑在树上,仿佛发狂一样。

旁边还有杜清寒在帮忙。

“冷静点!这是怎么了?”

李参领拍着同伴的脸蛋,他想不明白好端端的配合走个秀而已,这群上智僵尸为何变得神志不清了。

僵分五体三智,五体是:紫僵体、白僵体、绿僵体、毛僵体、飞僵体。三智为:下智丧尸、中智游尸、上智伏尸。五体之上,还有‘不化骨’;三智之上,还有‘若愚人’。

他们可都是上智之尸,意识错乱是非常罕见的。

“杜爷,怎么办?”

杜清寒掰着僵尸的眼皮,他们眼球在眼眶里乱窜,嘴角口水流出,獠牙疯长,不断尝试着撕咬杜清寒的手。

杜清寒手如铁钳,此刻松开一只僵尸的下巴,用手刀将其击晕:“是伤了神魂。李参领,请王上师过来,然后带他们返回不死山。”

“诺!”

李参领走了,其他群演也被隔开,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四个虚影却朝着他们那里走去。

只是,一个青年拦在必经之路上,转头喝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长街上,落叶吹向两边,四个虚影露出身形。

昏暗的街道上,只见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凭空出现,四只阴差头顶阴云笼罩,积威太重的气场,卷起方圆十里所有阴气汇集而来,天空瞬间飘起雨点。

阴雨绵绵,冲刷长街,这是真正的阴风化雨。

雨滴在秦昆头顶三米出化作冷风散去,没有一滴落在秦昆身上,为首的白无常轻笑:“好强的阳气。”

白无常在笑,黑无常也在笑,牛头马面跟着笑。

四只阴差一边笑一边逼近,阴气也在逼近。

阴气压迫着阳气,秦昆头顶的雨滴越来越近,三米,两米,一米,然后落在了秦昆身上。

雨水顺着额头滑下,秦昆感受到对方专门用阴气压迫自己,意外之余还有一丝不解。

“阴差?”

每只阴差的腰间都是酆都令,这令牌他太熟悉了,牛猛有,马烈有,徐法承的两只鬼差也有,这是阴曹颁发的鬼令,酆都认可。

“阳间上师,还请回避,我们此行执行公务而来,并不打算与你起冲突。”

白无常口气平淡,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杜清寒。

秦昆眉头一挑:“如果我不让呢?”

牛头马面向前走来,浑身铁链响动,几乎走到秦昆身前一米时,他们忽然停下。

两只阴差一愣,因为他们面前也有两只阴差出现。

一尊牛魔浑身铁索横缠,背后七个铁钩摇曳晃动,仿若有生命一样。

一尊马面高昂头颅,背负刑枷,不停打着响鼻瞪着对面,眼中丝毫没有惧意。

“大胆!尔等何方鬼差?敢拦我们去路!”

牛猛马烈同时道:“某乃东天上国罚恶司碎颅狱镇狱鬼卒牛猛(马烈)是也,哪里来的山野牛马,敢犯我主威严?!”

牛猛马烈眼睛同时瞪大,鬼气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

轰隆——

原本阴云密布的天上出现一道闪电。

一边是鬼王,一边鬼将颠顶。

小雨淅沥,逐渐滂沱,雨水打在牛猛马烈脸上,二人看见对方的鬼气也逸散而出。

“山野牛马?!笑话!”

那尊断角牛头然踏地,大地裂开,溺水马面铁链凌空抽响,长街碎裂。

玻璃的破裂声出现,街道景色不断斑驳坍塌,化出地狱惨景,席卷着一汪长河倒灌而来。

蜃界!

弱水狱!

地利!

九泉之下,有三千弱水,飞鸟不渡,鸿毛不飘。

这是水,能淹没一切的水,这也不是水,这是万千因果万千罪业无人能逃!

弱水大浪,澎湃激荡,断角牛和溺水马咧开嘴角,却发现奇怪的一幕:他们的蜃界迟迟包裹不了对方,那个青年旁边,还是小镇的街道,青砖铺地,白墙林立,弱水只淹到对方面前便化为虚无,再也不见踪影。

嗯?

好强的阳气!

两尊明王的蜃界也奈何不了他吗?

看见蜃界未将自己裹挟,马烈大声质问:“既然是明王大人,那便应该知道,袭击灵官是什么罪,阴律司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马烈打着响鼻冷笑,对面的牛头马面对视一眼,不可思议:灵官?!

阳人任阴差,可谓少有,能被选中之人无一不是阳间翘楚,身怀大功德,他们安稳阴阳,受酆都认可,才会被敕封灵官。

两尊明王眯起眼睛,发现面前又多了一个鬼影。

背后插刀的儒生,淡漠地看向他们,拱了拱手:“两位明王,好久不见。”

“魇州封一刀?”

这人他们认识,九幽之下鬼王割据,只要不影响轮回,没人稀罕管他们,其中有名有姓的大鬼,当属那些头领,魇州封心鬼王便是其一。

此獠麾下五位鬼王,实力强横,割据一方。不过他一向安分,被酆都征讨过几次,之后不了了之,当时他们便和封心鬼王打过交道。

“正是在下,此乃吾主秦灵官,大印就供在魇州城,不信的话可以派人查探。”

封心鬼王开了口,他们便没了怀疑。

这可是魇州的头领,他都来这个青年手下效力了,还有什么不信的。

“那……又如何?既然身为灵官,就应该知道阴律如铁,我等此行捉拿六道外鬼,你们当真要拦?”

秦昆仍旧没有说话,牛猛马烈更是挡在面前,封心鬼王便不会松口。

“多说无益。”

封心鬼王表明态度,站在一旁。

“哈哈哈哈……当真有趣!”

黑无常向前一步,三只鬼王的阴气再次逼迫而去,秦昆浑身已经湿透了,那雨落在身上,虽然不断被蒸发,但阴气太过浓郁,阴风化雨,已经成了真雨。

他看着黑无常,忽然咧嘴一笑。

“行了,今夜之事就此作罢,几位差头还请离去。有什么事之后再谈,如何?”

秦昆愿意被雨水浇透,阳气也收缩到极限。

到现在为止,他看出这群人是为杜清寒来的,不知道他们曾经有什么误会,不过秦昆觉得,自己是来挡灾的,不是加深矛盾的。

“我可以退后一步,大家坐下谈一谈。”

两句话,两次退让,秦昆直言不讳,发现白无常也向前走了一步后,秦昆就知道可能谈不成了。

“秦灵官?好,只可惜我们此行来不是和你谈的。还请身后那位姑娘过来。”

杜清寒望着那群人,朝着这边走来:“你们……找我?”

白无常点点头。

“为……何?”

“六道外鬼,不入轮回,你不能待在阳间。”

“可是她待了好多年了。”秦昆看着白无常,“而且据我所知,很多大鬼也待了好多年了。”

“那些腌臜我们不管,他们或许是破命而活,但这个姑娘是洗命。借助山川灵脉洗命,乱了鬼道。”

“我不懂。”秦昆一字一顿。

“总之她要跟我们走的。”

“那就是没得谈了?”

白无常抱歉笑了笑。

秦昆松了口气:“这样最好,那么……有本事的话你们来拿人吧。”

“大胆!”

“狂妄!”

“好大的口气!”

“当真要如此?”

秦昆没有说话,他也不能率先动手。

这么多年杜清寒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不清楚,不过肯定和杜行云有关。

搬山金刚膝下无后,杜清寒是他的养女,不知道他花了多少代价,让杜清寒一直活着,杜清寒也与世无争,安安静静的活在世上。她一直在追寻生命的真谛,秦昆不懂她的执着。

不过,秦昆觉得她的存在没有什么犯忌的。

蝼蚁尚且贪生,谁不想一直活着。

你说她是六道外鬼,乱了规矩,她就得下阴曹,早干嘛去了。

“当真如此。有本事的话来拿人,或者大家交个朋友。”

秦昆开口,彻底表明立场后,周围四个明王,鬼气开始慢慢交织。

先是黑白,再是牛马。

“炉烟燎六道!”

“燃灯烧九霄!”

“千军和为贵。”

“劫波无命逃。”

神恩如海!

“霹雳霸阴尘。”

“雷霆震鬼神。”

“万战不提刃。”

“猛志杀仙真。”

神威如狱!

黑白一脸祥和,牛马怒气满身。

这是对方的局,不打最好,以和为贵,打也无妨,能杀仙真。

四只阴差,四只鬼王,四只明王,四个不惧秦昆的大鬼,鬼气爆发的一瞬,灵异小镇上所有的屏幕灭掉。

“我靠?没了?”

“我还想看啊!”

“正精彩呢!”

在秦昆彻底被蜃界裹挟后,即便三坟山提供的摄录设备也拍不到他们了。先前黑白牛马的蜃界,有幸被捕捉到,让游客大呼过瘾,那些特效放在哪部电影里都是顶级的视觉盛宴,可是现在戛然而止,让好多人心里挠的非常不适。

“是不是得交钱啊才能看啊?我再补5块钱行不?”

“对啊,好歹看完嘛……”

游客向小镇的工作人员反应,没得到回应,原本清一色5星评价的灵异小镇,评分瞬间被刷到4星。

楚千寻看着后台的评论无动于衷,她此刻端详着油灯,怎么也看不到将来会发生什么,有些无奈的楚千寻不停揪着头发。

“不对,这次我算过的,我们所有人都会受益。秦昆应该安然无恙!”

“可是秦昆身边的人被他影响太多,杜姑娘的因果确实没算到,不会有岔子吧?”

“不可能的,吉人自有天相。杜姑娘的命中贵人是秦昆,不可能有差错……这次秀场之后,就连扶余山麾下鬼差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受益。”

“我没算错!”

“但……下来该怎么办呢?”

……

游客在抱怨,楚千寻在担心,葛战几个老头则微微摇着头。

要不要帮忙?

左近臣蠢蠢欲动,葛战无动于衷。

“老匹夫,平时最着急的不是你吗?你怎么不说话?!”

“西洋鬼子,急也没用,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能帮什么忙?”

“笑话!老夫枪棒言一出,即便鬼王又如何?”左近臣冷笑。

“枪棒敢往阴差头上招呼吗?如果敢的话我早助拳去了。”

“你……”

左近臣看见葛战进屋了。

他茫然无措,景三生干笑道:“左师叔,你也歇歇吧,院子大……”

左近臣负手进了院子,晁震则被晾到这。

“喂,两个老东西,这就不管了?”

晁震叫不住他们,对景三生道:“我去那边看看。”

“好的前辈,你小心些。”

“没事,经常打交道。”晁震破天荒的戴好了面具,才堪堪出发。

……

蜃界裹挟,秦昆看见自己处于弱水之中的浅滩上。

浅滩是自己的阳气,即将被弱水淹没。

三千弱水,尽为罪业。

天也没了,地也没了,小镇没了,五感没了,这里只有阴风,只有弱水,孤寂的可怕。

水流之下,无数鬼魂被冲走,他们的喊声秦昆也听不见,秦昆却觉得此间有大恐怖。

这水……在影响自己的元意识?

秦昆诧异。

传说弱水是业力所化,飞鸟不渡,鸿毛不飘,牛猛提过罚恶司九处极恶大狱,弱水狱便是其一。

无论多凶恶的鬼,生前执念多强,在弱水狱里也只有被镇压的下场。

因为这水便是万恶源头,也是万恶终点。

弱水已经漫过脚腕,前方是黑白无常。

和为贵的表情就是一种威压,等待着秦昆松口求饶。

后方是牛头马面,杀仙真的怒火也是一种威压,等待着秦昆动手。

抬头是狱,低头也是狱。

秦昆被困其中,浑身骨骼没来由地爆响。

“一临牛魔第一坎。”

“二临血尸化不详。”

“三临禅僧凝佛月。”

“四临无首震阴阳。”

“五临悬丧有邪影。”

“六临河伯可翻江。”

“七临骁将破无量。”

“八临鬼马踏梦乡……”

秦昆转身,单腿跨起,一个西凉骁将融入身体,人皮袈裟化作沙场战袍,浑身威煞激荡,阴风敲响战鼓,单腿落下时,胯下凭空出现一头巨大的鬼角战马!

那匹马雄壮威猛,白骨嶙峋,四踢踏着阴风鬼火,比董敖原先的白骨马要大三倍!

秦昆跨上的一瞬间,白骨马抬起前蹄,唏律律长嘶!

魔物?!

八鬼临身?!

怎么可能?

四尊明王看向秦昆,眼中惊骇无以言表。八只大鬼,虽然都是鬼将,但死前的痛楚叠加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阳人的意志力能承受的了的。

那种死意,没有任何意识可以抵挡!

马上的秦昆摇摇欲坠,痛苦不堪。

董敖的战死,马烈从小在阴曹中的枯寂幽闭,让他捂着脑袋,眼泪滚滚。

太特么痛苦了!

秦昆的强大因为求生欲,他的经历,让他向来对生的渴望高于一切。

生死间行走,谁不知道活着是多大的馈赠,但这一刻,秦昆被八股死气席卷全身,濒临崩溃。

脑后佛月碎裂。

身缠铁链紧绷到极限。

秦昆泪如泉涌,悲痛大叫:“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脑海中,八只鬼差都感觉到秦昆的意识在崩溃边缘。

“主子,不能这样下去了!”

“主子,撤去鬼临身啊!”

“主子……”

“都他妈闭嘴!!!给我闭嘴啊!!!别吵我!!!”

秦昆骑在马上,痛苦的捂着脑袋,他在哭,眼泪止不住的哭,即便佛月的安抚、即便吊死鬼的神经质,也缓解不了他丝毫痛苦。

八鬼临身,我需要的不是你们帮我打架!都给闭嘴,把灵力全给我!!!

“啊啊啊啊啊——”

秦昆须发怒张,铁链激荡,大声在咆哮。

黑白牛马四尊明王眯眼看着他,啧啧叹息:“好强的魔物,可惜要崩溃了吧……”

“他的元意识,连弱水都侵染不了,着实可怕,不过他居然会被自己搞到崩溃。呵呵……太强,也是错啊。”

都看见秦昆在崩溃,那是精神上的消亡。

但秦昆还是强忍着痛苦,泣血般大声喝道。

“乾坤新裂生灵脉……”

“鬼神惊骇一束光……”

“乾坤新裂生灵脉……”

“鬼神惊骇一束光!”

“乾坤新裂生灵脉……!”

“鬼神惊骇一束光!!!”

“他在胡乱抓着什么?”

“谁知道呢。”

“死吧,天不容你,地不容你,鬼神不容你,死吧。”

看戏的四尊明王,完全不理会秦昆的胡乱挥舞,也不知道秦昆挥舞了多久,忽然眼泪再度涌出。

“四位大人,下次见。”

秦昆哭着和四尊明王告别。

四人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这是疯了吗?

然后发现,对方手中,竟然抓着一把麻绳般粗的晶莹丝线。

这是……

他们不理解这个举动,但他们看见秦昆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扯断了那把丝线。

啪——绷——

因果线断了,秦昆消失在原地。

四尊明王依然莫名其妙站在那。

人没了?

“老谢,他逃了?”

“没,他消失了。”白无常幽幽答道。

消失了?

牛头马面不理解,黑无常也不理解。

白无常长吁一口气:“撤了蜃界吧。”

话音刚落,白无常脸色出现变化。

蜃界……撤不了?!

“老谢,蜃界怎么撤不了?”

牛头马面黑无常也瞬间发现不对劲,同时问道。

白无常额角,一滴冷汗流下。

“遭了……是我们消失了。”

……

小镇街上,晁震赶到的时候,发现秦昆一个人躺在地上,脸上都是泪痕,似乎已经脱力。

“秦昆?那几个不速之客呢?”

晁震没看见四尊明王,颇为意外。

秦昆脸色惨白,浑身已经湿透,他撑起身子,疲惫笑道:“暂时被关起来了。”

晁震不理解,但以他的身份,没法继续刨根问底。

“嗯,阵术吗?不错!你刚刚藏起来的东西是什么?”

晁震眼力了得,在看见秦昆的时候就发现秦昆把一把东西塞入骨灰坛里,那东西被缠做一团,好像是扯断的麻绳一样。

“那是礼物。”

“谁送你的?”

“我准备送人的。”

“送谁?”

“将来找个机会,送给我的老朋友卡特,或者天岐督无他们。”秦昆露出一口白牙,笑的人畜无害。

感谢‘冬天雪水’、‘尸神小金刚’、‘书友20190216164230313’、‘秋风引人思’的打赏~~~

这章写的太难了……前后改了3次,实在不想打打杀杀的了。最终结果还算满意,收尾利落还能埋点伏笔。嗯……四大明王的因果线是个好东西……,可以送给卡特和白神玩玩。

渐渐的秦昆有点上帝视角的意思了,不容易啊,340W字,突破了新高度,这段时间感谢兄弟们打赏和鼓励,请继续支持在下~哈哈,开心

(本章完)

第1344章 ,中龙腹地,北邙

11月,临江气温骤降。

空气湿度导致体感温度比平时温度更低,这也就是所谓的魔法攻击。临江大多数人都裹上了厚厚的衣服,但依然无济于事。

万圣夜,灵异小镇的狂欢,成了这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持续两周,热度过去后,便再也没多少人提起。

大多都是说腻了,没去过的人问去过的人时,去过的游客从兴致勃勃的大吹特吹,到最后变成了‘也就那样’‘还挺不错的’‘门票确实值了’之类的回答。

工作又恢复正轨,王乾拍着电影,接了几个广告代言。楚千寻忙着家里的生意,大多时候只是幕后策划,主要还是待在小镇,这也是家里的生意之一。李崇经营着自己的场子,听说在青竹山附近盘了地皮,准备开一处温泉度假山庄,心腹秦亮被提拔成总经理,小有风光。韩垚依旧待在殡仪馆上班,老家房子快盖好了,婚期已经提上日程。

被称作秦昆四大狗腿的扶余山上师,生活蒸蒸日上。

赵峰回了,莫无忌回了,徐法承回了,妙善要游历一番,不知去了哪。

作为当家黑狗,秦昆这两个礼拜似乎闭关了,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发信息也不回,打电话都是杜清寒接的,说秦昆有事。

家里,杜清寒出门过一次,去了燕京鉴宝,把秦小汪也带去玩了一圈,生活中多了个小孩子,对杜清寒影响不大,这是秦昆的孩子,那就是她的。孩子一口一个姨娘叫的亲,杜清寒也没什么太大的触动,只是学着其他人管教孩子的方式对待秦小汪,当然,她比较有耐心,好像熊孩子再怎么顽皮,都不会生气一样。

其实三岁的小孩子正处于最好玩的阶段,没有太大的精力,也不会跟父母耍心眼闹腾,哭就是因为难受,笑就是因为开心,很天真的年纪,只不过秦小汪似乎有些早熟。嗯……换个词的话,也许‘懂事’最合适。

姨娘在家里操持家务,还带着他出门游玩,秦小汪非常喜欢,他从小没有娘,似乎把杜清寒当成了亲生母亲,有些时候会在秦昆面前顽皮一点,但却不敢惹姨娘不开心,姨娘对他很好,可是好像没表扬过他,他很期待被表扬一下,所以显得特别乖巧。

多了一个儿子,秦昆还没来得及跟父母说,可能是不敢说,怕他们炸锅了,怕他们叨叨自己,秦昆也没给秦雪说,秦雪是个大嘴巴,守不住秘密,不过秦昆忘了李崇也是个大嘴巴,他给三弟秦亮说了这事,秦亮打电话过来秦昆没接,他便专门上门探望了一次。

“嫂子好!”

杜清寒开门,看见了人高马大的秦亮。

过年回去时见过秦亮,杜清寒招呼他进屋,秦亮一进来,一个乖巧的小男孩把茶水递上,他眼睛一亮。

“好小子!这么懂事?叫三叔!”

秦小汪眨着眼睛,然后看向杜清寒,杜清寒点了点头,秦小汪才露出笑容:“三叔。”

秦亮哈哈大笑,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拿着!”

红包被塞到手里,秦小汪搔了搔脑袋,他的年纪还是不知道钱的概念,但能感觉到这位三叔很喜欢自己。

屋里,秦昆走了出来,秦亮立即起身,手指抠着衣角,讪笑道:“哥……”

有一阵子没见秦昆了,秦亮觉得自己大哥浑身又多了几分威严。从小他就不敢在秦昆面前造次,中学时更以秦昆马首是瞻,后来慢慢混迹社会,这些年又在场子里摸爬滚打后,秦亮也积威甚重。

毕竟场子里能碰见很多凶神恶煞的顾客,这些顾客都是他摆平的,他觉得自己也经历了很多大事,该独当一面了,但看见秦昆后,又被打回原形,这是本能的畏惧,他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也没做什么错事,但就是害怕自己这位大哥。

秦昆瞟了一眼:“亮子,越来越阔气了。”

桌上是宝马钥匙,身上是名牌西装,皮鞋锃亮,油头倒梳。

这几天地暖开了,家里温度不错,秦亮脱去加绒外套,衬衫挽起,一条花臂露出,霸道非常。

“哪有,都是老板给的,还是托哥的福。”

秦亮端着茶水抿了一口,脖子上忽然搭着一条胳膊,他浑身僵住,偷偷看向秦昆,秦昆似笑非笑:“我有儿子的事是李三旺告诉你的?”

呃……

秦亮苦笑:“昨天喝酒,老板提了一下……我这当三叔的,总得过来看看侄儿吧。”

秦昆问道:“没给你爸说吧?”

秦亮立即正色道:“没有!”

秦昆放下胳膊:“那就好,喝茶。”

“哎,好嘞!”

一杯茶喝完,秦昆陪着聊了会就回屋了,秦亮看向杜清寒:“嫂子,我哥他最近忙什么呢?”

“缫丝。”

“……啥?”

“缫丝。”

秦亮咽了咽口水,越来越摸不清大哥的思路了,缫丝……他准备当蚕娘吗?

偷偷打开门缝,秦亮看见书房里,秦昆煮了一锅蚕茧在玩,屋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好吧,高人行事,他一介凡夫俗子是想不通的。

给杜清寒留下一张温泉度假山庄的VIP卡,秦亮就离开了,山庄马上建好,他还得去那里盯着。

秦亮走了,没人打扰,秦昆在屋里兴致勃勃地摆弄着蚕丝。

牛猛一众要么修炼,要么各忙各的,主仆直接同在屋檐下,安静而和谐。

此刻,秦昆不断摆弄着蚕丝,这边拔断,那边接上,手法慢慢从笨拙变得精通,他在殡仪馆是干殓妆活的,必须要心细,才能做好工作。

秦昆其他方面或者有些粗枝大叶,但手工技术方面,恐怕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尤其现在对肌肉的控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脑子想发布什么指令,手头就能达到什么效果。一根又一根蚕丝盘根错节被他绞在一起,忽然间,似有明悟一样,他的动作更快了些。

“第一张网……成了。”

秦昆喃喃自语。

两个礼拜的时间,从陌生到精通,手工编织的蚕网铺开,疏而不散,鬼差们好奇,也不知道主子图什么,不过先后拍了马屁。

其实这网也没啥稀罕的……只是一张不怎么好看的破蚕网啊。

秦昆长吁一口气,似乎可以去试试手了。

……

11月中旬,临江市的橘子熟的差不多了。

秦明开着货车,旁边是蒋神婆。

后排还有两个人,秦昆在摆弄着丝线,旁边的楚千寻打着哈欠。

“哥,楚姐,你们这是遭什么罪,非得跟着我跑一趟?”

二弟秦明,目前负责贩售家乡水果,渠道已经打通,拉一趟本地水果出去,拉一趟外地特产回来,一进一出,收入不菲。

秦明是能吃苦的,家里还有媳妇和闺女,这些年打理果园,日子也越来越好。这次出门前,秦昆意外的找上来,要和他一起去。

秦明不认识楚千寻,但跟秦亮打听过,秦亮说这姑娘背景不浅,是秦昆好友,他的大老板在楚姑娘面前也是平起平坐的,秦明便没多想。

秦昆没理秦明,而是问向蒋神婆。

“蒋神婆,你的消息属实吗?”

“秦上师,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啊!我之前是神都渔楼的渔夫,虽然是外门,但消息也是灵通的。”

蒋神婆乃鱼龙山外门,是神都渔楼门下外门,本领不高,可是鱼龙山八方渔楼本来就是做消息生意的,她的消息网绝对不会差。

三个月前,她去神都渔楼做客时,楼主郑芝尘意外得知她和秦昆认识,立即把她奉为上宾,蒋神婆混迹江湖大半辈子哪有这种待遇,能让楼主亲自款待,最后才知道托了秦昆的福。

她现在对秦昆格外佩服,跟秦明搭档的也默契起来,一个老太婆,一个后生跑起运输生意,顺带搜集些秘门情报,两不误。

秦昆点点头,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货车北上,到了洛阳一个村口,秦昆和楚千寻下了车。

秦明探出头来:“哥,你和楚姑娘小心啊。有需要我的就打电话,我立马过来!”

“知道了,去忙吧。”

秦明走了,秦昆和楚千寻打量着这里。

这是洛阳以北,山峦交错,山势普普通通,没什么奇险俊秀,但就是这幅普通的山脉,流传着生死道大半的传说。

这是秦岭余脉,邙山,又被称作‘北邙’。

有道是‘生在苏杭、葬在北邙’,这里从古至今都是下葬的风水宝地。东周、东汉、魏晋南北朝,数以千计的王公大臣下葬在此,更有数不清的历史人物长眠地下。

秦昆和楚千寻在一个村口下车,旁边就是山,花了不到1个小时,二人站在最高处,面前群山一览无余。

“昆仑龙脉分五条,三条流入华夏,这条就是中龙啊。”楚千寻啧啧赞叹。

刚刚还不起眼的山峦,换个角度后感觉立即变了。

山势扑面而来,让人望之感慨,自觉渺小。

风水有说:山在地上行,气在地下走。龙脉也叫地脉,这里便是中龙地脉之一,北邙山。

千年过去了,这里的风水可能大不如前,秦昆看不出这里当年的模样,望着茫茫山脉,轻轻叹道:“和北龙、南龙比,中龙似乎差远了。”

中龙夹于长江黄河之间,东流入海,《都天宝照经》曾说:一代风光一节龙,节数多时富贵久。

这是风水典籍,大体是讲龙脉每起一峰过一峡即为一节,即主一代风光。

要把祖坟和风水联系在一起,就要承受天地时运,风水是在变的,时运也会有变化。所以大到朝代,小到家族,都会有兴衰更替。

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当然,这都是老祖宗的说法,所以古人将风水宝地看的极重,毕竟谁不希望子孙后代福寿绵长,香火鼎盛呢。

二人聊了一会山势,楚千寻便好奇起来。

“说到底,你过来要做什么?”

秦昆请她来帮忙,她问都没问便来了,结果秦昆带她来到中龙腹地,楚千寻就有些疑惑。

捉鬼的吗?

别开玩笑。

镖不走沧州,鬼不捉长洛,这是共识。长安洛阳一个是道庭一个是佛庭,压根不需要捉鬼师,别看北邙山在生死道里名气大,但这里即便有不长眼的邪祟,也早就被解决或者镇压了。

秦昆想了想,开口道:“是捉鬼的,但也不算。确切的说应该是找鬼的。我想见识见识一些大鬼,你得帮我算算在哪碰见他们。”

找……鬼?

楚千寻苦笑不得,合着自己就是指南针啊。

山峦层叠,村子颇多,这里的村民淳朴热情,见到两个外地人,听说他们是来采风的,非常欢迎。

来这里采风游玩、仿古寻幽的游客不在少数,吃农家饭,睡农家床也是很常见的。

一个大婶看见二人面善,听见二人有住宿的需求,直接开口道:“那住我家吧!家里的妮儿都嫁出去了,院子大着呢。”

秦昆给了大婶500块钱,大婶死活不要,秦昆直说自己还得住几天,软磨硬泡之下大婶才肯收下。

“小秦,小楚,你俩都是画家吗?”

吃了晚饭,大婶和她老伴在剥玉米,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楚千寻特别佩服秦昆编瞎话的水平,大哥你笔都握不稳呢还敢说是画画的?

秦昆也不害臊,直接道:“我是,她是我助理。”

“那可真厉害了!年初村长带人翻修山神庙,请了几个画画的,给了不少钱哩。”

秦昆牛气道:“那都是裱糊匠,咱是搞艺术的,不一样。”

大婶眼睛放光:“小秦,最近村里发展农家乐,让每家每户装点一下,咱也没啥艺术水平,墙上挂的簸箩玉米和辣椒,但每家每户都挂的这,没特色啊。我寻思挂些葫芦画,这不买了好些葫芦回来……不过我和你老叔画的又丑又难看,你要不看着给咱画几个?”

秦昆正享受着大婶的吹捧,忽然表情僵住,楚千寻则得意地看着秦昆,让你嘚瑟,栽了吧。

大婶把葫芦和颜料拿了出来,秦昆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不是婶子……你也太自来熟了……

我也没答应啊……

看着大婶放光的眼睛,秦昆也不忍心拒绝。

“楚千寻,调颜料。”

葫芦是半个葫芦,已经晒干,其实就是一个瓢。

颜料是大婶自己买的,还有一些脸谱图片。

这都是民间工艺品,秦昆在电视里见过不少,但从没自己画过,论艺术水平,他只有给死人殓妆的那点微末伎俩,不过艺术嘛……殊途同归,画着像就行了,多大个事啊。

楚千寻不会调颜料,不过化过妆的女人对色彩的敏感程度是天生的,没一会,她照着照片上挨个调好颜料,秦昆则握着毛笔,直接上手。

从晚饭到天黑,楚千寻是想看秦昆出丑的,不过秦昆也确实有点东西,还真就画出两个和照片一模一样的葫芦脸谱。

大婶喜不自胜,两个脸谱挂在墙上,和玉米、辣椒、簸箩放在一起,逼格立马出来了。

“小秦,你太厉害了!”

秦昆放下毛笔,云淡风轻道:“婶子,俗话说葫芦招福禄,招来的福禄之气还得要玄关锁住,不然就流走了,你得在院门口摆个大石头镇宅,或者砌个影壁才行。”

扯这么多废话是因为秦昆实在不想画了。

这特么比给死人上妆还累。

大婶听秦昆解释了一番,没意识到自己被秦昆带跑偏了,她顺着秦昆的话想了下去,一脸为难道:“咱哪有本事砌那个。拉一车砖,还得请人,这都不说了,关键门口堵了,影响干农活。小秦,还有啥能镇宅锁财的法子?”

“那就做几个青布帘子挂上,也能凑合用。”

大婶眼睛一亮,愈发觉得秦昆是高人,佩服道:“前段时间庙里来的裱糊匠也这么说!他们说给每家每户砌影壁,栽桃树,还要给村里刷白墙,画些画,写点诗,说山阴有煞,需用文气镇压之类的,村长觉得他们就是想揽活赚钱。没让弄。”

秦昆眉头一挑:“他还说什么了?”

“妮儿她爹,你那天跟着一起的,那些人还说什么了?”

旁边的大叔道:“他们还说村里的土路修反了,咱村的路是什么反弓煞,耗财招小人,要把路修的像月亮一样抱着村子,那叫什么、什么带……”

“玉带缠腰。”

秦昆提醒道。

大叔立即点头:“对对对!就是玉带缠腰。”

秦昆砸吧着嘴,那裱糊匠看来不一般,阵为地水火风四象,地、火早已失传,世间只余风、水。秦昆的阵字卷怕是最正宗的阵术天书,一般民间异士能看出村子的风水,已经是不得了的本事了。

反弓煞其实也是风水局的一种,路修成弓形,房屋、村落在搭箭瞄准的方向,确实不是什么好格局,起码从风水来说,道路环抱村落或者房屋,才是对住户有利的格局。

闲聊了片刻,天色已经黑了。

院子里灯泡昏暗,气温也冷的不行。

大婶和大叔进了屋,也让秦昆楚千寻进屋,二人却起身道:“我俩出门消消食,也四处转一转。”

“中!那你们小心些。”

“对了婶子,你说那山神庙在哪?我们过去看看。”

“还在半山腰呢,得走一会,不过这会恐怕不接香客了吧。”

“我们就是溜溜弯。”

秦昆说着挥手,和大婶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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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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