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2.第1694章 太子逞威

第1694章 太子逞威

弘治皇帝见了朱厚照这个模样,皱眉。

这是何等的场合,入朝理应穿朝服,岂可穿着戎装。

何况你是太子,穿着戎装,也不合适。

随着弘治皇帝年纪越来越大,滋生出了太子登基的心思,对于太子任何一点错处,都变得愈发的不安。

只是当着群臣的面,弘治皇帝却是不便发作,微笑,只当做没有看见的样子:“噢,太子的病好啦?”

“父皇,病好了。”朱厚照道:“儿臣现在精神奕奕,龙精虎猛。”

弘治皇帝点头,别有深意的看了方继藩一眼。

他自是觉得,自己委托方继藩重任,和他秘密商议了自己退位之事,可方继藩这家伙,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不谨慎,添乱!

方继藩却是笑吟吟的样子:“儿臣的病也好了,儿臣在病中,忧心如焚,时时刻刻想着,儿臣这一病,不能为君分忧,心里便难受的不得了,幸好西山医学院,妙手回春,如若不然,身上本就带病,倘若再心有成疾,实是愧对皇上,愧对朝廷。”

此时,有人突然道:“太子何以戎装上殿,此乃失礼!”

话音落下,众人朝声源看去。

却是一个不认得的大臣,理应品级较低。

他的话中,带有斥责。

朱厚照瞥了他一眼:“尔是江南人士吗?”

这人一愣,舔了舔嘴唇,最终点头:“是,臣乃绍兴人。”

“噢。”朱厚照便乐了,他对江南的人,都很有兴趣。

朱厚照道:“本宫穿着这戎装上殿,自是顺应民心,老方,你来说。”

于是方继藩摇头晃脑道:“子曰: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太子殿下虽为储君,却也是君,自当顺应民心,如若不然,岂不是这些年的书,白读了?”

看着朱厚照越来越不像话,谢迁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虽是许多人已开始跃跃欲试,他们预备了大量的理由,要在这廷议之中,好好的抨击一番。

可谢迁脾气急,上前,肃容道:“殿下,敢问这是哪里来的民心民意?”

“这是……”朱厚照不似方继藩,他的口舌不太厉害。

谢迁便凛然道:“太子殿下哪,说起了民心,老臣倒是有一些事,想要讨教。”

谢迁在弘治十一年时,便已加封为太子少保,按理来说,这太子太保,乃是辅佐太子的官员,他算是太子的半个老师。

虽然这只是虚衔,可名分却还是在的。

因此,他板着脸,一副要讨教的样子,资历却是够了。

朱厚照道:“讨教什么?”

“讨教何谓民心民意。”

朱厚照看一眼方继藩,方继藩朝他一点,似乎在鼓励他。

朱厚照便背着手,故作镇定:“好啊,那么,就请谢师傅来和本宫说说,何为民心民意?”

“左传曰: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太子殿下,可知这是什么意思吗?”

朱厚照憋红了脸,脑袋开始琢磨。

谢迁正色道:“这意思是,天下有万民,万民的心意,并不一致,因此,治大国者,必须小心谨慎,切不可凡事操之过急,因为太子殿下取此民心,便要背离彼之民意,太子殿下令一部分百姓受惠,就要伤害一部分的百姓。”

朱厚照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谢迁朝弘治皇帝方向拱拱手:“今陛下迁徙士绅,臣自知陛下此举,乃是为了佃农百姓,这样做,无可厚非。太子负责迁徙之事,这士绅之民,本就因为朝廷的政令,而受到了损害,理应好生安抚,可臣听说,在迁徙的过程之中,简单粗暴,这些可是有的。甚至齐国公还放言,要掘人祖坟。”

方继藩眨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有吗?

朱厚照便额上青筋爆出:“迁徙之事,事关重大,只要朝廷有一丁点的松动,士绅们便会得寸进尺,绝不肯迁徙,因此,只能用强,不然,谢师傅莫非还可以和他们讲道理,让他们乖乖迁徙?”

“迁徙吕宋,本就是错误的。”谢迁正色道:“吕宋是何等地方,离中国何其远也,这么多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远渡重洋,至那蛮荒所在,其中艰难险阻,殿下可知否?”

朱厚照不禁奇怪的看了谢迁一眼:“谢师傅又未去吕宋,岂知吕宋艰险?”

谢迁不禁要抓狂,这是什么话,这是狡辩,我当然没去过,可是不代表只有去过,方知那里何其的艰难!

自然,谢迁是辩论能手:“殿下莫非去过?”

朱厚照:“……”

谢迁道:“殿下没有去过,却问臣有没有去过,这未免有些强词夺理。吕宋,化外蛮夷之地,人所共知,太子殿下……臣……哎……”

谢迁跟人争辩起来,总是容易上脸,因此,此刻谢迁的脸红的可怕,可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是臣子,不禁叹息,幽怨的看着朱厚照道:“臣的亲族,为数不少去了吕宋,臣对此,没有怨言,只是……他们也是大明的子民,本都是读书人,现在悬孤海外,何其凄凉,殿下现在若是派人去吕宋,允愿还乡者还乡,准他们在江南安顿,至于土地,不要也罢,如此……方为仁慈啊……老臣……老臣……”

说到此处,似乎想到了自己的亲族在外的惨景,谢迁眼里噙泪:“这般将人强行送去吕宋,与流放又有什么区别?他们有何罪,又何其无辜。”

百官之中,不少人动容。

似乎被谢迁的话所感染,不少人开始低头擦拭眼泪。

多少人的亲族,被送了去。

他们当初,可都是一群人上人,转眼之间,便如囚犯都不如。

都说人离乡贱,这哪里是离乡,这是充军发配啊。

弘治皇帝端坐,他没有吭声,而是非常细心的观察着朱厚照,他想知道,在面对百官质疑时,太子会是什么表现。

不过……朱厚照方才的表现,并没有让弘治皇帝满意。

因为显然……谢迁引经据典,屡屡驳斥的朱厚照没有话说,此后的动容之言,莫说是别人,便是弘治皇帝,也不禁为之凄然。

朱厚照一听到谢迁的亲族,眼睛却亮了。

弘治皇帝观察到了这些,心里一咯噔……这个傻儿子,他不会……

却见朱厚照惊喜的道:“你的亲族,是不是有个叫谢志文的?本宫认得他呀!”

殿中骤然之间,安静了下来。

卧槽……

谢迁听到这一句,我认得他,眼前一黑,几乎要眩晕过去。

自己的这个堂兄,和自己自幼一起长大,此后自己出仕,而他却在家中操持谢家的家业,虽是兄弟二人,天各一方,可这兄弟之情,却非同一般。

堂兄一辈子都待在自己的老家,现在被强迫迁去了吕宋,可以说……不慕虚名的堂兄,几乎是透明一般的存在。

太子殿下怎么会认得他?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太子殿下想借自己的堂兄,来报复自己了。

自己只是想要讨个公道,据理力争。

根本不曾想过,太子殿下,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成年之后,居然下三滥到如此的地步。

他曾听到过无数的传闻,说是太子和齐国公,成日要拿别人全家去要挟人。

听到的时候,他是不相信的,因为他知道,这世上的事,真真假假,以讹传讹,传闻难免夸大。

可现在……太子殿下居然……居然……

谢迁骤然之间,整个人萎靡了,他脸色惨然,心痛如刀割!

这……就是太子的本性吗?

朱厚照却是满面红光:“谢志文嘛,年六十有九,就是谢公的堂兄是不是,他的文章写得也不错,不知为何,却没有做官。”

谢迁身躯颤抖,整个人似乎要瘫了。

百官们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太残暴了。

朝堂之上,居然变成了豺狼逞凶的所在。

可太子那般眉飞色舞,喜滋滋的样子,这却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可怕……太可怕了。

却不知谢公堂兄,如何了?

弘治皇帝听到此,顿觉得意外,随即……他眼里也掠过了震惊。

难道……

“殿下……殿下啊……”谢迁像是整个人崩溃了一般,这已和自己的亲族无关了,而是整个价值观的崩溃。

他自认自己是数朝老臣,兢兢业业,辅佐圣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怕是新政触动了谢家的利益,他也愿支持新政,可哪里想得到……

当今太子,未来的皇上,居然……昏聩至此!

“太子殿下岂可如此,为君者,当行王道,岂可这般侮辱要挟大臣……”

谢迁痛哭流涕。

群臣之中,不少人眼泪也是模糊。

弘治皇帝身躯颤抖。

朱厚照想了想,才道:“这是什么话,本宫为何不能认得你的堂兄,他还给我修书写信呢!”

写……写信!

………………

第二章送到,待会儿还会有一更,不过可能会有点晚,快十二点了,老虎得挣全勤奖,所以先发一段来,别说老虎断章了,谢谢。老虎是凭良心做事的人。

(本章完)

第1695章 人证物证俱在

这话在所有人听来,都是天方夜谭。

谢迁远在吕宋的堂兄,给太子殿下写信。

可有人听了,心头又是一震。

莫非……莫非是那谢志文,受不得吕宋之苦,特意修书来给太子,乞求太子殿下恩准他回到故里?

一想到如此,许多人立即浮想联翩。

想到面黄肌瘦,或者此时已患了一身重疾,咳嗽着,提着油灯,在一座柴屋里,脚下是老鼠的吱吱声,在破木桌上,摊开笔,这笔定是秃的,沾了墨,吕宋的墨,也定是劣等,于是在草纸上,咳嗽着,提笔写下连谢家堂兄都自觉地无地自容的文字,书信中,定是充斥了委曲求全,书写的过程之中,咳嗽的受不了了,定是浑浊的泪水也填满了沧桑老脸上的沟壑,于是……他定从袖里摸出一个粗布来,捂着自己的口,咳嗽一阵之后,粗布上……是殷红的血。

呼……

人是有共情心理的。

他们或许对于无知百姓,没有这样的心理。

可同为士绅人家,同为官宦和官宦亲属的殿中百官们,有人的眼眶里,已是泪水在打转了。

惨哪。

有的人,自己也有亲属在吕宋,就更加是悲不自胜,老泪纵横。

谢迁只觉得晴天霹雳,他自知自己的堂兄,乃是骄傲的人,自诩是山野樵夫,不愿出仕,可他的气度,在谢迁的脑海里,却是非凡。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去想象,自己的堂兄是经历了什么,才修书给太子,对太子殿下委曲求全。

谢迁眼眶一红,哭了。

人到老来,不曾做错过什么,竟还要蒙受这样的苦难。

他只是无力的朝太子朱厚照叩首:“太子殿下……不要说……不要再说了。”

他宁愿自己一辈子都不要听到自己堂兄的音讯,堂堂内阁大学士,居然不能为自己的亲属做一点什么,想到如此,他便觉得无地自容。

朱厚照咧嘴……乐了。

这一乐……再对比百官们的悲凉,却令弘治皇帝的心凉透了。

他认为太子是对的。

支持太子。

可是……太子行事,太令人忧心了!

对待臣子,固然也要有严厉的一面,但是……总不能把人家的亲眷送去了吕宋,还当着面笑出来吧?

如此……臣子们……谁肯为之效命?

太子……还是缺乏历练,可是……可是……朕却已老了。

弘治皇帝竟生出无力感,他想向上天再借一些阳寿和精力,毕竟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无论如何,他也没有选择,哪怕太子荒唐到这个地步,他也无法改变什么。

朱厚照则是乐呵呵的道:“谢师傅,令堂兄可比谢师傅要识趣得多,他比你晓事。”

谢迁心头一震,卧槽……晓事?

没错了,定是已不堪忍受,连最后一点尊严也已放下,百般乞求。

朱厚照便道:“老方,取谢志文的书信来。”

方继藩早已等候多时,立即自袖里取出一沓书信,手指放在舌尖舔一舔,浸湿了,而后开始翻查这一沓书信,好不容易的寻出了其中一封,这书信的信筒撕开,里头……是一块丝绸。

毕竟距离很远,且还要远渡重洋,寻常的纸张,怕受潮。

当然,最重要的是谢家有钱,丝绸在海外贵的离谱,可享受惯了丝绸的谢家,用也就用了。

这丝绸打开,方继藩咳嗽一声,道:“太子殿下钧鉴,草民谢志文敬上,草民奉旨举家徙吕宋,现已安顿,皇恩浩荡,又蒙太子殿下之福,虽至吕宋不久……”

方继藩慢吞吞的念着,每一个人都竖着耳朵。

所有人彼此对视,面面相觑。

这书信……有些古怪啊。

“草民读书,闻曰,君子齐家治国平天下也。今草民身在海外,心心念念,依旧为大明社稷事,皇上洪恩,南击吕宋之佛朗机贼逆,此谓之吊民伐罪,当地百姓,无不欢欣鼓舞,而我大明将士,驻守吕宋,更为之振奋。皇上南抚交阯、北发鞑靼,罗斯之地。今取吕宋,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也。草民又闻,吕宋之侧,乃爪哇,爪哇本为大明旧藩,盗寇葡萄牙人者,野心勃勃,夺爪哇之地,残害爪哇百姓,奸YIN掳掠,恶贯满盈,西洋之重镇,竟为区区葡萄牙之禁脔,我大明恩泽四海,宇内播德,岂容此等宵小肆虐?太子殿下武功赫赫,草民早已如雷贯耳,所谓有德者,除暴安良,安抚天下,殿下岂可视若无睹?恳请太子殿下,上奏朝廷,立发大军,征伐爪哇,痛击盗寇,吊民伐罪,如此……普天同庆,西洋百姓咸安,四海之士民,无不仰赖圣泽,草民伏请,再拜!”

“……”

方继藩只是把信念了一半,殿中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书信里确实有乞求。

可是这书信中的乞求,却和大家想的完全是背道而驰。

这谢志文,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他都被发配去了吕宋了,还在瞎琢磨着请朝廷发兵打爪哇的事?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惊悚。

谢迁听到此,拼命咳嗽,他勃然大怒。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自己的堂兄,乃是谦谦君子,最厌恶的就是征战之事,当初太子出兵大漠的时候,在和自己的书信交流之中,堂兄说起此事,还讥讽了一通。

自己的堂兄,怎么会写这样的书信?

他立即道:“太子殿下,这书信……绝非家兄所书……臣……”

朱厚照叉着手,此时面上更是大乐,道:“且慢着,你先将这书信听完。”

弘治皇帝面上惊疑不定,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

这时,方继藩扯开了喉咙,继续道:“朝廷若用兵,谢家初至吕宋,有地九万三千余,今岁收成有限,可为犒劳王师,愿献粮八千担,献银三万粮,以助军资!”

嗡嗡嗡……

八千担粮食……三万粮银子。

谢家去了吕宋,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粮?

而且……肯资助这么多钱粮,可见谢家在吕宋,只怕每年的收益,定在这之上,甚至……比这还要多许多。

谢迁懵了。

九万多亩地,会有如此多的收益?

那是蛮荒之地啊。

而且种地,哪一处不要开销……

亩产就这么多,何况还需人力,刚刚去,已经春耕播种了,地里就有庄稼了?

还有银子……这银子从何而来的?

最重要的是,为何这么巴望着朝廷对爪哇用兵,甚至还愿意资助钱粮。

这种种的事,一股涌至他的心头,他更加的不肯相信。

可方继藩却道:“谢公是不相信吗?谢公眼力过人,而谢志文更是谢公之兄,想来他的笔迹,谢公一定是认得的吧,那么不妨就请谢公一看,便知真假。”

他将书信交给谢迁。

谢迁立即接住,他面上带着冷然。

这太荒唐了,他必须得指出里头的造假之处,好让人知道太子多么的荒唐。

早知太子最擅长金石造假了……那么模仿……

不对……

谢迁身躯一震。

他看到了书信的时候,看着那笔迹,脸色更加难看。

不对劲,太不对劲。

如方继藩所言,自己兄弟的笔迹,自己化成灰都认得,这不是夸张,这是事实。

可他仔细的看着里头的每一个字,家兄自幼,手曾受过伤,所以练字的时候,擅长用拇指的指节夹着毛笔,所以他的字,后来伤虽然好了,可这习惯却是保留了下来,所以有几处笔画,往往会又不同。

而这上头……确实……和他平日的习惯,一般无二。

他努力的睁开眼睛,继续看下去,想要寻出任何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可是……这是徒劳。

一个人再如何临摹,也不可能完全临摹出对方的神韵,何况自己家兄的字,本就不错,有着自身独特的神韵,这绝非是别人可以轻易临摹的。

谢迁的脑袋,骤然要炸开一般。

而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谢迁,似乎等待着什么。

可是……谢迁接下来的举动,却是令大家失望了。

因为……他抬头,一脸茫然。

方继藩便道:“敢问谢公,这是令兄的手笔吗?”

谢迁张口……努力发出声音,却不得不承认:“不错,正是家兄的手笔。只是……只是……这不可能……”

“不可能?”方继藩笑呵呵的道:“我这里,还有上百封的书信,都是吕宋的士绅们修来的,不只如此,还有一封,乃是吕宋巡抚刘义的书信,这里头的内容都是大同小异,想来他们之中,也有人与殿中诸公熟识的,你们也看看吧,看看他们的书信是否伪造。诸公,这才多少日子,太子殿下和我方继藩,可以伪造一人的手迹,但是能伪造出……这么多出自不同手笔之人的书信吗?若是再不信,可以追查书信的源头,所有经过了急递铺和官方的公文和书信,都有沿途的加印,这个更是做不得假的。我方继藩不客气的说,倘若这是伪造的,我方继藩便将它们统统吃下去!”

嗡嗡……

殿中顿时哗然。

………………

扛不住了,睡觉,明天早点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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