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零一章 水落石出

松江市区,土渣街百乐娱乐城门口,一台军用汽车缓缓停滞,一名中年军官带着两名副手下车。

他就是陈二瞎子。这个外号的由来也很简单,因为他高度近视近七百度,摘掉瓶底厚一样的眼镜,那就是个睁眼瞎,再加上他在家里排行老二,所以外人都这么叫他。

陈二瞎子在北风口的草根军官当中,是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他父亲在纪元年前是老师,受家庭的影响,陈二瞎子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念书。但进入新纪元后,没门子没背景的他,连续报考了两次九区普通大学都没成功。因为他是自学的,没有学籍,再加上区内人多,录取名额又比较稀少,他根本争不过区内,有学校保护的同龄人。

……

百乐娱乐城,其实就是之前的喜乐宫。叶琳撤出去后,这里几经易手,已经是物是人非了,店还在,但很多以往的种种,都烟消云散了。

这也算是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吧。

陈二瞎子迈步进了娱乐城,在经理的带领下,来到了四层的vip包厢内,但一进屋却没有看见朋友,而是见到安仔带着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他。

屋内酒没有点,姑娘也没叫,三个大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容也很严肃,气氛略显沉闷。

陈二瞎子愣了一下,立马笑着说道:“安部长,您也在呢?”

安仔在吴氏佣兵集团内部,对外任职是统战部部长,和他不熟悉的军官,平时都这么叫他。

“嗯。”安仔冲他点了点头:“有点事儿找你,你让他俩先出去,我跟你谈两句。”

陈二瞎子短暂一怔后,立马冲身后的人说道:“你俩出去吧。“

二人闻声立马推门离去,陈二瞎子笑呵呵地走到沙发旁坐下,言语很客气地问道:“啥事儿啊,安部长?”

“我让你坐下了吗?”安仔冷冷地问道。

陈二瞎子一看他的反应不对,立马很尴尬的又站了起来。

安仔抬头看着他,声音很冷地问道:“你自己知不知道,我为啥找你?”

“不知道啊!”陈二瞎子缓缓摇头。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我为啥找你。”安仔跷着二郎腿,插手问道。

就这两句话,陈二瞎子脑门都见汗了,很拘谨地看着安仔,结巴着回道:“我……我真不知道啊。”

安仔指了指陈二瞎子,眼神里充满失望和愤怒:“你老婆孩子,还有大哥,为啥回二龙岗了?”

陈二瞎子愣了一下:“我……我大哥想做煤矿生意,非得拉着我入伙,但我哪儿有时间啊,就让我媳妇和他搞了。”

“他妈了个b的!”

安仔突然骂道:“你少给我装糊涂!你拿了冯磊多少钱?”

陈二瞎子被吼的心脏抽搐,当场神色就有些发慌:“冯……冯磊没给我钱啊?我……我没拿啊?!”

“你再说一遍,冯磊和你见面的时候,没给你拿钱吗?我tm的证据都拿到了,你还犟嘴?”安仔蹭的一下站起,嗓门洪亮地喝问道。

陈二瞎子心里害怕,脱口而出地回道:“我绝对没拿他钱,我和他见面的时候……。”

“见面?你一个营级军官,又是在二龙岗驻防,你怎么会认识冯磊呢?怎么还会和他私下见面呢?”安仔突然声音冷静地问道。

陈二瞎子怔住。

……

冯系兵团,财政部门。

冯磊坐在椅子上,话语简洁地说道:“还有一千五百万,你马上给我批了,要现款。”

“好,我马上让人去取。”负责对接的财务人员,点头回了一句后,立马转身离开。

冯磊喝了口茶水,扭头冲着自己的表弟说道:”这钱还是花在外交上,已经谈好的,后面我就不见了,你负责接触吧。”

“行,”表弟点头:“剩下的我来跑。”

“注意点,别太张扬。”冯磊皱眉提醒道:“刘维仁一闹,现在很多人都在盯着我们。把事儿确定下来,就不用经常走动了。”

“我明白。”表弟停顿一下,轻声说道:“费海泉的老婆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上面正在查这个事儿,老费已经两天没回家了,在被隔离……那你看她家那边……?”

“还是要给。”冯磊淡淡地说道:“他出事儿了,你就不管了,那别人心里能有底吗?”

“好,我明白了。”

“嗯。”冯磊点了点头。

……

百乐娱乐城的包厢内。

陈二瞎子摘掉眼镜,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水,语气急迫的冲安仔解释:“我们确实见过面,那都是军官聚会时,有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我和冯磊有过接触。安部长,你真误会我了,我绝对没有干过线的事儿……。”

安仔从警卫腰间抽下手枪,动作缓慢地撸动套筒,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告你陈二瞎子,我们和九区的正规军可不一样,事儿摆在这,老子没有直接证据,也tm能枪毙你!”

说完,安仔抬起枪口,顶在陈二瞎子的脑袋上吼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告诉我,冯磊到底是怎么和你谈的?!”

“我……我没有。”

“亢!”

枪声突兀间响起,陈二瞎子右腿飙血,当场踉跄着瘫倒在了地上。

安仔不是刘维仁,吴氏佣兵集团更不是九区派系那么复杂的政治部队。

安仔在心里确定陈二瞎子有问题后,根本不需要证据。

鲜血哗哗流淌,安仔用枪指着陈二瞎子,再次说道:“你真想死啊?”

“咣当!”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吴天胤领着七八个人,面色极为冷峻地走了进来。

安仔愣了一下:“司令,这个事儿我能处理。”

“把枪收起来。”吴天胤淡淡地命令了一句。

“这个王八蛋……!”安仔气的还想开枪。

“收起来。”吴天胤再次重复了一句,步伐缓慢地走到了陈二瞎子身边,伸出手掌说道:“你没事儿吧?”

……

川府,重都。

秦禹正在看孟玺递交上来的报告时,电话突然响起。

“喂?”

“我要和郑雅回她家一趟,大概六七天吧。你说……我要不要去周司令那里看一眼,不然我怕他多想。”老猫龇牙说道:“毕竟,我现在和郑雅已经……走得挺近了。”

秦禹有些诧异:“卧槽,你现在都到了登门拜访的阶段了吗?发展得挺快啊!”

“那裤衩子是白洗的吗?!”老猫傲然回道。

第二一零二章 情

百乐娱乐城,四楼包厢内,吴天胤伸手把陈二瞎子从地上拽了起来,扭头冲警卫说道:“给他拿张椅子。”

陈二瞎子捂着哗哗流血的右腿,弯腰坐在了椅子上。他的伤口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感,但内心又过于紧张,根本不敢有太多肢体动作。

吴天胤动作缓慢地坐在了平桌上,伸手掏出烟盒,递给了陈二瞎子一根。

陈二瞎子脸颊布满汗水地瞧了吴天胤一眼,稍稍犹豫地接过香烟,叼在了嘴上。

“来!”

吴天胤在陈二瞎子面前点燃了打火机。

“司……司令,我……我……!”陈二瞎子此刻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他是打心眼里怕吴天胤,怕这个老雷子出身的司令,根本不听他解释,直接一枪崩了他。

“来!”吴天胤拿着火机,再次轻声说了一句。

陈二瞎子手掌颤抖地点燃了香烟,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且局促。

“陈光,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吴天胤也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后,声音轻淡地问道。

陈二瞎子听到这话,低下了头,没有吭声。

“北风口的安保集团刚刚组建,你就在了吧?”吴天胤叹息一声,眉头轻皱地说道:“咱们当时没钱没粮,没人没枪,就靠着天成赊给咱们那点军火,慢慢攒钱发展。送一趟货,没路得自己趟,到了地方还怕人家不给钱,把货吃了,那时候……不容易啊。”

陈二瞎子听到这话,咬了咬牙,掐着烟的手,明显颤抖了起来。

“我记得,有一回往俄六区跑活儿的时候,你也跟去了,咱们路上碰到了本地劫货的土著,言语不通,给钱也不好使……枪一响,咱们还不打不过。”吴天胤回忆起曾经,表情有些唏嘘:“往回跑的时候,货丢了,我还受了点伤,一路就靠你们照顾。那时候你跟我说,没事儿,胤哥,咱们这趟不行,下趟接着走,早晚有一天能把路趟通了……说实话,整这个吴氏佣兵集团,我有几次都想放弃了,是你们一直愿意跟着我,我才挺到了今天。”

陈二瞎子低着头,手指用力已经掐断了烟头。

“陈光,咱们是共患难的交情,你要走,可以直接跟我说。”吴天胤皱眉看着他,话语简短地说道:“这人各有志,我绝对不强求。”

陈二瞎子缓缓抬头看向吴天胤,双眼泛红,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陈光,我说这个,不是拿话在忽悠你。”吴天胤继续说道:“你营里的那些亲戚,朋友,还有手下的兄弟,你都可以带走。咱们他妈的一块扛过枪,一块钻过雪壳子,没必要搞到最后刀枪相向。这些年你在集团也付出不少,走之前,该拿的分红和保障金,我一分不少的全批给你,咱们好聚好散,你看怎么样?”

陈二瞎子听到这话崩溃,扔掉手里的烟头,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吴天胤的大腿,哭着说道:“胤哥,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就答应了冯磊……是我飘了,觉得自己行了,想干更大的事儿,拿更多钱。”

“你不用整这个,你起来。”吴天胤伸手扶他。

“胤哥,你别撵我们走……!”陈二瞎子是真后悔了,他声音颤抖地说道:“拿完钱,其实我心里也含糊……你说冯磊挖我……是为啥啊,不就是看上我手里这点人了吗?但咱跟人家是没啥感情的……这……这以后有点啥事儿,谁能照顾我们这批跳槽过去的人啊……家都在二龙岗,都在北风口……走了连个朋友都没有……。”

吴天胤看着他,没有吭声。

“胤哥,我错了,你原谅我一回……我求求你了,我不想走!”陈二瞎子趴在吴天胤腿上痛哭,几十岁的大老爷们,就跟个孩子一样。

其实人就是这样,某一瞬间的冲动和决定,不一定就是内心的真实想法,它是受环境和外力影响的。但……也不是每一个人在做完决定后,都有机会再后悔的。

陈二瞎子是幸运的,他碰到了吴天胤,这个司令熟悉下面的每一个基层军官,或者说,这些老人都跟他共患过难,有过一起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情谊。而这些东西,才是他们之间真正的羁绊,是花钱买不来的。

“我再问你一遍,你走,还是不走?”吴天胤脸色凝重地看着他问道。

“我不走,不走了,你咋处理我都行。”陈二瞎子毫不犹豫地说道:“拿……拿了的东西,我全退回去。”

“行!”吴天胤拉着他的胳膊,一边扶着他,一边说道:“这屋里没有外人,事儿到这儿,就算了了,以后谁也不能再提。”

说完,吴天胤看向安仔等人:“翻篇了,你们也不能再提,背后议论!”

众人点头。

吴天胤扶起陈二瞎子,低头看着他说道:“给联系你的人打个电话,你拿的东西,我帮你退。你啥都不用管了,我来面对他们。”

陈二瞎子看着吴天胤:“胤哥,这事儿……?”

“你不用说,我懂你意思。”吴天胤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会让你坐在中间为难的。”

“谢谢你,胤哥!”陈二瞎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

吴天胤迈步走出包厢,脸色阴沉的奔着楼下赶去。

“司令,陈光这个事儿,性质挺恶劣的,如果不处理……。”安仔跟在后面,轻声提醒了半句。

“从无到有,是要有个过程的,别说陈二瞎子了,我tm都飘过。”吴天胤淡淡地说道:“犯个错,不至于一棒子打死。他心回来了,啥都好说。”

安仔点了点头。

“让陈光给联系他的人打个电话,我去约冯济。”吴天胤脸色阴沉地骂道:“妈了个b的,刘维仁提醒我注意点的时候,我还觉得对面不能这么干,没成想,还真整到我老吴脑袋上了。这事儿不管谁说情,都tm在我这儿过不去!”

说完,吴天胤加快了步伐。

……

与此同时,老猫,郑雅返回松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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