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被刺

“走啊,

路遇大姐得音信,

九里桑园访兰英。

但只见一座桑园多茂盛……”

院子里,

郑侯爷坐在那儿手里端着茶,听着柳如卿唱戏。

柳如卿的声喉很好,

外加人又美,有韵味,

反正唱的具体是啥,郑侯爷并不是很听得懂,因为故意夹杂着楚地腔调,但,就是好听,就是享受。

“第一碗白鲞红炖天堂肉,

第二碗油煎鱼儿扑鼻香,

第三碗………”

唱到这里时,郑侯爷也依然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开始脑补那是什么样的菜;

不像是以前听人家报菜名: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

听个头,就腻了,偏偏对方还自我感觉良好地一口气报完,等结束后,观众再给点终于解脱的稀稀落落掌声。

说白了,

可能是后者人丑吧。

就在这时,瞎子走了进来。

柳如卿停了下来,奉茶。

郑凡扭头看向瞎子,道:“出什么事儿了?”

以瞎子做人的水平,不是真的发生了大事儿,他是不可能在此时来打搅自己的。

“主上,楚国伐乾了。”

“嗯,嗯?”

郑侯爷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回味第二遍时才真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儿。

“呵呵。”

郑侯爷笑了,有意思,有意思,居然还真被自己给说中了。

楚国的年大将军是靖南王的仰慕者,这几乎不是什么秘密了;

想不到,楚国的摄政王,竟然还是燕皇的粉丝。

这依葫芦画瓢学的,还真是一模一样。

“侯爷,北先生,你们聊,妾身下去准备些茶点。”

“好。”

“辛苦了。”

瞎子坐了下来,道:“主上,楚国挂帅伐乾的,正是年尧。”

“这是当然,这时候楚国伐乾,是断不能有任何闪失的,肯定用最能打的将领,这年尧,是个有本事的啊。”

曾经,郑侯爷和蛮族小王子、乾国的钟天朗以及楚国的年尧,并称未来四大将星。

但其实,蛮族小王子到底怎么滴,还不是很清楚,钟天朗说白了,也就是个毛头大孩子,真正接触下来看,只有年尧,有那个资格和自己并排站在一起。

郑凡问道:“战况如何?”

“按照现在的消息来看,楚人势如破竹。”

“嗯,这不奇怪,乾人军备废弛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了,这几年虽然有所振奋,但想要完全料理干净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再加上乾人为了夯实三边,不停地从各地抽调能打仗的兵马过去,西南土司再度作乱,又抽调了很大的精力,东南那边,本就是不大可能发生战事的情况下,防御和军备,可想而知会有多差。”

郑侯爷喝了口茶,

继续道:

“咱们熟悉的那段历史上不也发生过相似的事儿么,金国刚刚被蒙古人蹂躏了一顿,结果等蒙古人撤兵去西征后,金国非但没有选择北上趁机收复失地,反而选择向南去攻打南宋想要挽回损失。

说白了,

这世上,

没什么伦理道德,也没有什么国与国的情谊,翻来覆去就只是在不停地阐述一句话:

你弱,就得挨打。”

“主上您觉得,这场战事,会进行到什么程度?”

郑凡思索了片刻,

道:

“楚国刚刚战败,元气大伤,再者,国内裁撤贵族封地,也需要大军镇压,楚国朝廷必然会因此被分散掉极大的精力。

我觉得,年尧的这次伐乾,其胃口,一开始并不算大,但架不住乾人太废,一下子打得收不住了。

但等到接下来,乾人反应过来开始组织起力量后,战局,应该会暂时陷入僵持。

甚至,年尧会主动吐出一些吃到嘴里的地盘出来,和乾人达成一个和约,反正他楚国怎么都是赚的。”

瞎子闻言,点了点头,道:“乾皇起用了赋闲在京的孟珙出镇东南了,此人,倒是和咱们有缘,当年主上您想二次突袭绵州城时,他就在城内指挥防御。

后来,其深受老钟相公的赏识,被快速提拔起来。

老钟相公死前,执意反对北伐,他也是老钟相公的坚定支持者,为此,被当时决意北伐的朝廷给罢了官职,丢回京城赋闲了下来。

现在的局面下,乾国那位官家应该是想指望他来稳定住东南局面了。”

“这个人我知道,据说前几年乾国三边的新的防御体系,就是老钟让他制定出来的,是个能人。”

“是。”

“咱们的朝廷,大概会坐山观虎斗,甚至是添一把火,比如,派几个文臣出使乾国,亦或者是让大皇子将边境守军军寨后移一段,再和乾人商量一下,意思意思多加一些岁币。

给乾人吃一些定心丸嘛,告诉乾人,咱们现在不打算打你,也没功夫打你,你大可以从三边这里再抽调出一些兵马去打楚人。”

瞎子笑了,道:“应该差不离是这个章程。”

燕国目前面临着严重的内部问题,已经无力再开大战了,所以,这个时候楚国和乾国互咬,是燕国朝廷最想看到的局面。

郑侯爷又吩咐道:

“那咱们这里,第一批战马不是还没交易么?加价,再加个两成,安一安我那大舅哥的心。”

“是,主上,属下明白了。”

临时加价,是一种很恶心的事儿,但在这里,则是一种态度,那就是我额外收取的这两成,是我收的好处费,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不会袭扰你也不会给你施压,你安心地去和乾人打吧。

柳如卿送来了点心,没说话,又很快退下去了。

瞎子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道:“也是有意思,原本乾楚是联合抗燕的,现在居然自己掐了起来。”

郑凡摇摇头,

道:

“东吴不也玩过一样的一手么。

其实,我反而更担心的是,乾国,要打,你就得把它给打残,打崩,你总是咬一口它再咬一口它,反而可能将它给锻炼起来。

乾国,到底是地大物博啊,人才,也绝对不会少的。”

“确实会有这个可能,不过,主上倒是不用多虑,甭管这大燕现在如何,至少,咱们晋东这里,也是会随着时间会越来越强大。咱们现在,是最需要时间的。”

“也是,咱们白手起家,一切在一开始就归置好,反倒是没什么负担。”

“主上,属下先下去了,您继续听戏。”

“不了,我该去练刀了。”

“是属下打搅了主上雅兴了。”

“对。”

………

练完了刀,已经快黄昏了,郑侯爷回到屋子里,开始泡汤。

温度是早就调试过的,刚刚好。

闭上眼,

静静感知着体内的气血在缓缓且有韵律的流淌,这种感觉,很是不赖。

这时,

屋门被推开,

脚步声瓷实。

其实,后宅三个女人,脚步声各不相同。

因为身手的缘故,所以四娘的脚步声带着一种轻盈;

柳如卿的脚步声带着些许怯懦,

而公主则因为自幼生在宫中,虽然察言观色是必须的,但到底是公主,所以走路时,倒是踏实。

熊丽箐走到郑凡身后,蹲下来,开始帮郑凡擦背。

屈培骆回去了,带上了两千多被释放回去的原青鸾军战俘,走的是蒙山地界,为范家所牵引着回归。

回去后,

他就看见了宗祠被毁,族人因谋反罪被屠戮的场景。

根据范家后来回信中的描述,讲的是屈培骆当时眼睛睁得大大的,近乎要滴出血来。

这夸张的修辞手法郑侯爷暂且不去管,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影帝;

他很感兴趣,屈培骆接下来会做什么。

“相公,妾身以为,屈培骆不会真的起事呢。”

“哦?为何?”

话题,居然心有灵犀地接上了。

“因为他的性子,太软了,和相公你,完全不一样,相公你硬得很。”

“那是当然。”

“那你说,他会怎么做?”

“妾身觉得,他大概会归隐,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活下去。”

“唔,这可由不得他,等到他在屈氏被毁宗祠前祭奠完,当他回来的消息被范家以及他带的那帮人放出去后;

在他队伍里,马上就会有人制服住他,关在那儿,以他的名义,背靠范家,招兵买马,跟你皇兄对着干。”

“他那点人,就算有范家的资助,也抵不过一支禁军扫的。”

“没必要正面去抗,屈氏在封地经营数百年,人脉积攒,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败掉的,打游击呗,只要那杆旗子依旧立在那儿,就一直能给你哥哥添添堵。”

反正,对于屈培骆的安排,本就是闲棋一手,也没期待到底能结出什么果实,郑侯爷也不是很在意。

再说了,将屈培骆留在自己身边,他不膈应郑侯爷自己都膈应;

杀吧,

又舍不得,

毕竟人家对自己那是没得说,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

所以,

只能找个由头放了去,让他发挥发挥余热。

“相公,我听说,我大楚和乾国开战了。”

“对,不过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多加干预的,让你哥哥安心打仗就是了。”

“虽然知道相公是骗我的,但听到这话我还是很高兴的呢。”

“呵呵。”

这时,

公主褪去了自己的衣服,缓缓地走入汤池之中。

她的肌肤很白嫩,在汤池的浸泡下,呈现出一种粉红的色泽。

“姐姐说,我可以了呢。”

郑凡闭上了眼。

公主咬了咬红唇,

于汤雾蒙蒙中,

忽然正声道:

“小郑子,还不快伺候本宫就寝!”

郑侯爷睁开眼,有些惊讶。

而面对面刚刚说出这番话的熊丽箐,

已经紧张到近乎无法呼吸。

她是怕郑凡的,很怕很怕,但听姐姐说的,以及她自己看到的,似乎自己的丈夫,喜欢这种情调。

她是豁出去了,

然后,

发现郑凡很是平静。

庞大的世俗压力,以及根植在心底的对郑凡的畏惧,外加自己孤注一掷脑子抽抽的后悔,让性格一向强大的公主这会儿几乎哭了出来;

她聪明了这么久,居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玩儿脱了。

“谁教你的?”郑凡问道。

“我自己,听来的。”公主小声道,“相公,我错了。”

“不,你没错,是你正确得有些超前了,我还没跟得上。”

郑侯爷自汤池里站起,一把将公主抱起,转手一巴掌拍下去。

“啪!”

“小郑子?你反了天了你,看为夫如何惩戒你!”

“我错了,相公,我错了,相公。”

“谁错了?”

“我,我错了。”

“谁错了?”

“我,我错了我错了。”

“你是谁?”

“我,本宫,是本宫错了。”

“不,你没错。”

公主终于领悟,

被抱着走向床榻的她面色忽然一凝,

带着不用作假的威严之声,

道:

“放肆,小郑子,信不信本宫治你的罪,诛你的……唔唔唔”

随后,

自是一夜征伐云雨的治罪。

………

奉新城新起的城墙一侧,

一道铁塔般的身影肩膀上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月光下,

樊力和剑婢,在散着步。

“大个子。”

“嗯。”

“我长大了呢。”

“嗯。”

“但我还是喜欢坐你肩膀上。”

“嗯。”

“师傅说,我再过半年,就可以练剑了。”

“嗯。”

“等练好了剑,我会给我第一个师傅报仇。”

“嗯。”

“你会阻止我么?”

“嗯。”

“好吧。”

剑婢有些忧伤,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忧伤着什么。

“大个子。”

“嗯。”

“我想要这天上的月亮。”

“想屁吃。”

“………”剑婢。

剑婢从樊力肩膀上跳了下来。

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只是一个小剑童,跟在袁振兴身后,不住地埋怨自己的师傅傻缺,让自己二人时常饿肚子。

如今,四年过去了,大姑娘,谈不上,但已经有了美人胚子的模样。

“大个子,我想喝羊肉汤。”

“嗯。”

樊力走上前,将剑婢抱起,又放回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走进了城,走到一家肉汤馆前,停了下来。

奉新城为了更为方便商贸活动,是没有宵禁的,所以,这家汤馆现在也还开着。

只不过客人不是很多,一楼角落里,就坐着一个客人,正在一个人孤独地喝汤。

“师弟!”

剑婢喊道。

那个孤独的身影,正是陈大侠。

一碗汤,加一盆汤,被端和抬了上来。

剑婢很是过来人的姿态对陈大侠道:

“师弟,喝了这碗汤后,是不是准备去红帐子里快活快活啊。”

说这话时,

剑婢还眨了眨眼。

陈大侠点点头,道:

“嗯。”

“嗯?”剑婢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嚷嚷道:“好啊,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

“是师傅让我去的。”

“额……师傅,让你,去红帐子?”

“嗯。”

剑婢接下来没问师傅为什么让你去,而是问道:

“师傅和你一起去过么?”

陈大侠摇摇头,“师傅没有。”

剑婢放下心来。

她这辈子,第一个师傅,无可替代;

但这第二位师傅,其实才是真正的发自内心地敬重,可能在郑侯爷的眼里,剑圣只是剑圣,但在剑婢这种“江湖儿女”眼里,剑圣身上,诠释着一种江湖侠客应当有的真正风采。

“师傅让你去那里干嘛?”

“扫地,擦桌子,送水盆………哦,前天晚上还有一个马上风了,被我用剑气刺激过来,捡了一条命。”

“哦,我懂了,师傅是让你去红尘炼心。”

“嗯,我也能明白。”

就在这时,

外面街面上有一群人骑着马呼啸而过,奉新城虽然不宵禁,但在城内无故纵马,也必然是大罪。

所以,

必然是有事情发生了,这是传信兵。

“出事了。”陈大侠说道。

剑婢扭头看向樊力,道:“出事了。”

樊力依旧在喝着羊汤,

许久,

才放下汤盆,

道:

“对,出事了。”

……

确实是出事儿了,

而且,

是一件大事儿。

但这一则消息,

并未打搅到郑侯爷。

翌日清晨,

郑侯爷神清气爽走出卧房,而公主,则因为太累了,需要多歇息一会儿。

这就对了嘛,

这才是该有的正常剧情不是。

郑侯爷吃早食时,

四娘走了过来,一般情况下,大家伙是不会凑一起吃早食的,因为郑侯爷起床时间,并不固定。

见到四娘坐过来,郑凡还有些尴尬,有种出去消费了398被妻子发现的窘迫感。

“主上,多吃个鸡蛋。”

四娘亲手剥了个鸡蛋放到郑凡粥碗里。

“好,好的。”

昨晚的事儿,四娘倒是没去细问,虽然她曾说过想去看一看的。

至于吃醋不吃醋的,还真没这个感觉,毕竟,公主还是四娘打定主意想收进后宫的。

听着公主喊自己姐姐,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四娘自己也是开心的。

所以,她昨日不仅示意公主去侍寝,还提醒她,第二天早上一定要比主上晚醒,当主上起床时,假装被惊醒,说自己太累了,没办法下床。

“下一个,该叔叔了。”四娘说道。

“嗯,叔叔?”

郑凡随即恍然,

“哦,叔叔啊,呵呵。”

四娘拿出一封信,放在了郑凡面前,道:

“孙有道自颖都派人加急传来的信。”

“出事了?”

“是,五皇子在颖都被刺。”

————

感谢彦祖祖成为魔临第一百六十一位盟主!

开始恢复正常更新了,晚安!

(本章完)

第628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老五?”

“主上,就是造高达的那个。”

“唔,我知道是哪个,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会被刺?”

一个木匠皇子,

最近一年又点上了修河堤的技能,

妥妥的一个技术型皇子,

这就和技术型官僚一样,换个角度去说,也就是……人畜无害。

虽然上次在望江边上,郑凡从五皇子口中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郑凡也投桃报李给他象征性地送点年货什么的,但这无非是那位身为皇子的本能操作以及郑凡身为一个军阀的对等本能操作罢了。

论势力,

大燕朝堂上,

太子党和六爷党争得不可开交,如果不是因为燕皇还在,以其绝对的威望镇压着,使得最上面的一群各部大佬和大员们不敢下场,可能燕国朝堂上现在已经呈现出“惨烈厮杀”的格局;

但这和老五又有什么关系?

老五娘家没什么存在感,其在朝堂内也没什么势力,

就算是最后落得个极端化的情况,

比如后金时皇太极死了,多尔衮和豪格争位,最后各退一步让福临坐上那个位置;

也就是说,太子和老六或被动或主动地让开,那也应该是由小七来坐那个位置才是。

年纪小,主少国疑,才方便权臣以及其他各路势力的发展和活跃。

五皇子,

没啥势力外加没年龄优势,

怎么算都是很边缘化透明化的一个。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要挨刺杀,他也得领号先排队。

“难不成……是陛下又要借口开战了?”

郑侯爷一边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边猜测道。

毕竟陛下是有陈例在的;

三皇子都已经从湖心亭赏雪变成在奈何桥赏月了。

四娘则道:“如果真要开战一个为了找借口就折一个皇子的话,那这也太费儿子了一点。”

郑凡伸出手指算了算,

道;

“还行,儿子还是够用的。”

说完,

郑凡和四娘都笑了。

其实,他们都清楚,这不大可能是燕皇的手笔,一样的路数,上次用了一次,这一次再用,就划不着了。

上次三皇子的死,激起了民愤,最后成功推动了伐楚大战;

现如今,民生凋敝,接下来的春夏,更是艰难,想再以相同的招式依葫芦画瓢,不现实。

“哦,对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儿忘了问了,他死了没?”

“没有,重伤昏迷,随时可能死过去,因为兵器上淬了毒。”

“没死啊。”

郑凡身子微微后靠,指节在手背上轻轻敲击着,

“没死的话……咱们派人去慰问一下吧,如果中途死了,正好可以赶上奔丧。”

就在这时,

肖一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公函。

“侯爷,定亲王府发来的公函。”

四娘接了过来,直接打开看了,转而对郑凡道:

“孙有道应该是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后就派人来通知的咱们,定亲王府这里,应该是他们商议后向咱们这里发来的公函;

而且,

这公函的意思,

很有趣。”

“怎么个有趣法?”

“竟然是请求主上您,莅临颖都,主持大局。”

郑凡听到这话,像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一样,道;“啥?”

“不像是客套,意思就是让主上您去那里主持局面,可能颖都发生的事儿,不仅仅是一个五皇子被刺那么简单。”

因为郑凡是军功侯,

不是什么宗室的勋贵,

如果是宗室勋贵,比如上次给自己封侯传旨的那位侯爷,反正就是个吉祥物,哪里需要搁哪里。

但像郑凡这种的,已经到了一举一动都伴随着极为深刻的政治影响的高度了。

就像是前几年李梁亭入燕京,那是何等的震动?

再者,靖南王自从自灭满门后,他回过京城么?

郑凡虽说在影响力肯定比不过前两位,但已经到了该注意的地步了,哪怕从未有过明旨,告诉你不得轻易离开自己的封地,但你心里应该有这一份政治默契在。

换个角度来说,

他郑凡可以不看重规矩也可以不那么遵守规矩,

但颖都的那帮原本成国系和现在燕国系的官僚们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个?

但就是这样,

还让定亲王给自己发公函请求自己出面去颖都主持局面,

这意味着,

事情远远比一个五皇子被刺,更严重很多倍。

郑凡招招手,身边的一个婢女送上来热毛巾,郑凡擦了擦嘴,道:

“其实,我可以回绝,因为没有旨意,我封侯后就不方便随意出门了,再那么所行无忌,必然会引起上面人的猜忌。

虽然老田顶在前头,但朝廷大佬,或者燕皇,想要剪除一下我的势力,打压我一下,也是暂时没办法去抵抗的。”

现如今平西侯府的方针,很简单,辛勤种田,埋头发育。

再说得直白点,

在燕皇驾崩前,最好不要跳得太厉害,等燕皇驾崩后,一代雄主的离去,注定会形成中央和地方上的权力浮动,到那时,地方上的势力明显脖子能更活络一些了。

这也是为什么立藩的君主觉得立藩不是什么大事儿,结果自己子孙后代削藩时很煎熬的原因所在了,在你手里,这些藩王或者藩镇,自是不敢蹦跶,一个个无比乖巧,但你的儿孙,可没那个威望去继续牵绳子。

这些道理,老田没教,但郑凡懂,瞎子四娘他们也懂。

毕竟现在封侯了,政治影响不同了,你背地里小心翼翼地和楚人做做战马生意,问题不大,明面上要是不知趣,上头给你加几个镣铐,削减你的势力或者掺沙子,你也只能被动地受着。

“那主上的意思是,回绝了?等圣旨?”

郑凡摇摇头,道:

“咱们现在的地盘,是晋东之地,但实则,我们的势力范围,如果不把雪原和上谷郡算进去的话,其实根本远远不到整个晋东,最起码,玉盘城那一带不在咱们的掌握之中,望江一线,距离咱们的实控范围还很远。

既然现在颖都那边,请我去,其实也是一种加强咱们平西侯府对晋东,甚至是对整个三晋之地影响力的一个好机会。

上次我引兵入颖都城,那是借着老田的虎皮,这次我去,就是打着咱自己的平西侯府的旗号,这可以给外界传递出一个消息,那就是不仅仅是晋东,颖都那里,咱也是能说得上话了。

说得久了,久而久之,咱们的势力也就能掺和进去了,除了孙家之外,咱们还能继续扶持起来一批亲咱们这里的势力。

我们这儿,是四战之地,其实,北出雪原,南下楚国,只要兵马粮草足够,问题都不大,偏偏最大的问题是,咱们的西进路线,其实是最为堵塞的。

造反不造反这个另谈,咱主要是想通畅。

换个角度说,

我这次如果拒绝了没去,或者安安心心地等旨意,等于是对外表明了咱们侯府的态度,那就是我只管我这三座城,就只照料咱这一亩三分地。

这其实是自己限制,不,确切地说,是阉割了自己的未来发展以及影响力的扩张。”

“所以,主上还是打算去的?”

“总体来讲,还是利大于弊的,那就去吧。”

顿了顿,

郑凡又道;

“老田不还在么,天,塌不下来。”

……

“夫人,昨晚公主侍寝了。”

婢女对坐在梳妆台前的柳如卿小声禀报道。

“嗯?”

柳如卿有些微微讶然,随即,伸手轻轻捏了捏婢女的脸蛋,

“你这小蹄子,忽糟糟地大早上跑我这里来讲这些做什么,可是春心动了看上府里的哪位亲卫了?”

柳如卿被范家送到雪海关时,其实是配上一应丫鬟奴婢的,但都没能进府。

当初的伯爵府,现在的平西侯府,虽然后宅里的女人不多,而且相对而言很是冷清,但那也意味着绝对的干净。

魔王们可不愿意自己住的地方被人掺沙子,自然会政审极为严格。

所以,柳如卿现在用的这个大丫鬟,其实是早年从虎头城一直跟过来的,底子是信得过的。

不过,既然当了柳如卿的丫鬟,她自然会为柳如卿考虑,她也是清楚的,自家夫人入府到现在,侯爷可是一次都没临幸过,她也是着急。

出身自燕国,出身自北封郡的她,

并不觉得寡妇算什么缺憾,

燕地民风本就外放,没乾楚那般重礼教;

再者,自家夫人长得那么好看!

她也知道,女人在后宅,最好有一个子嗣傍身,这才是立身之本,但侯爷就是不来睡,那怎么能怀上孩子?

所以,她也一直盯着公主那边的院子,而且和公主身边的几个丫鬟玩得挺好,故意去刺探一些消息;

巧了,公主那边的丫鬟,也是和她一个想法,所以双方是在互相刺探。

“夫人,公主得了临幸,下一位,不就该是您了么?”

“小蹄子快闭嘴,大早上的,也不怕风吹闪了你的舌头。”

“奴婢就是来提醒夫人您做好准备,说不得,今晚侯爷就来了呢。”

说完,丫鬟就做了个鬼脸,马上跑了出去。

柳如卿则继续坐在梳妆台前,有些愣神。

进府前,她其实对这里的生活有着很大的好奇,也有过很多的猜想,其实,日子过得是极为轻松的,不仅仅是生活上,还有精神上。

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个什么样的感觉,确切地说,“喜欢”虽然只有两个字,但里头,却早已包罗万千。

她其实是想伺候他的,让他开心,让他欢愉,甚至,她愿意为他生一个孩子,冠之以他的姓。

他这样子的男子,

应该有很多的孩子才对。

先前,虽然他只是上下其手,撩拨之意极为明显,却始终没有入巷;

一开始,她还在疑惑,是否是他觉得自己脏,后来得知,公主其实也未破身,就释然了。

她看不透他和风先生的感情,但直觉上,必然是极好的。

柳如卿正在想着心思时,

那个先前跑出去的丫鬟又跑了回来,

压低了声音惊呼道;

“夫人,夫人,侯爷来了,侯爷来了!”

“啊!”

……

郑侯爷吃过了早饭,聊了会儿事情,又让瞎子特意过来,短暂地会晤了一下,最终,得出了一个章程。

去,是要去的;

但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骑着貔貅带个剑圣去,首先,仪仗队是要有的。

好在,“飞鱼服”“绣春刀”都准备好了,这个做主力仪仗队,外围再配个八百骑做前后支应,足够了。

同时,

最西边的两个军镇,也就是公孙志部和宫望部,他们得先收到来自奉新城平西侯府的军令,兵马可以适当调动一下,一是为了策应颖都方向,二,是哪怕没任何目的性的调动你也得调动一下做做样子,给外界一种郑侯爷对整个晋东各部兵马掌控力极强的样子。

当年李梁亭入燕京,三十万镇北军,有一半直接从西面调向了东面,最后虽然证明了是在为配合燕皇演戏,但实则,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说白了,郑侯爷是个六品武夫,单单提拉出来,其实不算什么,真正能持得住牌面的,还是忠诚于你的兵马。

且,这不是去打仗,虽然得后续才能收到一些关于颖都具体事情的情报,但你得从容一点,淡定一点,这是为了维系住你自己的地位影响力,同时,也是尽可能地抵消掉来自上头的猜忌。

虽然自家人清楚,自己随时都可以掀桌子,大不了回去开客栈;

但你得让上头以及下面的人都认为,你,平西侯,是愿意在这规则下和大家一起玩耍的。

一桩桩一件件筹备下来,得至少花费个一天的时间。

所以,

郑侯爷又相当于空出了一天的假。

公主还未起,

四娘去忙仪仗队去了,

郑侯爷也就自然而然地走入了柳如卿所在的院子。

柳如卿并未刻意梳妆打扮,而是以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姿态出现在郑侯爷的面前。

其实,漂亮的女人,很少有那种傻白甜的。

她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是美的,也懂得,该如何最大程度地展现出自己的魅力。

当初在范府,自己和范正文平辈论交,柳如卿喊自己叔叔,也算是应当;

但入府后,她也没改口,外人面前喊侯爷,独处时仍然喊叔叔,不就是因为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心里喜欢这一口么。

只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心机深沉,毕竟人家在渴着心的取悦自己。

那种傻白甜式的,

不是没有,

扈八妹那种的,

三儿喜欢,

但郑侯爷还真欣赏不来那种调调。

柳如卿对郑凡轻轻一福,

“侯爷。”

“吃过早食了么?”

“吃过了呢。”

“那就好,衣服多穿点,外头冷。”

郑凡走上前,很是自然地将柳如卿搂住。

同时,

院子里的丫鬟们马上知趣儿地躬身退下,在侯府里,没这点眼力见儿,怎么可能混得下去。

搂着柳如卿进入屋子,

郑侯爷在靠椅上坐下,

伸手轻轻一拉,

早已懂得如何配合的柳如卿自然而然地摔入郑侯爷的怀中。

一边,

郑侯爷终于收了公主,

一向不喜欢开后宫也不爱后宫题材的他,还真有些食髓知味的意思,而且,按照顺序下来,本就已经没了约束;

另一边,

丫鬟早早通禀的公主侍寝了的事,也是刺激到了柳如卿,嘴上说的不在意,心里,其实也是有了想法。

说是“臭味相投”,不雅;

说是“郎情妾意”,太假;

只当是,双方都觉得,可以水到渠成了。

柳如卿丰润的身子在郑侯爷身上轻轻挪动,

抬起头,

在郑侯爷耳垂边轻轻吹了口气,

热乎乎的,

带着些许湿气,

情幽幽,荡悠悠,

“叔叔哎~~~~”

天籁之音是什么样的,

郑侯爷没听过,

但这一声,已经将他的魂儿都勾到了云巅。

许是真的到了时候,

许是没了顾忌真的可以让天雷随意地去勾动地火,

许是风和云,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柳如卿将红唇凑到郑侯爷耳垂边,

以一种入府以来最为大胆的方式,

其实,

郑侯爷只是大上午来遛个弯儿,

其实,

郑侯爷本打算等贪睡的天天醒来后,带他去溜溜马,

其实,

郑侯爷本再抽个时间去看看仪仗队的规格,

其实,

本该有很多的事可以做,

其实,

本该在这个时候不该做一些事,

但,

这一刻,

再多的“其实”,都去见鬼了。

郑侯爷起身,

抱起,

走向床榻,

一时间,

卧房内,

冬未去,春已至,

……

等到正午时分,

郑侯爷从院子里出来,

这个时候,通常是他每日练刀的时辰。

只见郑侯爷走到兵器架上,

抽刀,

一挥,

而后刀口向下撑住地面,

单膝跪伏了地上。

从大腿,到胯部,再到腰部,

本该是舞刀时都需要协调发力的部位,却在刹那间集体发酸罢工;

单膝跪在地上的郑侯爷,

哪怕曾纵马疆场,哪怕曾千里奔袭,哪怕曾孤军深入,哪怕曾血染战袍,

到这时,

也终于深刻体会到了绕指柔的深刻含义,

昔日雪海关头,面对茫茫野人的攻城,都没有像现在这般体会到一种“有心无力”;

手撑刀,

想要起身时,

甚至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凉气:

“嘶……”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