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流言四起

以佑廷的心性,断想不出“不受皇上喜欢、流放”此类的话,因此,定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俩人慌忙从石块上跳下来,狼狈地垂头走到我面前。

兴儿脸上堆起笑:“大小姐您怎么来了?”说着往我身后望了望,佯装生气道,“也没人跟着,这才出来几天啊,那些侍卫就开始不上心了。”

我没理会他,拽着佑廷的衣袖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道: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你也别说是你自己想的,你是什么性子我清楚着呢,那一项项的你能想到才怪呢!还敢妄议圣意,那些话能随便说么?”

佑廷嗫嚅道:“在北境王府的时候,有一回在园子里碰上两个丫鬟说话,我听见的。”

“那丫鬟长什么模样?”

“我只听见了声音,中间隔着一道墙,没看见人。”

自上回迎娇被罚,府里个个噤口,没再听见什么闲言碎语。

也或是下了雪,天冷,大家都不大走动的缘故。不过,关起门来少不了私下议论。

只是我相信无人去说那些大逆不道之言,无人敢这般非议王爷,他们……只会说起我。

更何况是在外面园子里,又偏偏叫佑廷遇上,可见是有意为之。

为着不叫我跟意王爷在一块儿,功夫都做到我家人身上了。

只是我想不出会是谁。

白天赶路,天不黑就住店,一路上也遇见几支起义军和劫匪。

但我们这支商队,一看就皆是练家子的,所以至今还没人敢打主意。

走至灵山地界,人烟稀少,连绵起伏的青山空寂静谧,除了鸟鸣兽啼再无人声。

菱花靠着软垫上睡得正香。

我掀开帘子一角赏着外面的山光景致,听着“哒哒”的马蹄声,心中一动,想到多日未曾骑过马了,便探出头喊车夫停车。

兴儿骑马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下了马车了。

因不想吵醒了菱花,忙叫他不必声张,只给我牵匹马来骑。

上了马,我就策马扬鞭,飞快朝前骑去。

经过押着前阵的凌雪宫弟子洪万时,他先是一惊,接着朗声笑道:“林姑娘好俊的身手!”

兴儿道:“我家小姐的骑术,是王爷亲自教的,当然好了!”

我扭头狠狠瞪了兴儿一眼。

他正笑得得意,许是想起那日在草原上,他看见我与意王爷骑马,原是为着行刺,于是脸色瞬间变得沮丧了。

我用力夹了马肚子,马长嘶一声扬蹄狂奔,将兴儿甩在了身后。

兴儿和孟妮儿埋伏在草原时,见了意王爷指点我骑马,就以为我的骑术是意王爷教的,其实不是,那是范将军教会我的……

若是兴儿知道范黎是我义兄,只怕是又该得意一阵子了……如今他就巴不得旁人知道我与意王爷的关系呢!

“驾——”一声娇斥,很快程娘子与我齐头并进。

“林姑娘竟还会骑马啊?”她笑道。

我拽了拽缰绳,让马慢下来,对她笑笑:

“到草原里生活过一阵子,可不是就学会了。”

“那可不一定,像林姑娘这样的女子大多是弱不禁风、羞羞答答的,方才见姑娘骑马的架势,才知姑娘是个爽快人,早知如此前些日子我们也不拘束了。”

我微微笑了笑,往后头看了眼,见兴儿在后面不紧不慢骑着,并没有跟过来,便问程娘子道:

“为着护送我,叫大家赶到北境,又要从北到南走上许久,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兴儿说江湖人最讲义气,当真一点儿不假,我知道若非兴儿请大家来,王爷给再多银子也搁不住走这一遭,不知程娘子什么时候认识的兴儿啊?他在江湖中可有些名气?”

程娘子哼笑一声,不知何意地抿唇摇头笑着,“啧啧”了两声,叹了口气,才意味深长地望着我,说:“我跟兴儿也才认识不久,是在北境认识的,他在江湖上,的确有些名气。”

我点了点头,正想接着问她些事情,忽听几声“破空”之声,很快身后就传来马嘶鸣声,兴儿大喊一声:“保护大小姐——”

话音未落,拴着马车的两匹马疾冲而来。

“快来!”程娘子伸手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拉回她的马上,紧接着两匹惊马带着马车呼啸而过。

车夫不见了,马车上赫然插着几支羽箭,而里面无一丝声响……菱花!

菱花还在马车里!

我还未喊出声音,急雨般的羽箭朝我们射来。

侍卫和六个江湖上的人,团团围住了我。

只能听见剑击落羽箭的声音。

兴儿没有剑,将披风拿在手里当做武器。

我提着心看兴儿挡剑,很是后悔收了他的剑,如今连防身都不能。

幸而对方箭终于射完了。

短暂的安静后,从四面山坡上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小心滚石——”

一众人忙散开,兴儿拉着我飞快地躲到装货的马车旁边,数个巨大的滚石落下来。

其中一个狠狠砸向了我们躲避的马车,兴儿伸臂护着我朝地上趴去。

那些山匪就是这时候冲过来的。

几个侍卫和那叫伽叶行者的头陀护着我往回撤。

经过装着我行礼的马车时,不顾侍卫阻拦,我踩着中箭倒地的马尸,钻进了马车。

从箱子里拿出兴儿的剑,跳下马车递给那头陀,说:“速把这剑给兴儿!”

山谷里的厮杀声音没有了。

过了会儿,传来了马蹄声,我回头看去。

兴儿为首,与山匪厮杀的一众人出现在寂寂的山道上。

“大小姐!”

“姐姐!”

兴儿和佑廷下了马跑过来。

从山谷撤出时,我看见侍卫护着佑廷,佑廷自己还拿着剑,没有招式,只是胡乱挥着。

我过去握了握佑廷的手,轻声说:“你不要怕。”

他喘着粗气说:“我不怕!”

我浑身都在颤抖,轻轻点了点头。

从山谷撤出时,我看见侍卫护着佑廷,佑廷自己还拿着剑,没有招式,只是胡乱挥着。

“菱花呢?她还在马车上!”我颤声问兴儿。

兴儿将我的风帽戴上,沉声说:“马惊了,跑得快,侍卫去追了。”

“箭射到了……马车里,我听着里面……都没声儿了……”

我胸膛里像堵着一块巨石,呼吸都是艰难。

“不会的……大小姐,你莫要怕,此处地势不好,我们要赶紧离开,快走。”

(本章完)

第96章 主仆一体

穿过狭窄山口,就是遇袭之地。

四面环山,层峦叠嶂,绿的红的叶,映着正午璀璨的日头一片的艳丽景象。

碧天无云,清澈透亮。

但十一月的天气,吹来的风,已冷冽逼人。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横七竖八的死尸横了一地。

我只看了一眼,迅速别开了脸,哪知一低头,就看见身下的马正踏过一具尸首,心中一突,忙闭上了眼。

“这些山贼盗寇是有些功夫在身的,还懂进退防守,武器也精良,若非我们都会武功,寻常人还真着了他们的道了。”

我与兴儿共乘一骑。

他在我身后泰然自若地说话,视眼前的惨烈景象如无物。

山贼多是为劫财,就算是要杀人灭口,将他们打败制服交与官府便可,这样以暴制暴,未免太残忍了。

从前,我只知人命关天,从来不知道人命有时就像草芥,只消一会儿的工夫,这么多人就丢了性命。

但这些想法,我却不能流露出半分,因为方才与山贼搏斗的不是我,我没有被山贼举着汴刀追砍,又怎么能指摘他们的处事?

且兴儿说的对,如果不是我方势力更胜一筹,我哪里还能在这里怜悯他人性命?

我叹了声,问兴儿:“怎么不留活口问出他们的底细?”

兴儿道:“是想留着他们的命,但这帮崽子们太狠太拼了,我们不下死手就打不过他们了,也制服了几个,没想到他们自个儿抹脖子了。”

正说着,忽听前面急行的侍卫小头目展彦生“吁”了一声,勒停了马,接着翻身跃下,竟蹲下身子查看起一个山贼的脚来了。

其余人也纷纷停下围过去。

兴儿喝了声,忙快马加鞭赶过去。

我骑在马背上,看他们翻看那些山贼的脚,这一看不打紧,竟是发现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鞋子。

这倒是奇了,山贼盗寇,所穿衣裳各异,怎么会穿统一的鞋子呢?

那侍卫小头目脱下山贼一只鞋,道:“他们并非普通流匪,这是军鞋。”

说着,又捡起一支箭,说:“这帮人果真比山贼还狠辣,用的箭全是无扣箭,要被这种箭射中,就会血流不止,根本救不活。”

兴儿踢开一个山贼尸首:“展兄是说他们全是当兵的?若真是,他们敢浑水摸鱼,假扮成流匪抢劫?”

“看看他们身上可有腰牌证据,捅到官府去,看是哪支驻军?”程娘子说着已开始翻山贼的尸体。

众人纷纷开始翻找起来,可惜除了露出破绽的鞋履,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离开山谷时,程娘子朝地上啐了一口,鄙夷道:“还以为那些京营地方营都是些窝囊废,今天才知道他们还会贼喊捉贼!”

“也不尽是如此,只我见过的常、范两位将军,皆是顶天立地、骁勇善战的英雄人物,他们的部下亦是军纪严明。”我忍不住道。

那凌雪宫的洪万接话道:“大应地方驻军无数,都司无数,也就出了常、范两位将军,其余个个是朝党派系的马前卒,跟前朝的将才相比,差得远了!若非如此,怎么会有那么多乱徒?”

佑廷忽然插口道:“日后我要从了军,定好好杀杀那些强盗的威风!让他们这么猖狂!”

程娘子笑道:“待你拿剑手不抖再说这话吧,毛头小子,剑都拿不稳还想当将军呢。”

“谁说我手抖了?我手不抖!”佑廷大声道,脸都涨红了。

众人皆笑了。

我也回过神来,望着已长成成人男子模样的佑廷,说:“佑廷,姐姐信你,生逢乱世,自当有此之志。”

刚走出山谷,就见两个侍卫赶着马车远远返回。

我指着马车对兴儿说:“快些过去!”

自展侍卫说过那箭破坏力极强,中箭便难以活命,我便惴惴不安,心道菱花只怕是凶多吉少。

都怪我低估了外头的形势,都怪我疑心我娘的死,就算知道这一路有凶险,还是要一意孤行。

若是……菱花出了事,我必会愧疚一辈子。

可是就算经历了今日,我仍是要去一趟的,只是我不该叫菱花跟着,菱花……

就在我心急如焚时,马车帷幔被掀开了,菱花探出了头。

所幸只是虚惊了一场。

我握着菱花的手,听她说当时的情形:“我听到动静,就看到一支箭射了进来,而你却不在马车里,我正想掀开帘子找你,马突然往前一蹿,我的头就撞到马车架上,然后我就晕了过去……卷云,幸亏你不在马车里,侍卫把我叫醒后,我看车里好几支箭,心里就开始念佛,阿弥陀佛,多谢佛祖保佑。”

她说着,双手合十拜着。

我心里一阵感动,眼睛涩涩地看着她,她额角青紫一片,隐隐渗出血来。

“很疼吧?”我轻声问。

她摇摇头:“这会儿看你平安无事,心里激动,一点儿也不疼了。”

“你差一点儿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我低声说,“你后不后悔?跟我走这一趟,这么危险,都怪我要你跟来。”

菱花怔了下,反拉着我的手,说:“你又何必说这样的话,我既然跟了你,自然是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做什么事,我都要陪着,不会后悔。”

“怎么会不后悔呢?如果你因此丢了……丢了命,或是被山贼抓走,定是后悔当初跟了我。”

菱花皱着眉,想了想,说:“我是奴才,意王爷叫我跟了你,我就要尽了本分,就好比俗话说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妻一体,主仆一体,难道碰上什么事,就要反悔不成?”

我只望着她不说话,她被我看得不自在了,道:“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我伸手捏捏她的脸,笑道:“没什么,就觉得,你真是一个好姑娘。”

傍晚时分,行至山脚的一个镇子。

因是此处山道的必经之地,所以镇子有好几家客栈。

先问了一家最大的客栈,店家一见我们便说客房住满了,让我们去别家看看。

展侍卫掏出二两银子,说:“劳烦找一间出来,我们只要一间给女客住就好。”

那店家瞅了瞅银子,还是连声拒绝。

待展侍卫拿出一个银元宝时,兴儿上前道:“老板您可以拿了银子,分出一半问问住店的客人,肯定有人愿意出让。”

我看那店家眼巴巴看着银子,头却摇的像拨浪鼓,便说:“住哪里都一样,咱们换别家去吧。”

没想到,镇上共有五家客栈,却无一家有房。

兴儿揪住一家客栈老板衣襟,怒道:

“你这店里冷冷清清,哪里就住满人了?说,为何不让我们住店?”

那老板战战兢兢道:“确实是住满了,这几天来了好几批外乡人,就……就住满了……几位客官,若真没地方住,不如就清河寺去借住一宿吧,那里有很多斋房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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