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自投罗网(五千字大章求订阅)

晚上。

当黑夜降临,齐平再次化身“赵公子”抵达金风楼船,考虑到昨夜的事,这并不会显得突兀。

挥舞圆扇的老鸨愈发热情洋溢,齐平同样更适应了风月场所的气氛。

席间,客人们果然交谈起了朱温身死的案子。

一位冉冉升起的三品大员,在新君登基不久的节骨眼,被刺杀身死,这无疑是件大事。

尤其是凶手留下的“仇”字,更让很多人联想起了去年曾风靡一时的案子。

“莫非是去年的案子并没未结束?”

“不会吧,那林国忠的冤案已经平反了,依我看,是那朱大人近来得罪人太多了,啧,诏狱里关了多少大人物?他又不是杜元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有理,皇帝陛下恐怕要大发雷霆了,我听说,已经责成三司审案……可惜,齐爵爷不在了,不知那凶手是否能寻到。”

客人们热烈议论,却又灵活地没有“深入”。

“赵兄,你觉那凶手会是何人?”一名年轻客人看向齐平。

齐平端着酒樽,欣赏着琴音,摇头说:“今夜,只谈风月。”

“哈哈,赵公子说的好,只谈风月。”屋内众人皆笑。

……

茶围散去,出手阔绰的齐平再次得到了留宿的机会。

房间里,肌肤雪白,容颜娇媚的香凝坐在床榻上,捏起葡萄,塞入躺在她大腿上的“赵公子”嘴里:“啊~”

齐平咀嚼着葡萄,感受着颈后的温软和弹性,眼神看似落在轻薄衣衫下,实则有些走神。

“公子在想什么?”香凝鼓起嘴,问道。

齐平眸子恢复焦距:“睡吧。”

香凝愣了下,脸一红,正要说怎么这般心急。

下一秒,精神便被后者漆黑的眼眸慑住,打了个哈欠,软软倒下。

齐平坐起身,没理会身旁的软玉美人,手一抬,取出镜子,继而,从镜中抽出一张朝廷的过期的“官报”,上头是一份官员任免的公示。

这一刻,他如同一名猎人,在选取猎物。

……

……

接下来几天,整个京都风起云涌,就在朱温遭遇暗杀的案子还没有进展的时候,又一个清晨,第二名死者出现。

那是户部新上任的一名郎中,被发现的时候,死在了自家的卧房里,整个人保持着坐姿,望着门口,同样的死法,同样的“密室杀人”。

三司官差第一时间赶到,在看到那用毛笔蘸着鲜血,题在墙上的“仇”字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接下来,是第三名死者。

然后,是第四名。

正如邢明预料的那样,模仿“血仇案”不是巧合,朱温的死亡,的确只是一个开始。

一时间,整个京都轰动,小道消息疯传。

三司头顶的压力愈来愈大,然而任凭他们如何追踪,调查,都始终未曾找到凶手的踪迹。

以至于,整个京都官场人人自危,凉国立国三百多年,从未有过这般密集的刺杀。

那藏在暗中的凶手,仿佛成了一柄悬在百官头顶的刀子。

又一个清晨,当阿七背着新鲜出炉的报纸,跑到熟悉的茶楼时,就听到食客们热切的议论。

“听说了吗,又死人了,第七个了。”

“凶手还没抓到?这偌大京都,离开了齐公子,莫非再无破案高手了?朝廷大员被接连刺杀,偌大朝廷却束手无策,这等事,简直闻所未闻。”

一名富商打扮的中年人说道。

旁边,一名熟客说道:

“这绝对不是针对官员的复仇了,没看报纸上说了么,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袭杀,凶手是金帐王庭和威武国公派来的杀手。”

一名老人幽幽道:“你们注意到没有,死去的官员,都是近来升迁了的。”

众人一愣,若有所思。

阿七从茶馆走出来,心中惦念着这件事,一路卖报,发现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有人愤慨敌人可恶,三司无能。

有人讳莫如深,低声议论。

“卖报~新出的官报~”

阿七一路穿街过巷,吆喝着。

前些日子,随着朝廷局面渐渐平稳下来,而官报质量极差,远不如六角书屋的京都晨报可读性高,故而,报纸的销量下滑。

可这几天,随着“血仇案”掀起热议,很快就能卖完。

当布包干瘪下来,阿七拿着齐平给的钱,买了早饭,小跑回了东城里,那个僻静的院子。

……

“先生。”

阿七走进院子,就看到书生打扮的齐平,正靠在竹椅中闭目休憩。

齐平“恩”了一声,睁开双眼,看到阿七将早饭与留下的一份报纸递过来。

按照往常,这个时候,男孩应该休息一阵,然后在齐平引导下,在旁边练习那套古怪的呼吸法。

他已经发现,随着练习,自己的力气,精神都在变好。

然而,今天阿七并没有开始吐纳冥想,而是看了齐平一眼,说道:“先生,昨晚又死了个官。”

“是吗。”

“城里官差更多了,都开始巡查外城了。”

“哦。”

阿七望着先生平淡翻看报纸的神情,没再说话,开始冥想,只是脑海中一直想着许多事。

随着接触的时间更长,他愈发觉得先生不同于常人了。

不只是那“修身养性”的呼吸法,还有,先生自称是来科举,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不在家里。

生活在贫民窟的男孩并没有将那些死去的大官与先生联系起来——那超出了他的想象力。

他只是觉得,先生应该是个有本事的人,不由愈发好奇起来。

“你的心不静,”齐平说道,“回去平复了心情再来。”

阿七睁开双眼,羞愧地“恩”了声,离开了。

等人走了,一代从镜中走出,看着他:

“虽说可以催眠,但伱这样不加掩饰,迟早也会被人察觉异常,你就那么自信,不会被查到?”

齐平将手中的报纸折叠起来,丢在桌上,说道:

“您也知道,我回京都的目的并不是一直用新身份隐藏着,在东城,也只是落个脚,再过几天,这个身份也用不到了,至于怕不怕被查……”

他自信地笑了笑:

“京都办案最厉害的是邢明,我已经留给了他线索,以他的能力,应该已经察觉了,恩,希望他足够聪明吧。”

一代院长表情复杂,为那个素未谋面的捕头默哀了一秒。

如果说,齐平才是京都最厉害的“神捕”,那么当他成为“罪犯”,会怎样?

“你接下来杀谁?”

一代看到齐平取出那张用毛笔画满了线条的旧报纸,不由问道。

齐平摇摇头,说道:

“先等一等,那些官员都学聪明了,要么是躲在衙门不出来,要么是请了护卫,甚至捏着朝廷术法等我,虽然还是能杀,但没必要。至于接下来,我得做点别的安排了。”

……

京都府衙,议事堂内。

府衙、刑部、都察院的官员齐聚一堂,气氛压抑,空气阴沉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又死了一个。”刑部尚书脸色极为难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外头市井中都在质疑朝廷无能。”

都察院左都御史摇头说:“关键是人心,朝堂人心惶惶,如何是好?”

这些天,三司承受的压力与日俱增,案件却迟迟没有进展,三司衙门心急如焚。

官场老油条京都府尹叹了口气,说道:

“还是先说案子吧,今日将诸位请来,便是汇总线索。”

他望向京都府捕头邢明:“给各位大人说说吧。”

“是,”邢明起身,道:

“汇总几起案件,从作案手法,老练程度上,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极为谨慎,计划周密,大概率为修行者,然而,我等从不同现场获取的少数线索,却都彼此冲突,部分证人证言,互相矛盾……”

说起这个,身为总捕头的他,语气极为复杂。

这几天来,随着探查,他对那名罪犯竟生出敬佩来。

是的,就是敬佩。

那滴水不漏的作案现场,缜密的令人胆寒的布置,都让这位神捕心惊。

甚至于,当他按照当初齐平教授的方法,尝试从唯一留下的“仇”字上寻找线索,结果,每一个“仇”字的写法,透露出的落笔习惯都截然不同……

这让这位名捕生出一种古怪的熟悉感,就仿佛,那名凶手与他相识一般……

“也就是说,案子没有进展?”左都御史脸色难看地打断他。

堂内官员们脸色铁青,竟不约而同,生出一个念头来:

如果那个人还在,就好了。

邢明环顾众人,下一句话,却令所有人精神一震:

“禀各位大人,虽说我等并未在现场找到线索,但……卑职却有了一样重大发现。”

说着,他扭头道:“抬上来。”

很快的,有捕快将一个木架搭建的,类似黑板的东西搬了进来,上头固定着七起案件的被害人资料,以及相关人等,彼此用红色的线条连接。

这同样是齐平当初教给他们的方法:线索墙。

邢明眸光锐利,说道:

“诸位大人请看。相信大人们都知道,凶手选择的作案目标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不久前升迁提拔……”

“从这点可以判断,凶手绝非是单纯的,针对某个人的复仇,而是针对陛下新委任的……”

“咳咳,这个都知道,说正题吧。”京都府尹轻咳一声,打断爱将,没有让他就这个话题深入。

刑部与都察院官员也没吭声,大家都不蠢,能看出来,这是一起针对景帝党羽的刺杀。

所以,敌人只可能是先帝残余势力。

邢明点头,跳过话题,继续道:

“卑职又想到,凶手既然选择模仿‘林家后人’复仇的手法,那,或许也与林武复仇一样,遵循着一定的杀人顺序。

而且,齐平,齐爵爷还在时,曾经讲过一个说法,唤作‘犯罪心理学’,卑职有幸听闻,其中就有一种,越是自信的人,往往会刻意炫技……

在意识到这点后,卑职与同僚反复琢磨,最终,有了重大发现。”

他取出一张旧报纸,贴在线索墙旁边,说道:

“大人请看,这是陛下登基后,邸报刊发的官员任免名单,而这上头的名字,只要按照这样的顺序,就恰好是凶手杀人的次序……”

他便说,便用毛笔划线,按照特定规律,将名单上的人分组。

看到这一幕,堂内官员眼神猛地亮起,刑部尚书快步上前,激动道:

“你是说……”

邢明微笑,拱手道:

“凶手太自信了,就连杀人顺序,都遵循着他自己定义的规律,就如同那堪称完美的犯罪现场一样,仿佛在嘲弄我们,然而,聪明人,往往也败在自作聪明上,当初林武复仇的案子里,齐大人便勘破了林武杀人的顺序,而这次,轮到我们了。”

他抬手,指向一个名字:

“按照规律,凶手下一个目标便是此人。我的建议是,可以暗中布置陷阱,等待他自投罗网。”

……

时间往回拨动。

就在齐平在京都开启猎杀模式同时,帝国各大州府,散落各地的江湖密谍通过特有的传信渠道,接收到新的命令。

越州。

一处险峻的河流处,树木丛生的高山上。

披着蓑衣,带着斗笠,代号“红叶”的密谍静静坐在山头,身体被树木掩盖着。

在她这个位置,可以清楚俯瞰下方,那狭窄河道中,飞溅的湍急水流。

“嗖嗖。”破空声里,两道同样打扮的,一高瘦,一矮胖的身影从后方林木奔来。

正是三人组中,另外两名密谍。

“大姐,安排好了。”

红叶闻言,缓缓抬头,大大的斗笠下,一张略显粗糙的脸庞面无表情,下巴上系着束带。

“呸。”红叶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茎,说道:

“景帝派遣赶赴越州的官员快到了,没有上任的官员,手里没有官印,但应该有护卫。”

矮胖密谍笑道:

“景帝刚登基,手里亲信的人能有多少?就算是引气修士,落进水里,也无暇他顾。”

高瘦密谍说:“我只是感慨,咱们有朝一日,竟然要袭杀朝廷官员。”

红叶淡淡道:“朝廷?别忘了,我们密谍只忠于先帝,听命于司首,如今先帝驾崩,我们只要遵从司首的命令。而不是别人。”

矮胖密谍沉默了下,突然说:“杜司首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红叶起身,盯着山下湍流:“谁掌握密令,谁便是司首。”

说话间,一条官船从上游驶来,行经河段。

就在这时,突然,山腰上轰隆一声巨响,提前埋藏的火药炸开,剧烈的火光中,无数巨石如巨剑,朝下方斩落。

船舱瞬间被巨石砸的垮塌,木板飞溅,惊呼声中,官船倾倒,很快便沉下河流。

红叶没再看,转身离去:“风紧,扯呼。”

……

清晨。

当午门钟声敲响,满朝文武在太监引领下,走进了金銮殿。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太监握着鞭子,尖细的声音响起。

龙椅上,景帝端坐,俯视下方。

他的神情有些疲倦,那是劳心劳力所致,自登基后,朝会便未停过,这让不少人苦不堪言。

原本想着,换个皇帝可以轻松些,结果景帝同样是个工作狂。

“陛下,臣有奏。”

一名内阁官员跨步走出,手捧奏折:

“越州来报,新任知府上任途中,遭不明身份凶徒伏击,炸毁山石,毁去船只,溺水而亡……”

另外一名大臣紧随其后:“青州上任官员,途中中毒,昏迷不醒。”

“陛下,幽州……”

“陛下,京都又有官员被刺身亡……”

一时间,奏报雪片般飞来,景帝俯瞰朝堂,先是错愕,然后忙接过奏折翻看起来,脸色愈发难看。

登基后,随着他初步完成对京都朝堂的掌控,开始向地方委派官员,这也是标准流程。

然而,谁能想到,在京都连环刺杀开始前,各大州府,就已经有人开始对委派的官员进行暗杀。

是谁?

他脑海中登时跳出一个名字:江湖密谍!

杜元春掌握的那一支,触角发达,只听令于皇兄的情报网。

在篡位后,他便派人去接管情报网,作为新君,他格外需要有这样一支队伍,作为他的眼和耳,监察帝国。

然而,朱温忙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收获,反而将自己的命也丢掉了。

“难道是他……”景帝眼神一凝。

他其实不大确定杜元春是否死了,但假使死了,密谍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随之带入坟墓。

不是给了太子,就是给了齐平。

再结合先后爆发的,针对他手下人的暗杀行动,这无疑,是一场有预谋的反击。

念及此,景帝大怒,将奏折一摔,在朝堂上发了一阵脾气,下令各地方屯兵卫所追查搜捕凶徒。

对密谍身份,只字不提,又捉住三司衙门一阵怒骂,所有人噤若寒蝉。

……

等到散朝,百官们离去,原本盛怒的景帝突然收敛了所有怒火,就好像,方才的失态是一场表演般。

御书房内。

“传令三司衙门,封锁案件进展,朕会安排人手,等那凶手自投罗网。”景帝平静说道。

“是。”阿大领命离去。

等人走了,景帝转身,问道:“六祖怎么说?”

帷幔后,空寂禅师走出,手中捏着珠串,花白的眉毛垂下:“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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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14章 接头暗号(求订阅)

不可测……景帝凝视着空寂,等待对方给予解释。

前些天,当接连有官员被暗杀后,景帝便找到禅宗,想请六祖帮忙找出“凶手”。

京都人口百万,若一名擅长伪装的修士藏身其中,想寻找太过艰难,但通过一些超凡手段,也许可以做到。

就如同道门首座,多年来一直有传言,那位神仙人物俯瞰着整座京都,乃至更远。

那么,同为神圣领域的六祖,应该也有类似的威能。

“六祖尝试推算,但失败了,‘凶手’的踪迹似乎被某种力量遮蔽了。”空寂禅师平静地说。

遮蔽……景帝脑海中浮现出前些日子,那个雨天,曾经拦在皇宫门口的道院青衣……

是首座吗?

能阻拦五境推算的,大概只有五境。

空寂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陛下,我们付出的已经足够多了,而截至目前,尚未得到足够的收获。”

他指的是,禅宗为了灭口太子,陨落了一位神隐,两位神通,这对任何一个组织,都绝非小事。

而景帝承诺的传教,才刚开始,净觉寺都还没扩建完成。

空寂隐含的意思是:不要三天两头找禅宗出力。

景帝面无表情,片刻后说道:“朕知道了。但朕的位子坐不稳,禅宗的损失会更大。”

沉没成本……他言外之意,你们已经死了神隐,如果我坐不稳位置,你们的神隐就白死了。

“……”

这一刻,空寂甚至有点怀疑,景帝当初请禅宗出手北上,是单纯的追杀太子,还是……故意借刀杀人,坑禅宗一波?

毕竟,登位前,禅宗是助力,越强越好,可当景帝登基,于他而言,绝对不希望禅宗这个外来势力太强。

他需要的是禅宗与道门彼此制衡,就像当初,朝堂上“黄党”与“张党”争斗。

而且,考虑到道门与皇室的关系,他肯定希望道门更强一些,这样,才能防止“反客为主”。

命不老林武师北上,是否也有削弱姜槐势力的想法?

不确定。

相比于先帝,这位新君心思太多了,骨子里也更冷酷。

空寂轻轻叹了口气,双掌合十:“陛下还有什么要求?”

景帝嘴角微扬,说道:“我需要禅宗出几位高手,配合三法司布置陷阱。”

空寂沉默了下,说道:“贫僧会转达六祖。”

等人走了,景帝独自一人,站在书房门口出神,他的目光飘摇在远处,不知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一名官员躬身赶来,立在门口:“陛下,您找下官?”

景帝这才回神,平静问道:“那些犯官如何?还不肯效忠?”

那名官员犹豫了下,摇头,说道:“不肯。但下官还在想法子,再给一些时间,也许就能……”

景帝叹息一声,打断了他的解释:“你说,这群人是愚忠,还是风骨呢?”

官员不敢吭声。

那一晚夜宴后,朝堂大清洗,大部分官员接受了新皇帝,一方面是恐惧,一方面,也的确没别的人选了。

另外一部分,先帝嫡系一派官员,身上烙印太深,属于想投效都不成的,只有死路一条。

还有一部分,以翰林院掌院宋九龄为首,不愿投效,却又影响力不小,若贸然杀了,也是麻烦,只好一同关押起来,轮流派人劝降。

官员想了想,说道:

“陛下,其实这些人在乎的,大多不外乎一个‘名声’,尤其是读书人,最讲究这个,宋太师名气太大了,他不投降,很多人也都不好投效。”

翰林院出清贵,在乎的就是身后名,在很多人看来,名声好坏比生死更重要。

甚至,还会觉得,被皇帝杀死,反而可以成就自己的一世清名。

名垂青史。

景帝说道:“既然仍不愿,那就成全他们吧。”

官员一凛,点头称是。

……

道院,经历部。

恢弘的大殿中,充斥着机械美感的天轨徐徐转动,一名名道人骂骂咧咧忙碌着。

这段时间,他们的工作量陡增。

原本,京都内的官员大都是没有施展术法的权限的。

一来是高品级官员太多,在一个地方,配备太多术法终端,对天轨会是个很大负担,二来,也是防止出乱子。

可近几日,随着齐平接二连三猎杀,那些景帝党羽人人自危,朝廷也不得不给他们开启权限,这让经历部的修士们很不满。

“元气晶石又坏了,又要打申请了。”

“知足吧,若是天轨改造前,压力更大,唉,真怀念齐师兄在的时候啊,他肯定有办法应对这种局面。”

弟子们一边干活,一边吐槽。

齐平当初是分批给予算学知识的,当初留下的“课本”早已被吃透,本来答应年后再写一册来。

结果,没人想到,会出此变故。

“嘘,别说了,长老来了。”一名弟子说。

众人熄声,装作很专注的样子。

外头,身材干瘦,头发略秃的涂长老背负双手走来,皱眉看了眼墙角堆积的,报废的晶石元件,抬手点了几个人:

“伱、你……还有你……跟老夫出门一趟。”

“是,长老。”点到名字的弟子起身,熟稔地去准备马车。

天轨的运转是有损耗的,故而,每个月在固定的日子,道院都要派人去将城外送来的,从各个工坊送来的“材料”带回。

在京都周边,有数个大型工坊为天轨提供部件胚胎,每次出门拉货,也是弟子们争相恐后的工作。

既能摸鱼,又能去外头逛,美差了属于是。

不过自打年后,禅宗入驻后,两个势力虽未正面接触,但那股子紧张感,却是实打实的。

为了避免发生摩擦,涂长老都会亲自压阵,出城拿货。

一长串马车队伍离开道院,出了皇城,一路南行,最终抵达一处临街院子,弟子们去搬运玉石,涂长老则迈步,走进了小楼,暂做休息。

院中有专人招待“仙师”,果然,涂长老在楼上刚坐下,一名吏员便端着茶盘走了上来:“长老喝茶。”

“放下吧。”涂长老坐在桌旁,闭着双眼,一副仙家风范。

然而,下一秒,他却睁开了双眼,只看到这名陌生的吏员竟大大方方,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贡茶,抿了一口,赞叹道:

“长老好口福。”

涂长老愣了下,眉头紧皱,下一秒,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眸子一亮:“你是……”

吏员面部蠕动,恢复齐平的脸庞来,微笑道:“长老,好久不见。”

涂长老先是一喜,旋即警惕道:“你怎么证明自己是他?”

“……”齐平给他整不会了,想了想,说道:“请听题……”

他当即口述了一道概率大题,涂长老本能开始分析,然后惊愕发现自己不会做……他轻轻吐了口气,露出真诚的笑容:

“你果然没死,看来从北境传来的‘谣言’是真的。”

作为帝国算学大师,涂长老自信只有齐平才能提出自己解不出的算学难题。

很独特的辨明身份方法了属于是。

他皱眉道:

“不过这个时候,你不在北边修行,跑回京都做什么?你或许还不知道,京都眼下的局面很复杂,就连老夫也……等等,最近的暗杀案子,不会是你做的吧。”

齐平点头,未做隐瞒:“是我。”

果然……涂长老眼神登时幽怨起来:

“你太莽撞了,你虽是三境,可眼下的京都神圣领域都不只一个,四境都要两只手才能数得过来,你个小虾米是真不怕死?不要再动手了,皇帝已经下令,为那些官员开启了‘权限’,护国神将的厉害,你应该见识过。”

齐平笑笑,未作解释,而是问道:“我妹子可还安好?”

涂长老叹了口气,说道:

“还行,就是最开始出事那一阵,小丫头整日以泪洗面,鱼长老出面,担保你没死,小丫头也不怎么信,不过前段时间,你在北境出现,杀神通的消息传回后,她好了很多,眼下能吃能睡,就是整天想出去。”

齐平沉默了下,说道:“有劳各位照顾了。”

“应该的,”涂长老摆手,突然正色道:“你来找我,是想回道院?”

齐平点头,又摇头:

“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我还有一些事要做,这次找到您,一个是打探下情况,二来,是想托您给我师尊传话。”

涂长老为难道:

“老夫身为经历部长老,按照规矩,不能插手朝堂争斗,你如今做的事,已经涉及到这个领域,其实方才给你交底,已经有些逾越规矩。”

齐平心中一沉。

下一秒,就听涂长老捋着胡须,淡淡道:“不过,没道理只许他们不守规矩。”

齐平一愣,二人相视而笑。

不多时,马车装货完成,衣袖飘飘的涂长老下楼,坐上马车:“回了。”

其余弟子们跟在车队旁,其中一个纳闷道:“长老心情似乎很好。”

“有吗?”

“没有吗?”

……

胡同口。

再次换了一套马甲的齐平走出来,望了远去的马车一眼,然后扭头,混入人群。

朝下一个目的地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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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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