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不二人选

尽管极大的忤逆了圣意,但崇康帝还是给了这位曾经如鱼得水的元辅最大的尊重,他沉声问道:“此言何意?”

宁则臣先不偏不倚的将之前文华殿上贾琮与成国公蔡勇的事诉说了一遍,尽管谁都知道,崇康帝必然早就知道了。

但宁则臣还是一字不漏的复述了遍。

崇康帝疑惑:“就因为朕的锦衣指挥使不许成国公随意杀锦衣亲军,所以你就让他离京避难。若是哪天他们看朕也不顺眼, 是不是朕也要离京避难?”

宁则臣苦笑一声,躬身道:“陛下,臣非此意。只是……以成国公之功勋,及在军中的地位,哪怕他不杀锦衣力士,想要打压,还是易如反掌。且若他果真杀了,朝廷难道还真能治其大罪?长安十二团营中,有九营兵马都是那边的……”

说到底,崇康帝不是马上的皇帝,他于军中根本谈不上威望。

对付勋臣,可以据大势缓缓以图之,但若妄想如对付文臣那般,以莫须有之名罪之诛之,却是做梦。

尤其是对贞元勋臣这样自刀山火海中厮杀出来的盖世虎将们。

崇康帝换成武王,或许有这等威望,就凭一个太平帝王……

兔子逼急了还能咬人,更何况是那些虎贲悍将?

宁则臣的话,让崇康帝的脸色变得极难看,心里又恨又苦。

自觉他这个皇帝,做的真是没滋没味。

费尽心机扶持新党,才将前朝老臣悉数赶出朝堂,结果新法还没全行, 新党又呈尾大不掉之势。

刚起了遏制新党的心思,他娘的……

贞元勋臣又出来露脸!

虽然崇康帝丝毫不担心贞元勋贵会造反, 且明白最好的法子,就是等这一批勋臣慢慢老死。

等下一代,根本不用他费心,这些勋贵们就会不可避免的走向衰败。

可是,作为一个帝王,他又岂能允许自己活的战战兢兢,窝窝囊囊?

分明是帝王,却要担心一群臣子……

宋太祖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更何况,睡在他宫旁的,不止一个人,而是十二团营,十数万大军!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允许。

看了眼新党众人,崇康帝忽然自省,他的确是太心急了。

哪怕果然要打压这些大臣,也不是现在。

比起那些吃人肉嚼人骨用无数白骨铸就功名爵位的贞元武勋,新党这些大臣们带来的威胁,不能说微不足道,但远没那么致命。

况且,无论如何,日后新法总要持之以恒下去,他不可能真的将新党斩草除根。

所以……

深吸一口气,崇康帝心里有了主意,看向宁则臣,目光都多了丝温情,问道:“爱卿,朕听闻你还有一子?”

宁则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的怔了怔,不过他到底是智慧高绝之人,转眼就想明白了原委,心中不知是该苦涩还是该庆幸,他躬身道:“是,臣还有一子,名宁远,文不成武不就,极不成器……”

崇康帝想了想,道:“爱卿公务繁忙,没有时间管教,总是赋闲在家,难免养成纨绔子弟。不如……去锦衣亲军做个锦衣指挥同知如何?”

锦衣指挥使是正三品,同知为从三品,是指挥使的副手,堪称位高权重。

这个恩典,不可谓不重。

不过宁则臣还是赶紧婉拒道:“臣代犬子谢陛下恩典,只是……”

宁则臣苦笑了番,摇头道:“臣次子虽比贾琮年长数岁,但就心智而言……十个宁远加起来,都无法和贾琮相比。

宁远不似贾琮这般,自幼吃苦磨砺出来。所以……

陛下,锦衣亲军眼看就要大用,最好都是精干之人领头,否则难免将熊熊一窝。”

崇康帝闻言,竟笑了出来,道:“爱卿实在太贬低自家子弟了……”不过见宁则臣面色坚决,他也没有逼迫太过,准备过后思量一番再说,又道:“爱卿之前所言,贾琮与锦衣亲军不好再待在都中,是何意?”

宁则臣正色道:“陛下,因为当年之事,贞元勋臣们绝不会愿意看到锦衣亲军东山再起。不管现在的锦衣缇骑,会不会还像圣祖、太上皇二朝时那般,肆无忌惮,夜半敲门拿人……”

说着,宁则臣颇有深意的看了贾琮一眼。

贾琮自然不会表态什么,他始终明白锦衣指挥使的本分。

倒是崇康帝,摆手道:“锦衣亲军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弄的朝廷人心涣散,乌烟瘴气。锦衣亲军之用,只为守卫皇权,不为臣下所欺瞒,不做聋子瞎子,不做逢乱之时,连一兵一卒自保之力都无的泥塑帝王。”

崇康帝不理跪地请罪的内阁大臣们,而是看着贾琮,沉声道:“自今日起,锦衣亲军更名为锦衣卫,贾琮,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贾琮拜下,沉声道:“锦衣卫,誓为皇权护卫!”

崇康帝深深看他一眼后,叫起了诸臣,又请宁则臣继续说。

显然,宁则臣不止是让贾琮出京那么简单……

宁则臣看了眼沉稳站立一旁的贾琮,在御前竟忍不住一阵恍惚,见崇康帝目光怪异的看他,苦笑着解释道:“陛下见谅,臣方才实在忍不住自省臣教子之道,似乎出了偏差。臣幼时亦是寒门出身,因而勉强也算早慧。磨炼的多,吃的苦多,懂得事也就多些。这个道理臣是明白的,可明明明白这个道理,却没做到,方使元泽……走上了歧途。”

似乎反省过来说的太多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宁则臣请罪道:“臣果然老了,居然在御前走神,请陛下治罪。”

说罢,跪伏在地,崇康帝目光清冷的看去,只见他这位元辅两鬓如霜,当年笔挺如枪的腰背,不知何时竟佝偻了起来。

眼睛眯了眯后,崇康帝轻轻一叹,道:“爱卿比朕还要小两岁,今年刚过知天命之年,缘何言老?朕还盼望着你,早日将新法大行于世,你我君臣,共造崇康盛世。”

宁则臣闻言,激动的隐隐红了眼圈,叩首沉声道:“臣本微末之吏,承蒙陛下知遇之恩,简拔至元辅之位,臣虽肝脑涂地,不足报陛下隆恩之万一也。臣只求早日见新法大行,国库充盈,黎庶安乐,盛世早临,至彼时,臣方能稍安私心,以功成身退之喜,归乡享天伦之乐。若再能教诲出一二贾琮般的子孙,则此生于公于私,无憾矣。”

崇康帝闻言,看着真情流露的宁则臣,心中还是有不小触动的。

只是……

若果真让宁则臣完此全功,使得新法大行,京内京外,朝野上下,必遍其羽翼。

其德望之高,怕是行废立之事都轻而易举。

崇康帝心中微微一寒,面上却作动容状,亲自将宁则臣搀扶起,温声道:“爱卿平身,这些且等新法克竟全功后再说罢。到那时,怕又有新的国之难事。

国有难,思良臣。若爱卿舍朕而去,朕又能寻何人解难?”

宁则臣心中如有一块冰凉的石头缓缓压下,却又无可奈何。

原以为能借今日武勋冲突之机,趁机缓和君臣之间的根本矛盾,为日后功成身退做伏笔。

却没想到……

心中一叹后,又说了两句谢恩之言,宁则臣转回正题,道:“陛下,锦衣亲军在都中必然难以成长,纵然强行扶之,也难免与贞元一脉发生剧烈冲突。到那时,危之险之。

如今新法眼见就要克竟全功,等外省大行,国力昌盛,陛下与朝廷之威望,更上一重时,便能以煌煌大势,缓缓图之。

臣等皆相信军机之忠,只是为防万一之险……

所以臣建议,将锦衣亲军……哦,现在是锦衣卫了,调出都中以壮大之。

毕竟,当初也只是长安都中的锦衣受损,外省各卫所的犹存。

另外,臣还想像陛下求援……”

崇康帝对宁则臣之言不置可否,听至最后,眉尖轻挑,道:“哦?不知爱卿有何难事,竟做不得主?”

宁则臣苦笑道:“新法于京外诸省之铺行,几竟全功。唯有金陵、姑苏、扬州等寥寥数地,更换了数任督抚知州,始终寸步难行。此事内阁原交给宋大人、娄大人、张大人,只是以三位大人于数省积累之经验,也无法解之……”

言至此,一直泥塑菩萨一样跟在新党四大魁首之后的三位内阁新人,一个个臊红了脸,心中愧恨交加。

尤其是看到钦点他们入阁的崇康帝,轻疑的眼神看来……

宁则臣继续道:“陛下,到了这个地步,好言相劝,怕是难以说服那些文华之地树大根深的望族们。江南巨室多同气连枝,苏扬九姓,世代簪缨之族,自前朝起就清贵显赫。江南各地官员,无不与其有千丝万缕之关联。衙门内的胥吏,更大半是其族人子弟。江南繁华胜地,竟隐隐有针扎不入水泼不进之势。苏扬二州,三成土地皆为九姓所有,却连一文税银都难收上,着实可怖。

更兼门下婢女如云、奴仆如雨,已成豪族之势,王法难束。

陛下,哪怕没有新法,江南局势,也到了不得不解决之境地了。

而解此难题,只派一钦差天使南下,怕难以化解。

唯有选一本身不被江南望族所抗拒,有手段,有魄力,亦能代表皇权,且不乏勇武之人,以智勇之能,解此难题。

臣以为……”

说着,宁则臣的目光落在贾琮身上,道:“贾指挥使,为满朝不二之人选!”

贾琮迎视着宁则臣鼓励的目光,面无表情的呵呵一笑……

……

(本章完)

第276章 请设火器司

被贾琮呵了一脸,宁则臣丝毫没有动怒。

他再度开口,对崇康帝道:“陛下,贾家本就为江南巨族,至今江南尚有金陵四大家族之称。贾不假,白玉为堂金做马, 所以……”

崇康帝没等宁则臣再说下去,淡淡问道:“贾家在江南占地多少?”

宁则臣连想也未想,就将详实数据报来,道:“贾家金陵十二房,在江南诸省共占地八万七千六百五十四亩。”

“可曾交田税?”

“勋贵之族,未曾。”

崇康帝闻言,眉头皱起, 道:“勋贵之族,只有永业田可免税赋。贾家的永业田在江南么?”

宁则臣摇头道:“太祖圣祖皇帝英明, 早就料到勋贵圈地之害,故而早早就将开国一脉勋贵之永业田,悉数定于黑辽。贾家荣宁二府,共赐田庄二十六座,合计良田十二万亩,并不在江南。”

崇康帝闻言,面色阴沉的看向贾琮,道:“这是怎么回事?”

贾琮并不慌张,他想了想道:“臣初接手贾家,具体事务也不大清楚。不过贾家如今在黑辽共有田庄十八座,共七万余亩,其他的已被转卖……或许后来在南省又买过地,不过臣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崇康帝闻言眉尖一挑,问道:“你贾家都中八房和金陵十二房早已分家, 怎么解决?”

贾琮微微躬身道:“陛下,臣依旧为贾族族长……”

崇康帝冷笑道:“朕还是大乾皇帝呢, 说的话,又有几人肯听?”

贾琮不得不掏出干货来,道:“陛下,臣不讳言,开国功臣一脉,至这一代,多已腐朽堕落,成贪婪无能之辈。若只如此倒也罢,可少不得有不肖子弟倒行逆施,仗势欺人,枉顾国法,与祖宗蒙羞。臣身为锦衣,不能只看外面不看家里。所以……”

崇康帝面色隐隐古怪,道:“宗族之难,就是朕都为之棘手。亲亲相隐,合天理伦常。你这是准备下辣手大义灭亲?”

贾琮摇头道:“陛下,臣虽才智疏漏,却有不同浅见。”

崇康帝见他一本正经的站在一群内阁宰相中答话,还一板一眼,面上不由浮过一抹笑意,道:“哦?既然有不同之见,不妨说来听听。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嘛。”

贾琮躬身应道:“是。陛下,臣以为,当宗族内部有人行枉顾国法,行祸乱百姓之佞事时,包庇遮掩,绝非明智善举,反而会愈发纵容其恶行,最终害人害己,连累全族。唯有看到害虫时,当机立断剔除腐烂,才能护得大树永葆青春!

所以臣以为,对族中严厉要求,并非不顾孝道伦常,反而是大忠大孝!

臣相信,祖宗在天之灵若得知,必会夸赞臣!”

“哼哼哼!”

看着贾琮自信稳重的模样,崇康帝难掩喜爱之意,低笑了两声后,对宁则臣道:“若先荣国泉下有知,必欣慰有此佳孙也。”

宁则臣点头附和道:“生子当如贾清臣。”

然而这等高规格的赞誉,却没让贾琮有多高兴,反而心里无奈一叹。

怪道这对君臣能将盘踞朝纲数十年的旧党大佬们悉数赶走,简直逆天行事般强行推行了“与民争利”的新法。

他们还真是重实务,一唱一和间,将贾琮逼到了不得不忠于王事的地步……

林清河捧场道:“古有甘罗十二能为相,今日我大乾难道就出不得一英才?”

贾琮闻言转过头去看他,目光隐隐似看智障。

甘罗可是不得好死的……

见贾琮始终清醒,一殿算计之人都难掩悻悻之色。

不过,对朝堂强人而言,面皮什么都是笑话。

越是明君能臣,越注重实务。

对他们而言,其余一切都可不提,只要有用。

新法大行,别说宁则臣等人,连崇康帝都成了某些人嘴里咒骂的桀纣之君了。

可那又如何?

只要你乖乖推行新法,一切好说,私下里骂几句随你。

可若你敢阻拦新法,哪怕嘴里全是歌功颂德,也绝无好处。

如此务实之辈,对于使唤贾琮一个年轻臣子,心里没有一丝负担。

只要好用能用即可。

贾琮出身江南大族,至今贾家在金陵依旧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此为其一。

其二,新法在江南最难推行之地,也是文华最盛之地。

诸多德望高隆之大儒名士,别说当地督抚知县,就是宁则臣亲往,也要以礼相待。

宁则臣的师承,可算不上什么“豪门”。

然而在这一点上,贾琮却有得天独厚之优处。

他是如今江南文名最盛,几已立地成圣之松禅公的关门弟子。

还有天下文宗孔圣传人,衍圣公牖民先生看重。

所以是师承名门,且算得上是江南文乡的自己人……

其三,贾琮自身更是才华横溢。

数首诗词,名动天下,为世人传唱。

这等才子南下,必为江南人所敬仰喜爱。

对其所为,总会有许多包容……

再加上贾琮行事素来不见轻狂,可以托付重任。

此三点长处,少有人能及,故而可用。

当然,此事自然不会以他为主。

朝廷还未荒唐至此,贾琮毕竟太过年轻……

崇康帝看着贾琮,温声道:“不是让你去和那些人敌对,你去南边,先把锦衣卫给立起来,堂堂一锦衣亲军指挥使,三品大员,总不能就带着手下那几个人办事吧?再者,南边海外洋人也多,你正好给朕收集些海西诸国的情况,详实一些。你之前呈上来的奏折朕看了,朕没想到,徐日升、张诚他们竟会和厄罗斯罗刹鬼是一教兄弟,险些坏了大事。这等情况,你收集的越多越好。”

听崇康帝提起,贾琮心中高兴,没有白费他一宿功夫,道:“陛下,厄罗斯重在西方,所以绝不会大肆挑衅大乾,也没那个实力。臣以为,绝不可割让大乾疆域。北海是汉时苏武牧羊之地,自古便为我汉家河山,绝不可弃!”

一众君臣闻言,面色都古怪起来。

吴琦川抽着嘴角问道:“贾琮,苏武牧羊时……那是匈奴人的地盘,怎会自古便为我汉家江山?”

贾琮连一丝认错的表情都没有,正色道:“吴大人,匈奴人今日何在?”

不等吴琦川答,他便自答曰:“自两汉时强汉铁骑将匈奴打断成南北两部,北部不知所踪,然南部却臣服于大汉,赐国姓,成为汉之藩篱。

至魏武统一北方后,又将匈奴人分为五部,使之互相独立,以便分而治之。这五部分居于今之汾阳、祁县、隰县、忻州及文水,俱在晋西境内。

虽日后再度作乱,但终究还是失败,血脉散落融入在华夏各族血脉之中。

今日晋西刘姓者,未必无其血脉。

所以,匈奴曾占之地,便该是大乾所拥之地。

北海,自古就是大乾疆土!”

崇康帝看着贾琮看了半晌,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极有道理,朕也是这样想的……”

贾琮躬身道:“陛下英明!”

宁则臣在一旁干咳了两声……

崇康帝回过神来,觉得那么遥远的蛮荒之地,不该是今日之重点,不能被贾琮岔开来……

他清了清喉咙之后,正色道:“你才从黑辽归来,也不必立刻动身南下。朕再给你三日休沐之期,好好在家休养一番。等南下后,一要尽快筹立起锦衣卫的骨架,招办人手。其二,协助两江督抚,推行新法。你不能只将贾家那些田地清理干净,自身无罪就得过且过,你还是大乾二等伯,锦衣指挥使,就要让新法大行于江南!”

贾琮明白,人家看重的不是他有多厉害,是要借用他的身份,去给江南督抚们当枪使当刀用,为新法披荆斩棘。

只是,他虽明白,却无推却之法。

他不是宁远,没有父祖在头上遮蔽风雨。

皇帝也不会问他能不能去,只会让他如何去做……

既然如此,贾琮就要争取一些主动,他躬身道:“陛下,臣去江南,可是要听命于江南各省督抚?”

崇康帝想了想,摇头道:“锦衣卫为天子亲军,自不能听命于疆臣。他们若遇难解之事,需以皇权直接相助时,可请你出手。你持天子剑南下,可便宜行事。但是,一定要谨慎行事。

江南之地,天下税赋大半出于彼处,绝不容有大动荡。”

贾琮道:“臣自然明白,焉敢妄为?只是,若南省督抚请锦衣出动,直接拿人,臣可否斟酌行事?”

崇康帝看着贾琮,颔首道:“自然。”

又问道:“可还有其他顾忌?”

贾琮略一思之,道:“陛下,臣查之,锦衣亲军在圣祖、太上皇二朝时,设有火器司。臣此次南下,若能和气成事最佳,可臣以为,未必乐观。江南巨室财势极大,虽是非法所得,可要强剥夺之,难免有狗急跳墙之辈。锦衣卫新立,若只靠刀剑,未必能够挡得住利欲熏心之辈。所以,臣希望能复设火器司。”

……

神京西城,荣国府。

荣庆堂内,贾母半靠于高台软榻上,神色依旧有些疲惫。

昨夜一夜未眠,再加上胡思乱想担惊受怕,精力损耗过多。

虽早起补了一觉,可到底还是觉得不得劲……

高台一侧,王夫人同样面色淡淡,昨夜她陪贾政耗了一宿,也不年轻了,此刻面色自然不会太好。

不过强打着精神,听薛姨妈和贾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贾母叹息一声,道:“姨太太瞧瞧,都说我放着那么一个能干的孙子不理,只偏疼宝玉,她们却看不到宝玉的好!宝玉何时这般闹腾过?他虽也闹腾,不过在家里和姊妹们置点气,顽笑罢也就完了。

可你看看那个……这才回来没三天,就和孙行者大闹天宫,哪吒闹龙宫般,搅和的人没一刻安生时候。

今儿一早给我磕头,还让我少管外面的事,可不管能放心?

好好的又被宫里喊了去自辩,也不知是犯了什么过错……”

薛姨妈哪里懂这些,只能捡好听的说:“必不会有大干碍,否则也不会请了哥儿去。”

贾母想想也有道理,却还是捏了捏眉心,道:“要是换做宝玉去,我必不会担心。可这个孙儿啊,太不省心了……”

又对凤姐儿道:“再打发人去前面看看。”

这一刻,谁也不知道贾母心里到底是希望贾琮好,还是希望他不好……

怕是连她自己,都在为难,所以才这般煎熬。

王熙凤笑道:“已经打发了两班人在东府那边候着了,只要三弟一回来,必先过这边来……”见贾母面色不好,忙又转口笑道:“罢,既然老太太这般关心孙子,我这当孙媳妇的还能拦着不成?我亲自去迎……”

堂下宝钗、探春等人正一边担心,又一边吃吃笑着凤姐儿的口误。

就听外面传来通信儿声:

“琮三爷回来啦!”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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