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星罗棋定冥蛇杖起(4)

刹那间激战一触即发,姬怀素的冰山防壁最先生成,其后尘破如雨般落下直坠向大剧院上方。然而无往不利的广范围打击这次失灵了,剧院上方升起透明的能量流,被其冲刷的尘破竟自主分解为光与影。

纯粹的元素力量流过兵人们的躯壳,这种等级的攻击无法对黑死军造成任何威胁。它们开炮射出虚幻的子弹,那子弹穿过丽可的荆棘群,被姬怀素的法阵勉强截住。两人同时感到剧烈的痛楚,这次苦痛甚至从心底里传来。

丽可苦闷地呻吟:“这是……什么……!”

“撤退,是精神力病毒!”凡德尖叫,“那个圣誉杯解析了你们的精神力特征,他刚刚伪装成姬怀素下了解除指令尘破才没爆发。现在你们的思考在他面前完全是不设防的,赶紧跑!!”

“凡德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

听不清楚凡德的声音,或者说听到了却无法“解析”。她们连自己的发言也听不清晰了,好像有许多道咆哮在耳旁重叠,一切都变为盲目的杂音。能辨认的只有现实中的动作,开始填充实体子弹的兵人,焦急的眼魔,因错乱感而接近崩溃的自我。

躯壳之下的幽体正在颤抖,在她们踏入剧院的那一刻起,无形的病毒便病入膏肓。

·

“GAME OVER,女士们。”

大剧院地下,堆满屏幕的密室。

“郭郁图”摘掉伪装面具,露出又一张无表情的黑铁面孔。

就连血烟都以为他在第三脉序,但实际当然不是如此。除究体真械之外,任何一个有基本智力的浮光路升变者都会远离战斗的中心。可怜兮兮的义体改造远不及千锤百炼的肉体,广范围火力更比不过狂轰滥炸的至尊,多样化的手段与自己独有的技术才是浮光路的核心。他们的胜利决定于千里之外,就像那个隐藏在尘岛外的对手一样。

“很了不起,薇尔贝特小姐。”他联络上被感染的分析用终端,“我知道是你,这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手段让我栽过太多次跟头了。你用两个棋子把我的计划砸烂到这份上,说实话我已经输得体无完肤没脸见人了。”

维卢斯没有回应,理所当然的,那女人才不会浪费一点时间。但郭郁图很乐意浪费时间:“然而遗憾的是,这次你没能再度夺得全胜,原因你我心知肚明。这里不是地球了,你的祭生之蛇永远所向无敌,但只靠她们打不过我这个质点5。”

他传送图像,让薇尔贝特看到自己把病毒的目标从“致死”调成“无害化”。

“公事公办,不结死仇。”他真心诚意地说。

“其他人似乎不这样想。”薇尔贝特冷冷道。

显示屏上的“无害化”突然变成“昏迷”,转为“致死”,紧接着数据流轰然炸裂,示警的红色汇聚为大笑的骷髅。昏迷档位的病毒突然活化,以连他也措手不及的速度开始急速变异。

郭郁图本人猛得站起,拍着桌子怒吼道:“狭间鸣牙你这王八蛋!!”

“你是不是安逸日子过太久了,造人偶的?”血烟的狂笑声响起,“身在战场,只有生死胜负!!”

·

第三脉序高空,血烟拉出烟雾凝聚的“镜子”。深沉的雾里映出大剧院内部的影像,姬怀素和丽可呆立在冰山后方,嘴唇机械地蠕动着,却说不出一言半语。

她们的肉体正在“融解”,如字面意义上一般融化成粘稠的烟雾,逐渐模糊的轮廓使得她们看上去像是两个蜡人。血烟植入的污染发作了,那是在与姬怀素见面时就种下的毒株。就像浮光道路永远擅长利用工具一样,至尊路的强者总能轻而易举地感染他人,无论他人的意愿。

崔克单膝跪在那面雾镜之前,他因混乱的污染而七窍流血,单方面的苦战几乎要耗尽了他的生命力。而血烟毫发无伤,对他而言这根本算不上战斗,不过是执行计划时顺带取乐。

“现在又到了抉择的时间,我一直认为一个人的信念在抉择时才最能得到体现。”他变出另一面镜子,一颗鲜红的炸弹正藏在水果摊中膨胀。

“女儿,还是市民,你只能选择一个。”血烟恶劣地笑着,“请吧,Mr.Justice。”

崔克消失了,血烟来回观察着两面镜子,他毫不意外地在水果摊前发现了鲜血淋漓的手。他大笑着,将新的镜子设置在大教堂中。

他的笑声与影像同步传来,扎进女孩的心底:“恭喜,续20年前的战争之后,贾斯·崔克先生又一次履行了他的正义。这次他舍弃的,是自己的女儿!”

·

姬怀素强迫自己思考。认知能力逐渐丧失,但总还能采取“行动”。她开始造冰——这是最简单的行动,守护是她的本能。

她造出很多很多的冰块,多到把大剧院内的兵人都推了出去,精神力攻击似乎因此减弱了,她恢复了一点认知能力。她看到自己与丽可的身躯在融化,变得像烟。但是应该还有人能听到她说话,如果那人在脑中。

——V.V,我要画这个。

她想象出阵法图像。

——帮我画。

她释放出一点火,让V.V的通讯“流”进去,就像远程操控那些小玩意一样。很简单的。火在移动,汇聚成形。之后是水,以及尘土。闪烁了一下。又一下。完成了。

启动。

反应非常缓慢。

启动。启动。启动……!

“——圣三一之阵!!”

封印启动,阵法流转,恶质的迷雾被圣光净化,连带着作为载体的精神力也被弹出躯体。姬怀素感觉自己像从深海瞬间上浮,空茫的冲击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世界明亮到近乎看不见了。

她感觉手腕有点疼,是丽可在抓她的胳膊:“你先挺住!”

有许多地方在流血,姬怀素深呼吸:“我没力了。你把……主天线砸掉!”

她的确没有力气了,她的手掌正在融化,雾化的污染被弹开后又一次到来。圣三一之阵可以隔绝特殊力量,可双方的力量层次差了足足两个质点,即使骑士们的封印术也仅能缓解而无法根除。

丽可的溶解速度要慢上一截,她毕竟是承空翼,生命力天然就强于其他道路的升变者许多。她飞快做出决断,自脚底伸出根须扎入土地,从神树的表面汲取能量。生命力的填充让丽可的面色好转许多,她一巴掌拍在姬怀素背上,喊道:“转移!”

姬怀素的雾化过程顿时逆转,只眨眼间她就恢复原状,连带着之前的伤势也被磅礴的生命力治愈。反而是丽可自己原本维持住的状态又被打破,雾化加倍地反应在她的身体上。

凡德震惊地瞪着她:“你……转移了伤害?”

“救死扶伤可是我们树人的老本行啊。”丽可满不在乎地抹了下鼻子,“现在干正事,离远点!”

丽可的双手用力一拍。她背后的木翼急速生长,从四米成长至十米,乃至与楼房同高的五十米。那狂乱生长的木翼编织成巨人般的庞大形体。木人与她同时出拳,巨拳一击贯穿三十米之下的密室,将密密麻麻的屏幕与周围的铁兵一同碾为尘埃!

“解决主天线了!”她喊道,“然后呢!”

“频段分析完成。反转信号发送。融入下一次扫描的卫星频段信号……”远方的薇尔贝特神情专注,“解除完毕。前往下一个预定地点!”

这一刻,第三脉序的各处同时响起裂帛般的声响。以食物、餐具、家具等等外壳伪装的炸弹同时失灵,薇尔贝特的反转信号靠被黑入的中转天线发射,使其结构崩溃变作无害的轻烟流出。

那股若有若无的烟味头一次消失了,姬怀素刚从昏沉中恢复过来,她因此而振奋地挥拳:“干得好!丽可我们走!”

她拽着丽可的手腕向前奔跑,却被后者轻轻地甩开。丽可留在原地指着脚下,她还像植物一样扎根于原地。

“我有点累了,就先不带你了。”丽可笑了笑,“带着我那份加油哈!别在这时候优柔寡断!”

她没有办法移动了,血烟的雾化攻击太过可怖,更何况她还承受了两倍的攻击。若不靠扎根的手段维持消耗,她早就溶解化作了烟雾。

姬怀素无言点头,她丢了团净火去帮忙补充能量,转头奔向V.V发送的决战坐标。丽可切了一声,心想这帮上过战场的就是不一样,下决断下得比谁都快。要换她在对面说不准得磨磨唧唧半天,耽误战局不说还要害自己被追兵包了饺子。

她扛起木枪,看也没看逐渐走近的杀手们,向着烟镜所在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跟我们荆裟战士玩这套?”她嗤之以鼻,“滚回你老家吃屎去吧!”

·

崔克奋力扎下木枪,靠着大树上低声笑着。

“你啊……性格这么恶劣,别说家庭了,就连爱人都没有吧?

所以你才不知道,小孩这种东西,和树苗是一样的。如果你在最开始的时候有好好培养,之后就不需要再去管了……他们自然而然就会自己成长的!”

他抽出木枪,踢飞了又一具尸体。大树周围堆满了尸骸,在血烟分心的时候有十几个杀手为了抢攻而发起进攻,他们无一例外均得到了飞快的死亡。

血烟微微耸动着肩膀,似乎被逗笑了。

“你说中了,崔克先生。我的确欠缺了这部分的经验,看来为了下一次的任务着想,我最好还是要体验下中年男性的生活啊。”

他摸出手机,拨通王权的号码。他的计划明明失败了,可居然却显得愉快。

“PlanA失败,郭郁图的工作态度不怎么积极。介意启用PlanB吗?”

“这样吗?”王权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语气,“那就由你来当总指挥吧。”

“万分感谢!那么……”

授权达成,血盟组织的临时指挥权转移到血烟手中。他的掌心浮现出标志权利的血月图样,他的笑声经此而传达至所有行动者的耳中。

“预备计划!NO.5派出现有所有黑死军参与击杀贾斯·崔克,其余全员就近攻击姬怀素、丽可·崔克与神卫队员,见者格杀勿论!NO.7,由你来当先锋,你听到了吗!”

“收到。”莱尔娜·巴里说。

180秒的倒计时早就结束了,她在2分钟前就摘掉了眼罩。莱尔娜踩着高跟鞋踏出血泊,她的身后有巨大的身躯无声倾倒,店长倒在了自己的血中。

“任务目标确认。格杀勿论。”

(本章完)

第344章 星罗棋定冥蛇杖起(5)

“V.V我们的行动第一阶段算是成功了对吗!”

“理论上是的。”

“那为什么敌人的进攻反而更猛了?!”姬怀素扯着嗓子喊道,“他们现在简直像一群疯狗!”

她奔走在彩花开放的大道上,周围的行人全都被沙尘托起甩开。时间紧迫来不及精细操作,可怜的市民们像是被丢到蹦床上一样被风吹得跳来跳去。但这次罕见地没有什么抱怨,因为他们也看到了姬怀素身后那恐怖的追兵。

一整队以骸骨装饰的摩托车碾碎花朵留下烧灼的痕迹,为首的狂人甩着硫磺与岩浆编制的长鞭。那人的头颅上没有血肉,竟是个燃烧的骷髅。

它嘶叫着甩出鞭子:“下地狱吧,金发女人!!”

“你跟我有仇吗?!”

“他是赛诺李维·卡帕,邪教徒,极端种族主义者,仇视白人女性。”V.V说,“你的外貌可能引发了他的心理创伤。”

“公报私仇啊!”

姬怀素急转弯躲避鞭打,但那长鞭凭空闪现,缠住她的脖子将她扯到摩托车轮之前。赛诺李维的骷髅下巴来回开合:“成为地狱的灰烬吧!”

姬怀素用力拉扯长鞭,但怎样也解脱不开。眼见敌人即将碾来,她踩着摩托车跳起迎面斩出漆黑的爪。那影爪直接撕碎了赛诺李维的所有防御,将其整个人连同长鞭一起砸成没有厚度的纸张。

姬怀素一把火烧尽平面化的敌人,空中转身骑上摩托疾驰向前。其余摩托因急刹车而纷乱倒地,赛诺李维的小弟们惊愕地跪地祈祷。

“老大变成灰了!”“是撒旦的邪术。”“她才是地狱的使者!”

“你人气还挺高嘞。”凡德说。

“滚一边去!”姬怀素回头骂了一声,玩命加油前冲。后方的蠢货们四散而逃,箭雨自天而降洞穿了方前战场上的每一寸土地。黑死军的飞行部队紧随其后,数目多到她已经懒得去数。

这是她不走空路在地上猛跑的主要原因,连坐骑都没有去和质点5手操的兵人玩空战是纯粹找死。如今看来那个玩兵人的之前居然还手下留情了,要是早把这么多兵力拿出来她和丽可早死路上了。

“现在解答你的困惑。主天线损毁后第三脉序的炸弹危机解除,神力通讯很快就将恢复,敌人会抓紧最后的时间行动。按照原本的计划敌人会尽可能保留力量以得到稳妥的胜利,但现在时间紧迫只求最大战果,他们会全力出击。”

“在逃跑之前干一票大的是吗?!”

“你的思维方式很接近犯罪分子。”V.V夸奖道。

姬怀素一矮身躲过长矛的突刺,一个打扮跟野人似的货色赤手空拳追上了她的摩托。她直接将其冻成冰块后一爪砸扁:“你早就想到了是不是,所以才说什么第一阶段。那你的第二阶段作战是什么?”

“在这个阶段你需要解决数十位实战经验丰富的质点4,至少3位传奇质点5。以当前的战力差距,我认为常规手段不存在胜算。”V.V说,“我们在非常规手段上赌一把。”

“哦我们又要赌一把了!这口气真是该死的耳熟啊!”凡德惨叫,“你的非常规手段该不会是……”

“回到第三队本部,找到楚衡空放他出来,然后行动结束。”

“我就知道!”

“我也做了后备计划。”V.V标出另一个绿色的点,“在前方路口右转,我会为你准备一道前往第二脉序求援的风道。选择这条路我们来不及救援第三队长,但可以保证你的平安。你已经为荆裟的乱局尽了最大力量,没有必要再和我赌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姬怀素冷笑:“我像是抛下战友自己跑路的人吗?”

“不像。”V.V说,“所以那条风道的流向正向你的路径调整,你将在10秒后得到加速。”

“你的个性真的很恶劣哎!”

姬怀素随手拍飞两名追兵,标记第三队本部的红点在她眼中闪个不停。红光之后是坚如磐石的可怖身躯,身高接近十米的巨汉站立在道路前方,他的重拳高高扬起,岩石化的皮肤使那拳头如同一座小山。

“卡乐塔乐,擅长接近战与关节技的拳法宗师,尽可能与他维持距离。”

姬怀素紧盯着那岩石般的男人:“他在你们那排第几?”

“NO.15。”

“我草那他是个狠角色啊!”凡德喊道。

摩托车上的姬怀素亮出影爪,卡乐塔乐的巨拳提前挥下击中地面。可怖的震波沿着摩托传导,让凡德短暂地丧失了意识。那股自地底暴起的意气砸穿了摩托车,连带着让挥舞的影爪偏离轨道只打中空气。

卡乐塔乐回旋上身,其巨掌砸向姬怀素毫无防备的左半身。姬怀素也击掌,她的掌心闪烁着星辰般的光亮。高度压缩的尘破在最短距离下击出,在卡乐塔乐的掌心前爆炸将他大幅度击倒。

卡乐塔乐失去平衡跪地,姬怀素借助爆炸的冲击跃起,临时转向的风道如约而至,让她在瞬息间来到诗文伞盖中央的高空!

“反应及时。”V.V夸赞道。

“让NO.15跟阿空打拳去吧。”姬怀素长出口气,像跳伞一样扑向大地,“你知道他那边的情况吗。”

“没有证据,只有猜测。我认为敌人设下了某种陷阱,使得他的存在与外界隔离。否则我们无法解释为何他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凡德晕头转向,它现在被震得还没恢复过来:“他们这么神通广大干嘛不暗杀呢。”

“如果由你来制定计划,你需要多少战力才有自信能杀死楚衡空?”

“就现在这些也够……”凡德清醒过来,“糊涂了,都去杀他没人干活了,换我我也封印。”

“敌人的手段很强,我无法保证一定能击破陷阱,因此这是一场赌博。”V.V说,“感谢两位相信我。”

“客气了,你也很相信我们不是吗。凡德是这方面的专家,稍后它陪你赌最后一把。”姬怀素望着飞速放大的第三队本部,将胸章塞给茫然的凡德。

“最后一个问题,V.V你的全名叫薇尔贝特是吗?薇尔贝特·维卢斯。”

她第一次听到V.V的笑声:“你也可以叫我老板。”

“之后记得给我发工钱啊!”

姬怀素猛得将凡德丢了出去。它和那枚胸针一起砸穿了本部三楼的窗户,玻璃渣扎得它身上生疼。它下意识抬头想骂队友犯神经,却看到姬怀素无言立在本部的大门前。刀身蜿蜒的奇兵斩裂冰霜的铠甲,深深斩入她的腹部。

早已有人在此等候。敌人比他们更清楚杀手的力量,他们绝不容许计划出现破绽。

莱尔娜·巴里抽离曲剑,精湛至极的武艺使得刀身上不见鲜血。她仰头望向三楼那扇被击穿的玻璃:“你丢了什么?”

“我劝你最好不要分心关注这些……”

姬怀素咬牙站起,用冰封住伤口。她手持剑盾影刃,奋勇前冲:“你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战胜我!”

·

“就这样了?”血烟踢着地上的石子,“20年前的联军指挥官,就这种程度吗?”

没有人回应他,崔克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倒在密林中,背后的白大衣被染得血红。上一次爆炸夺走了他的右臂,再上一次的爆炸粉碎了那把木枪。

如今的第三队长手无寸铁,甚至比不上许多他豁出命去保护的平民。

“你或许不知道,我其实做了很多准备。我本来打算继续用你的下属威胁你,再之后是你的老部下,你的家族、再到你的妻子……如果你能坚持到底,哪怕取巧,我也不介意说声了不起后离去。你能履行你的正义,你就有资格活下去。”

他用脚尖点着不成样子的断肢,不屑踢飞出去。

“但很遗憾你没有撑到那个时候,你并不是我期望的强者……”

血烟亲手做出崭新的炸弹,他让炸弹膨胀,抛向崔克。

“弱者就抱着正义去死吧。”血烟说。

·

此时此刻,杀手们仍在第三脉序内肆虐。

藏在背后的黑手不见踪迹,付出了那样多的努力,换来的仅仅是对方计划的转移。

以有心算无心就是这个样子,这个衰老得不成样子的城邦早就形容枯槁,王权的计划不过是揭开了其衰老面容前那虚荣的面纱。就像落伍的魔王会被勇者打倒一样,颓唐的勇者也会死在外道手中。时间的轮转与交替,不外如是。

有不少平民受伤了吧。

是否有队员死去了?

丽可还能支撑多久?姬怀素能拦住那个可怕的女人吗?崔克是否已经不堪重负,倒在了炸弹魔的笑声中?

凡德不知道,它也没来得及考虑这些。它只是觉得今日以来发生的事情实在不讲道理得荒唐,那些混账没有资格破坏那个歌舞升平的荆裟城邦。

在璎石镇时它感到悲伤,在金叶市时一切都那么混乱,在旷野的战斗是绝望交织的悲歌。而现在它感到愤怒,被无力感裹挟着的深深的愤怒。

凡德抱着那枚胸针跑向走廊尽头,它不明白为何丽可他们都说看不见。门就在那里,杀手就在门后枯坐。它甚至能看到杀手面上的表情,如此刻的自己一样的,无能为力的沉沦感。

“嘿,哥们!”凡德大声喊道,“起来杀人了!!”

它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可它的声音无法传达到楚衡空的耳中,它甚至没法靠近那扇近在眼前的门。它奔跑,跳跃,奋不顾身地向钢铁撞去,可那扇门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无论它怎样努力都无法触及。

凡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它慢慢低下头来,眼中所见之物让它陷入了绝望。

它看到了深渊。

立于门前的深黑之渊。

仿佛无星的夜幕凝为实质,仿佛乌黑的月光化作固体,一道无限深沉的裂缝横置在钢铁之门的前方。它是无法跨越的,更是无法察觉的,因为它就是无处不在的“引力”,是无翼者终生无望触及的天堑。

那就是王权布下的手段,断绝一切希望的深夜。它的陷阱乃是第一深渊本源的投影!

无法观测到深渊实则是神祇的慈悲,若非凡德体内深藏的本质,早在观察到深渊的一刻它就将深入其中而陷入摇篮的怀抱。可那本质能拯救的只有它自己,而楚衡空早已被隔离在深渊的彼方,困入过往的迷宫里。

凡德无力地瘫坐在地,它几乎能听到刀刃入体的钝响,那意味着本部门前最终战局的终结。在这场死亡接力赛中是它带着最后一棒来到了门前,可它除了自保什么也做不了。

“我什么也观察不到。”它听到薇尔贝特的声音,“你看到了什么?”

凡德呻吟道:“深渊。它们布下了第一深渊!”

通讯频道中的声音也静止了,它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女孩绝望的眼神。而在下一刻,它听到了薇尔贝特的声音。

“请将胸针丢过去。”她说,“拜托你。”

凡德鼓起了最后一点希望,它将那枚银色的胸章掷出,像是冒险者向野外掷出希望的火把。

那枚胸章在半空中融化了,圆滑的金属外壳无声脱离,露出伪装外壳之下双蛇缠绕的手杖,其中一只蛇头的眼瞳亮起。胸章内最后的能量在这一刻耗尽,它将凡德观察到的世界传递给了渺渺万里之外的魔动学者!

无尘地本部,薇尔贝特睁开了眼睛。她的视野透过蛇杖而扩张,她透过那个不可思议的生命望向被具现化的深渊,望向深渊彼端的男人。

于是她高举手杖,罔顾周围众人的惊呼,罔顾尘岛核心惊响的警告。她向着天空扬起权力的象征,仿佛亘古前的先知伸杖唤来冰雹与火雨!

“神之杖!”

凡德猛然抬起头来,有什么东西将要降临了,没有征兆却是命中注定的必然。它的视线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望向天空,它看到了某个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沉眠在虚像之海的上方,因学者的御令而醒觉。

那伟大之物接收了学者的信号,掷出的胸针便是约定之地的坐标。它睁开双目,投下无形的注视,它的视线化光落于大地,如同神明挥下威严的权杖!

无比遥远的距离于瞬息间跨越,观测到来之刻神之杖已然降下。那权杖落向深渊,于不可视之处爆发激突,敌我双方所有人的动作在同一刻停下,他们望向激突的中心,却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凡德看到了,只有凡德能够观测。它见到权杖坠入深渊,刺出污浊的毒血;月光如海啸般翻涌,却在强权前分离;神之杖分离绝望的海,冥蛇的意志如方舟横渡,跨越彼方!

于是深渊破碎,大门洞开。精神的争斗在物质世界中引起一丝涟漪,使得门扉向里侧洞开,将要破碎的胸针飘落,发出杀手此生最熟悉的声音。

“——很久不见。”

男人睁开赤色的眼瞳,他探手轻轻接住胸针,像是撘住虚幻的手。

“许久不见。”他怀念地微笑。

遍布密室的阵法收束,正中的羽翼佚秘消失。漆黑的骨翼伸展舒张,如死神在寂静中展翅翱翔。

凡德的视野骤然转变,它见到蛇形的曲剑打着旋儿飞向高空,女杀手的双眼被惊愕占据;它见到占据天空的军势轰然溃散,数不清的铁碎爆散纷落如雨;它见到血红色的炸弹将要爆发,却被一只坚实的手掌握住。

那只手轻而易举地捏碎了炸弹,爆炸的余波根本无法令其动摇分毫。楚衡空在瞬息间攥住血烟的头颅。他只手将血烟的脸砸在地上!

明日双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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