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五十六岁那一年(求订阅)

孙立恩把患者从第九诊室里骗出去,骗到抢救室里,自然是因为这里有更充分的抢救设备。这样,万一患者在做过心电图之前,或者在做着新心电图的时候就心梗发作,孙立恩至少还能依靠抢救室里的资源试试看。要是李丽芬在诊室里发了室颤,从孙立恩马上开始接手做CPR,到其他救援力量赶到诊室,怎么也得接近五十秒的时间。在患者没有什么明显发病迹象的前提下,慢慢哄着她进抢救室,有利于节省后续抢救和治疗的时间。

“我只是牙疼而已,为什么要做心电图啊?”被忽悠到抢救室里躺下的李丽芬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不过,还没轮到她继续困惑下去,心电图就被直接拉了出来。

“ST段抬高,抽血做个心肌酶检查。”孙立恩瞥了一眼心电图,就知道确实李丽芬有心肌梗死的症状。他看着钟钰给李丽芬抽着血,一边小心翼翼解释道,“你现在的牙疼,并不是因为牙齿有问题所以才疼的。这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症状,叫做牵涉痛。”

牵涉痛是指某些身体内部的器官症状,会反应在特定部位皮肤和肌肉上的疼痛反应。内脏的疼痛感觉通过神经纤维,经脊髓达大脑皮质,并且在大脑皮质中被理解为疼痛。而疼痛在传递的过程中,可能会影响同一脊髓段的体表神经纤维,导致疼痛传导和扩散到相应体表部位。

比较常见的牵涉疼有心梗的胸前区疼痛,有阑尾炎的上腹部或者脐周疼痛,胆囊炎或者胆结石的时候,有些患者会表现为右肩疼痛。

心梗引发的牙疼不是很多,但数量也不会太少。实际上,由于人体神经系统的复杂性,心梗患者的牵涉疼有时候能变化到让医生都一头雾水。有些患者表现为腿疼,有些腰疼,有些则表现为更不典型的神经系统症状,例如头晕,视线模糊,耳鸣等等。

在医学院里上课的时候,不少教授们喜欢用心梗牵涉疼变化多样的例子教育学生们——不能一味照抄书本上的内容。人体是非常复杂的系统,同样的问题可能在很多人身上表现出完全不同的症状。对于这些疾病,一定要有高度警惕心和敏感性才行。

孙立恩这边用尽全力忽悠着李丽芬,另一边则使劲冲着钟钰使眼色。钟护士疑惑的看了孙立恩一眼,然后开始安抚李丽芬,让她先躺着休息一会。而孙立恩则趁机溜到了周军的办公室里。

“你又跑来干什么?”周军现在说话已经有了些刘堂春的意思——通过幽默和有些无赖的形式拉进和其他医护人员的关系。“又惹什么麻烦了?”

孙立恩陪着小心笑了笑,“我收了个心梗病人。”

周军挑了挑眉毛,“按照条例处理呗……患者情况不好?”第四中心医院急诊科身兼胸痛中心和脑卒中中心两大功能。对于处理心梗和脑梗的患者有完善的处理流程和手段。

“患者经济状况可能不太好,比较担心费用问题。”孙立恩小心翼翼解释道,“而且症状很不典型——她牙疼。”

“不典型中的典型嘛。”周军看了一眼孙立恩,“你和她解释清楚不就完了?”

孙立恩嘬着牙花子一脸蛋疼的表情,“我觉着……可能还有别的问题。”

“我刚刚碰了个可能是家属准备骗保消极治疗的患者。”周军瞪了孙立恩一眼,“宋院长不同意神外给他做手术治疗,你这个又有什么问题?”

“最差的可能是有家暴,我那个患者干瘦干瘦的。”孙立恩摊了摊手,急诊科果然新鲜事多。“可能有饥饿性酮症。”

周军奇道,“多大岁数了?”他第一反应这可能是个过度节食的年轻女人。

“五十七岁,女性。”孙立恩答道,“而且一直在担心就诊费用的问题——走路都不太稳当,但她是一个人来看病的,没有家属陪伴——我在询问她晚上吃了什么的时候,得到的回答是非常笼统的高糖高脂食物类型而不是具体吃了什么菜,感觉不太真实。”

“走,去看看。”周军皱起了眉头。从孙立恩的描述里,他确实听出了一丝家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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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开个止疼药!”李丽芬有气无力的半靠在床上,很不满意的朝着孙立恩抗议着。只是她抗议的声音太小,几乎很难在抢救室这个嘈杂的地方传播太远。

“你多久没吃饭了?”周军一看到李丽芬的状态,就开始皱起了眉头。她的身高大约一米五五,体重却应该不到45公斤。人到中老年一般都容易发福,但李丽芬却干瘦干瘦的,而且皮肤灰暗发黄,看一眼就知道她的身体肯定有些问题。

“我才吃过……”李丽芬还想遮掩,但恰到好处的肠鸣音却让她停了下来。

周军叹了口气,“你现在有明显的心肌梗死的症状。这是因为你的心脏上,有大血管被堵住了。堵住血管的东西多种多样,一般我们见到的都是血栓或者沉积在血管里的动脉硬化。但你应该不属于这种情况。”

“你处于长期饥饿的状态下应该有一段时间了。人的身体会随着饥饿而不断虚弱,并且容易出现各种感染。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你的感染要是已经到了会攻击心脏冠状动脉并且导致堵塞的地步,那就真的很危险了。”周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们是医生,我们的工作内容是救人,你真的不用顾虑太多,和我们说实话就行了。”他一把拽过了孙立恩,“比如他吧,他是个刚毕业不久的新人。但他也能把每个月的收入捐出三分之二来,就为了给抗战老兵和见义勇为人士支援一部分治疗费用。”

孙立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也不知道周军怎么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费用的事情,我们来想办法。你不要担心。”周军诚恳道,“你只要和我们说实话,然后配合我们治疗就行了。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真的。”

李丽芬半低着头,啜泣了好一阵子,然后开始低声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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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芬是个老话里常说的苦命人。三岁死了娘,十二岁死了爹。和小三岁的亲弟弟相依为命二十年,好不容易拉扯着弟弟长大成人了,自己女大未婚,总被村里的闲汉流氓骚扰。结果弟弟年轻气盛,拿着一把尖刀捅死了两个嘴里不干不净的流氓。然后被逮捕归案,执行死刑。

二十四岁那年,李丽芬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她也不想活了。

她在宁湖旁准备寻死的时候,被看守灌溉设施的民兵队长救了下来。老民兵也姓赵,比李丽芳大二十岁,曾经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在老山被地雷炸断了一条腿,后来退役之后,回到宁远在乡人武部工作,平时的主要职责就是看管灌溉设施,那水泵里好几百斤铜线,确实也容易惹上贼人惦记。

老民兵是个粗人,可对李丽芳是真的好。而本来想死的李丽芬也渐渐喜欢上了老民兵。他虽然没了一条腿,但实在是个可靠的人。二十六岁那一年,李丽芬嫁给了大了大半辈子光棍的老民兵。

三十五岁那一年,李丽芬和老民兵收养了一个八岁的孤儿。老民兵笑眯眯的说,老赵家有后了。

四十一岁那年,老民兵为了阻止两个下水电鱼的混子,触电后溺水身亡。

五十三岁那一年,二十六岁的小赵结婚生子。但李丽芬并不知情。儿媳妇说李丽芬是个绝命孤星,克死了父母兄弟和丈夫,坚决不许小赵和养母再有来往。

李丽芬年纪越来越大,收入越来越少。她还是喜欢住在老民兵和她结婚那年,在宁湖旁建好的小砖房里。她已经做不动农活了。

五十六岁那一年,宁湖征地建起了度假村,李丽芬和老民兵的房子也在征地范围内。开发商给她开出了一百二十万的补偿金。

五十六岁那一年,儿子和儿媳妇突然又和李丽芬联系了。

五十六岁那一年,在李丽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儿子签下了征地同意书。一百二十万打进了儿媳妇的账户。而李丽芬则被邀请到了儿子家中居住。

五十六岁那一年,老民兵留给李丽芬的房子,变成了一片废墟。

五十六岁那一年,李丽芬开始吃不饱饭了。

五十六岁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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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里一片沉默。只有几个男护士咬紧了牙齿的嘎吱嘎吱声,以及周军捏紧了拳头的声音。

“报警。”沉默了许久,周军用压抑的极低,但是极其愤怒的声音说道,“报警,去把老吴叫来……还有,联系家属。”他颤抖着手,松开了被自己攥成纸团的文件。“我去找宋院长。”

周军抬起头,眼中冒着火。

“做一套血常规检测,安排CT做增强造影,确认一下心梗的程度。”他强迫着自己深呼吸了几次,然后道,“确认心梗位置之后,尽快安排溶栓治疗,其他的事情,我来办。”

他再次从鼻子里挤出一团浊气,然后对孙立恩道,“给她找点吃的,别太咸太辣,买点肉粥之类的。”他转身走向抢救室的大门,“钱我出。”

(本章完)

第263章 虎头衬衣韩文平

宋院长到场了,警察到场了,就连药剂科的韩文平主任都来看了看情况。

“已经在联系家属了。”警察老吴看着躺在床上默默流泪的李丽芬,叹了口气。警察和医生一样,见过太多这样的人间丑陋。但他能做的事情其实也不算多。除了试图调解以及对家属进行批评教育以外,警察没有直接干涉管辖这种事情的权利——除非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小赵伪造了养母李丽芬的签名骗取拆迁款,或者李丽芬直接报案。否则警方无法对这一行为展开调查。

老吴劝了李丽芬好几次,如果有这样的事情,那至少应该报案才行。可李丽芬就是不肯,她摇着头流着泪,却对老吴的劝说毫无反应。

不然怎么说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呢?不管老吴怎么劝,李丽芬就是一句话都不肯说。最后被逼急了,她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他要是再被抓起来,我就真成了天煞孤星了。”

宋院长铁青着一张脸去联系民政局和区妇联组织了,而孙立恩端着一碗从门口买回来的皮蛋瘦肉粥时,正好看见韩主任和一个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床旁和李丽芬说着话。

“哟?小孙来啦?”中年男人转过头来,看着孙立恩愣了几秒后,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孙立恩有过一路之缘的豹哥。

“豹哥你怎么在这儿呢?”孙立恩把粥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韩主任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似的拿起了粥碗,用塑料勺一点点的给李丽芳喂着温热的肉粥。豹哥则和孙立恩攀谈了起来,“我是来找韩老……韩主任的。之前不是跟着你们出了趟车嘛。”豹哥笑眯眯的对孙立恩说,“后来制药二厂的人和我们联系了,他们觉着兄弟几个的车队挺不错,和我们签了个长期合同。合同上午最后签订,我这不就来找韩主任报喜了嘛。”

韩文平转过身来,朝着豹子的小腿上踹了一脚,“给我报什么喜?你们的车队里有老子的干股不成?”他瞪了一眼豹子,压低了声音骂道,“有两个破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屁大点的事情有什么可说的?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利润捐三成到红会基金去,听见没有?”

豹子习惯性叫起了苦,“哥哥诶,你是不知道现在市态艰难呐。兄弟们还想着用利润更新车队……”

“人家小孙得了日本武田的津贴,人家现在认捐了两个基金。一个月能捐出去五十多万。”韩文平又朝着豹子腿上来了一脚,“你都他妈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觉悟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小伙子呢?”

豹子没顾上喊疼,他震惊的看着孙立恩,又看向了身后的韩文平,“多少?五十万?小孙能挣多少啊这么大手笔?”

“他一个月实习津贴两千,加上七七八八的门诊费,一个月能有一万就不错了。”韩文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他瞪着豹子道,“你钱老板现在是大买卖做起来了,让你给红会捐点钱却扣扣索索的?”

豹子急的抓耳挠腮,从心里来说,他可真不把那三成利润当什么大事儿。可车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其他兄弟们在车队里都有股份,要是因为韩老大一句话,把大家的分红各扣三成,在韩文平面前他倒是解脱了。可是对其他兄弟,豹子没法交代。

急了好一阵,豹子猛地一拍腿,“兄弟们的分红,我不能动。但是韩哥你发话了,我肯定不能不干。”他看着韩文平认真道,“我是车队大股东,三成利全从我的分红里走行不行?”

韩文平看了看豹子,然后叹了口气。

“你一共占着三成股,把自己赚的钱全捐了,你带着你那一大家子上街喝西北风去?”韩文平不满道,“你以为我就盯上你那点分红了?”他叹了口气,“物流这个行业竞争太狠,你们比其他的小鱼小虾要大,但比起真正的物流公司又太小。不上不下的阶段正是遭人恨的时候。这个时候捐款,能帮你们免掉很多麻烦。”他拍了拍豹子的肩膀,“回去和兄弟们商量一下吧。这个捐款的事情,不能拖。”

豹子还是有些懵,不过既然是韩文平说的话,他也就顺着意思点了点头。稍微沉默了一会后,豹子忽然朝着孙立恩问道,“这老姐姐的儿子还没来?”

孙立恩苦着脸摇了摇头。心内科那边已经同意收治患者,准备去做溶栓治疗了。但李丽芳的儿子只是在电话里和老吴说了会过来,别的什么都没多说。在患者家属没有到场,而且患者本人并没有表现出紧急症状的前提下,别说接受溶栓治疗了,就连将其转至心内科都不行。

“会不会是不方便过来?”豹子忽然问道,“要不然你问问他在哪儿,我去接人过来吧。”

韩文平刚刚还在给李丽芬喂粥,一听这话,立刻转了过来,对豹子严厉道“不许闹事!”

原本很听话很老实,在韩文平面前老实的像一只小猫一样的豹子这次却摇了头,“韩主任,我就是想帮帮忙,和闹事没关系的啊!”

韩文平冷冰冰的盯着豹子,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怯懦的问话,“我……还能再吃一点么?”

韩文平的脸色顿时奇怪了起来,他转过身,把吃了大半盒的肉粥放到了李丽芬手里,嘱咐她一定要慢慢喝,然后重新看向了一脸不忿甚至表情有些挑衅的豹子。

“不要搞事。”韩文平压低声音道,“你要是把自己搞进去了,你一家老小怎么办?”

“我不搞事情。”豹子笑的很灿烂。“我也是有爹妈有儿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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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打着电话离开了。孙立恩从他的电话里听到的名字反正都属于禽兽一类,什么虎子狮子之类的名字叫了一堆。看着迈着方步离开的豹子,孙立恩心里感觉有些怪怪的。不管怎么说,这种带着浓浓社会气息的人总给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我和他们家属沟通总可以吧?”周军和宋院长又起了争执,他梗着脖子道,“我是那个患者的主治医生,让我和家属通一次话总不犯规吧?”

“你少跟我来这套。”宋院长的态度也很坚决,“四院还没有人手富裕到需要副主任去做家属工作的地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谎报军情这种事情刘堂春干过了!”

和陈天养一起坐商务舱的无名氏出现了脑中缝偏移的症状。这是典型的脑疝表现。柳平川和周军都很着急——再不做反应,这个患者死定了。

可他的家属态度还是很坚决,除了坚决不许手术以外,甚至还提出了取消所有生命维持系统的要求。

老吴一直在旁边听着宋院长和周军的争执,听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了。把两人隔开之后,老吴低声对宋文道,“我觉得这个事情可能有问题,要不我还是咨询一下其他同事?”

“其他医院的驻点警察,还是刑侦?”宋文叹了口气,“这些事情,我们不好干涉啊。”

“就当我这个快退休的老头闲着没事儿,和后辈聊聊见闻吧。”老吴叹了口气,他很理解医院在这种事情上的尴尬处境。但毕竟关系到人命,他也想做点什么。“你们稍微等一会,我去打个电话。”

老吴离开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黑色口罩黄色棒球帽的年轻人。他有些粗鲁无礼的撞了一下老吴,却连句道歉都没说,径直走入了医院抢救室。

几个年轻的男护士连忙围了上去,抢救室这种地方一般不会允许家属进入。除非获得医生的许可。毕竟抢救室里几乎时刻都有人处于生命危险的边缘,对此没有什么心理准备的家属贸然闯入,一般只会阻碍医护人员施救。

“让开!”年轻人绕了几圈没有绕开,他朝着护士们喊道,“我养母被你们扣下来了,我接她走!”

整个抢救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你是什么人?”周军鼻翼稍微抽动了两下,他走了过来对年轻人问道,“你是谁的家属?”

“李丽芬。”年轻人似乎不想和周军多说一句话,“她人在哪儿呢?我来接她走。”

“你养母的情况很危险,她有心梗的前兆表现。”周军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们叫你来,是为了帮她办理入院手续,并且尽快开始治疗……”

年轻人很不耐烦的撞开了两个男护士,并且扯开了绕在抢救床旁的布帘。他扯开的床位,正好就是李丽芬所在的9床。“你闲着没事儿跑医院来干什么?还嫌我们不够丢脸?赶紧和我回去!”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拽躺在床上,张大了嘴想说话却止不住流眼泪的李丽芬。

“干什么?”小赵伸出去拽养母的胳膊,被一只坚硬的手捏住了。那只手正好捏在他的手腕上,从手上传来的巨力让他的胳膊仿佛被浇了水泥一样,悬在空中动弹不得。

穿着黑色虎头丝绸衬衣的韩文平静静坐在床旁,像捏鸡脖子一样,稳稳的捏住了小赵的胳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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