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开征庄田税

成国公朱纯臣和老福王朱常洵两人陷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境地之中。

而在隔壁,朱由校已经吃完早饭,接过陈洪递过来的丝巾擦了擦嘴,随即站起了身子。

转头看了一眼陈洪,朱由校说道:“那边的事情办完了吗?”

“回皇爷,已经办完了。”陈洪连忙说道,脸上的表情毫无喜怒。

原因很简单,这个时候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都不合适,没有存在感就最好。

轻轻的点了点头,随手将丝巾扔给陈洪,朱由校说道:“那就过去看看吧。”

“是,皇爷。”陈洪连忙答应了一声,便转身在前面引路。

对于朱由校来说,是不愿意去见朱常洵两人的,两个蠢货见到了都腻歪。不过现在的情况是不见不行,事情还没有办完呢。

朱由校回到自己的宫殿,静静的等待着找朱常洵两人的到来。

成国公朱纯臣这边。

小内侍笑着对朱纯臣说道:“国公爷,陛下召见。”

听到这一句话,朱纯臣打了一个哆嗦,心里面不好的预感更加地重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也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子说道:“烦请公公前面带路。”

小内侍连忙笑着说道:“可不敢当,国公爷请,国公爷这边请。”

说完这句话之后,小内侍便在前面带路了。

隔壁朱常洵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

朱常洵的心里面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一次无论如何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朱纯臣的身上去。

反正自己不能够揽下来,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如果在京城再得罪这么多人,那就完逑!

朱常洵和朱纯臣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朱由校所在的宫殿前,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在彼此的眼中看到的全都是迟疑,也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懊恼。

不过两人也没有说什么,因为陈洪已经迎出来了。

“两位,陛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陈洪笑着对朱常洵两人说道:“请跟着咱家来吧!”

说完这句话,陈洪便转身向宫殿里面走了进去。

朱常洵两人也不敢迟疑,连忙跟在陈洪向里面走。

见到两人走进来,朱由校先笑着说道:“两位爱卿昨夜睡得可好?”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苦楚和无奈。

朱常洵连忙行礼道:“启禀陛下,臣睡得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一边的朱纯臣也连忙说道:“臣睡得也很好。”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朕睡得也不错。两位爱卿公忠体国,朕心甚慰。如果大明多一些像两位爱卿这样的臣子,何愁大明不兴旺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朱由校转头看向陈洪吩咐道:“以后皇叔入宫便不用再通秉了。皇叔的身子不好,以后可以坐着轿子入宫。”

陈洪连忙答应道:“是,陛下,奴婢记下来。”

朱常洵不敢不行礼,连忙跪倒在地说道:“臣谢陛下恩典。”

“皇叔免礼吧。”朱由校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再加一条,以后皇叔入宫,这大礼参拜就免了吧。”

“臣谢陛下。”朱常洵连忙答应了一声。

“这都是皇叔应得的。昨夜皇叔的话,让朕非常的感慨。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

“皇叔虽然之前做了错事,可是悔改之心朕已经感受到了。皇庄的事情,朕已经让人去安排了;至于纳税的事情。朕会通报户部。”

“皇叔不用担心,同时朕也会宣告朝臣,让他们知道皇叔的心。”

“臣谢陛下恩典!”朱常洵说道:“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朱常洵又向前走了一步说道:“比起成国公的所作所为,臣的所作所为让人汗颜。”

“臣在河南之时,行差就错,为朝廷抹了黑,给陛下丢了脸。”

“反观成国公,昨日听到臣说皇庄纳税之事,便主动奏请庄田纳税,实在是臣子的楷模,勋贵勋戚的表率。臣请陛下重赏!”

听到朱常洵的话,朱纯臣脸都黑了。

事实上,朱纯臣很是怀疑自己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难道真的是自己醉酒了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吗?

他的心里面是有迟疑的。

可现在无论是陛下,还是宫里面的公公全都一口咬定了这件事情,现在甚至连老福王都这么说,朱纯臣更加不敢否认了,也更加不敢说自己不记得这件事情了。

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朱由校看着朱纯臣,又看了一眼朱常洵,脸上露出了笑容。

显然自己的这个皇叔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很明确的在配合自己,只不过帽子扣到了朱纯臣的身上。

这件事情朱由校倒是不在意,在朱纯臣的身上反而更好一些。

于是朱由校笑着说道:“是啊,之前有不少人都弹劾勋贵和勋戚,说他们堕落了,整日里只知道章台走马、只知道游山玩水、只知道欺压良善,早就没了先祖之时报国之心。”

“可是现在看来却不一样,成国公给所有的臣子做出了表率,朕心甚慰。赏赐朕已经搬下去了,官职也有了加封,成国公你要好好干,让那些人好好看看,咱们大明的勋贵还是知道报国的。”

朱纯臣都快哭了,不过还是连忙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辜负陛下的希望,一定好好做。”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大了,朱纯臣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要知道收庄田税这件事情被提起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也不是一个皇帝或者两个皇帝。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文官上书了,这件事情不是一次被提起来了,可是陛下一直没有推行。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勋贵和勋戚没有人站出来带头。别说带头了,甚至连站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虽然大家都没有反对,但也都是在装聋作哑。

现在自己出了这个头,你让其他的勋贵和勋戚怎么办?

跟上吧肉疼,不跟上吧你让陛下怎么看?

凡事就怕有人做到出第一步。正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

民间也有俗语说:出头的椽子先烂。

那些勋贵和勋戚不一定怎么恨自己,自己这就等于自绝于勋贵和勋戚了,到时候可怎么办。

朱由校才不管朱纯臣怎么想的,他直接说道:“好,很好。”

见正事谈完了,朱由校也就没有再留下两个人的意思,于是直接说道:“昨天一夜没有回家,想必家里面也已经担心了。两位爱卿也不必在宫里过多停留了,回去吧。”

比起朱纯臣的心有不甘,朱常洵反倒有些坦然。毕竟之前已经被敲了200万两了,这件事情根本就不算什么。

于是朱常洵躬身说道:“如此,臣告退了。”

朱纯臣虽然还想张嘴说点什么,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张了几次嘴都没有说出来,最后只能说道:“臣也告退了。”

目送着两个人离开,朱由校看了一眼陈洪,说道:“行了,你也去办你的事情吧。消息尽快放出去。”

“是,皇爷。”陈洪答应了一声之后,连忙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朱常洵两人离开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正是官员们上衙的时候。

这个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朝堂上的官员们更是震惊不已。

庄田纳税这件事情本身就十分的敏感,最早提出来的时候还是在弘治朝。只不过当时的陛下没有同意,后来也是屡次有人提起,但依旧没有同意,都被陛下给否掉了。

谁都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居然会突然提起了这件事情。

一时之间,京城上下议论纷纷,官场上下更是议论纷纷。

消息传到勋贵和勋戚那边,那就反应彻底不同了,无数人对着成国公就是一顿骂。

内阁之中,消息自然也已经传了过来

四位内阁大学士再一次汇聚到了值班房。

还没有开始办公,几个人边喝着茶开始商量这件事情。

第一个开口的依旧是韩爌,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

“这是好事情。”徐光启第一个说道:“如今朝廷国用不足,无论是边关练兵还是赈灾全都需要银子。朝廷所得银两,无非就是开源和节流。

“节流也不能总是节流,有的东西有的事情它就不能截留。所以只能从开源想办法,朝廷开源的方法并不是很多,增加赋税算是一项。可是如果加征,百姓的日子就会过得更苦。”

“反倒是开征庄田税,对百姓没什么影响。朝中的勋贵和勋戚都有庄田。而且这么多年他们巧取豪夺,隐匿了大量的土地和人口。如果借此机会清算出来。朝廷肯定会得到一大笔钱。”

“有了这一笔收入之后,朝廷的财政就能够得到缓解。无论是练兵平叛或者是救灾,都会好支应很多。

几个人看了一眼徐光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徐光启说的这个道理,大家当然都懂,而且看到这一点的人也不止一个,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

不然之前也不会有人上书,如果再算上各地藩王的土地,也要一起征税的话,朝廷的赋税至少翻倍,甚至还要更多。

(本章完)

第300章 弹劾陛下苛待功臣

不过也不能光看到好处看不到坏处。

在场的人也都知道,这件事情有好处也有坏处。

对于文官来说,好处就很简单,这是一项可以增加收入的事情,朝廷有了钱就能够办更多的事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朝廷有了钱,那中饱私囊都要容易很多。

可是坏处也有,那就是关于免税的事情。

在大明朝有三类人能够享受免税的待遇。首先一类人就是皇亲,分封到各地的藩王以及他们的后世子孙;第二类人就是勋贵和勋戚,他们的庄田都是免税的;至于第三类人,就是他们这些读书人,或者说是读书人之中的士人集团。

虽然三类人免税的地方不一样,但是大家这些年做的事情都差不多,那就是尽可能的侵吞土地、隐匿土地。

毕竟根据朝廷的规定,税并不是无限制的不纳。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勋贵勋戚,亦或者是各地的士人,免税田都是有限额的,说白了就是你家有100亩地,限额10亩不纳税,剩下的90亩依然要纳税。

可是时移世易,大明朝200多年了,很多规矩都已经被废掉了。就比如说这个规矩,隐匿土地就是大家常干的事情,说白了就是我们家所有的田都不交税。

当年张居正改革的时候,重新编定鱼鳞册、清查全国的土地,把那些隐匿的土地扫出来不少,这样才增加了大明朝的收入。

张居正的改革之中,这一点是正确的。一条编法虽然被钻了空子,但多少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只不过张居正改革过去了这么多年,张居正自己也躺下了,朝廷的一切早就变得不一样,大家不交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侵吞田地的赋税、侵吞山矿之利、侵吞食盐之利,可以说,这些人早就把事情做绝了,大家从某个程度来说算是利益共同体。

现在如果要征收庄田税的话,勋贵勋戚交了,皇亲国戚也交了,那就只剩下一个士人集团,会不会有点显眼?

文官向来可都是大喊着忠君报国的,口号喊得一直都是震天响。他们说起勋贵和勋戚,那都是国之蛀虫;提起各地的藩王和皇亲国戚,那也是口中满是不屑。

如果庄田纳税这件事情做成了,文官们怎么办?

跟着纳税肉疼,不跟着纳税腰直不起来。

下面的人可以装糊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们这些在中枢的官员,不能装糊涂,真到朝堂上被人问起来,你都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韩爌等三人看着徐光启都没有说话。

因为徐光启已经表态了,他的态度很明显,就是支持。他们也不相信徐光启看不到这件事情背后埋的雷。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韩爌他们也了解了徐光启的为人。

徐光启这个人很有心思,也很有想法,但更多的时候有大公无私的情怀。为了大明,徐光启可以舍弃很多利益,也不怕损名声。

陛下对他有提拔之恩,也有知遇之恩,所以徐光启很多时候都是站在陛下那边,只要陛下做的是对的,他就很坚定自己的立场。

现在看来,徐光启也是这么想的了,态度非常的鲜明。

徐光启的这个态度很大程度上就能够代表户部和工部的态度,因为那里全都是他的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徐光启却没有停下来,目光扫向韩爌等人人问道:“几位大人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三个人都没说话。

最终,徐光启的目光落到了韩爌的身上。

“韩阁老,难道你觉得如此做不妥吗?”徐光启缓缓地说道,同时脸上带着笑容,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这句话就是杀人诛心了。

韩爌是内阁首辅大学士,他的地位在这里,肯定是要表态的,想要含糊的糊弄过去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徐光启步步紧逼。

如果韩爌敢反对,不但得罪了陛下,同时文官之中也会有很多人对他不满。

听了徐光启的话,韩爌恨得牙痒痒。

这就是要拉自己下水!

摆明了让自己带头表态。

或许徐光启也不希望他老韩赞成,好趁机把自己给拉下去。

也是,徐光启瞄着自己的这个内阁首辅大学士的位置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无奈之下,韩爌咬了咬牙说道:“这是好事情啊!”

他语气感叹着继续说道:“成国公有如此胸怀,当真是勋贵和勋戚的楷模呀!”

听了这话之后,黄克缵和孙承宗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孙承宗两人才不相信成国公会有这样的报国之态,显然这是被陛下给绕进去了。

韩爌表完态之后,目光就落到了孙承宗和黄克缵的身上。那意思就很明显了,我都已经下水了,你们两个就不要再躲了。

孙承宗无所谓,这件事情本身与他的关系就不大,何况对于他来说,有人开头了,自己赞成也挺好的,反正这是好事情;如果让自己站出来搞,压力会很大。

或许自己也不会选择这么干,但跟风随大流没什么压力。

于是孙承宗笑着说道:“这的确是一件好事,回头让人上题本吧,好好的夸一夸成国公。”

听了这话之后,几个人的表情更精彩了。

这是在夸成国公吗?

这就是要把成国公架在火上烤!

这是生怕他不死啊!

不过他们自然不会去同情成国公朱纯臣,把成国公抬起来,别人就注意不到他们了。

有成国公在火上烤,总比自己在火上烤来的好。

于是其他几个人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孙阁老此言有理,回头我们就让人上一份题本,好好的夸一夸成国公。同时请陛下给一些恩赏,这样好的臣子不重赏说不过去。”

黄克缵也在一边说道:“刑部这边我会让人做好准备,找一些最近的勋贵和勋戚侵占田地的案子,看看以前有旧档也翻出来。”

几个人看了一眼黄克缵,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谁都没说话。

显然论阴险还是这位刑部尚书居首。几个人赞成夸奖成国公,而这位已经准备好对其他的勋贵和勋戚下手了,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有远见。

如果那些勋贵和勋戚装傻,那么这位黄大人就要出手了。你们不是不主动吗?那么咱们就按照大明律好好的算算账。

这个账要是算完了的话,别说交税了,你们家的地可能都没了。爵位保不保得住,还要看你们家表现好不好。

“好,那就这么办吧!”韩爌站起身子说道:“传令下去,告诉底下的人,这件事情不要胡乱搞,让他们都明白怎么做。”

其他三个人点了点头,谁也没有说话,然后就各自忙碌去了。

成国公府。

朱纯臣坐在椅子上,或者说瘫在椅子上,脸上根本就没有表情,整个人看起来既郁闷又颓丧,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样子。

老管家站在一旁,脸上全都是担心。

略微有些迟疑的向前走了一步,老管家张福说道:“国公,您这样也不是办法,要想想法子呀!”

老管家当然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现在外面早就传遍了。

朱纯臣听了张福的话,挑了挑眼皮,看了一眼他,语气之中带着哭腔说道:“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可想?这次真的是要了命了!”

听了朱纯臣的话,老管家也很无奈。

自己家的这位爷干了这么一件事情,这就等于把自己家架在火上烤了。

正在老管家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家丁。

家丁来到管家身旁,附在他耳边小心翼翼的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恭敬地退了出去。

“又出了什么事情了?”朱纯臣看着老管家问道。

“文官们在弹劾陛下。”老管家有些迟疑的说道。

听了这话之后,朱纯臣猛的就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语气有些急切的问道:“可是在弹劾收庄田税的事情?他们是不是反对了?”

“不是,国公爷,”老管家哭丧着脸说道:“他们在弹劾陛下赏罚不公,说国公于国有功,大有毁家纾难的气势,陛下的赏赐过于轻薄了一些。”

听了这个话,朱纯臣直接栽倒在了椅子上,眼睛都快没有焦距了。

英国公府。

英国公张维贤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这位大明军方第一人,堪称大明朝定海神针的存在,此时也已经上了年纪。

他的胡子有一些发白,但是面色红润,整个人还是很精神的。

张维贤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水,脸上没有什么急切的表情。

对于张维贤来说,这不过就是一个小场面。作为一个经历过三大案的人来说,张维贤根本就没把眼前的事放在心上。

执掌京营是军中卫所派的扛鼎人物,英国公章张维贤地位根本就不可撼动。所以他根本就不着急,大有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中年人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径直来到了张维贤的面前,气喘吁吁的说道:“爹,你说的果然没错!那些文官发动声势,在弹劾陛下苛待功臣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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