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我为圣餐,此为恩慈

在展开的衔尾之环仪式之中,艾华斯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逐渐抽离。

而衔尾之环仪式,在得到了牧养法的补充之后、却像是补完了某个关键一般。他体内的牧养法自动流转,法力与生命力不断被抽至虚空之中。

艾华斯却感受到了一阵奇异的眩晕感,就如同泡在浴缸中睡了过去一般。

当艾华斯再度醒来之时,便看到了奇异之景——

他正悬浮于混沌黑暗的虚空之中,脚不着地。

而在艾华斯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逐渐亮起的奇异之门。

那是一道赤红色光流所组成的圆环之门。它像是夕阳被挖出了心,又像是被日食挡住了大半的金红色太阳。它正在缓慢而稳定的旋转着,边缘散发着炎炎热气,蒸腾着金红色的焰流。

——就如同出现在兰斯洛特胸口上的圆环一样。

艾华斯看着它,却总感觉仿佛少了什么。

刹那之间,艾华斯福至心灵、转身向后看。

只见他的背后还有另一扇“门”。

那是一条水晶之蛇,咬着自己的尾巴,盘旋缠绕而形成的“∞”之符号。

从椭圆形的蛇头来看,它可能是无毒的蛇。水晶之蛇总体来说是令人心醉的美丽紫色,通体呈半透明,还有着少量青色、红色、黄色的渐变。

“……虚无之火,与无限之蛇吗?”

艾华斯喃喃道。

牧养之术,正是来自于环天司的神秘技艺。

超越道途的环天司,所留下的奉献与超越的力量……

想到这里,艾华斯伸出手来,有些紧张却又坚定的触碰了上去。

在他的手触碰到那水晶之蛇时,就如同指尖轻触湖泊一般、泛起了涟漪。它仿佛有些不适的抽动着身体,那美丽的水晶之鳞收缩而又膨胀,它旋转的速度也变快了一些。

在仪式正在运行时,修改其中的参数是非常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被失控的仪式所撕碎。艾华斯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在得到法之书之后,关于衔尾之环仪式的知识就刻入了他的大脑之中,如同他自己便是仪式的发明者一样。

在艾华斯将其“取出”之前,他不会忘记它的一分一毫。

只见那紫色巨蛇体表的颜色有了些许改变——它已经从指向爱之道途的天司,被艾华斯改为了“指向威权道途的使徒”。

衔尾之环是能够将天司拉下来的禁忌仪式。但如果只是将使徒拉下来,所需的代价就要小上许多,仪式的稳定性也会提升一些。至少应该不会让兰斯洛特当场暴毙……

但就在艾华斯专心修改仪式之时。

他却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是秘密之蛇,盘蜷身体如一个圈套:而这盘绕之中亦有欣悦。”

……什么?

艾华斯怔了一瞬。

这正是《牧者密续》中的言辞。

——即使从未亲耳听过,但他立刻感觉到……那应该正是环天司的声音!

那是与神圣实体不同,他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

而祂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

“红是一个极限,而紫是另一个。我的眼中闪耀着红光,我的衣饰则是紫色。”

听到这里,艾华斯突然醒悟过来,那红色的【门】到底是什么。

那是蛇眼!

那是环天司的眼睛!

他此刻与环天司的眼睛对视,回过头来却看到了祂的躯体。毫无疑问,这并非是一个完整而连续的空间。

而紧接着,艾华斯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嘲笑。

——或者说,他认为那应该是嘲笑。

“当世界变迁轮回,世事永恒不变。

“正义的将依然正义,污秽的将依然污秽。王者永远是王者,奴隶永远是奴隶。

“无人提升,无人下降,万物永无变化。宇宙业已凝固,如同琥珀之卵;世界永劫轮回,一如衔尾之环。”

环天司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起来,像是在叙述着什么一般。

但紧接着,艾华斯突然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感。

因为环天司的声音骤然变得高亢而激昂,强烈的迷醉感浸没于艾华斯体内。

那个声音接着说道:“当蛇升入汝心,则群星之吻倾入汝身。

“圣数十一,此乃变数!升高汝身!汝之身躯将高于繁星——”

听到这里,艾华斯心中慌乱,与水晶之蛇接触的指尖骤然松开。

他耳边响起的杂乱声音瞬间消失。

但是,他与水晶之蛇接触的右臂皮肤之上却已经浮起了些许细密的紫水晶蛇鳞。

“……想要我的身体?”

艾华斯嘴角微微上扬:“不会给你的。”

虽然大致理解了环天司之所以成为环天司的动机……但那与艾华斯又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又感到疑惑——这只是一个晋升仪式而已,一切都只不过是虚假的。就算夺走了自己的躯体又能如何?

还是说,这是鳞羽之主所模拟出的环天司?他正在为自己揭示某种秘密……

而此时,艾华斯已经将仪式修改完毕。在他听不到环天司的声音过后,他就被瞬间踢了出来。

当他再度醒来时、便看到兰斯洛特一世半跪在地上,面露痛苦之色——近乎无限的力量正源源不断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额头满是细密的汗水,但这位立国之骑士却是目光坚毅而沉默,一声不吭。

这些力量实在过于庞大,甚至能够直接冲开能级的上限。但兰斯洛特的身体像是在仪式中过载……

他通红的皮肤正嗤嗤往外冒着白烟,液态的力量如同火焰般在他体内流动着。

就像是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发光的生物正在游走一般,时不时鼓起一个会快速游走的大包然后又没入体内。

“牧者……我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叫你……”

突然,兰斯洛特忍受着痛苦,开口说道:“我见过你的画像……我也听说过牧养之术的秘密。我知道你的灵魂能进入幻魔的躯体……”

艾华斯闻言,低头看去。

而兰斯洛特却慢慢站了起来,语气变得缓慢却清晰了起来:“我感受到了,被这个仪式拉到我体内的……应该不是冕主的骑士,而是熊天司的使徒。

“要是身体给她就麻烦了,所以……”

“——我把我的身体给你。”

“那种事做不到的吧。”

艾华斯无奈的笑道。

他当然也不想让熊天司的使徒降临——他自己如今都还被熊天司标记着呢。要是祂下来,第一个挨揍的就是艾华斯。

不过艾华斯倒也不是很怕。毕竟伊莎贝尔应该已经接到了他这边传递的信息,正在全速前往教国。

他这边所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拖延衔尾之环完成的时间,同时也是拖延天司或使徒降临之后造成的破坏。

虽然牧养法与衔尾之环都是环天司的力量,而牧者当年也曾将堕天司拉下来……

“……等等?”

就在这时,艾华斯却突然怔了一下。

——说起来,牧者是怎么把堕天司拉下来的?

牧养之术里面……有着能够让天司下界的能力吗?

突然,艾华斯想到了环天司刚刚所说的那句话:

【——当我升入汝心,则群星之吻倾入汝身】

忽然间,艾华斯突然又想到了自己的第一次晋升仪式。

在艾华斯从仪式中自杀后,他并没有死亡。他的灵魂仍旧附着于进化为畸肢魔的铁钩魔体内,甚至还能操控着对方的躯体而行动。

牧者本就能够将自己的灵魂投入到幻魔体内。

如果在牧养仪式中死亡,就会……

想到这里,艾华斯瞳孔骤然收缩。

当年的牧者……

他真的死了吗?

如果说,拉下堕天司的并非是牧养术或者衔尾之环,而是其他的仪式呢?

衔尾之环仪式,是将天司的灵魂塞入物质界的躯体内;也正因如此,一旦被衔尾之环仪式拉下来,在死亡之前就无法从梦界重生、即使重生也会丢失权柄。可堕天司却能成功回去,这说明祂是以幻魔之躯被拉下来的,这显然不是同一个仪式。

……而如果是以幻魔之躯被拉下来。

牧养法,是可以将牧者的灵魂塞入幻魔体内的。

最后回去的,真的是堕天司吗?

为什么不能是牧者呢?

——为什么环天司这么针对堕天司?非要用衔尾之环仪式将它拉下来?

环天司为此不惜布局几百年……

牧者是环天司的信徒。

根据《牧者密续》记载,牧者当初配合环天司的计划,在物质界蓄养恶魔、最终献祭掉所有追随者,将堕天司拉了下来。他试图将堕天司献祭给自己,因此被反噬的牧养法夺走了全部力量……

可如果说,这个结尾是假的呢?

或者说,从外人角度来看就是这样……但实际上,他不是将堕天司献祭给自己,而是将自己献祭给堕天司,他的灵魂因此伴随着堕天司一同回归梦界。

所以牧者是背叛者吗?或者也不是主动的背叛,而是计划失败了……也有可能是成功了?这就是环天司要的效果?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不,我说不定还真能做得到。”

艾华斯低声说道。

当时,当他接触那个紫色的圆环之时,衔尾之环就突然变成了红色。如果说牧养法就是激活衔尾之环仪式的特殊条件……

那就如同自己的第一次晋升仪式一般,他也可以进入被衔尾之环拉下来的天司体内!

但是,如果失败的话……自己可能会死。假如在晋升仪式中真正死亡,那现实中也会遭受重创。

因为无论是兰斯洛特一世、亦或者被拉下来的某位使徒,也都可能无法被判定为幻魔……

如此想着,艾华斯看向了兰斯洛特一世。

他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以兰斯洛特的视角,他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是会魂飞魄散,亦或是作为艾华斯的养料、或是灵魂升入梦界,亦或是安然无恙。他在暗无天日的影之国守望了数百年,只是为了重返人间。而如今他才刚刚回来,就被夺走了身体……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怨言。没有发狂也没有悲泣,而是主动将身体让给艾华斯。只是为了不让熊天司的使徒利用自己的身体,伤害他如今已经完全不认识也不了解的阿瓦隆子民。

晋升仪式的确是虚假的。因为从结果上来说,它是一个虚构的故事。

但里面的每一个人,在他们自己看来都是真实的。他们所付出的代价,所有的决心都是真实的。而艾华斯却反而因为“这是虚假的”而有所顾忌……哪怕他所承担的风险远小于兰斯洛特。

既然不是奉献道途的兰斯洛特都能做得,那我又为什么做不得?

……真是可笑。

这样的我,也能算是奉献者吗?

——恍惚之间,艾华斯对奉献之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奉献之道的本质就是牺牲,但牺牲未必一定要有意义。

那是一种刚强的火,永远炽烈的燃烧着。

当事情发生在眼前,即使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即使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那也必须顶上去。

只是因为无法目见惨剧发生于眼前。

明明从最开始,艾华斯也是这样的人。

他最初从晋升仪式中拯救伊莎贝尔与夏洛克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死去会怎样。他也根本就不熟悉他们,那不过是一群陌生人。而那时,艾华斯就能毫不顾忌的为他们献出生命。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追求“牺牲的效率”了呢?他的牺牲与奉献开始变得畏手畏脚了呢?

如今他的超越之心越发强盛,但最初就足够明亮的奉献之火却逐渐变得暗淡。

他正在变得自私。

需要多次拾回初心的感动,才能让他的道途短暂的重归平衡。

如今,正是一场【试炼】。

艾华斯捡起了那把匕首,缓缓握紧。

“……于沉默中进食吧,我的羔羊。”

深吸一口气,艾华斯低声说着。

他握紧了阿隆戴特之匕,将其对准自己的心脏,等待着衔尾之环仪式的结束。

见到他的举动,兰斯洛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慢慢放弃了抵抗,最后对着艾华斯点了点头:“靠你了……”

艾华斯看着兰斯洛特的黑色瞳孔逐渐染上了狂乱的猩红。

怀着死的决意,艾华斯缓缓将匕首推入心脏。

感受着冰冷的利刃切割肉体,他在痛苦中颤抖、声音嘶哑而低沉:

注视着那看向自己之时,越来越强的杀意。

艾华斯一字一句的念出的牧者密续的密言:

“——我为圣餐,此为恩慈。”

吃个饭,下午还有第二章!

(本章完)

第501章 夜幕已尽,朝阳升起

越来越强的恐惧感,让葡萄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曾有过类似的体验。

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亲眼见到父母都被邀请来谈话的两位客人所杀。他们在杀死了葡萄的父母之后,还在全家搜索着什么东西,同时将现场伪装成入室抢劫的模样。

那时的她努力蜷缩着身体,躲藏在母亲做了一半的拼接尸的腹中。

因为唯有这个地方才能躲开仪式侦测……又因为太过血腥污秽,而不会被人仔细调查。

而她当时一点声音都不敢出、紧咬着牙,身体却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此时此刻的恐惧,正如当时一般。

葡萄一动都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仿佛稍微动弹一下,就会触犯什么禁忌。就像是站在悬崖之上的独木桥一般。

即使腿都软了,也必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即使理性上知道这样只会让自己的腿变得僵硬,让之后的行动变得更加困难,然而却就是无法挪动自己的双腿。

如果她没有成为超凡者,甚至有可能被活活吓死。

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胆小——恰恰相反,在那种场面中仍然能保持理性,就说明她是一个相当勇敢而冷静的人。因为那越来越强烈的恐惧灵光,已经从那深红之卵中渗透了出来。

下一刻,深红之卵骤然破裂。

保持抬头看天姿势的兰斯洛特双眼紧闭,像是在沐浴一般。他的上半身衣服也变得赤裸,身体皮肤上遍布野蛮的紫色战纹,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了日晒许久的棕褐色,头发则变成了如血般的红色。

能够很清晰的看到,他的胸口有着一个红色的“零”型圆环、背部则有一个紫色的“无限”型曲环。

而猩红如血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原本就阴沉起来的午夜天空卷起了风暴。

只是几个呼吸,带有血腥味的飓风便开始在玻璃岛全城席卷。

凌晨时分的天空,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那是如余烬般的光辉,像是烧红的炭。

“嘶……”

兰斯洛特缓缓吸气,像是在吸烟一般发出声音。慢慢睁开如血般猩红的瞳孔。

随着他的吸气,风暴变得越来越强。

它们向外蔓延,开始扩散到玻璃岛之外的区域。

而此时,葡萄才看到……原本被包裹在里面的艾华斯,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甚至连个尸体都没有。

“……死无全尸吗?”

葡萄嘴唇微动,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无助声音。

被卷入到这种大仪式中,恐怕只有融化的份。

而她也会死在这里……

——呛。

圣剑那锋锐的剑刃,被“兰斯洛特”毫不怜惜的插入地面。

此刻的“兰斯洛特”手中握持的已经不再是匕首形态的阿隆戴特之匕,而是恢复成长剑的“圣剑阿隆戴特”。

它有着漂亮的蓝绿色剑身,如同湖面一般、又像是极好的蓝宝石。迎着那微弱的烛火,还能从侧面看到从深蓝到昏黄色的渐变色。

“——不顺手啊。”

他发出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葡萄敏锐的分辨出——那是艾华斯、兰斯洛特与一个女性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的三重声音。

而此刻的“兰斯洛特”,慢慢回过头来。

光是被他那猩红的目光盯上,葡萄就忍不住浑身颤抖、感到了强烈的窒息。让大脑都为之麻痹的恐惧让她全身一动不动,浑身一阵抽搐——竟是直接尿了出来。

“呵。”

兰斯洛特发出嗤笑声。

他那猩红的目光满是讥讽:“懦弱的猪。”

——那是恐惧灵光。

能够让凡人直接吓死,让远弱于自己的人动弹不得的能力。

如此恃强凌弱的超凡之力,正是力量道途独有的特殊象征之一。

下一刻,他伸出手来、从虚空中抓握着,将什么无形的东西拖了出来。

从轮廓上来说,它像是一把锤子、又像是斧头、亦或是扇子。而只是摆动它,便直接在小礼拜堂内卷起了风暴——呼啸着的风暴在建筑内回荡着,让整个建筑都剧烈摇晃、玻璃窗户瞬间破碎。

“【无形者】……”

学识渊博的葡萄立刻认出了这标志性的武器。

这是……“破城者”厄倪俄的武器!

那是以在战争中的杀戮为乐的恶德女神。

在胜利后在被征服的城市内饮酒作乐、随意破坏杀人,肆意妄为——这被视为侍奉厄倪俄的仪式,而这正提供了给纪律混乱的非正规军队宣泄兽欲的借口。

而此刻,厄倪俄看上去心情相当不好。

“兰斯洛特”的身体眨眼间便消失,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出现在了葡萄面前。

他脸上露出邪恶而暴虐的表情,高高举起右手。

——可就在这时,他脸上的表情与手头的动作僵住了。

说来不敬……

但那种感觉,让葡萄想到了脖子上拴着铁链的猎犬。咆哮着冲上去的瞬间,因为抵达了边缘而铁链绷直、整个人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

下一刻,“兰斯洛特”的左手有些僵硬的提起“迈克罗夫特”的领口,直接将葡萄甩飞了出去。

葡萄高高飞起,盘旋着擦过已经碎裂的窗户、眨眼间便飞到了小礼拜堂外面。虽然在路过窗户的时候,“迈克罗夫特”那肥胖如球的身体仍然被碎裂的玻璃碴子划破了衣服与身体,但至少安全离开了现场。

她在空中将自己包裹在了一颗力场球之中。这如同橡皮一样颇具弹性的球落地之时便立刻弹起,在街道上来回弹跳、滚的飞快。

而“兰斯洛特”看向了安静飞在空中的悖焰之蝶。

“来阻止我的,是你吗?”

“兰斯洛特”嘴角微微上扬,讥讽的嘲笑着:“小小姐,穿着裙子就别上战场了。”

“我的主人,我的父亲……就在你体内。”

悖焰之蝶却只是平静的说道。

听到这里,“兰斯洛特”的表情骤然变得阴沉了起来。

“原来如此。”

变成棕褐色皮肤、红发血眼的骑士,随手一锤便将插在地上的圣剑直接向后击飞了出去。它倒是没有因此弯折或是破碎,但也顿时失去了那宝石般的色彩。

悖焰之蝶见证到了这一幕,瞳孔微动。

“兰斯洛特”倒是没有放什么狠话。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脖颈,便毫无预兆便向着悖焰之蝶冲了过去——

随即,挥舞巨锤,全力砸下!

悖焰之蝶身后四片蝶翼骤然聚拢成盾。

那看似无比纤薄的薄翼,却是硬生生挡下了飓风!

顺理成章的,大地骤然碎裂。

蔓延着的裂纹将整座小礼拜堂撕碎,地面一圈一圈向下塌陷而又破碎。泥土与碎石迸裂并炸飞,风暴呼啸而出、将整座小礼拜堂直接掀飞了出去!

质量极好的屋顶保持着完整的姿态,一整个向外飞了出去、在空中狂乱的旋转着。

而下一刻,悖焰之蝶飞向夜空。

如同末日审判一般——十二道纤细却极长的灼热光束飞速的来回横扫。那堪称随性的扫击,就像是从四面八方收拢的网,从边缘之处向着“兰斯洛特”聚拢。

它们轻而易举便撕碎了风暴,最远的一击甚至直接撕碎了天空之上的乌云、以及远处的银与锡之殿!

在光束扫过之时,爆炸便紧随着发生。

而在它们聚合成一点之时,火焰光束变得极为灼热且明亮。

“兰斯洛特”顿时就被焰流推着撞碎了墙、直接炸飞了出去!

面对这种威力的攻击,“兰斯洛特”也不得不用双手护住脸。他浑身嗤嗤蒸腾着浓密的白烟——他的皮肉已然变得焦臭,此刻还能看到粘稠的火焰正在皮肤上燃烧着,就像是被点燃的金属一般。

……好强的火力。

“兰斯洛特”有些忌惮。

小礼拜堂连同周围的司烛大教堂都已然化为了废墟,被扫穿的建筑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般被切开随后爆炸。此刻残存的建筑结构仍然还在燃烧着。

甚至就连远方的银与锡之殿,都被悖焰之蝶远远的一击倾斜劈开!

“……不过如此。”

全身蒸腾着白烟的“兰斯洛特”紧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火焰确实对他造成了伤害,但是并不算致命。

不过正好,将他炸飞之后悖焰之蝶没法立刻跟上……

如果再来几次的话——

就在这时。

他突然感知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去。

一个身披黑袍的老人,正站在银与锡之殿附近,远远的观察着他。

那的确已经很远了——至少在两公里之外。

他此刻正警惕的看着“兰斯洛特”,眉头紧皱。

看向这张脸,总感觉有些眼熟……

可下一刻,当“兰斯洛特”回过头来看向他的时候,小费尔南多顿时睁大了本就不大的眼睛、一阵头皮发麻。

他不假思索的便要逃走,然而“兰斯洛特”却直接冲了过来!

他原本有些僵硬的行动,也渐渐变得流畅了起来——艾华斯对身体的掌控权正在衰弱。他挥舞着巨锤、裹挟着风暴便冲了过去!

但跑是肯定跑不掉了……

仓促之下,小费尔南多伸手摸向大地。比葡萄更为坚固的力场结界瞬间生成,眨眼间开始层层加固……

与此同时,他将自己怀中的一颗妖异的眼球奋力丢了出去。

它在尚未落地之前便开始石化周围的大地,昏黄色的光芒如星星般照亮整个空间。

——然而完全没用。

只见“兰斯洛特”完全无视了石化魔眼,高高跃起、一锤落下!

那结界不比铁锤面前的纸盒子坚固多少,接触的瞬间就已经破碎。而小费尔南多瞬间石化的躯体,也被锤子如豆腐般击碎!

第六能级手持神器的上位幻魔,与第五能级的人类……这中间至少差了两个能级的压制力。

结果就是小费尔南多连一招都没能撑下来,直接从头开始、自上而下砸成了粉末!

浓烈的杀意,让“兰斯洛特”对身体的操控更上一层楼。

“不后悔吗?”

“兰斯洛特”讥讽的嘲笑着“自己”:“用你宝贵的操控力,救下了你的敌人——她应该是你的敌人吧?”

理所当然的,艾华斯说不出来什么话。

他不断将艾华斯的意志按下去——就像是在湖边扭打之时,不断将剧烈挣扎的另一人的脸按在水面之下、使其呛咳窒息。

凡人的灵魂不可能竞争得过对他有明显敌意——甚至杀意的使徒。

在这种剧烈的冲突之中,它只会逐渐被撕碎。

然而艾华斯的意志却仍旧没有放弃。

“兰斯洛特”嘲笑道:“你还在等待着什么呢?

“不妨告诉你,我就是来杀你的,艾华斯。在将你的灵魂完全撕碎之前,我绝不会松开你——而你居然还敢主动钻到这具躯体来,来试图干扰我?

“不知道你是哪来的胆子——看清楚吧!你以为是你抓住了我?

“错了,是我抓住了你!我才是强者!”

而在此时,终于赶来的悖焰之蝶,裹挟着金红色的火光飞了过来。

那是生命力所凝聚的,金红色的火焰光环——澎湃的热力呼啸而出。

……曦火?

“兰斯洛特”当然认识这项技艺。

燃烧生命来换取更为纯粹的奉献之火,从而提高所有火焰系能力的穿透能力。让原本不会被伤害的敌人也会因此而被伤害。

——如果说,“兰斯洛特”过于活跃、会让他不断压制艾华斯的灵魂的话。

只要让他无力分心去压制艾华斯就好了!

“抱歉,父亲大人。虽然你说好不让我用,但这次情况特殊……”

悖焰之蝶莉娅暗红色的瞳孔逐渐被点燃、化为流淌着的液态黄金:“我只是想试试……

“……我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说着,那灼热的火焰光环骤然扩散,将“兰斯洛特”也包裹在其中。

那如同一个无形的深红结界,凡是包在其中的一切物体都开始燃烧——就连“兰斯洛特”也不例外。

这正是“曦火”的力量!

而此时,“兰斯洛特”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可就在他想要离开之时,身体却再度顿住了。

【当然是……】

艾华斯的那细微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而坚定。

【——当然是,我抓住了你。】

另外一边。

那恐怖的、雷霆风暴轰鸣不止的雷暴之中,大守护者正向着石像鬼冲锋。

但那并非是向死亡而冲锋。

那是向着希望而冲锋——

——他直接撞开了那团乌云!

而伊莎贝尔所在的小船正悬浮在半空中,裹挟着一团银光、紧跟在后面。

沙菲雅注意到了,远处大守护者正在做什么。

她不假思索,撤去了隐形法术、全力施法让船只飞了起来!

船头微微上扬,如同一颗银色的彗星、划过弧线向着永恒教国所处的海域落去。

然而石像鬼根本没空来管他们。

它们向着大守护者泼洒着弹幕,然而却在那密密麻麻的雷暴中逐渐熄火。

倾斜向下飞行的白色狮鹫,与自下而上飞起的船只,在空中交汇在了一起、注意到了彼此的存在。

握持着法杖的沙菲雅抬头望去,与上方俯瞰着船只、面露惊喜之色的大守护者目光交汇。

扶着桅杆的伊莎贝尔也是目光明亮,自信而充满希望。

陌客看着这一幕,大脑仿佛停滞了。

不……

并非错觉,就是停滞了。

一个粗糙沙哑的声音,在所有幸存者耳边响起:

“公主伊莎贝尔已抵达指定地点。必要任务完成,仪式提前结算。”

就在此时,在海边东方、阿瓦隆的方向,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夜幕已尽,朝阳升起。

更新完毕!八千五百字的更新!

还没结束,牢兰那边还剩一点剧情,明天结算一块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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