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他连忙扭头去问成敬:“你看到了吗?”

成敬双眼迷茫:“陛下说的是?”

他没看到。

皇帝按下心中的激动,目光炯炯地盯着半空看,但就一个转头的功夫,王费隐已经消失不见。

潘筠站在一条河边,她看了又看,扭头问潘小黑:“奇怪,为何我此时飞不起来了?这要如何渡过长江?”

潘小黑:“你管这叫长江?”

潘筠皱眉:“这不是长江是哪儿?”

潘小黑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她,片刻后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灵魂出体的吗?”

“灵魂出体?你在说什么?”潘筠一脸怀疑的看它:“我们不是要回三清山过年吗?”

得,她一定是入黄泉路时丢魂魄有所损伤,自我封闭了一些记忆。

潘小黑告诉她实情,奈何潘筠的自我意识太强,她怀疑潘小黑是假的,都没怀疑过自己。

潘筠当着它的面拧了自己胳膊一下,嘶的一声后无言看向它:“你说这不是我的身体?”

潘小黑跳脚:“你现在黄泉,黄泉!在这里,你掐自己的七魂三魄跟掐自己的血肉有什么区别,当然会疼!”

潘筠往旁边退了几步,手掌不动声色的抬起,结果却发现浑身无力,竟然一点元力也调动不出来。

她惊讶的去看自己的掌心,刚刚还有力量的,虽然少,但存在。

潘小黑也看向她的手,觉得更解释不通了。

它盯向她的额头,眯了眯眼:“潘筠,这不是我弄的,再说一遍,你如今看见的长江是黄泉水,你再不清醒,我可就不客气了……”

它的黑瞳里闪过绿光,盯着她的额头动了动,却又强制压抑住了。

若是能得到她的身体……

不不不,潘小黑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它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潘筠的身体岂是那么好夺的?

而且人类的身体有什么好的,远比不上它的灵体好用。

它天然便可与天地同寿,如今缺的就是自由,是到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而且,潘筠这人心思狡诈,未必没有后手,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潘小黑告诫自己,眼神渐渐清澈,再抬头看潘筠时,就见她不知何时蹲在了它面前。

潘小黑悚然一惊,下意识后撤一步。

潘筠却对它扬起笑脸,还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

潘小黑眼中闪过惊惧,屁股往后一坐倒在地上。

潘筠收回手,嘴角微微上翘,沉静道:“好,我信你。”

潘小黑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你,你怎么突然就信了?我劝了你这么久,你却一步不停,非要往黄泉水边走……”

潘筠看着眼前奔腾不息的长江,淡淡一笑道:“因为不到逼不得已,你不会想着夺舍我的,灵境,是你最宝贵的财富,我们修真是要去伪存真,若顺应自然,身体终将会死去,只有灵魂才得以永生,所以我们要斩三尸,让灵魂能独立于身体之外存在,但你,不需要,你只要待在灵境里便可永生,你追求的是自由和到另一维度的力量。”

“所以,若不是逼不得已,你怎么会想夺人类污糟的身体?你只会想寄生在我身上,吸我的元力和功德,给你解开封印。”

潘小黑心虚的移开视线,很想为自己辩解一两句,却发现辩不了,因为她说的是实情。

潘筠似乎也不介意,就盯着眼前的长江看:“所以,这真是黄泉水!”

“是啊,”潘小黑道:“你魂魄出窍,直奔南行,我以为你要回三清山,就一路跟着你,结果你飘着飘着,子时过去,六月进七月,七月乃鬼月,鬼门渐开,我就一个错眼你就扎进了阴间,要不是黑猫通灵,可以无阻的来回阴阳两界,我根本跟不上你。”

“七月?”潘筠渐渐想起来:“是了,我入定修炼时是六月二十九,第二日便是七月,我出来两天了?”

“不,是五天,今日已经是七月初五了。”

潘筠眼中一凛,不可想象,自己竟然无知无识了五日。

大脑似被拨开的云雾,记忆翻滚而出,冷汗从额头滑落,而眼前奔腾汹涌的长江亦似被撕开的画卷一样,江水归于平静,两边高高的江岸和乱堆的岩石消失,在她面前变成了一湾平静的河水。

连一道波纹都没有,比镜子还要平整,看着就像是死水。

潘筠惊了一下,然后就盯着黄泉水泛起光来:“黄泉水啊~~它有什么作用?”

潘小黑:“……你连黄泉水都薅?这东西是大凶之物啊,只会破坏生气,招致灾祸。”

“不是说过黄泉就能忘前尘往事?这不就是忘情水?”

潘小黑:“是啊,脑袋空空,父母妻子儿女亲朋全部忘光,可不就是忘情水了?你不会想把这东西带到凡间卖给凡人吧?你心肠好歹毒!”

“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潘筠蹲到了黄泉水边,若有所思:“物本无好恶之分,权看用的人怎么用。”

潘筠问潘小黑:“快,查一查灵境里的记载,这东西手要是不小心碰到会不会起作用?用什么容器可以装它?我要是带到凡间,会不会被鬼差们追杀呀?”

潘小黑:“……你,你真想带啊?”

潘筠横了它一眼:“你知道我生魂入黄泉有多难得吗?而且我还一路长途跋涉走到了黄泉水边,周围既无鬼差,也没有鬼魂盯着,懂不懂什么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你还挺自豪啊?”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潘筠和潘小黑吓了一跳,齐齐转头看向身后,看见是王费隐,大松一口气。

潘筠恶人先告状,拍着胸口抱怨道:“大师兄,你走路没声啊,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刚才差点一头扎进黄泉水。”

王费隐两根手指朝着她耳朵精准袭去,拧住耳朵就狠狠转了一圈,潘筠“嗷”的惨叫出声。

王费隐气得不轻:“你还有理了?知不知道上面为了找你乱成什么样了,你才多大就敢灵魂出窍,你怎么不直接斩三尸飞天算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重了,啊?你是连跳两阶,本来修为就没巩固好,你还敢妄进……”王费隐拧住她耳朵就往黄泉外拽:“还敢偷取黄泉水,你怎么不直接进阎王殿坐阎王位算了?”

一刻钟以后,师兄妹俩人一起蹲在了黄泉水边,潘小黑蹲坐在一旁鄙视的看俩人。

王费隐:“你的空间在这里也能用?”

潘筠:“我自己炼制的当然不行,但我还有先祖馈赠的可以。”

灵境就待在她的泥丸宫里,灵境灵体就在她旁边蹲着,哪怕她现在没有元力,潘小黑也能从灵境里拿出东西来。

潘筠庆幸不已,幸亏灵境空间很大,所以她大多数东西都放在灵境空间里,反倒是自己炼的空间,她就放了一些钱和另一份生活用品。

王费隐摸了摸下巴道:“黄泉水,不能用金银等金器盛之,只能用石碗瓦罐,瓷器虽然也是泥土烧制,但也差一筹,你那里可有石碗瓦罐?”

“石碗没有,但瓦罐有啊。”

潘筠让潘小黑赶紧从灵境空间里掏出来。

片刻之后,俩人就用绳子绑住瓦罐,然后就跟用木桶取水一样,将瓦罐抛下黄泉水,等到瓦罐灌满水,就小心翼翼地拉起来。

不敢盛太满,因为还得封起来,不能让水溢出。

灵境空间里的瓦罐是潘筠的旅行用品,拿来烧水,炖煮食物和盛食物用的。

一共五个,大小不一。

最大的能炖一只鸡,大约能盛六升水。

王费隐一边念着“罪过,罪过”一边快速的把拖起来的瓦罐封罐,然后赶紧让潘小黑收起来。

师兄妹俩人一个空罐子都没留,全部装满黄泉水,然后拍拍水,左右看了看,就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起快速的往黄泉门跑去。

黄泉水边为什么一个鬼魂都没有呢?

因为大家正在找门回阳间呢,而黄泉水在阴间的中间,谁会往中间走?

就连鬼差最近也忙得很,所以才没人发现潘筠。

事情比王费隐想的还要顺利,外面有张自瑾,有他,也有阵法指引,让他能够快速找到回去的路。

很快,他就带着潘筠找到门,他一手拽着潘筠,一手拎着潘小黑,一脚踏出。

而在附近游走的阴魂看见,也终于找到出去的路,纷纷挤到他们刚才消失的地方。

但找到了门口,不代表他们就可以马上回阳。

有的鬼魂有家中人的惦念,有引,便有机会出去;

而有的鬼魂有大功德,也能轻松通过。

而其他鬼魂则挤不出去,很可能要等到七月十三到七月半,到时候鬼门大开,就不是这一道缝隙了,他们就都可以回阳。

一出阴间,外面天色已经大暗。

七月初五,天上的月亮就是小月牙,没多少亮度,但星星很多。

王费隐拽着已经有些重量和凝滞的潘筠往皇宫狂奔而去。

她离体时间太长,不仅身体,灵魂也会损伤。

一路飞回到钦天监,王费隐丢下潘筠就往自己的身体里融进去。

一瞬,他就睁开了眼睛。

而等得都快要睡着的皇帝看见凭空出现的潘筠,惊得啊啊叫。

成敬看皇帝先是指着虚空惊叫却说不出话来,又转头去看屋里床上躺着的国师,一时间,他也有点慌张,感觉脊背发凉:“陛,陛下,怎么了?”

不等皇帝说话,妙真几个已经蹦起来各自忙碌,这个点香,那个捧香炉,还有的拿出一叠符纸开始围着床罩四处贴。

皇帝咽了咽口水,跟在妙真身后问:“妙真道长,这是在做什么?”

“安魂阵,安抚师叔魂魄的。”

下一刻,王费隐睁开眼睛,急急忙忙脱阵过来。

他走到无知无觉的潘筠面前,再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潘筠的记忆已经再次自我保护的封存起来,听见响声才看向王费隐。

王费隐用手指指引着她走:“来,来,来……”

潘筠跟着他走进屋里,再走到床边。

身体自有吸力,王费隐还在她的肩头上推了一把,低声念咒道:“魂归,安然……”

下一瞬,潘筠回魂入体。

床上脸色苍白的人血色迅速回笼,用皇帝和成敬的话说就是,国师好像一瞬间活过来了。

活过来的潘筠并没有醒,只是呼吸更加绵长,更有活人味了。

王费隐摸了摸她的脖子,又摸了摸她的脉象,松了一口气,对皇帝道:“陛下放心,潘筠已无大碍,等她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皇帝开心起来,但很快笑脸消失,他忧愁道:“王观主,国师以后不会再离体了吧?”

王费隐摸着胡子道:“吃一堑长一智,我这小师妹是个撞南墙就回头的性子,我估摸短期内她是不会再离体了。”

“短期是多短啊?”

王费隐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把时间拉长了四倍:“至少二十年吧。”

朱祁钰一听,高兴的笑起来,“好好好,二十年挺好的。”

张自瑾瞥了一眼傻乐的皇帝,扭头问王费隐:“怎么你们两个魂魄身上一股子黄泉水的味道?”

王费隐微笑道:“我这小师妹人傻天真,走到了黄泉水边,还以为是长江呢,一心想渡江回家,那里水汽重,所以沾染上了一些。”

张自瑾淡淡地反问:“是吗?”

王费隐就知道他没信,但这事也得等师妹醒了再说。

而张自瑾也扫了潘筠一眼,知道此时深究无用,得等她醒来,于是转身离开。

潘筠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正午。

早上妙真他们看阳光好,想着她在阴间徘徊了那么长时间,正是需要补充阳气的时候,于是三人就把她抬到院子里晒太阳。

潘筠是被热醒的。

谁被七月的太阳从上午九点晒到十一点,都会热的。

不止热,她还出了不少汗,只是一摸,那汗水冰凉冰凉的。

她头上盖着一块布,偶尔妙和把布掀开,给她嘴里补充一点水分。

潘筠醒过来时,妙和刚拿了一碗水过来。

潘筠缓慢的转了转眼珠子,幽幽问道:“你们就不怕把我晒死啊?”

(本章完)

第1081章

妙和连忙把她扶起来:“大师伯说正午之前都没事,你在阴间逗留的时间太长,得多晒晒。”

潘筠接过水一饮而尽,保护机制下封存的记忆全部恢复,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也知道自己干了蠢事,但……

她眼睛晶亮,默念道:“凡事发生,皆利于我!”

虽然神魂和身体都有所损伤,但这次下黄泉,她隐有感悟。

她似乎摸到了一点边。

张自瑾悄无声息的出现,站在墙角的阴影下看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王费隐正要朝小师妹走去,脚步突然一转走到他身边,皮笑肉不笑道:“张前辈似乎对我小师妹很关注,皇宫里这么清闲吗?”

张自瑾瞥了他一眼后道:“你在皇宫里住上一年就知道了。”

王费隐虽然喜欢一个地方窝着,却不喜欢皇宫,笑着婉拒。

笑话,虽然都是一个地方待着不能轻易离开,但在三清山,他就是王,天上地下、山里山外任他驰骋;

而在皇宫,上有皇帝,下有百官,道德上还有三纲五常,动一步都要费脑筋想半天,他又不是受虐之人,何必找苦吃?

这么一想,王费隐看向小师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充满了崇敬。

张自瑾入宫是迫不得已,她却是主动走进来的;

再看张自瑾时,眼中就不由自主带了三分同情。

他可是在这皇宫里待了七十年啊。

张自瑾也只是来看看潘筠,见她没有变成傻子,转身便要离开。

王费隐连忙叫住他:“张前辈,我知道您手上有一块温养神魂的木玉,我想和您借用三年。”

张自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借?利息是什么?”

王费隐:“黄泉水。”

张自瑾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瞬间凌厉起来,他上下打量王费隐:“好大的狗胆。”

而后将目光落在院中的潘筠身上,幽幽道:“好手段。”

王费隐:……怎么他是狗胆,小师妹就是手段了?

王费隐有一瞬间的不服气,但很快想到,他也不是第一次下黄泉了,第一次连一粒土都没能带出来,也不怪张自瑾瞬间想通带出黄泉水的关键在小师妹身上。

张自瑾垂眸思考了近一刻钟才开口:“一年。”

王费隐紧随而上:“两年八个月!”

张自瑾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王费隐暗暗咬牙,连忙追上去:“前辈,前辈,两年,两年如何?不能再短了,我这可是黄泉水,世间独一份。”

张自瑾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日落之前把黄泉水送到我的院子来。”

王费隐高兴地应下。

因为黄泉水的特性,在从灵境里拿出来前,王费隐设了三重阵法,又拿出自己特意准备的石瓶。

十个石瓶摆出一列,颜色各不相同,有灰色为主,白色为主,肉红色为主,也有各种颜色掺杂在一起,就像飘彩的玉石一样,表面被打磨得还算圆滑,但依旧难掩饰一些细密的小细孔。

潘筠拿起一个石瓶,它比她的巴掌大一圈,眯起眼往里看,里面干燥又细腻,没有嵌入,就是用石头挖出来的。

“这石瓶看着都有点眼熟?”

“能不熟吗?整座三清山都是这样的石头,”王费隐自得地一挥手:“全部是就地取材,怎么样,打磨得好吧?看上去是不是就跟玉瓶一样?”

潘筠放下石瓶,一脸不解:“师兄,咱三清山上的石头是花岗岩吧?你为什么要挖它做瓶子?”

她难以想象,为什么会有人去做这种费力的事情?

王费隐一脸高深道:“我在练习更加精妙的控制元力。”

潘筠半信半疑。

妙真迟疑地问道:“难道不是因为闲着无聊?”

潘筠恍然大悟,以一种羡慕中带怨的目光看他。

王费隐摸了摸鼻子,替自己挽尊:“山中无岁月,我给自己找点乐子怎么了?”

王费隐在山中修炼之余无聊,除了炼丹种植草药,就是靠自己的双手做足生活用品。

他不仅挖了不少石瓶,还自己烧制了瓦罐,挖了石锅、石勺,还有用花岗岩磨出来的筷子。

光滑细腻,比瓶子还好看,看上去就像是玉做的。

潘筠从灵境里拿出一瓦罐的黄泉水,师门五人就凑到一起,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用勺子腾到石瓶中。

十个瓶子装完,瓦罐才下去三分之一。

王费隐把瓶子收起来,将瓦罐也收了,对潘筠道:“你再给我一瓦罐。”

“哦。”

潘筠老实的拿出一瓦罐黄泉水给他。

王费隐道:“你们谨慎点,黄泉水不是好玩的,用之前得周全再周全。”

妙和好奇的问:“大师伯,黄泉水的作用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王费隐理直气壮地道:“我要是知道,我还会给你们留下一大半吗?”

潘筠四人:……

王费隐往外看了一眼天色,拍拍屁股起身:“我晚上就走,你这几天记得早晚晒太阳,把体内的阴气祛掉,妙和,给你小师叔开一副补方,晒过之后记得补一补元气。”

妙和应下。

潘筠此时觉得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气,大夏天的,她肩背上还披着一块毛毯子,偏她试着运转功法,但运转了几圈也没能祛除一点寒气,便问道:“大师兄可有驱阴寒的功法?”

“功法对你无用,现在有用的只有天阳,你就每天都去晒太阳就完了,多晒后背,”王费隐道:“幸亏这会儿是七月,一年之中阳气最盛之时,要是别的时候,久阴成疾,你就等着天赋被消磨吧。”

王费隐点着她的额头训道:“下次再妄为,我就把你丢进黄泉水里涮一涮。”

潘筠嬉皮笑脸:“那出来的可就不是我了。”

王费隐冷哼一声,带着一瓶黄泉水去找张自瑾。

张自瑾接过石瓶,打开看了一眼,黄泉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王费隐,还是指着侧屋道:“搬走吧。”

王费隐却没动弹,而是笑眯眯地和他探讨:“张前辈,你修为比我高,见识也比我高,我知这黄泉水在阳间可以直通阴间,除此外,便是易招凶煞灾祸,它还有什么用处?”

张自瑾转着掌中的石瓶道:“谁说黄泉水只会招凶煞灾祸?”

他道:“黄泉,放的位置不同,所属也不同,旺位去水,乃大凶,是杀人黄泉;但旺位来水,乃大吉,是救人黄泉,那时,黄泉水也可称富贵水。”

“富贵水是黄泉水?”王费隐很惊讶,心思电转,脑子里立时转过各种用它的法子。

张自瑾扫了他一眼后道:“不过黄泉水到底怎么用,用了之后效果如何,从未有明确的典籍记载,毕竟,人的身体入不了阴间,只有生魂能入。

“生魂入黄泉,能出来的,十之二三,这二三中不痴呆的,亦是十之二三,存活尚且艰难,更不要说带出黄泉水了。”

生魂,有器具吗?

敢碰一不小心就带来厄运,甚至把人脑子清空的黄泉水吗?

所以,王费隐和潘筠是独一份。

张自瑾可以想见,王费隐可以借这东西换来多少好东西。

比如他的木玉。

张自瑾的木玉宽一米五,长一米八左右,通体碧绿,是真的就像玉床,但听说这是一株上古时候的神树沉入地壳之中,经过千百年的岁月,且恰好和一条玉脉结合在一起。

张自瑾是偶然的情况下发现的。

当年张家为了拿到这块木玉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后来张家要张自瑾入宫,和国运连接在一起,为预防他受伤,也为了调其神魂,张家将那块玉削成玉床,其余边角料则藏于张家,几十年来,只有零星几块流出。

每次流出,都被修者疯抢。

王费隐把玉床带回去给潘筠,就放在她住的耳房里。

她住着主屋,房间旁边有个小耳房,大约十平左右,很小。

但小可藏气,王费隐看了看,觉得此处最好。

他把玉床摆好,对潘筠道:“今后你修炼睡觉都在这上面。”

潘筠摸着这碧绿玉润的床,吸了吸口水,夸赞道:“大师兄,你太牛了。”

王费隐摸着胡子道:“这有什么,黄泉水在手,我们能换的东西多了,对了,这东西要守好,不得损伤,我和张自瑾借的,两年后要还的。”

王费隐目光扫过四人,警告道:“要是磕碰了,卖了三清山都赔不起,你们都给我老实点知道吗?”

四人连连点头。

王费隐这才继续道:“我已经给老三和老四传信,让他们来京城,到时候你想办法给你四师姐找个进宫的名目,让她躺上四十九日玉床。”

潘筠一听,连忙问道:“四师姐怎么了?”

“她旧疾未愈,到底拖慢了修炼,”王费隐道:“当年她受伤颇重,我就曾来京求过张自瑾,不过当时张留贞也伤得很严重,也被送到宫里救治,可以说,张留贞能留下一条命,这张玉床的功劳占一半。”

潘筠看着玉床的眼睛更亮了,碧绿的玉映照下,她的眼睛都绿油油起来。

王费隐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转身离开:“时间不早,我走了。”

潘筠披着一块毛毯在后面追:“大师兄,你不多留几日吗?”

“再留,三清山的气候就要变了。”

王费隐继续回去做人质,潘筠只能站在院子里冲天空挥手,和他作别。

潘筠叹息一声,一转身就屁颠屁颠高兴的蹦到玉床上,还叫上妙真三个,四人一人占了一个角落就盘腿打坐。

别说,玉床凉丝丝的,那丝凉好像能浸透皮肤到达灵魂深处。

它又和潘筠骨子里残存的阴寒不同,它好像直接浸入她的泥丸宫,让她整个灵魂一颤,因为受伤,魂魄深处的酸涩被这凉意一冲,酸涩感渐消,就好像吃了薄荷一样,整个人凉丝丝,却又清醒。

潘筠一坐下去就舍不得起来了。

妙真他们三个还好,他们魂魄健全无损,虽然感觉也美妙,但能抵挡住诱惑,依旧修炼的时间修炼,工作的时候工作。

妙和和陶岩柏又恢复了白天出宫给三王子当翻译的行程。

陶岩柏给三王子翻译的时候还好,妙和给三王子翻译时,让三王子不知不觉间得罪了很多人。

不过没人在意就是了,尤其是皇帝。

潘筠清醒之后,皇帝是每天都要来钦天监一趟,紧张潘筠的程度比紧张皇后还高。

潘筠都吓得不轻。

而且他还提了点别的,让潘筠惊恐的东西,比如:“潘大人勤勉忠君,实乃难得的清官、好官,朕让他做鸿胪寺卿如何?”

潘筠:“刘胜是得罪陛下了吗?”

刘胜是现任鸿胪寺卿。

皇帝脸一红,连忙道:“刘胜可以派往他处。”

潘筠道:“现在正是各藩属国来京之时,万国来朝,一变不如一动,据贫道所知,刘胜任鸿胪寺卿多年,从未有过错处,王振当权时,他亦曾多次提醒先帝和朝廷要小心瓦剌,这样的人,怎能无过而免,或是降职?”

目前全国上下都没有和鸿胪寺卿平级或更高的空缺,不降职,刘胜能去哪儿?

皇帝垂下脑袋,片刻又兴奋起来,道:“国师不是曾说过,内阁议事可以再多一些人吗?朕授潘大人翰林之职,入内阁议事如何?”

潘筠都没忍住拿起皇帝的手把脉:“陛下,到底是我入黄泉,还是你入黄泉走了一遭啊?我怎么觉得你比我病得还重?”

皇帝讪笑,道:“朝中现在是没有合适潘大人的职位,那我给潘岳调个官位?知府如何?或是回京任六部侍郎?”

潘筠:……

总之,皇帝被潘筠魂魄出窍一时吓到了,他感觉到潘筠有飞升离开他的趋势,所以他急切的想要拉拢她,让她对这凡尘多几分留恋。

别说给她父兄三人官位了,皇帝还问起潘家是否有适龄的女子,他想给后宫添人了。

不仅皇帝,皇后都亲自来打探潘筠的口风,目光甚至从妙真和妙和身上扫过。

吓得妙真都跟着妙和住到宫外去,美其名曰,帮助妙和协助三王子融入汉人生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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