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师徒居合斩,“永世天赋”发动!【

一如先前的般若那般,青登的“势”产生了质的变化。

从汹涌的洪流变为平静深邃的湖面。

虽不会让人有窒息之感,但令人望而生畏!

般若瞪圆双目,颊现讶色,仿佛瞧见什么世间少有的稀罕物事。

不远处的桐生老板同样难抑心中的震撼,表情被强烈的错愕、惊喜所支配。

桐生老板暂且不论,般若倒是很快回过神来——因为一把挂着紫芒的刀,疾如奔雷地往其天灵盖劈来!

般若瞳孔微缩,身体先大脑一步地作出应对,刀往上挥,磕开毗卢遮那。

青登的攻势并未因此止歇。

只见他脚跟扬起轻尘,脚步变换,身躯与掌中刀一同沉低,然后如逆流的瀑布一般,连人带刀往上弹起,袭向般若的腰腹。

嗤……

细微的皮肉绽开声——闪避不及的般若,腰腹间多出一条崭新的淋漓伤口。

虽不致命,但这二寸余长的伤口,看着格外骇人。

般若借着闪身的势头,向后连做数个后空翻,远离青登,一口气拉开间距。

待他踏定双足后,立即扬起视线,眼神凶恶地死瞪着青登:

“还真是‘无我境界’……!”

出招的速度、挥刀的威力、闪身的敏捷……不论是从哪一方面来看,青登都不输当前的般若。

毫无疑问——他同样领悟了这传说中的武道境界!

在经过短暂的震愕后,般若的面部神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不忿、怨恨、懊恼、嫉妒……人类的绝大部分负面情绪,都能在其脸上找着。

他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吧,自己一直瞧不起的橘青登,竟然能跟他一样,在战斗中突破自身!

他对青登的嫉恨、厌恶,已达无以复加的境地。

“哼!这样也好!”

少顷,他冷哼一声,战意燃烧:

“只要打败了你,我的实力定能再上一个台阶!你就乖乖变为我的养分吧!”

青登微微仰首,睥睨对方,气势沸腾:

“那你还等什么呢?还不快放马过来。”

二人同时岔开双足,摆好战斗架势。

“无我境界”与“无我境界”的对决……这等场面,即使放眼漫长的历史长河,也分外罕见!

林风中,双方的对峙使现场空气变得分外沉重,仿佛拉出了一片无形的结界,使无关人等不敢靠近。

两对同样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双眸,使四周的空间充满了快速游走、激烈交锋的锐利视线。

般若动了动刀尖,稍作挑衅。

青登毫不理会,身躯纹丝不动。

由静转动的契机,降临得分外突然。

一瞬间,二人的刀双双爆发出惊人的动静!

般若抢先攻上,身躯像颗出膛的炮弹似的,径直撞向青登。

青登的刀即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向上扬起,击向般若的右腕。

般若出招是虚,骗招是实。

他假意挥刀劈斩,实则只是为了让青登露出破绽。

电光火石之际,他以精妙的技巧收回双腕与刀锋,使青登斩了个空。

下一瞬,他递刀向前,锋刃作响,长曾弥虎彻在半空中划出刁钻的弧线,直击青登的胸膛。

如果是在方才,青登可能难以抵挡这一击。

而现在——

铛!!!

青登迅速将刀拉回手边,稳稳一架,轻松挡住对方的斩击。

二人的刀镡相抵,彼此较劲。

你使上一份劲,我就顶回一份力。

因为力量相等,所以二人形成均势,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若仔细瞧去,就能发现他们双双蹬裂了脚下的地面,后足如铲子般踩出一条长沟。

实不难想象他们使出了多么大的力量!

刹那间,青登突然往横向卸力,试图使出他拿手的“突然撤力,使人失衡”的技巧。

可谁知,般若抢先察觉出其意图,以相同的方向卸力。

就这样,二人保持着刀镡架在一起的姿势,一同往东边跑出。

不消片刻,他们就离开了空地,闯入一片茂密的树林。

放眼望去,密密匝匝的树干切割了视界。

般若抓住机会,推开青登的刀,然后使出一记凌厉的刺击。

青登扭身闪开,长曾弥虎彻强劲地刺穿其背后的大树,刀尖透出,就如扎纸一般轻松。

下一息,般若猛喝一声,横向发力——闷响传出,他直接斩断了大树!而后顺势将刀拉回手边,不留半点破绽。

大树倾倒,枝叶纷飞。

这个时候,轮到青登先发制人。

他稍稍后撤脚步,就势离弦箭般疾奔向对方,猛烈的攻势旋即展开。

般若撑开双臂,毫不退让。

时而防御,时而闪身,脚步变换间,巧妙地使对方攻势化解于无形。

时而挥斩,时而刺击,四周的环境已如台风过境一般面目全非!

踩踏得坑坑洼洼的大地。

无数大树被斩得支离破碎,其中不乏多名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古木。

厉声怒喝,“铛铛”作响的刀锋相击。

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会以为有两头怪兽在这里大闹、肆虐!

……

……

这般感觉,青登此前从未体会过。

身体格外轻盈,几乎感受不到疲惫、疼痛,四肢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注意力集中得可怕,明明脑海里有无数思绪,明明胸腔中有大量情绪在翻涌,但就是觉得内心平静,任何事物都无法影响自己。

这等专注度,远非天赋“聚神”所能比拟!

——这就是“无我境界”吗……!

虽迥异于昨日偶然接触的看透世界的“无敌状态”,但同样强大无比!

只有亲身体验过后,青登才总算明白“无我境界”为何是诸多武者的毕生追求。

心潮澎湃之际,青登愈战愈勇,剑气翻涌!

……

……

直到这时,桐生老板的脸上仍挂着清晰可见的惊讶之色。

看着跟般若战得难解难分的青登,不知怎的,他突然回想起好久以前跟老友们聊天时的那一幕幕景象——

……

“九郎,‘收徒’是什么样的感觉?”

桐生老板一脸奇怪地看着木下琳。

“嗯?主公,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我从未收过徒弟,所以突然有些好奇,有一个徒弟是什么样的感觉?”

木下琳话音刚落,一旁的牧村弥八就轻笑几声:

“虽然我也没收过徒弟,但看着爱徒一天天成材,一定会很欣慰吧。”

桐生老板闻言,轻轻颔首:

“确实。看着爱徒成材,的确是很让人欣慰。”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停,换上平静的微笑:

“不过,对我而言,培育弟子的过程中,最让我欣慰……或者说是最幸福的事情,并非弟子的成长愈发符合我期盼的时候。”

“而是弟子的成长,超越我想像的时候。”

“说来遗憾,截至目前为止,克己他尚未达到我的这个标准。”

“或许在未来的哪一天,克己……或是我的哪位新徒弟,能够带给我这种幸福吧。”

……

……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二人的战力因同样进入“无我境界”,而变得难分上下。

接连不断的钢刀相击声、毫无放缓迹象的对攻,令人不禁怀疑他们俩是否会打到天荒地老。

就在这时,仿佛提前约定好的一般,二人的脚跟双双扬起轻尘,就跟被沸水烫到似的,同时暴退,隔开将近二十米的间距。

之所以突然停下,并非二人无力再战了。

他们都不是欠缺体力的人,都有着再战三百回合的信心与能力。

只是……他们手中的刀撑不下去了。

恍若暴风骤雨的攻势,让双方的刀都受损严重。

不论是青登的毗卢遮那,还是般若的长曾弥虎彻,刻下都已是伤痕累累。

锋刃处布满大大小小的豁口,直如锯子一般。

回想往常,青登没少用毗卢遮那去砍骨头、石头、钢铁等硬物,甚至还试过砍船。

可不管怎么折腾,毗卢遮那始终完好如新,连点豁口都没有。

竟然能让这等级别的大宝刀伤成这样……可想而知青登与般若的对决有多么恐怖!

这也侧面说明了正品的长曾祢虎彻确实不负“最上大业物十二工”的盛名。

青登和般若都是经验老练的顶尖剑士。

光凭挥刀时的手感,就能直观地感受到掌中刀的状况。

因此,他们此时有着相同的判断:手中的刀刃已达极限!再来几个回合,就会应声而断!

刀若没了,他们就只能像原始人那样,以拳头定胜负了。

“……橘青登,是时候了,一决雌雄吧!”

般若这般尖声叫喊过后,缓缓沉下腰身,右腕翻动,倒握刀柄,“呛啷啷啷啷”地慢慢纳刀归鞘。

“这是我最强的招数……也是师傅他最后教给我的招数!”

“飞燕残心流的奥义,同时也是拔刀术流光的奥义——刹那!”

“我会拼上我仅存的力量、意志!”

“有种的就接下我这一招!”

刀未出鞘,可他蓄力时的气场已让青登沉下面庞。

趁着刀还未坏、尚有余力,一招决胜负——青登正有此意!

他并未出声应答,只默默地以动作做出回应——

“嚓”的一声,青登将左脚往后收,使身躯自然沉下,接着翻动右腕,改正握为反握,然后不紧不慢地收刀回鞘。

二人的动作几乎完全相同,像极了一块镜子的两面。

看着青登的这番动作,般若咧开嘴,露出扭曲且亢奋的狞笑。

“很好!正合我意!”

“既然是同门师兄弟,就让我们以相同的招数来决胜负!”

般若越是往下说,神情就越是恐怖,语气愈是激昂、亢奋……或者说是癫狂。

他的面部线条已极尽扭曲,不似人形,倒像是他后背所纹的鬼怪。

“最终获胜的人,一定是我!!”

“我绝对要打败你!向师傅证明我才是师门的最佳继承者!!”

语毕的这一霎,暴风状的剑气便以他为中心,一如地底冒出来的天然树木,不断往天空蹿升!

刹那……流光的最终奥义。

榨尽体内全部气力,以最快速度冲向对手,将肌力、自身体重与冲锋时的势能全部融作一起,使斩击的威力达到最大。

能否在全速疾奔的同时维持拔刀架势的稳定,以及能否在转瞬即逝的最佳时机出刀,是这一招的关键。

很遗憾……青登直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掌握这一招。

据桐生老板所述,般若早在叛出师门之前就完全精通了流光,习得了奥义。

青登虽未亲眼见识般若在拔刀术上的造诣,但从其“击败总司”、“令桐生老板断刀”的彪悍战绩来看,他的拔刀术绝对已达出神入化之境地!

更何况,他在制服总司和桐生老板的时候,并未使出“刹那”,只是普通的“流光”罢了。

如此,实在很难想象他在“无我境界”下发动的“刹那”,究竟会有何等威力……

自己能否挡住般若这一击,并且克敌制胜……老实讲,青登心中并无确切的把握。

——只有“刹那”才能对抗“刹那”!

一念至此,青登沉下眼皮,面露凛然之色,剑气喷发。

不用试也知道,“流光”绝对无法与其奥义相抗。

尽管自己此前从未成功使出“刹那”,但事到如今,除了拼死相搏之外,别无它策。

正当青登下定决心、暗自蓄力的这个时候……冷不丁的,他忽然感到身后传来温暖的气息。

“橘君,沉住气。”

“桐生老板……?”

青登下意识地斜过脑袋,看向身后的桐生老板。

只见桐生老板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站定在青登的正后方,两只宽厚大手分别从青登身体两侧探出,左手搭在毗卢遮那的鞘上,右手则虚盖在青登那正握刀的右手背上。

“别松懈,你的对手还未倒下,去看你的对手。”

青登闻言,立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对面的般若。

师徒二人就这么以“后背贴前胸”的前后位的姿势站立着,摆出相同的居合架势,一同径直看向已然化为妖魔的般若。

“橘君,你不必去顾虑太多。”

“胜负成败,尽皆抛到脑后。”

“随自己的心意、按自己的想法去挥刀吧。”

说到这儿,桐生老板露出平和的微笑。

“让这个只能注视自身的恶鬼,见识一下我们师徒联手后的威力,究竟有多强大吧。”

“放心出招吧,我会一直在你的身后。”

青登听罢,颊间缓缓浮现出安宁的神情,唇角微翘。

只见他慢慢闭上双目……待他重新睁眼时,眼神像是被清洗过一样,像极了雨后的澄澈天空。

青登身上的细微变化,清楚分明地映入般若眼中。

一直到刚才为止,眼前这个家伙始终散发着焦灼的气息,给人以不安定的躁动感,可这一刻后竟全数消散。

青登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没有丝毫微风、空无一物的静谧空间里。

这样的感觉……实在久违了。

在与罗刹对决时,他曾一度有过这样的状态,精神与肉体完全化为澄澈透明的虚无存在。

除了掌中的刀之外,再也感受不到其余事物。

看着前后站立、以相同的居合架势握着同一把刀的青登和桐生老板,般若陷入短暂的呆怔。

他突然感到视野模糊……他看到桐生老板变了模样。

满头白发逐渐发黑,转眼间就变为光亮的黑发。

原本布满肌肤的皱纹消失不见。

身形不再枯瘦,眉宇间挂满威风凛凛的英气。

老人不见了……站在那儿的是一位风华正茂的年轻剑士!

表情被强烈的震愕所支配的般若,不由轻声说出那个曾经威震敌我的名号:

“流光……八幡……!”

这一瞬间,青登腰间的刀弹出寸许寒光。

同样是在这一瞬间,青登的眼睛像夜间的启明星一样,散发出耀眼无比的光亮!

桐生老板似有所感,轻轻放开与青登一同握持的刀。

“橘君,上吧。”

他轻声说。

下个瞬间……青登已站到般若跟前,摆出挥刀的姿势。

他身后是一连串的脚印,以及被踢溅而起的轻尘。

一条血线在般若胸间浮现,飞速加深,最后如贝壳般破绽开来,血雨淋漓洒下。

血雨之中,青登一字一顿地喃喃道:

“奥义……刹那!”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般若确实看见了——流光的奥义“刹那”,以及无惘的八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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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居合斩……大家可以联想《龙珠》里面的“父子龟派气功”。我就是为了写这一幕,才创作了这一整卷

第861章 复制神级天赋【先天无我圣体】【52

——这是……什么……?

般若瞪大双目,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方才所见的一幕幕,全部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瞬间”、“刹那”、“电光火石”等词语,已不足以形容青登的神速一斩!

在青登和桐生老板双双摆出居合架势、青登身上气场骤变后,接下来的时间,仿佛被切开、取走了似的!

明明般若并未眨眼,双目始终紧盯着青登不放,没有半分懈怠。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未能跟上其速度!

他甚至都没看到青登是如何靠近他的。

只瞧见青登突然到了他跟前,拔出了刀,白刃闪过。

反观般若……他的长曾祢虎彻仍在鞘中,来不及拔出!

尽管心中充满了无比强烈的震愕,但胸膛处传来的剧烈疼痛,无不宣告着让般若难以接受的事实。

从右肋延伸至左肩的巨大斩痕,如贝壳般破绽开来。

根据出血量和伤口深度,不难看出,般若的肋骨和胸口已被削断,肝、脾、肺等内脏全部受到重创。

事已至此……胜负已分!

“咳、咳咳……!”

般若踉踉跄跄地向后连退数步,涌泉般的鲜血跟着哗啦啦地洒了满地。

在“渴求战斗”的本能反应下,他下意识地踏定脚跟,想要重新站直,想要继续与青登战斗。

然而……伤成这样,已无再战的可能。

只见其身子左右摇晃了几下后便颓然倾倒。

先是双膝一软,接着摔了个仰面朝天,激起一层轻尘。

……

……

【叮!扫描到天赋】

【成功复制天赋:“先天无我圣体+7”】

【天赋介绍:比常人更易进入“无我境界”】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冰冷机械音,如期而至。

难得的新天赋。

而且还是能力惊人的神级天赋!

“先天无我圣体+7”……虽感讶异,但也不觉意外。

就凭般若的天赋、本领,不管是从他身上复制到什么样的天赋,青登都会感到合情合理。

又得一神级天赋,固然可喜。

可青登现在暂无余暇去体验这份欢喜。

看着中刀倒地的般若,青登微微一怔。

待回神后,他立即从喉间拧出干燥的喘息声。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难以形容的疲惫感像浸湿的毛巾一样裹满他全身。

虽然刚刚来不及打开系统界面查看,但青登敢断定:方才挥刀的那一刹,永世天赋“无惘之八幡”,发动了!

当真是久违了啊……自与罗刹一战后,青登就再也没能成功发动该天赋。

究其原因,倒也不复杂,全是因为发动条件太苛刻了。

心神合一、心无惘惑之时,方可使出如八幡大明神附体般的至强一击……经过先后两次的成功经验,青登算是摸清楚其中的机制了。

这儿的“心神合一,心无惘惑”并不单指集中精神,亦指对战胜对手有着无可动摇的决心!

青登之所以能够在方才那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里击出这至强一击,都是多亏了桐生老板的相助。

他本满心想着“跟般若拼了”。

若不是桐生老板忽然站到他身后,给了他莫大的勇气和鼓舞,他断不可能使心境恢复澄澈。

因此,这场胜利与其说是青登一个人的功劳,倒不如说是他们师徒俩共同合力的结果。

在与罗刹决斗时,青登所发出的招数只不过是普通的流光。

而这一回儿,他斩出的这一刀乃是流光的奥义“刹那”!

将肌力、自身体重、全速奔跑后的势能,全部倾注进腰间刀……难度虽高,但威力着实惊人。

别的不说,光是其威力就无愧奥义之名!

老实讲,青登自己都记不太得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将全身力量集中到脚尖,径直地冲向般若……再之后,般若就满身是血地倒地了。

他听从了桐生老板的教导,抛却一切杂念,随自己心意去斩——然后就自然而然地使出“刹那”。

趁着脑海中仍有些许记忆残存,青登努力追忆方才挥刀时的手感,汲取养分。

他有一种预感……不,他有一种确信:从今往后,“刹那”将不再是他无力掌握的招数!

“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使青登下意识地转动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般若。

只见对方咳嗽了几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回,随后渐趋平静。

直到现在,青登仍有一种莫名的不现实感——这个让他和桐生老板都吃尽苦头的强敌,终于倒下了。

他曾一度考虑让般若活下去。

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他的师兄、桐生老板的第一个徒弟。

毫无疑问,对于此人,桐生老板绝对是视若己出的。

亲手杀掉桐生老板的儿子……青登并非无心的草木,怎可能

然而,般若的强大,远远超过其预想。

即使青登拼尽全力,也只能跟他斗个旗鼓相当,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余地。

倘若青登方才心存慈念,抑或是犹豫了瞬息,那么势必无法发动“无惘之八幡”。

届时,喷血倒地的人只怕要换成他了。

青登看着平躺在地的般若,面部神情不由变得复杂起来。

般若的气息渐弱,胸膛几近停止起伏。

任谁见了都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要永远离开人世。

这个时候,青登陡然听见身后传来飘似的脚步声。

回头去看,便见桐生老板拖着虚弱的身体,步履蹒跚地走向般若……

……

……

不知怎的,般若感觉胸膛处的疼痛逐渐远去、消散。

既不觉得痛,也不感到累。

因为是平躺在地,所以般若的面庞和视线正对着湛蓝的天空。

时值夏末,今日的天空充满夏季的气息。

晴空万里,松软的白云点缀其上,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情愉悦。

——咦?原来天空是这么广阔的吗?

般若像个初临人世的幼童,眼神惊奇地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这时,他后知后觉地惊觉自己不知是从何时起,不再悠哉游哉地眺望天空或是观赏别的美景,满心想着修炼、变强、获得师傅的认可。

——真是……厉害的一刀……是我输了……

此番败北,他虽感不甘,但其心中没有分毫怨恨。

他与青登是堂堂正正的对决,双方条件几近一致。

同样的“无我境界”。

同样的招数。

若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桐生老板的“场外援助”了。

桐生老板站到青登的身后,对他说了些什么,并且以相同的居合架势轻握毗卢遮那后,青登身上的气场顿时骤变……桐生老板的存在,肯定是青登发生如此蜕变的关键所在。

不过,般若并不因此生怨。

他扪心自问:即使将他与青登的位置对调,换作是他与桐生老板合力使出“师徒居合斩”,他也绝不可能复刻青登方才那一斩的速度和威力。

败得很彻底……败得心服口服……完全找不到怨恨的理由,要怨也只能怨自己弱小。

冷不丁的,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吧,般若忽然看见无数影像从他眼前掠过。

哪怕不细瞧,他也知道这些都是他自降生以来的各种记忆。

量虽不小,但大多都是快速闪过,画面非常模糊,根本看不清是何内容。

不消片刻,一抹影像定格在其眼前——般若的颊间顿时挂起淡淡的怀念之色。

在所有记忆都已淡去的刻下,只有这段影响仍无比情绪,仿佛就发生在昨日——这是他与师傅相见的那一天。

……

“孩子,你在做什么?”

“在抓蝉。”

“抓蝉?”

“你不知道吗?就是这种一到夏季就叫个没完的虫子。”

“不,我知道什么是蝉,我只是感觉很好奇而已,据我所知,你是一个不善交流、终日只晓得练剑的孤僻孩子,没承想你还有这样的爱好。”

“抓蝉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因为蝉的肉很好吃……老头,你到底是谁啊?从刚才起就一直跟我搭话,你若是人贩子的话,那算你运气不好,找错对象了。”

“老头……真是一个不客气的称呼啊。我是你养父义朝的亲人,所以我也算是你的亲戚了。”

“父亲的亲人?你也是山田浅右卫门家族的人?”

“这种事情不重要。孩子,我就开门见山了,你养父拜托我收你为徒,你愿意跟我走吗?”

“啊啊?收我为徒?你吗?”

“怎么?你不愿意吗?”

“我才不要!我要跟着父亲修炼!”

“孩子,即使我不明说,你也应该清楚,义朝他……时日无多了。”

“……”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生老病死乃世界常理,对于亲友的逝去,我们无能为力,只能坦然接受。”

“……老头,父亲他真的让你收我为徒吗?”

“你若不相信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向他确认。”

“既然师傅拜托你来收我为徒,那你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吧?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可别看我是孩童就小瞧我,我可是很强的哦,寻常人等可没资格当我师傅。”

“哈,原来你是质疑我的实力啊。”

“那当然,我可不愿见自己的师傅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糟老头。”

“既然这样……那我就现场露一手来给你看看吧。我尊重你的意愿,在见识我的剑法后,你若还是不愿认我为师傅,大可转身离去,不必再理会我。”

说罢,他沉低腰身,左手握鞘,右手握柄,缓缓摆出居合架势——

……

至此,当年初见师傅的这一幕幕景象,终止在他拔刀出鞘的那一刹。

填满视野、使天上阳光都为之黯淡的那一抹璀璨刀芒,深深映在般若的眼中,刻入他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这就是一切的起点啊……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一念至此,其颊间的怀念之色更浓郁了几分。

师傅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吧,他当年为了展示实力而挥出的那一刀,究竟对我产生了何等巨大的影响。

这世间原来还有这么强的老人。

这世间原来还有这么强、这么……美丽的斩击。

那一天,我初次见识了世界的宽广。

那一天,继“成为千年无双”之后,我有了全新的目标。

我努力修炼,一心想着变强,甚至不惜叛出师门,与师傅决裂,加入恶名昭著的法诛党,究竟都是为了什么?

是我渴求毗卢遮那这把刀?

不对!

毗卢遮那虽是绝世好刀,但长曾祢虎彻、初代忠吉、初代国包等“最上大业物”的品质,丝毫不输它。

区区一把刀,根本不值得我为它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是我贪恋“师门掌门人”的名分吗?

不对!

我连山田浅右卫门家族的家主之位都不在乎,又岂会在乎一个只有我一个徒弟的师门?

是我想要成为“千年无双”吗?

不对!

若是想要成为“千年无双”,我又何必在意师傅的评价,大可勇敢地走自己的夜路。

毗卢遮那、师傅的衣钵……它们只不过是一个象征罢了。

它们是师傅的象征,“流光八幡”的象征。

师傅,我竭尽全力地修炼,不惜让你伤心、难过,也想亲耳听见你对我的认可,只不过是想要……想要……

想要成为你而已。

……

……

般若感觉时间过去良久。

实质上,从眼前浮现走马灯起,一切只发生在弹指之间。

这时,他忽然感到身边光线一暗。

他艰难地睁开双目,定睛去瞧——一道无比熟悉的苍老身影,赫然闯入其眼帘。

尽管体内气力飞速流失,连振动声带的余力都没有了,但他还是艰难地从喉间挤出沙哑的声音:

“师傅……”

桐生老板跪坐在他身旁,低下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碍于背光的影响,他看不清师傅刻下的面部神情,只能瞧见漆黑的阴影。

在生命即将逝去的刻下,我还有什么遗言呢?

事到如今,我还能对师傅说些什么呢?

种种想法从其脑海中窜过。

最终,他的嘴唇自然而然地翕动起来:

“师傅……我还有机会……像小时候那样……和你一起去抓蝉吗……?”

“……”

这一刻,桐生老板的腰杆像是失去了支撑,颓然地弯成弓状,脑袋随之垂在胸前。

“……般若……不,克己,若有来生的话,我们再做一回师徒吧。”

“……”

“克己?”

桐生老板伸出手,轻轻触碰克己的身体。

“……”

“……”

长久的沉默,既是桐生老板的不语,也是克己的永眠。

青登缓步上前,静静地站在桐生老板的身旁。

“……橘君,克己他有听见我刚才的话吗?”

青登轻轻颔首:

“嗯,他肯定听见了。你瞧,他已安然地闭上双目。”

桐生老板闻言,循声去看——克己阖上双目,神情平静。

“这样啊……那就好。”

说罢,桐生老板以手撑地,试图起身。

可当刚直起腰,就像是机器人断电一样,直挺挺地往地面倒去。

青登见状,立即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桐生老板。

可就在这时,强烈的眩晕感袭上青登的大脑。

青登眼中的奇异光芒早在刚才就消失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无我境界”的效果解除后所带来的副作用。

据桐生老板所述,“无我境界”会对身体带来极大的负担。

当该状态解除后,将会承受难以言喻的疲惫感……青登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占据整个大脑的眩晕感并未随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散,反而还有愈发强烈之势。

兴许是因为初次进入“无我境界”,身体远远没有习惯,所以青登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这并非夸张的形容,而是写实的描写。

他已许久没有试过累到昏倒。

不消片刻,他的脚步开始打晃,随后连同正搀扶着的桐生老板一起往地面倒去。

再看桐生老板——身体的疲倦,外加上强烈的精神冲击,他已经先青登一步昏死过去。

在即将倒地时,青登榨尽体内残存的气力,勉勉强强地作了个受身,不让自己和桐生老板因倒地而受到伤害。

青登强打精神,甚至不惜用牙齿去咬舌尖,却还是无济于事。

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自眼角处冒出的黑暗逐渐覆盖视野。

——该死……至少也等我把桐生老板送到安全的地方吧……

正当青登在心中这般抱怨时……异变突起。

他陡然瞧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枝上一跃而下,然后不紧不慢地朝他和桐生老板走来。

——是谁?

青登这般想着,奋力扬起视线。

来者的个子不矮,约莫有1米7,穿着浅葱色羽织,只不过颜色要比新选组的制服浅得多,袖口处也没有绣有山纹,就只是一件市面上随处可见的纯色羽织。

此人身上最瞩目的地方,莫过于他脸上戴着的面具——红色的天狗面具。

望着此人,青登陡然回想起古牧先生跟他讲过的那则故事。

“京都……天狗……?”

青登以最后的力气,轻声呢喃出这一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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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虽然本书没有明确细写,但在加入法诛党后,般若为组织干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情,所以桐生老板说他误入歧途,并非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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