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0150【刚烈人设】

大晟词人的反应,宋徽宗瞧得明明白白。

这位皇帝,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故意激化矛盾,竟然又说:“万俟卿,你去为他研墨铺纸!”

万俟咏早就已经躺平,对此毫无心理抵触,当即离席去给朱铭研墨。

可他作为大晟词人之首,受到如此对待,其他词人都义愤填膺。他们不敢埋怨皇帝,只敢把怨气算在朱铭的头上。

万俟咏将墨水研好,一边铺纸,一边说道:“我只是幸臣,并非佞臣。一字之差,谬以千里,阁下莫要毁谤。”

朱铭拱手:“抱歉了。”

万俟咏低语道:“我不招惹谁,也望君莫要再污我。”

“一定。”朱铭感觉此君很有趣。

一个非常纯粹的……日子人。

铺完纸张,万俟咏托笔递出:“请。”

“多谢。”朱铭接过毛笔,挥毫写下改好的诗句。

写罢,搁笔。

万俟咏捧着那首诗,趋步拿去交给皇帝。

宋徽宗当即吟诵道:“丹墀对策三千字,金榜题名五色春。圣上喜迎新进士,民间应得好官人。琼林宴起厅事近,正安乐落矢志生。所愿堂堂尽忠孝,毋劳滚滚役风尘。”

“好诗!”状元何粟拍手大赞。

皇帝吟诵的声音太小,也就前十几名听得清楚,考三十多名的秦桧都不知在念啥。

宋徽宗微笑颔首:“虽平仄稍误,却属应制佳作。传下去吧,且饮且读。”

这位皇帝写诗很勤快,每次琼林宴或闻喜宴,他都要亲自赋诗一首,然后让进士前三名答诗。

十多来年,朱铭这首,已经称得上第一。

前两句描写殿试和唱名,第三句还在写皇帝,第四句就开始写进士的责任,应该做一个对得起百姓的好官。

第五、第六句又应景,都是在写闻喜宴,却已开始表达志向。“厅事”就是做官办公。“正安”之乐乃御宴雅乐,有鼓励官员报效国家的寓意。继而引出最后两句,不但是朱铭在自勉,也是劝诫进士们要不辞辛劳“尽忠孝”。

切题,应景,扬志,载道。

对一首应制诗来说,堪称完美,把只知拍马屁的大晟词甩出八条街。

万俟咏站在宋徽宗旁边,默读数遍,无话可说。他也想写这类诗词,但他没资格,他并非进士出身,只能在其位谋其事,老老实实讨好皇帝。

他心里只剩下羡慕,还有一丝丝佩服。

御药院被分权之后,依旧全程参与殿试事务,包括今天的闻喜宴。油水很足,今天的宴席,耗钱五百万,太监们能捞到不少。

皇帝宣布正式开席,而御药院的太监,奉命誊抄三人答诗,抄了数十份传给所有进士。

新科进士们读罢三首诗,皆以朱铭之诗为最优。就连秦桧,此刻都佩服朱铭的诗才,换他来作不可能写得更好。

因为有题材和内容限制啊。

白崇彦坐在非常后面,喝了十几杯酒,朱铭的诗终于传到他手里。

白崇彦举杯遥望朱铭,心中生出感慨。

两年前,朱铭父子还寄居于草屋陋室,靠卖湖笔给他赚钱谋生。而今却已坐在天子近前,还能写出如此励志的诗句。

喝了一阵,宋徽宗忽然问:“何爱卿,听说你兄弟三人皆中?”

何粟连忙拱手:“托官家洪福,臣等兄弟侥幸得中。”

宋徽宗说:“把你兄弟都叫来。”

太监立即喊道:“宣何家兄弟近前!”

于是,何棠、何榘离席,与何粟一起上前拜见。

宋徽宗点头道:“昔有三苏父子,今后三何兄弟,可见我朝文教之盛。伱们行序如何?”

何棠回答:“回禀官家,臣排行大。”

何粟说道:“臣排行二。”

何榘跟道:“臣排行三。”

宋徽宗又问:“汝等与三苏父子同乡,习的可是蜀学?”

废话,当然是蜀学门人。

但何粟不敢承认,连忙说道:“启禀官家,臣兄弟三人,遵从朝廷旨令,习的是舒王之新学。”

不承认有屁用,谁让他们跟苏轼同乡?

后来得罪了王黼,王黼都不用罗织罪名,直接弹劾他们赞同苏学,于是何粟就被贬去做遂宁知府。

宋徽宗很喜欢这三兄弟,特别是何粟,状元文章写得太好了。不但文采斐然,而且遣辞严谨,得到皇帝、太监、文官的一致认可。

又勉励几句,皇帝赐下御酒,三兄弟举杯同饮。

这恩宠程度,令在场进士羡慕无比。

何家三兄弟退下之后,宋徽宗又问榜眼潘良贵:“潘良佐是你何人?”

潘良贵连忙回答:“臣之大兄。”

宋徽宗说:“可惜,你若早中进士,跟你大兄一榜,就更能传为佳话了。”

何粟三兄弟同榜进士,潘良贵亦不逞多让,也是三兄弟皆为进士,只不过没有在同一榜。

这种世宦家族,进士一出就是一窝。

再看朱铭,实在寒酸。

宋徽宗问朱铭:“你懂修道?”

朱铭说:“不懂。”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内丹修行之法也,此四句从哪里来?”宋徽宗有些生气,“你说自己不懂修道,朕却觉得你不懂什么叫欺君。”

宋徽宗是真的喜欢道法,不仅亲自研究外丹道,对内丹道也有所涉猎。

在殿试文章里,看到这四炼十六字,如同习武之人遇见《九阴真经》。

从唐代就开始兴起的内丹派,一直都在完善理论,但还没有人总结得如此到位。

面对皇帝的逼问,朱铭只能把薛道光卖了。

反正薛道士带着师命,师父让他前往大城市,依附权贵来弘扬道法。

皇帝就是最大的权贵,紫阳派肯定能弘扬开来。至于能否坚守道心,不卷入政治斗争,不行残民害民之举,这对薛道光而言也是一种修行考验。

朱铭说道:“臣认识一得道高士,名唤薛道光。此人师承石泰,石泰师承张紫阳,皆修习内丹之法。”

宋徽宗忙问:“可是撰写《悟真篇》的张紫阳?”

“官家读过?”朱铭反问。

宋徽宗说:“民间所献道经,便有此书。俺读来颇有所悟,却又不得其修行法门,内丹道士也讲不清楚。那薛道光现在何处?”

朱铭说道:“就在东京。”

宋徽宗说:“把他请来,朕要求教道法。”

“是。”朱铭毫无负罪感,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很想看看薛道光是啥反应。

这位道士,目前有些迷茫,或许受到皇帝召见,投身于富贵当中,能更快修出一颗纯粹道心。

在场听清君臣对话者,看向朱铭的眼神都变了。

尤其是太监和大晟词人,朱铭引荐的道士若得恩宠,那今后千万不能得罪朱铭。

进士们则投来疑惑的眼神,以朱铭当场怼大晟词人的表现,还有今天所作的应制诗,也不像是谄媚幸进之辈啊,怎么还向皇帝举荐道士?

好吧,也不算举荐,是被皇帝逼迫的,他们自动为朱铭找补。

宋徽宗又问:“你的父亲可叫朱国祥,字元璋?”

“正是。”朱铭回答。

宋徽宗说:“各路官员,元宵进献祥瑞。利州路献的是仙粮,朕让人征辟进献者。这人跟你一样,写信辞辟了,前两日送来辞辟信,却似乎恰好是汝父!”

“呃……”朱铭有些傻眼。

宋徽宗质问道:“仙粮从何而来?”

朱铭解释道:“启禀陛下,只是海外作物,并非什么仙粮。玉米与红薯高产,能活万千百姓。家父担忧百姓有疑虑,不愿种植新作物,因此以仙粮之说诱导之。”

宋徽宗又问:“你父子可曾出海?”

朱铭说道:“臣未出海,家父却去过海上。”

宋徽宗再问:“可在海上遇到仙人?”

朱铭矢口否认:“未曾遇到过。”

宋徽宗派出的征辟太监,先是去了兴元府询问情况,继而又前往大明村征辟。遭到朱国祥拒绝之后,又去上白村打听情况,朱铭当年编造的故事,被太监用笔记得清清楚楚。

幸好,猪骑马、安天下这种谶言,当时只说给郑胖子听,并未传到皇帝耳朵里。

“拿来。”宋徽宗蓦地来一句。

太监捧上《西游记》书稿,而且属于面目全非版。

先被闵文蔚删改,又遭杨知州删改,再被黄裳和道士们修改……改到最后,道家的好神仙变多,佛门的好佛陀变少,玉皇大帝永远从容不迫、高高在上。

太监把书稿交给朱铭,宋徽宗问道:“此书是谁所写?”

朱铭硬着头皮回答:“臣无聊时所作。”

宋徽宗道:“你说自己不擅道法,把修道之事都推给那薛道人,又说你父亲没遇到过神仙。为何你对佛道之事如此清楚,熟知各路神仙,还能写下无数道诗?朕问过黄裳,他说一些道诗有出处,还有许多道诗,应该是你自己所作!你可在欺君?”

朱铭叫屈喊冤:“陛下明察秋毫,臣只胡乱听说一些道法,却从来没有亲身修习过。之所以能写道诗,便如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啊!”

“噗!”

随侍太监被逗笑了,连忙捂嘴噤声。

宋徽宗才不听解释,喝令道:“便在这里写封信,让你父亲速速到京,朕要当面问他海外仙人之事!”

朱铭离席拜倒:“官家,寻仙之事虚无缥缈,玉米红薯却能造福万民。家父不懂修道成仙,只懂得如何耕种。家父便是到了东京,也只会与官家谈及农事。而且,家父性情刚直,恐会触怒陛下。请官家多问苍生,少问鬼神之事!”

“大胆!”宋徽宗猛拍桌案。

在场进士,尽皆骇然,都没想到朱铭如此刚烈。

竟然在闻喜宴上,以贾谊的典故,劝谏皇帝关注民生,少去求仙问道不务正业。

朱铭这个直臣人设,凹得非常成功,瞬间便深入人心。

反正他是殿试第三名,至少能授第三阶选人(在徽宗朝,选人四等七阶二十六名号,已经简化为选人七阶)。

朱铭就算得罪了皇帝,也能外放出去做知县,大不了贬得更狠做主簿。

爷不伺候了,去地方上逍遥快活!

宋徽宗质问:“写不写信?”

“违抗君命是不忠,违背父意是不孝,请官家莫要逼臣做不孝之人。”朱铭当场跪下,额头贴地,嘴角带笑,只求激怒了皇帝之后外放地方官。

朱铭在偷笑,宋徽宗却在冷笑:“很好,你不写信,朕便把汝父强索来!”

朱铭毫不担忧,以朱院长的能力,肯定可以忽悠皇帝。

今后或许能运作一下,让皇帝外放朱国祥做官,在本地做西乡主簿也可,去隔壁的金州(安康)做知县也行(籍贯回避)。

闻喜宴,不怎么喜,朱铭跟皇帝闹得不欢而散。

第二日,闻喜宴上发生的事情,就迅速传遍东京官场。

那首应制诗,也在太学广为流传。

朱铭因劝谏而触怒皇帝,彻底奠定其直臣形象,受到无数年轻士子的追捧。

(第三名称为探花,应该肇始于下下届科举,因宋徽宗的诗而得到传播。这里提前六年无所谓,探花更好听嘛。而且,唐宋的探花使,本来就选进士里最年轻帅气者担任,朱铭非常符合规定。)

(本章完)

第156章 0151【紫贤圆明真人】

从闻喜宴回来,朱铭的关注点没在皇帝身上,而是兴高采烈的去租房子。

一直住客栈,兜里的钱扛不住啊!

众所周知,宋代东京物价奇高,连带着买房租房也贵得很。

可徽宗朝的房价,已经到了让人难以承受的地步。

由于皇室和权贵,大肆圈占城内地皮,就连一些富商的宅子都被强拆。

这些富商,自然不可能去漕河边住窝棚。他们纷纷掏钱在城内买房,一下子让大型房源变得紧张,房价也坐火箭般往上抬。

还有许多中等家庭,遭到朝廷强拆之后,去买那些普通户型。

又有不少小康家庭,选择在城里租房子住。

如此一来,大宅小宅全部涨价,租金也是蹭蹭上涨。

早在八年前,东京城内的房屋租金,就已较宋徽宗登基之初翻倍。

这搞得很多京城小官,纷纷抱怨租不起房子,宋徽宗因此降下诏令,指责开封府尹没做好工作。

朝廷把房租上涨的原因,归结为业主胡乱翻修,随便装修一下就租金翻倍,良心简直大大的坏。因此规定,如果宅子翻修的时候,房屋面积没有增加,业主不准私自涨价,违者按照逾制处理。

有个卵用?

现在的东京房租价格,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三倍!

而且,有钱都不好租到房子,否则朱铭他们早就搬出客栈了。

“诸位快进来坐!”唐氏热情招呼。

眼前这个唐氏,便是强行拆散陆游、唐婉那位恶婆婆。今年只二十五岁,相貌端庄秀丽,浑身充满少妇风韵。

陆宰即将赴任淮西提举常平使,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听说朱铭他们还没房子住,于是愿意低价租出来。

唐氏吩咐佣人去烧水煮茶,又亲自端出一些零食招待。

陆宰则介绍道:“这套宅子,是家父做礼部侍郎时买的,后来擢升尚书左丞(副宰相),也没有再重新置办新居。宅子不大,只有两进院落,你们若觉得贵了,也可以多叫两人来合租。”

“请问陆常平,这房息(房租)每月几何?”白崇彦忍不住问,他虽然卖茶赚了不少,但三个月的客栈花费颇多。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到差遣,无法预料自己啥时候能拿工资。

陆宰想了想:“既都是进士,自当便宜些,月息一百贯即可。”

这个房租价格,确实打着灯笼难找,毕竟房子挺大的,可以好几人一起合租。

而且,这里位于内城,属于黄金地段。两进院落的内城宅子,如果按照市价,月租金起码要两百贯以上。

朱铭拱手道:“多谢前辈照顾。”

唐氏说道:“你们若要雇奴仆,这里也有现成的。自去挑几个,剩下的我会转卖掉。都是十年契,三年前买的,约期还剩六年多。”

朱铭和白崇彦、闵子顺商量一通,决定把陈渊请来,每人每月分摊25贯房租。

大家再合买两个女佣,一个买菜煮饭,一个浆洗缝补。

至于日常打扫,他们自带有随从,总不能留着白胜、古三等人吃干饭。

中午,陆家留客用餐。

陆宰还没有纳妾,跟唐氏只一个独生子,也就是陆游的哥哥陆淞。

陆淞今年七岁,已颇懂礼节,作揖道:“淞拜见……”

呃,不好论辈分。

由于陆提学的关系,朱铭视陆宰为长辈。

但陆宰今年才二十七岁,跟白崇彦年龄差不多,而闵子顺已经三十几岁了。

朱铭和白崇彦、闵子顺,又是平辈相称。

这怎么也理不顺啊。

陆宰说:“称呼先生吧。”

陆淞重新作揖道:“淞拜见各位先生。”

众人就坐,唐氏亲自斟酒。

喝下几杯,唐氏就问他们的婚姻情况,得知朱铭还没有娶妻,便说道:“可惜奴要随夫出京了,否则必为成功物色一贤妻。”

朱铭推辞道:“在下年幼,暂时不急。”

陆宰说道:“成功不急,有人急得很。若非闻喜宴触怒官家,恐怕已经有人来提亲了。”

……

朱铭等人去看房子,薛道光却奉诏进宫。

几个太监和侍卫,将薛道光团团围住,一路护送入城,生怕这道士跑了似的。

刚被贬为达州知州的朱肱,乘坐马车出城赴任,心头那是无比欢喜。

他掀起车帘,正好看到薛道光进城,同情叹息道:“又是一个被强行征辟的,可怜啊可怜!”

然后,这位老先生就来到码头,欢呼雀跃着登船逃离东京。

朱肱二十七年前就中了进士,因针砭时弊,被曾布罢官。从此潜心研究医学,竟然修订注解《伤寒杂病论》,改名为足足二十卷的《南阳活人书》。

这本书,成为医生们的宝典。而朱肱,也因此被宋徽宗强行征辟,稀里糊涂做了医学博士。

他明明是一个医生,宋徽宗居然隔三差五,跑来请教他修道之法。(朱肱还编撰了《内外二景图》,这是一本针灸书籍,却被时人视作道家灵图,作者朱肱也被误以为是修道高士。)

朱肱实在不堪其扰,公然抄写苏轼的诗词,逢人便宣扬苏子之学。求锤得锤,成功被贬,外放到达州逍遥快活。

跟朱铭存着同样心思,故意触怒皇帝,以此寻求外放的不在少数。

却说宋徽宗正在阅读《西游记》,这本书他已看了两天,可称得上是废寝忘食。

唐宋都没有长篇小说,对于古代人而言,《西游记》的威力太大了。宋徽宗不但被故事情节迷住,而且对书中的神仙心驰神往,各种神仙佛陀、妖精鬼怪,完全符合他对修道成仙的想像。

“官家,薛真人来了。”近侍提醒道。

宋徽宗大喜,放下小说站起:“快请真人进来!”

薛道光最近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印书行给人打工,他此刻穿着工坊伙计的衣服。

如此打扮,出乎宋徽宗预料。

以前的各路道士,进宫面圣都穿着道袍,还梳着道士髻。而薛道光,啥都没有,跟道士沾不上半点边。

宋徽宗怀疑这是个假道士,忍不住问:“真人为何黔首装扮?”

薛道光作了个道士揖,回答说:“回禀陛下,贫道修的是金丹大道,不重道教科仪,也不在乎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髻。”

宋徽宗见他红光满面,气色好于大部分道士,再问:“真人可有道法相传。”

薛道光拿出一本书:“正欲献与官家。”

宋徽宗扫了眼封面,却是《悟真篇注》。

他之前也见过《悟真篇》,但无人注解,很多地方看不懂。

宋徽宗说:“真人稍等片刻,俺且一观。”

薛道光盘膝坐下,不再言语。

宋徽宗翻开此书,里面全是道诗。

经过薛道光的注解,第一首诗,讲的是名师难遇、真道难求,还把修道成仙写得令人无比向往。第二首诗,讲遇到名师之后,就赶紧来学道吧,不学就是个傻子。

这话术,像不像房地产宣传广告?

前两首诗,经过薛道光的煽动性注解,已让宋徽宗心驰神往。

再看第三首诗,宋徽宗已激动得呼吸急促。

薛道光正是在此处,分出天仙、地仙、人仙、鬼仙。

而宋徽宗呢?

以前只知道有天仙、地仙和尸解仙。

到了薛道光的注解,宋徽宗终于搞明白。

原来自己手下那帮内丹道士,他们的修道法子,只能修炼出下品鬼仙。

而那帮外丹派道士,以符箓、盟威、妙法、剑术、尸解之法得道,最终顶多修成南宫列仙(中品仙)。

必须按照薛道光的法子,才能修成无上九级上品仙。

接下来还有详细解说金丹大道之法,宋徽宗虽然没有完全看懂,心灵却受到极大的震撼。自己以前的修道路子走错了啊!

再读完第四首诗的注解,宋徽宗问道:“此非男女采补之法?”

薛道光反问:“谁与官家解说那是男女采补?邪门外道也!坎男离女,是分天地、阴阳、主宾、精血。”

宋徽宗却有些不信,注解说“两情交合,施功锻炼,自然凝结真一气之精气”,先前又有“离反为女,坎反为男”等语,明摆着是阴阳采补之道啊。如果再配合别的道士所献神药,日日采补,必可修出金丹。

再看下一首诗,好嘛,上一首只是在练外丹,这首才是真正的练内丹。

读着读着,宋徽宗感觉,什么外丹法相,什么阴阳采补,跟内丹比起来实在太垃圾了。

薛道光的道术,可以内丹外丹兼修!

宋徽宗一边阅读《悟真篇注》,一边说出自己的疑惑之处,薛道光全部给予详细解答。

两人足足聊到天黑,宋徽宗留薛道光吃饭,拉着他的手说:“今日得遇真人,方知世间真道法,相见恨晚啊!”

薛道光劝谏说:“修道成仙是出世,出世之前要入世。官家须得仁政爱民,否则道心不稳,便修出金丹也无法大圆满。”

宋徽宗情真意切道:“真人所言极是,朕一向仁政爱民。”

薛道光听了很想翻白眼。

饭桌上,宋徽宗又问:“听说真人与那朱国祥相识,他是否在海外得遇仙人?”

薛道光被朱铭卖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卖回来,回答说:“《西游记》中的菩提老祖,极有可能是贫道的师祖紫阳真人。而朱国祥在海外遇到的,极有可能也是吾师祖紫阳真人。”

宋徽宗惊叹道:“紫阳真人已经成仙?”

薛道光猜测道:“多半已修至地仙之境,飞空走雾,不饥不渴,寒暑不侵,遨游海岛,长生不死。”

宋徽宗立即说:“朕要册封紫阳真人为正神。”

薛道光却摇头:“地仙不必册封神位,跟那南宫列仙不是一路的。”

“殊为可惜。”宋徽宗表示很遗憾,自己不能为紫阳真人做点啥。

当晚,薛道光留宿宫中。

翌日,皇帝颁布诏令,册封薛道光为紫贤圆明真人,册封其师祖为紫阳指原真人,册封其师父为翠玄还元真人。

再赐道童数人,让薛道光住进南园。

南园是蔡京第二次罢相时,宋徽宗赐给蔡京的宅子。

皇帝似乎有点后悔,山东道士王老志受宠,便让王老志住进了南园。仅一年多时间,王老志就告病归乡,极有可能是被蔡京逼走的,《宋史》里也提到蔡京警告王老志。

现在,宋徽宗又让薛道光住进去,跟蔡京一家做邻居,实质是霸占了蔡京的宅子。

对于这种情况,文武百官、京城百姓,早就已经见怪不怪,反正每年总有一两个道士受宠。

宋徽宗一边修炼薛道光的道法,一边又召集别的道士,从《悟真篇注》里研究采补之术。再配合壮阳药,每天修炼得不亦乐乎。

薛道光得知情况,只能一笑置之,把那皇帝当成煞笔。

朱铭等人,也搬进了陆宰的宅邸,新科进士授官的日子已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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