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遗愿

本就快变成废墟的工厂,在影噬之兽的暴虐下,几乎要彻底崩塌。

撞击声与劈砍声不断,还能听到某人的咒骂声,从他破口大骂的声音来看,这家伙还活的好好的。

算了,反正戴维也没准备杀死他,或者说,他根本杀不死伯洛戈。

伯洛戈第一次“死而复生”时,戴维便意识到,自己很可能遇到了一个不死者,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大的欧泊斯,实际上这么狭小,这种只存在于故事书的家伙,居然能被自己碰到。

戴维苦笑了一声,紧接着呕出大抹的鲜血。

液灵药剂算得上液体的哲人石、液体的“灿金的灵魂”,戴维一次将数支药剂注入了体内,换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可力量是有代价的。

他的灵魂容量无法支撑这样的力量,因此炼金矩阵正在崩溃,连带着自己的灵魂也一同死去着,更不要说戴维还受了如此重的伤,大失血下,他还能保持清醒,全靠液灵药剂的维持。

也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说些什么抱怨的话。

迈动着疲惫的步伐,戴维沿着破损的台阶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四周不断地传来震动,这里崩塌成废墟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戴维深呼吸,努力地保持清醒,在死前他还有些事情要做。

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之前坐在这里的自己威风凛凛,现在却要死去了。

戴维没有什么感想,而是不断地低声祈祷着。

说来可笑,他这种人最后居然还会祈祷,马上要死了,无论是神明还是魔鬼,只要愿意伸出手,他都不介意牢牢抓住。

只可惜谁都没来。

戴维拨通熟悉的号码,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阵阵的电流声,心慌的等待中,熟悉的声音响起。

“戴维?”

谢天谢地,经过这么激烈的战斗,电话线居然没断。

“呦,柯德宁。”

戴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些,不等柯德宁说什么,他继续说道。

“作为一个专业的雇佣兵,我应该奋战到最后一秒,哪怕身死,也要挥出最后一刀……就像故事里的骑士们,站着死在战场上。

可我又想,我敬业了一辈子,在死前不称职一些,应该没问题吧。”

戴维看着眼前破碎的窗户,黑暗剧烈地蠕动着,他本可以操控暴虐的影兽作战,即使杀不死伯洛戈,也有机会重创帕尔默才对。

但他放弃了,尽可能地拖住两人,换得这最后一次通话。

“别说话,柯德宁,仔细听我说。”

玩笑话到此为止了,戴维偏过头,压住脖颈上的伤口。伤口穿透到了呼吸道,让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听不清。

“秩序局的人来了,两个人看起来都是‘统驭学派’的,一个能操控气流,战斗时他喜欢在气流里藏飞刀,你需要注意,另一个人看起来能操控触及的物质,更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我现在有些过度失血,脑子转不过来了。”

戴维咳了两声,接着说道。

“最重要的是,后者疑似不死者……至少比尔没能杀死他,你知道比尔的拳头的。如果你遇到了他们,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后货物全毁了,比尔也死了,真遗憾啊,这家伙当不成我的司机了,好在现在我也快死了,等这残存的以太燃烧完,我应该就会毙命吧,也不知道地狱里有没有公路,比尔飙车,我就坐在副驾上欢呼。”

戴维说道这犹豫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人生感慨的话,到话到了嘴边,他发现自己除了在风源高地的大别墅美梦外,居然什么也没有了。

戴维突然觉得有些悲哀,他看电影里,一些角色死的时候,都会讲些震撼人心的大道理,简直帅爆了,可自己要死了,脑子里有居然只是风源高地的房价。

这样的感慨属实没什么意思,倒不如不说了。

“接下来的话,你认真听,柯德宁。

小心‘食尸鬼’,他决定放弃你了,如果没有今天发生的这些事,遇袭的应该就是你了,他准备暴露出你的情报,让你作为诱饵,掩护我们的撤离。”

戴维把秘密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今夜过后,就带上基妮离开欧泊斯吧,国王秘剑的人不可信,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棋子。

对了,还有我的存款,全部存在了莱茵联合银行里了,账户名就是我的名字,密码你知道的,是《欢乐颂》的简谱。”

这是他们上学时学到的,戴维对艺术无感,他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挣钱,柯德宁则爱好于此,有次见柯德宁对着一行数字哼歌,戴维才了解到这些。

“最倒霉的事不过如此吧,赚了那么多钱,还来不及花就死掉了。

不过啊,柯德宁,那毕竟是我的钱,所以你要是用的话,我建议你把它花在风源高地的别墅上,即使不是别墅也没问题,只要住在那就好。”

浑浊的目光回忆起了从前。

“我老妈死前和我讲,我实际上是在风源高地出生的,那时我还小,根本不记事,她和我老爸离婚了,就带我离开了那里。”

戴维的声音顿了顿。

“我从没去过风源高地……但我想那里多少算得上是我的故乡吧?”

声音虚弱了下去,不知何时戴维身上的辉光已经变得黯淡,就像风中摇曳的火苗,几乎熄灭。

哼着歌,暴戾的目光逐渐平静了下来。

“3345、5432……”

炼金矩阵的辉光彻底熄灭了下去,戴维的手无力地耷拉下来,惨白的头颅偏向一旁,听筒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工厂内蠕动的黑暗消散了,随即一把疾驰而来的铁矛洞穿了一切,犹如降下的雷罚给予了建筑最后一击。

很快,摇摇欲坠的砖石彻底崩塌,将一切埋葬在了废墟之中。

……

歌声逐渐远去,然后是一段沉闷的撞击声,一切彻底归于电流的嘈杂里,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柯德宁缓缓地放下了电话,目光里散发着迷茫……不知为何,他此刻有种不真切感,好像一切都是只是一场梦。

“戴维?”

他试着呼唤,但没有任何回应。

柯德宁就这样坐着,坐了很久。

这是一场梦,一场糟糕的噩梦。

自己睡在了化妆间里,只要醒来万物就会重归正轨,刚刚的所有只是梦境的片段,等自己醒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戴维还在看管着工厂,自己则要上台表演。

今夜的谢幕之后,他们便会开始撤离,自己会带着基妮与财富远离这座城市,他们可以在风源高地的买一栋小房子,甚至可以和戴维做邻居,然后经营一些小生意,足够让他们安然地度过一生……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他求救似的,用僵硬的双手抓住脸庞。

看着镜中的自己,五彩斑斓的面妆下,柯德宁有种奇怪的陌生感,好像镜中人并非是自己,而是另一个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家伙。

用力地拉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面具扯下,好像它已经和自己的脸庞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指甲深深地陷进血肉里,留下一道道的小伤口,鲜血混合着颜料划过脸颊,变成诡异鲜艳的模样。

“啊,这不是梦啊。”

柯德宁喃喃道。

戴维死了,比尔也死了,国王秘剑也藏着阴谋……

柯德宁觉得自己应该悲伤才对,但他却哭不出来,甚至说一点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空荡荡的。

此刻的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具空壳,其中的内脏与灵魂早已被掏空。

刺耳的铃声响起,但它无法传入柯德宁的耳中,现在的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戴维生命最后的话语,在脑海里盘旋个没完,就像魔咒一样,不断地闪回。

这就是你说的,一切都交给你吗?戴维。

你对此作出的对策,就是用命换这些情报,来警告自己?这也太奇怪了吧。

柯德宁突然间笑了出来,只是他的表情看不出一点的高兴。

他有些搞不懂戴维最后这通电话的意义,他早就知道国王秘剑的计划,说不定还是其中一员,准备就这样,冷眼旁观着自己的死去。

可他最后却叫自己逃,这算是恶人死前的大发善心吗?知道自己死定了,倒不如做点好事……去拯救另一个恶人。

柯德宁笑的更开心了,他可不觉得戴维是那样的人,戴维是个冷血疯狂的家伙,他天生就是一名合格的雇佣兵。

说不定戴维也从未想过要杀了自己,他向来是个阴险的家伙,他一定还有着什么计划……

柯德宁想不明白。

戴维已经死了,没有人能解答这一切了。

记忆开始褪色,柯德宁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戴维了,不知从何时起,两人的交流也只剩下了电话,就在这么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时刻,他就这么简单地死掉了。

就这么……死掉了。

“柯德宁!”

呼喊声渐渐传来,柯德宁没有反应,直到有人大力地拍打着他的肩头,才把柯德宁从那疯狂的臆想中呼唤了出来。

布雷拍打着他,对他说道,“你没听到铃声吗?演出就要开始了。”

“演出?对啊,我还有场演出。”

柯德宁自言自语。

“你……你还好吗?这是什么新的妆容吗?”

布雷觉得柯德宁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但好像这些艺术家都是这副模样,每时每刻都呈现一种醉酒的状态。

再看柯德宁的面容,布雷误以为脸颊上的血迹是妆容,它们如此醒目,挂在脸上,给人一种说不清的诡谲感。

“没什么,我很好,我很好。”

柯德宁慢慢地起身,口中不断地呢喃着。

“我还有场表演。”

(本章完)

第95章 谢幕

这个世界是如此之大,每时每刻都有人相爱而拥,也有人拥抱而死,就像灿烂的流星群,不断地闪烁,不断地逝去,闪耀的一瞬间连绵在了一起,化作铺天盖地的穹光。

基妮剧场内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徘徊之鼠》的受欢迎程度,比柯德宁预想的还要好,座无虚席,就连过道里也站满了人。

观众们窃窃私语着,时不时又将目光投向前方的舞台,他们都在期待今夜的结局,巴特的结局,他们好奇柯德宁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为这个有趣的故事划上结尾。

有人猜这是个合家欢的结局,巴特在工作与偷盗中,赚到了足够的钱,他自己开始经营一些生意,最后发家致富,也有人说结局可能是平庸的,巴特继续两个身份之间的生活,不断地工作,不断地偷盗,没有尽头。

还有些人指出,这或许是个悲观的结局,但没多少人赞同这点,毕竟目前来看,这是一个喜剧,一个喜剧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突然四周的光芒都暗了下来,私语声一时间都消失了,大家满怀期待地看着舞台上的幕布,等待着它被拉开的一瞬。

“真是令人激动啊,柯德宁。”

布雷和柯德宁站在舞台上,暗红色的幕布将他们与观众隔开。

“你确定你想好最后一段独白了吗?”

“嗯,我想好了,”柯德宁说着,目光空洞,“会是个被所有人铭记的结局。”

“那可太好了,能参与其中,荣幸之至啊。”

布雷说着,虽然仅仅是个配角,但能成为舞台上的一员,也足以令人欣喜。

柯德宁露出微笑,这笑容看起来很正常,可仔细看去,布雷不知为何,居然感到了一股股的冷意,就像有双冰冷的大手,抚摸着自己的脊梁。

“我之前听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音乐声渐起,幕布缓缓拉开,柯德宁直视着前方,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布雷倾诉。

“人是复杂的,具有喜剧性与悲剧性的。”

布雷颤抖了几下,刚想说些什么,幕布被完全拉开,昏暗的观众席里,数不清的目光投来。

突然间布雷不是在面对观众,而是在面对一群贪婪的、怪异的、渴望某种东西的存在。

不……不对劲。

布雷心里升起了一阵惶恐感,一切都很正常,一切又好像完全不对,仿佛在某个时刻,这个世界被拖入了疯狂的旋涡之中,而自己浑然不知。

这时演出开始了,演员们交替出现,念着自己的台词,伴随着音乐的起伏,将故事推进。

布雷什么也做不到,舞台像一个精致的八音盒,他只是这复杂结构上渺小的一个,除了将这曲目进行到最后,他什么也做不了。

演出开始了。

自从偷盗起,巴特便夜不能眠,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正直的人,可到了最后,却走上了这样的歧路,在身份的纠结与惶恐中,有一日巴特终于下定决心,他要终止这一切。

巴特决心救赎自己,他不再偷盗,也不再因黄金而狂喜,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欲望,一切似乎又重回了正轨,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有一天,意外发生了。

“巴特,看样子我要死了,真倒霉啊。”

朋友卧病在床,他本就是个酗酒的酒鬼,家里没有丝毫的存款,现在身患重病,他死定了。

“不,别这样,我这里还有些钱,我带你去看医生。”巴特对他说道。

“我问过医生了,这点钱根本救不了我的命,倒不如省着点,留着以后生活。”朋友摆了摆手,拒绝了巴特的提议。

“我的朋友并不多。”巴特的声音颤抖。

“我也是。”

巴特告别了朋友,朋友以为他放弃了,可实际上巴特没有,他回到家,跪在地上祈祷着,没人清楚他究竟在祈祷着什么。

直到夜幕降临,巴特打开了被锁起来的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了自己偷盗时使用的工具,他本放弃了这一切,如今又将它们重新拾起。

这会是巴特的最后一次偷盗,但这一次巴特不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的朋友,为了他的生命。

巴特出发了。

观众们的心都悬了起来,随着音乐逐激昂,好像巴特不再是猥琐的老鼠,而是头迈步的雄狮,他要去救他的朋友,哪怕是犯下这样的不义之事。

在《徘徊之鼠》的故事里,这是巴特第一次为了别人而战,有的观众甚至欢呼了起来。

舞台的光线暗了起来,巴特在阴影里悄声前进,可这时另一道光扫向他,好在他躲的及时,没有被发现。

“那只该死的老鼠,究竟在哪呢?”

音乐压抑了起来,布雷出场了,他所扮演的角色是工厂的保安。

在巴特作为小偷时,布雷是巴特敌对者,拥有强烈正义感的他,一直想要抓住巴特,可每次都让巴特逃掉,而当巴特做回那位老实的工人时,他们又是朋友,经常一起在下班后喝一杯,布雷经常醉醺醺地和巴特讲,那个经常光顾工厂的小偷,有多么的该死。

每次聊到这些时,巴特只能尴尬地笑笑,布雷不知道,他一直想要抓住的小偷,就在他的眼前,他们刚刚还碰杯饮酒。

巴特深呼吸,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布雷抓住,哪怕他们是朋友,布雷为了心中的原则,也会把自己交出去,到时候自己会坐牢,朋友也活不下来。

他没有什么亲近的人,只有寥寥几位朋友,有时候他觉得布雷也算是其中之一,巴特不想和朋友对峙,也不想让朋友病死。

巴特必须成功。

观众们的心都悬了起来,音乐急促,密集的鼓点声响起,巴特和布雷的身影来回交错着,好几次擦肩而过,只要一个回首就能发现对方。

巴特鬼鬼祟祟,布雷怒气冲冲。

终于巴特撬开了老板的保险箱,从里面拿到了大把大把的钞票,他的朋友有救了,可就在这时脚步声临近,光芒透过走廊照进室内,布雷握着警棍站在门口。

整个剧场静悄悄的。

“我终于抓到你了。”

布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他太太激动了,这个故事终于走到了结局。

光芒照亮了巴特,这家伙戴着头罩,不等做些什么,布雷就挥舞着警棍冲了过去,巴特显然打不过布雷,几番搏斗下,便被布雷控制住了。

摘下头套。

“巴特!”

布雷不敢相信地喊道,他怎么也无法把老实的朋友,和眼前这阴险的盗贼联系在一起。

“不……别看我……”

巴特缩着头,躲避着布雷的视线,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昏暗里只剩下了心跳声。

“跟我走,巴特,你做了错事。”

布雷努力平息自己那复杂的情绪,秉承着自己内心的公正。

听此,巴特苦笑了一下,正如他知道的那样,布雷是个正直的人,哪怕自己是他的朋友,他也会恪守自己的职责。

“不,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的朋友,他就要死了,他需要这笔钱。”

巴特辩解着,目光祈求地看着布雷。

布雷的目光有了那么一丝的颤动与期待,但他还是冷着脸,仿佛戴着铁面。

对,再说些什么,巴特,快,再说些什么。

布雷的内心祈求着,他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巴特会对自己倾诉内心的所有,秉持着公正的布雷,将被巴特打动,为他的盗窃进行掩盖。

最终巴特会救活他的朋友,盗贼的生涯也就此为止,这会是他与巴特间的秘密。

说完接下来的台词,这故事就到了尾声,只要巴特完成最后的独白,一切就都结束了,为这个故事划上尾声。

巴特抬起了头,目光直视着布雷,他想说什么,脑海里响起戴维最后的哼唱。

他快承受不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你不会放过我的,但这是为了我的朋友。”

巴特鬼使神差地说着。

布雷听不懂这台词,他完全愣住了,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进监狱,我的朋友还在等着我。”

声音越发急促与疯嚣,布雷看着巴特,他泪流满脸,眼神里闪动着挣扎与惶恐。

身份之间的冲突已经让这个可怜人疲惫不堪,布雷的出现彻底打垮了他的精神,他此刻就像个偏执的疯子,下一秒举起了手枪对准布雷。

见鬼,舞台道具里可没有手枪,而且从那金属的光泽来看,布雷可以肯定,这是一把真枪。

布雷的脑海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会在舞台上,又一次被人拿真枪对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对不起,对不起……”

巴特继续说着,颤抖着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令一切归于震撼的寂静。

观众们没有四散而逃,柯德宁的表演太投入了,这临时起意的枪击,在他们看来只是表演的一部分,但每一个演员都知道,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一幕。

布雷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弹孔就落在他的身前,差那么一点就会贯穿他的躯体。

看向巴特,他看着自己,又看了看手中的手枪,目光呆滞。

“不不不!”

巴特狼狈地扑了过来,一把抱起尸体的布雷,布雷根本不敢反抗,在他眼前柯德宁已经疯了。

他抱起布雷的尸体,又哭又笑。

巴特为了朋友,杀死了另一个朋友,当他扣下扳机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深陷泥潭之中,无法自拔。

故事的走向完全失控,演员们不能拉下幕布,把柯德宁从舞台上拖下来,这样重要的一天,发生这种事,对于这个小剧场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阻止柯德宁?谁敢呢?现在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把真枪,大家开始怀疑柯德宁是不是疯了,好像变成疯子很适合作为这些艺术家的结局。

这就是你最后的独白吗?布雷心想着,柯德宁把一切都毁了。

没人知道柯德宁是怎么想的,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扮演巴特扮演的太入迷了,可以说巴特就是他自己,夹在“常理”与“嗜人”之间,现在惩罚正追逐着这些恶人,挥舞着铁锤,将他们钉死在十字架上。

“我……究竟是谁呢?”

巴特喃喃自语着,将盗窃而来的钞票放在了友人的床头,他还在熟睡,脸上带着痛苦的神情。

窃贼,工人,杀人犯,还是……

他想不清,也没必要想的那么清了。

天蒙蒙亮,巴特失魂落魄地走向小巷的尽头,他的身影逐渐消失。

不久后枪声响起。

演出结束了,短暂的延迟后,灯光逐一亮起,剧场明朗了起来,演员们纷纷走上舞台。

柯德宁把演出搞的一团糟,但至少故事被划上了句号,他们继续演着戏,想办法拖到观众们离开。

有的人已经准备好事后报警了,还有的人偷瞄着柯德宁,想办法抢下他手中的枪。

至于柯德宁,他只是呆呆地站在舞台上,面向着观众们,脑海里一片空白。

观众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布雷心想完了,《徘徊之鼠》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口碑,全被柯德宁毁了,他甚至在想辞职的事,还有要不要改行,当演员实在是太糟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枪指着。

不知平静了多久,雷动的掌声响起。

观众们纷纷起立,为柯德宁致以掌声与欢呼,他把巴特演活了,身份混淆的疯狂与迷茫,友人之死间的冲突。

所有人都被这精湛的演技打动,甚至都忘记了这原本是个喜剧。

但没人知道的是,这并不是演出,只是可怜的真情流露而已。

巴特就是柯德宁,柯德宁就是巴特。

演员们也被观众们的反应弄得一怔,紧接着大家都反应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又是鞠躬,又是感谢,只有柯德宁一副格格不入的样子,呆滞地站在人群之中。

柯德宁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他有些搞不懂,搞不懂大家在开心什么。

他脑子乱糟糟的,数不清的幻觉在眼前闪现,

今天本是柯德宁最值得高兴的一天,结果这一天变成了地狱。

柯德宁仅有的朋友死掉了,故事终究是故事,他还是没能拯救他,巨大的阴谋笼罩着自己,名为秩序局的死神又近在咫尺。

一张张讨厌的脸上带着笑意,大声欢呼着自己的名字。

还真奇怪啊,自己难过的要死,这些人却高兴的像过节一样。

柯德宁想着想着,跟他们一起笑了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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