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5章 番外 古忠10

周满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吴公公道:“陛下身边有吴大人,古大人能做的事情也有限,感情这种事,是强求不来的,不信您问吴大人,将来再有新帝,您问他是不是还是对您感情最深厚,只愿意伺候您一个?”

吴公公浑身一震,立即表忠心,“其他人哪里比得上奴才和陛下的情谊?奴才可是打小就伺候陛下……”

新帝看了看吴公公,心里好受了许多,想了想后点头,“行吧,朕允了,太极殿这边就交给吴安吧。”

吴公公低下头掩住眼中的惊喜,跪下道:“奴才谢陛下信重。”

周满也对皇帝连连作揖,“臣也代古忠谢陛下恩典。”

新帝嫌弃的冲她挥手,“让古忠亲自来谢。”

古忠得以脱身,自然是要亲自来谢恩的。

他可比周满委婉多了,也让新帝心里舒服了许多。

他跪在地上和新帝哭泣,表示他心里其实是很纠结的,他既想留下来伺候皇帝,却又总是想起先帝。

毕竟先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太极殿里度过,且都是古忠陪着的。

他也是从小看着皇帝长大的,自然想在一旁看着皇帝管理大晋,一展宏图,但他身体实在是不争气,精力也跟不上,加上时不时的想起和先帝在一起的日子……

新帝听他哭了半天,心情总算舒爽了,大手一挥,赏赐了他不少东西,让他拿出宫去镇宅,也许了他带古才出宫。

古忠谢恩后退出,古才立即上前扶住他,见他眼睛红红的,有些忧虑,“干爹,陛下没答应吗?”

周大人不是说已经没问题了吗?

古忠用手帕擦干净眼泪,哑着声音道:“陛下隆恩,赏赐了不少东西,一会儿你去内侍省里领取,我们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宫。”

古才一听高兴的应下。

结果都不用他们去内侍省里领,古济收到旨意后亲自把东西送到了古忠屋里,还给古忠和古才准备了程仪。

虽然只是从宫城里搬到内城,但古忠还是大大方方的收了。

他还笑容满面的叮嘱他,“以后在宫里好好当差。”

好似还和以前一样。

古济眼眶微红,“是,师父放心,徒儿必不负您所托。”

古忠似乎并不介意他之前的明哲保身,还邀请他,“以后有机会出宫了,到我那小院来坐坐。”

古济一口应下,然后毕恭毕敬的亲自把人送出宫。

来送古忠的人不少。

吴公公也带着人来了。

甭管之前古忠被送到大理寺时大家是袖手旁观,还是落井下石,这一刻,对于他的离开,所有人都是心中欢喜和……羡慕的。

和宫女们不一样,她们的一生中有很多选择,内侍却只有一种,在皇宫里老死。

就是童内侍,也只能到皇庄里去荣养,皇庄,依旧是属于皇宫的东西。

而他们就是依附在这些东西上的小玩意儿,终其一生都难以脱离皇宫这个富丽堂皇的牢笼。

而今日,古忠活着走出去了,且还是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所以不管之前是怨是恨,还是爱或者恩,此刻大家的心情都是差不多的。

连吴公公都有了许多的盼头,扶着古忠送到门外,柔和的道:“大人若是想皇宫了,可要多回来看看我们。”

古忠是内侍,又不是外臣,出去了就是平民,怎么可能进宫来?

不过古忠还是应下了,今儿高兴,都先应下再说。

周满和众同僚们下衙出宫门时,看到宫门一角还站着许多相送的人,不由停下脚步,“今日古大人就出宫了?”

张尚书看了一眼后道:“一个阉宦,竟弄得兴师动众的。”

周满微微皱眉,不太赞同道:“这皇宫古大人毕竟住了几十年,一朝离开,将来再难进来,亲朋热情不舍些有什么奇怪的?便是张尚书在一个地方任职久了,突然调职离开,也是会伤怀的吧?”

张尚书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周大人,你拿我和一个阉宦作比较?”

杨和书忙打圆场道:“古大人离宫还是先帝亲自安排的,听说陛下赏赐了他不少东西,以酬他多年尽心服侍先帝的情谊,既然都是要出宫,不如我们都过去道一声贺?”

老唐大人也不太喜欢太监,因此没说话,只当没听见他们的争论,扭头和赵国公道:“吐蕃那边还是没国书过来吗?”

赵国公也不喜和太监过从甚密,认为皇帝太过倚仗内侍不好,为此没少劝诫先帝疏离身边的内侍,所以边回答老唐大人的话边往外走,“没有,再等等,若还是没国书,没使臣,兵部这边就派人去吐蕃边境晃一晃,这是日子过好了就忘记自己身份了……”

刘尚书却对古忠很有好感,俩人感情也不错,见他们走了,便笑着应和了杨和书一声,和他们一起朝古忠走去。

古忠见到他们,态度比以前更加温和,但脊背却是挺直了行礼的,“见过刘尚书、周大人和杨大人。”

他身后的内侍们忙都跟着行礼。

杨和书对他笑了笑,问道:“古大人今日出宫?”

古忠低头回了一声,“是,送行的人有些多,吵到各位大人了。”

刘尚书笑道:“这宫里几时安静过?我们进宫出宫,也不是都做蚌贝的,谁还不会张嘴说话?”

说罢还瞥了周满一眼,周满一对上他的目光,立即道:“看我做什么,我从不在宫中喧哗。”

这话大家听听就好,连杨和书都没替她说话了,只是站在一旁笑。

周满看了一眼古忠身后堆满了一车的东西,毕竟是搬家,虽然很多东西都不能带出宫,但就是他日常的衣物鞋袜等,加上皇帝和先帝给的一些赏赐便绑满了一车,这会儿来送行的人还送礼,他们估计得扛着包袱往外走。

不说皇城外的路,就是宫门口到皇城门口就不近,这一路只怕会有更多的人看古忠的笑话。

对内侍们来说,功成身退,出宫荣养是天大的喜事,但这些在唾手可得的外臣们眼里,出了宫的内侍,便是失去了唯一锋利爪牙的残障人士而已。

她不知道私底下还有多少人像张尚书一样,不仅看不起他们,还带着恶意的鄙夷。

但她知道,失去了太极殿大总管身份的古忠已经失去了和那些人对话的资格,所以她道:“你这东西有些多,马儿要累的,腾一些送到我车上吧,我给你送去。”

杨和书扭头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后笑道:“我那车中也有空隙,我也可以帮忙捎带一些。”

刘尚书惊讶的看着俩人,想了想,便也帮忙拿了两个包袱。

一直笑吟吟面对来送行的同僚们的古忠,一下就红了眼圈,但笑容却越发灿烂起来,他朝着三人行礼,正对着站在中间的周满,“那就有劳三位大人了。

明天见

第3486章 番外 庄先生1

庄大郎被一把推倒在地,没等他爬起来,书便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有书角磕到额头,一阵生疼。

他只能用手护住头脸,等书都砸完了,对方这才解气一点儿,他放下手去捡自己的书,却被人一脚踩住。

他抬起来,眼中到底忍不住流露出愤恨来。

对方看见他的目光却一阵兴奋,脚在他的书本上碾了碾后道:“怎么,生气啊,想打我?胆小鬼,你有这个胆子吗?”

见庄大郎躲避他的目光,对方顿时怒火更盛,直接一脚踩在他的手上,一脸恶劣的道:“不敢呀,不敢就对了,你不过是下仆之子,有什么资格跟我坐在一起读书?”

庄大郎脸色薄红,反驳道:“我父亲不是下人,他是幕僚!”

“吃我家,喝我家,用我家的,伺候照顾我父亲,不是下人是什么?”对方嗤笑一声道:“幕僚?那不过是好一些的叫法罢了,都是下人!”

“你!”庄大郎气得脸色通红,伸手推了他一把,抓起地上的书就跑。

对方被他推得往身后一倒,幸亏被伙伴们接住了,但他依旧愤怒不已,大叫道:“庄大郎,你敢打我!”

说罢呼唤起朋友来,大叫道:“把他给我抓住,今日我就让他好看!”

庄大郎跑出学堂,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就往家里跑。

但他家就在刺史府后院的一角里,要回家,就相当于回刺史府。

他眼睛愤恨的瞪着刺史府,不明白他们家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个鬼地方。

庄先生拎着一条肉转过拐角,看见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庄大郎,微愣,“大郎?你不在学堂念书,怎么在这儿?”

庄大郎回头看,看见父亲,心中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他愤恨的将书朝他扔去,大叫道:“我不念书了!”

庄先生看到他额头上有伤,但见他这么扔书,依旧很生气,“怎么可以扔书?捡起来!”

要是之前,庄大郎或许会摄于父亲的威严捡起来,但此时他心里全是愤懑,他恨打他的杜要,恨自己,更恨父亲,所以他没有捡,而是冲他大吼道:“我说了,我不要读书了,我讨厌读书,我讨厌在学堂读书,也讨厌隆州,讨厌这里的一切。”

说罢,他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庄先生追了两步,沉着脸将地上散落的书都给捡起来。

他先把东西拿回家,然后才出门找庄大郎,结果到傍晚都没找到人,人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但他还是知道了学堂里发生的事,因为刺史府的杜夫人特意让管事过来问他,“……到底是怎么教的孩子,刺史好心,让你家公子跟着郎君一起读书,结果却在学堂里打郎君,简直是恩将仇报。”

但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庄大郎虽偶尔不听话,却不是会主动打架的人。

庄先生没有认下这个罪名,而是温言道:“此事我会查个清楚,给刺史和大郎君一个交代的。”

学堂里又不止是有杜要和庄大郎两个学生而已,自然也有不怂杜要的,庄先生人缘不错,很快就通过几个朋友见到了一同上学的几个少年,一问便知道了当时的事。

也是这一下,让庄先生犹豫起来,自己是否还有继续留在隆州的需要。

庄大郎自己回来了,但他不想和父亲说话,他决定单方面和父亲绝交。

纪娘子看了看都不说话的父子俩,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主动打破沉寂,“刺史家的大郎君伤得严重吗?我们要不要送一些赔罪的礼过去?”

庄大郎尖锐的道:“他受伤?”

庄先生同时道:“不必,”

听到儿子如此大声,庄先生不由蹙眉,忍不住教训道:“这么大声做什么,就算是与人争辩,你也该记住最基本的礼仪,这样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什么体统?被人叫做下人之子就是体统了吗?”

庄先生面上一伤,纪娘子也很生气,拍了他一下道:“你怎么和你父亲说话的?别人这样说你父亲,你就该反驳回去,反倒拿这样的话来刺你父亲,我平日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他是刺史之子啊,你们都在他们家手底下过活,我怎么反驳?我能反驳吗?”庄大郎大叫道:“你们只会让我忍让,我不明白为何一定要住在刺史府里,一定要和刺史府的郎君上一样的学堂,我们家本就没权没势,为何一定要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庄先生抿了抿嘴,抖着嘴唇问道,“你是这么想我的?”

“你不是吗?”庄大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大声喊道:“为了你科举,家里把田地都卖了,我和母亲跟着你吃苦受累,为了你出人头地,出仕入朝,我和母亲就要忍着刺史府的羞辱,你的前程就这么重要吗?”

纪娘子眼眶都红了,伸手拍打他,“你怎么可以这么误会你父亲?他就是想争一口气,要一个公道……”

庄大郎由着纪娘子打,脊背挺直,死也不肯松口,“怎么要?陈家家大业大,连益州那边都打点好了,我们家辗转了这么多地方,只能在隆州这里找到一点儿活,你们还想着跟陈家叫板,怎么叫,怎么叫?”

纪娘子气得给了他一巴掌。

打人不打脸,以前纪娘子再生气也只是拍庄大郎几下,从不会打脸的。

这一下把庄大郎打懵了,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纪娘子也有些后悔,无措的看着他,正想道歉,庄大郎大叫道:“我恨你们!”

说罢推开父母就往外跑。

庄先生颓然坐在椅子上,半晌才道:“由他去吧,他跑不远。”

纪娘子愧疚道:“是我没把孩子教好。”

庄先生摇头,“是我不好,这些年都忙着前面的事,教养孩子本就是父母一起的事。”

何况,孩子说的,也未必就都是错的,他这几年的确钻了牛角尖。

庄先生有些迷茫起来,或许孩子才是对的,这一口气,争赢了又能怎么样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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