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年(中)

明治维新后,日本受西方的影响,否定了中国几千年影响下的农历纪年,采取了格里历,将农历的过年搬到了公历的元月的头三日。

1873年到现在过去了将近70年,日本人早已忘了曾经的他们是在农历的正月前三日过年的。

于是,在中国人过年之际,日本人正处于开年后的工作热忱中,这也是张安平为什么在除夕当天的时候,勒令直属组全员待命的原因。

除夕很安稳的渡过了,但三天的年张安平依然不敢大意,要求各情报组负责人站好过年岗,务必要确保过年期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过年是中国人最放松的节日,面对着作风一改从前的敌人,张安平生怕过年成为致命的滑铁卢。

事实证明,张安平的警惕是很有用的。

春节第一天上午,影佐机关便开启了一波出其不意的抓捕。

但因为张安平三令五申的严令,上海站各直属组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妥善的应对,在这场日本人持续了六个小时的大抓捕中,只有寥寥数名成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故被捕,且他们的身份也没有暴露,还拥有营救的可能。

影佐机关为了这次的抓捕,可谓是绞尽了脑汁。

影佐祯昭认为在农历春节的第一日进行抓捕,“天地人”三要素他都占全了,必然能在抓捕中顺腾摸瓜给予军统狠狠一击,但没成想精心策划的抓捕,居然没有找到一条有用的线索。

尽管抓捕了超过百人,但极有可能抓到的全都是无辜的百姓。

这让影佐祯昭非常的挫败,上海的军统,真的就不可战胜吗?

影佐机关在春节头天的大抓捕行动,没有抓到军统,但让一个人非常的不舒服。

冢本清司!

其实不止是不舒服这么简单,要知道从规模上看,影佐机关为了这次抓捕必然准备了许久,可他冢本清司,居然一丁点的风声都没有收到!

这很不科学。

虽然影佐机关是影佐祯昭的地盘,可他冢本的手早就伸进去了——不提影佐机关吞并松室机关时候吞下了多少的沙子,光影佐机关的中高层就有数名冢本的“盟友”,这种大行动,他们没有一个人来通知他?

这太不科学了!

冢本按捺不住,决意找自己的“盟友”问个清楚——他可是掌握他们把柄的黑手,不敲打敲打他们,还真以为他冢本好糊弄不成?

就在冢本打算找筱冢力也和川口哲雄的时候,冈本平次的电话却打来了。

“冢本,你脑子进水了吗?你若是想死,我可以当介错人!”

电话才接通,就传来了冈本平次的咆哮:“但你用得着用这种方式找死吗?”

冈本平次可能是急眼了,噼里啪啦的飙起了英语。

劈头盖脸的臭骂让冢本满头的雾水——冈本平时对他很敬重的,头一次见到冈本平次这般的失态。

待电话那头的骂声停歇,发懵的冢本问道:“冈本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

冈本又愤怒起来:“你还在跟我装吗?”

“冈本君,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装什么装?你知不知道多少帝国的将士等着在战争中捞取功勋,等着为帝国玉碎,但你干了什么?你居然想和谈!”

“你冢本清司是特高课的课长,不是外务大臣,也不是内阁首相,你操的什么心?懦夫!混蛋!”

姜思安在电话那头可劲的大骂起来,机会难得,他当然也“歇斯底里”。

姜思安之所以打这通电话,还是张安平的要求。

今天早晨的时候,姜思安在和一名日军大佐闲聊中得知了一件事:

上海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课长冢本清司,居然主动构建和重庆国民政府洽谈的渠道。

当时那名日军大佐用敲打的口吻告诫姜思安:

冢本清司这个人,良心大大滴坏了,冈本君你可不能像冢本一样做日奸!

姜思安当时还没意识到问题,又因为得知影佐机关要展开了大抓捕工作,他便急匆匆向张安平示警,得知上海站做好了准备以后,他才将这件事当做普通情报告诉了张安平。

可这引起了张安平的警觉。

他这才意识到冢本的这个行为,在日本的军界是多么的不招待见,同时又察觉到了古怪——双方还没有展开洽谈,消息居然已经走漏了?

要知道这是冢本亲自负责的事,作为特高课的课长,不至于这么嘴碎吧?

毕竟就连姜思安都未曾知情,可为什么一名守备军中的大佐会知情?

张安平眼珠子一转,遂让姜思安打电话质问冢本。

因为张安平从这名日军大佐的口吻中意识到日本军界,对这种行为非常的不满。

这才有了姜思安怒骂冢本的这通电话。

冢本此时是懵逼的,因为他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的不堪,但随着冈本平次的破口大骂,冢本猛然间反应过来,问道:

“冢本君,您先请息怒!这件事您是从哪里获知的?”

电话那头的姜思安做贼心不虚的质问:“你怀疑我在你身边有耳目?”

“不是,不是,请冈本君不要误会——请先告诉我从什么渠道获得的消息?这很重要,非常的重要。”

“守备军的山口大佐告诉我的——冢本啊冢本,我拿你当兄弟,结果这种事我却要通过别人才能知情,你哪怕是先问问我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啊!”

被动?

冢本在这一瞬间彻底的了然了。

他一直觉得影佐这混蛋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可他却始终没有想到坑到底在哪。

现在终于明白了,让自己联络国民政府、构建合谈渠道这件事本就是一个坑啊!

冈本闻听此事如此的愤怒,认为自己是懦夫,是妥协、是投降派,是日奸,那其他激进的日本人呢?

那军界的少壮派军官呢?

且照理说这是绝密的事,守备军的一个大佐,怎么可能在还未洽谈的时候得到消息?

一定是影佐这个混蛋暗中故意推波助澜的!

他甚至彻底的想清楚了,这件事的本质,不是影佐这混蛋要给张晓挖坑,而是极有可能是任务是落在影佐头上的,这个混蛋家伙,用了祸水东引的法子,生生以“坑张晓”为名,让自己吞下了这个恶果!

可笑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

哪怕是意识到了影佐这混蛋要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天坑。

而他偏偏就跳进去了,还把这个天坑给塞满了!

“冈本君,我被算计了。”

冢本咬牙切齿:“是影佐这个混蛋利用我的!混蛋!这本就是他的任务,结果他以算计张晓为名,让我执行了这个任务!混蛋,混蛋啊!”

算计张晓?

电话那头的姜思安耳朵不由自主的动了动,他沉声道:

“冢本君,这件事你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后果非常的严重!帝国的军人们,绝对不会愿意在谈判桌上失去通过战争拿来的实质利益!”

“他们奈何不了大本营的政客,但你……”

姜思安故意留了半截话。

冢本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

“给我点时间,我应该能解决这件事——冈本君,一定要小心影佐,他太危险太狡诈了!”

姜思安回道:“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放下电话,姜思安不由琢磨起来,为什么冢本会说“给我点时间我应该能解决这件事”?

电话这头的冢本,在放下电话以后忍不住狠狠的捶击桌面。

他必须要在消息大范围扩散前将事情解决,否则自己极有可能在宪兵司令部这边受到苛责,并被调离——宪兵司令部管事的几个蠢货,一个比一个激进,他们绝对不会容忍背上了污名的自己。

他之前意识到有坑,但一直没有察觉坑在哪里,但他当时就决定火速的先将张晓这个帝国的心腹大患解决,快速从这件事中抽身。

但现在知道坑在哪了,他觉得之前的计划太保守了——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件事。

他立刻联系了师义梅,约好了接头地点后秘密接头。

“什么?马上?”

师义梅错愕的看着冢本,推开了冢本摆到她面前的档案袋,皱眉说道:

“不行!这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

她苦口婆心道:“短短不到十三天,祁庆保就已经找了张晓足足五次了,太频繁了!”

“张晓是一个很危险的对手,这么频繁的让祁庆保找他,他会警觉的!”

“师小姐,我觉得你是杯弓蛇影——”冢本重新将档案推到了师义梅眼前:

“这只能说明你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特工!”

“这里面的情报,足以证明易默成早已叛变!这样的情报你拿到手,难道要捂着?”

“去找祁庆保吧——只要他拿到这份情报,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去找张晓。”

冢本用满是诱惑的口吻继续道:

“现在对张晓窝点的追查,就差临门的一脚了,只要这一脚伸进去,你的大仇……就报了!”

师义梅深呼吸一口气,神色中有明显的挣扎,在几秒的犹豫后,她还是将档案推开:

“冢本课长,请相信我一次!半个月,等半个月以后,我拿着这份情报去找祁庆保,我们一样可以将张晓的窝点找出来!”

师义梅其实很恼火的。

按照她的计划,每一次向祁庆保提供至关重要的情报,时间都要间隔开。

但眼前的这个日本人却跟个莎比似的,一次又一次逼得自己在短时间内接连找祁庆保,用一份份重要的情报让祁庆保去找张晓——时间的间隔太短了啊!

张晓不是普通的对手,这么高频次的异样,一旦被他察觉,一切就前功尽弃了啊!

冢本自然是知道师义梅的担忧是对的。

可是,他必须要快啊!

否则,他说不准就被调任了——也许是被【抵抗分子】用南部式手枪把他做掉。

“师小姐,”冢本保持着微笑:

“你未免太高看了张晓,当一个重大的情报摆在眼前的时候,作为一个特工,首要的任务是对情报的鉴别,而不是考虑一个长久的安居屋的安全。”

“他或许会反应过来,但请相信我,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帝国的勇士,已经将他团团包围起来了。”

他为了增加说服力,又道:

“影佐机关已经用失败的行动麻痹过一次他了,趁着他还在麻痹的自得的空闲,正是抓捕他最好的机会!”

冢本的说辞没有打动师义梅,但师义梅从这番说辞中,感受到了冢本的坚决,她只能叹气:

“希望一切都如冢本课长所说吧。”

“这里面的情报,不仅有易默成叛变的佐证,还有我主导的一次密捕计划——在皇协军第四师里,我知道有人正在密谋造反,我正等着他们行动干掉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收到这一份礼物,你觉得张晓还有心情考虑其他吗?”

易默成,这只倒向日本人的好狗,就这么轻易的被抛弃了。

抛弃他的,正是和他有诡异“交情”的冢本清司。

……

看着师义梅送来的情报,祁庆保的脸色非常的复杂。

情报上的这些信息,确确实实能证明易默成已经叛变了,且还是洗不掉的那种。

“我该走了。”师义梅叹了口气:“这一次冢本应该会察觉吧,这戏我也演下去了——祁主任,看在我帮了你这么多的份上,向局本部说点好话吧。”

师义梅自嘲着道:

“原本是为了铁穹计划而来的,没想到最后铁穹计划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我自己也成了笑话。”

祁庆保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师义梅这段时日提供的情报,让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刮目相看,之前的误会早早解除,看着自嘲的对方,他道:

“回去了,你不会有表彰的。”

他这是在挽留。

师义梅的能力他看到了,他觉得师义梅留在上海室,能帮到他。

师义梅耸肩,淡然道:“总比死了的强。”

祁庆保终于说出了挽留的话:“留下吧,你挺适合上海的。”

“张晓,是我的杀夫仇人。”师义梅冷笑:“看在民族大义的份上,我没扣下后面的情报已经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留下呆上海室,不就是给张晓效力吗?怎么可能!”

说罢,师义梅就起身离开。

祁庆保见状没有挽留,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

师义梅,真的是个人才啊!

调整心绪后,祁庆保再度看起了师义梅送来的情报——关于易默成的情报可以忽视,这个传给中统局本部即可,以张区座的为人,他不会接手中统的烂摊子。

但后面有关皇协军四师的情报,他稍作研判后,觉得还是有必要交给张安平的。

情报里显示在四师搞这些的是军统的人,八成应该是上海站的人,他有必要向张安平做出示警。

于是,惯例的请示获得批准后,祁庆保唤来司机,前往上海站直属组进行汇报。

去直属组据点的路上,祁庆保惯例的做着反跟踪的警觉,但和过去一样的顺畅,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转够了,可以去了。”

祁庆保一声令下,司机转动方向盘,向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在快要抵达的时候,路边一个乞讨了四天的乞丐,看着过来的汽车,眼中绽放出了一抹绝对不该出现在乞丐身上的精光。(本章完)

第476章 年(下)

直属组据点。

面对又一次出现的祁庆保,张安平忍不住歪头道:

“你上海室现在难不成是在哪里卡着刷情报?”

祁庆保出现的太勤了,张安平手下众多的情报组组长,也没有哪个人像祁庆保这样隔三差五的就出现在直属组据点这里。

而祁庆保每次过来,都是有重要情报的。

且最近每一次过来送来的情报,都是师义梅提供的。

以至于张安平总有种师义梅找到了bug,堵在那刷情报的错觉。

祁庆保没听懂张安平的意思,但知道这是在吐槽,犹豫了下后他道:

“师义梅说这一次她大概是暴露了,已经决意撤回重庆了。”

“她找到了易默成叛变的证据?”

祁庆保点头。

“铁穹计划,呵,闹来闹去尽是笑话!”

张安平吐槽一声后,接过了祁庆保带来的情报,他以为是易默成叛变的证据,没想到打开后一看,竟然是冢本在伪四师发现军统活动布网的计划。

“伪四师?”

张安平强忍皱眉的冲动,他没有收到过各情报组在伪四师活动的情报啊!

为避免各情报组出现资源上的浪费,各情报组的活动都是要上报的,张安平没收到消息,证明这份情报中的军统活动,大概率可能不是军统。

当然,不排除各情报组有未上报的现象——但这几乎不可能,张安平对部属确实仁慈,但这个仁慈只是相对于其他特工而言,若是不能贯彻张安平的意图或者出现阳奉阴违的现象,张安平会毫不犹豫的将人处置。

既然不是军统,也不是中统,那必然是地下党。

张安平认为是上海地下党所为,便没有声张,而是道:

“我知道了。”

收起情报,张安平道:“给徐蒽赠发电报的时候用我的名义加一句话:

中统倒是有几个有能耐的,别整天弄些虚头巴脑的事,抗日才是大事!”

这句话是变相的为师义梅说话。

对师义梅他一直是持怀疑态度,但师义梅却提供了众多有用的情报,现在她要回重庆中统局本部,承情的张安平自然要为她说句好话。

要知道师义梅在之前可是被中统下达过格杀令的,现在已经向中统局本部证明这是易默成的搞的鬼,但师义梅回去必然是要被教训的,张安平的这句说情,真的价比千金。

祁庆保道:

“是。”

他很喜欢张安平的这种人情味。

眼见祁庆保要走,张安平犹豫了下后还是说道:

“告诉师义梅,李维恭的事……很抱歉。但如果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还是不会放过他的。”

处决李维恭,张安平不认为自己有错,自己已经给了他一个殉国的名头,这对得起他后来的“幡然悔悟”了——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事付出代价,他的错事是导致了军统南京区遭受重创,几十名抗日战士被枪杀,赔命,是天理昭昭!

祁庆保走后,张安平思索起来。

在伪四师活动的应该是上海地下党的同志,冢本在伪四师布下了陷井,就等着将同志们一网打尽,他理应马上将情报转给老岑,让在伪四师的同志撤离,以避免被日本人抓捕。

但如何才能做到将自己置身事外?

这件事是师义梅提供的情报,自己若是通知地下党撤离伪四师,这件事就成了隐患——一旦在未来被翻出来,很容易落人口实、授人以柄。

思索间苗凤祥进来填茶,在看到苗凤祥的刹那,一个念头在张安平的脑海中浮现:

【或许,我可以在我身边安置一名卧底?】

以张世豪的性子,用这件事做个局,让身边的人暗中投共,做一个双面间谍不过分吧?

嗯,这件事得跟老岑唠叨唠叨。

有了决意后他便离开了据点,前往寻找老岑。

老岑见到张安平后很吃惊。

前天也就是除夕的时候张安平才来见过他,怎么今天又来了?

他忍不住说道:

“安平,你这样频繁的跟我见面不好!若是被人暗中跟踪,你我之间的关系可就暴露了!”

张安平颇为自负的说道:

“老岑,这个世界可没有人能跟踪我而不被我察觉!”

老岑闻言正色道:

“那要是分段跟踪了?你呀,别这么肯定,干咱们这一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难得被老岑训一顿,张安平略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保证道:“我以后不会这么自负了——下次有这种事,咱们按约定秘密接头,好吧?”

老岑点点头,怕张安平不悦,解释道:“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咱们老祖宗早就将话讲明白了。”

“我知道了岑妈!咱们说正事——”张安平用一个称呼差点让他老岑破防,赶在老岑忍不住又要唠叨的时候,张安平将师义梅交给祁庆保的情报递给了老岑。

“军统这边没有在伪四师行动的计划,情报又是经过中统之手的,我怀疑是地下党的同志,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冢本认成了军统,你跟地下党的同志联系下,务必要让咱们的同志安全的撤出来。”

对老岑说正事是让老岑有火憋回去的不二法门,轻松被张安平拿捏的老岑接过情报看完后,慎重道:

“安平,这是师义梅提供的吧?情报的准确性咱们先不谈,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你?”

“这跟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有关——我想派个身边的人给咱们同志当眼线,你觉得可以吗?”

老岑有点懵的问:“什么意思?”

“军统大特务张世豪,打算让身边的人打入地下党做地下党的内应!”

张安平调侃起自己来从不口软,随后解释自己的考量:

“这份情报正好可以借此交给咱们的同志。以后相关的情报,也会通过他送入组织。”

老岑思索着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可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张安平摊手,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自己安插的双面间谍,最后变成三面间谍很意外吗?

老岑无语的看着张安平,他太了解张安平了,一旦张安平做出这个姿势,就表明这家伙已经是胸有成竹了,只不过是故意不说而已。

“事不宜迟,我回头就安排。”

……

从老岑处离开后,张安平在回去的路上,再度进入琢磨状态——这是特工的本能,只要闲下来,就会审视种种回忆。

突然间老岑的一句话在他脑海中如惊雷一般的掠过:

那要是分段跟踪了?你呀,别这么肯定,干咱们这一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老岑说这句话的背景是:自己前天才找过他,今天又来找他。

自己不过是隔了一天而已,老岑便道出了这样的话,那……祁庆保呢?

那一瞬间,张安平的浑身犹如遭受了电击一般。

在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里,祁庆保找了自己多少次?

且每一次都是因为师义梅提供的情报!

而这一次,师义梅说自己暴露要撤离——这意味着这是最后一次!

若是有问题的话,那这一次……

头皮发麻浑身都在颤栗的张安平,意识到了自己可能、或者说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直属组的秘密据点,是早在特别组时期由于秀凝精心打造的,张安平也投入了大量的金钱来配合于秀凝的打造。

直属组据点内的所有人员,是通过五六条隐秘的地道进来的,工作了数年,他们都想象不到他们工作的地方会是一栋不起眼的四层楼,更是在经过的时候都不会想象到这里便是他们工作的地方。

这种情况下,张安平生出了直属组据点隐秘无虞的安全错觉,以至于他从本能上放松了警惕。

这一刻,他几乎笃定直属组的秘密据点暴露了。

……

事实上,直属组的据点,真的暴露了。

此时的师义梅和冢本,正在地图前仔细的端详着,拿着放大镜的二人,不断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祁庆保是在这里下车,之后以徒步的方式进入个弄堂的——我查过这个弄堂的警局档案,只有一户人家是37年初搬进来的,而且也没有大量的不明人员进入,这里不可能是上海站直属组的据点。”

“那就是密道?”

“对,张世豪领导的军统,善于使用密道,这个据点应该就是张世豪时期就准备好的——密道虽然隐秘,但长度绝对不可能太长,据点应该就在这一片。”

师义梅在地图上圈起了一块区域后冷静的分析道:

“这种隐秘的据点,必然伴有相应的地下工程和改造工程,这个弄堂的人家是37年初搬进来的,那地下工程和改造工程也应该是这一期间进行的!”

“这种工程,必须借用正规施工的名头掩护,马上查市政档案,我要知道37年初前后这一块区域搞工程的具体记录。”

冢本摇头:“估计在市政档案中找不到,张世豪在上海落入帝国之手的前夕,就秘密销毁了很多的档案,前年76号搞过一次大普查,通过交易信息查出了几十处军统准备好的安全屋。”

“当时以为已经将大部分的军统隐秘据点破坏掉了,但这两年又陆续发现了不下十五处,这证明那些被查出来的本就是对方故意留给我们的。”

“因为后期查出来的这些据点,尽管都是在当时交易的,但在市政档案中根本没有相应的记载。”

师义梅凝声道:“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幸好他死了。”冢本的语气中不由带上了一抹自得,刺杀张世豪,那是他最耀眼的功绩。

师义梅没有共鸣,且马上提出了另一个思路:

“立刻去从人力车行中找在这一片长跑的车夫,凡是干过四年以上的都找下,向他们打听——这些人在这一片区域内经常活动,应该会有印象。”

师义梅说完后又叮嘱:“询问后人不能放!等摸清了据点以后再说。”

“立刻照师主任的话去做——”冢本马上交代手下,随后对师义梅笑着道:“明天过后,师小姐便是正儿八经的师主任了,特务委员会副主任兼76号情报处处长,如何?”

师义梅点头认可,随后道:“冢本课长,今晚7点前,必须找出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捣毁这个据点!能否抓住张晓,就在7点之前,因为我担心一夜之后,他会反应过来。”

冢本受教:“师小姐说的是。”

其实冢本在此之前说过一个方案:

以祁庆保消失的弄堂为圆心,封锁周围一公里。

0.8平方公里的区域,听起来不大,但封锁起来投入的人手不可能两三千人,且在标注的这块区域内商户众多,封锁范围内出现近万人也不是不可能,特高课在上海沦陷后数次的封锁搜寻无果的前科在那摆着,所以被师义梅拒绝。

师义梅的意见是封锁是必须的,但必须先确定据点所在,对据点发动雷霆打击的时候,同时封锁一公里范围,并派军队按片进驻。

因为师义梅确定这个据点极有可能有庞大的地下交通网,一旦突袭对方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进入密道离开,所以必须在控制据点的同时进行封锁,然后进行逆向的追溯,免得到时候军统的人汇入人流而无法找到他们。

这个提议跟冢本的打算虽然都是封锁,但后者是漫无目的的封锁,而前者则是封、剿并举。

总而言之,师义梅是用超上限的方式来高估对手的。

这一次冢本投入了极大的精力,在他的严令下,特高课的效率也高的惊人,在一个多小时以后,便从人力车夫处获得了准确的情报:

福田庵路58号,经多名人力车夫证实,在37年初进行过长达两个多月的改建。

“那就是这里!”

冢本露出激动之色,就是这里。

“以这里为圆心,方圆一公里封锁!封锁的同时直扑58号——必须在第一时间将这里控制!”

冢本一拳落在桌上,恶狠狠的道:

“张晓,这一次他就是砧板上的肉!”

“大名鼎鼎的张世豪都栽在了我的手上,他张晓,不过是张世豪第二而已,他,一样脱不出我的手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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