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宗禄

林逸道,“有屁赶紧放,再这么吞吞吐吐的,本王拿你的脑袋祭旗。”

他如今也理解了老十二的无奈。

陈敬之这种人滑不留手的,想杀了他,真的找不出什么好理由啊!

而且,这人贪官不假,可也确实是能吏,万事办的妥帖,用着顺手,也舍不得杀!

所以,真的越想越气。

“王爷,”

陈敬之低眉顺眼的道,“这些还只是安康城里的,如果过些日子消息传了出去,想必人会更多,到时候闹开来,倒是愈发不好收拾了。”

梁国立国两百余年,皇子皇孙不计其数,从一出生,就一辈子啥也不用干,全由国库养着。

军饷可以不发,但是,这宗亲的俸禄是不能少的。

想当初,在朝廷最困难的时候,德隆皇帝还小心翼翼的找过一些宗亲,力劝众他们辞禄,减少禄米,但根本没人搭理。

德隆皇帝连自己亲兄弟杀起来都毫不手软,但是对这些宗亲,却是无能为力。

之后,财政愈发空虚,无论是内库,还是外库,皆无力再发俸禄,便慢慢变成了拖欠。

但是,德隆皇帝也没胆子说直接取消啊!

擅改祖制,动摇国本。

他对林逸真的有很强的怨念,反正这俸禄已经在拖欠,可以不发!

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

如今大招旗鼓的下圣旨,这么多宗亲进都城来闹,可怎么收场?

“哼,本王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

林逸得意的道,“除非真有傻子不知道本王的威名,敢跟本王较劲。

你们当本王手里的刀是摆设吗?

只要刀在本王手里,本王说的就是真理,不容置喙。”

无论是洪州还是岳州、南州、江南,是个人都晓得他的厉害,也就他回安康城时日太短,还没有形成有效威慑。

“王爷,如此行事,确实牵连甚大。”

陈敬之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革故鼎新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诗词文章,不能那样温温吞吞,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让,”

林逸漫不经心的道,“必然要行雷霆之势,不光是本王的宗亲,就连那些地主老财,本王也不会放过。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种情势再继续下去,到时候这天下更难以为继。

本王宁愿这得罪这些勋贵,也不能得罪百姓。”

由贵戚、勋臣、宦官、官僚、举贡、生监、吏胥等组成的绅衿集团,不但享有赋役上的特权和豁免权,而且犯事后不与庶民同罪。

他们是不正当竞争体系下的产物和受益者,养尊处优、滥用权力,以权谋私、思想僵化。

为了维护从旧制中既得的利益,反对一切实质性的改革。

林逸不能容忍!

这个社会要发展,要进步,必须对他们下刀子。

否则,只做流于表面的政治动作,没有任何用处。

“王爷英明!

分王子弟,殆遍天下,不任以事而厚予之禄、趣欲使瓜瓞绵延,蕃昌鸿茂,竭天下之力,不足以赡哉,”

一直站在林逸身后的宇伯须突然高声道,“待夫问而后辨,推而后通,则必有烦阻之患、留滞之虞。

若图之于早,定之于素,则一日之间,官号法制,一新于上,而彝伦庶政,叙行于下,内外远近,虽易视改听,而持循安习,无异于常。”

林逸白了他一眼道,“宇将军,你可是武将。”

这么一长串话,他根本没听懂。

但是联系前后文和他的语气,林逸大概能猜出来,这是恭维自己的话。

马进突然高声道,“启禀王爷,宇将军乃进士出身。”

“原来如此。”

林逸叹气,这年头进士就这么不值钱吗?

他身边随便找一个人都是进士!

娘的,想找一个三甲都难!

陈敬之见马进说话,便不自觉的再次退后一步。

只听马进接着道,“王爷,老臣以为,太祖即议定著律令,损益更改,不计遍数。

经今百年,始得成就,擅改恐有大不敬之嫌。”

“马进,你是聪明人,非要跟本王唱反调,显示你的与众不同吗?”

林逸瞪了他一眼道,“哼,你们不是经常说什么‘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怎么到真正为老百姓做实事的时候,一个个就畏手畏脚了?

这大梁国养了这么多的蛀虫,你觉得好吗?”

对于这些老顽固,有时候他真的有踹死他们的想法。

但是,真弄死他们了,就真的无人可用了。

“王爷.”

马进脸面涨红。

他乃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朝中重臣。

无论是笑里藏刀、噬不见齿的太子,还是独断专行、佛口蛇心的德隆皇帝,都不会这么和他说话!

毕竟,皇帝也懂花花轿子人人抬的道理。得给他一点脸面啊!

像和王爷这么说话的,就是昏君的征兆啊!

想到这里他不禁悲从中来。

再另投门户,还来得及吗?

从德隆皇帝投靠到太子,再从太子投向和王爷,他马上就要被人称三姓家奴了!

再转向别人,他一世英名还能保得住吗?

“行了,别解释了,”

林逸不耐烦的摆摆手道,“就按照本王说的这么办,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以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罪必议,小罪必赦的八议,全部取消。

想要特权?

本王可不惯着他们。”

这种制度使得权贵在犯法以后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说白了就是特权法,真正的刑不上大夫。

作为社会最上层的贵族和官僚,他们可以肆意的为非作歹。

一个稳定和谐的社会,可以有三六九等人,有坐轿子的,有抬轿子的,有吃香喝辣的,有喝西北风的,但是不能分贵贱。

谁的命都是命。

“王爷三思.”

所有人为之惊悚!

这可不止涉及宗亲,还涉及到他们这些朝中大臣和家人!

这么玩,他们以后还怎么搞?

要不要活了!

“反对无效,”

林逸毫不犹豫的道,“当然,你们谁表现好了,本王可以请旨特赦。”

他不在乎别人有没有特权。

他自己必须是要有的。

比如特赦权。

“谢王爷。”

众人哭笑不得。

林逸接着道,“具体什么章程,你们内阁自己草拟一下,然后给圣上过目。”

他老子同意不同意一点都不重要。

这个流程是必须要走的。

得让宗亲和权贵们知道,这个旨意是从麒麟宫里出来的。

与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依然是个单纯的孩子。

“是。”

众人很是无奈。

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你这么做,勋贵们就不骂你了?

想屁吃呢!

“严格来说,本王对他们已经够仁慈了,只停了他们的俸禄,取消了他们的特权,”

林逸接过小喜子的茶盏,轻抿一口后,再次望向午门外,“却没追究他们以往的劣迹,没有没收他们的田产,以后啊,可以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甘大人。”

甘茂噗通跪下,大声道,“老臣在。”

心里七上八下,但凡被这位和王爷点名的,最后都没什么好事。

不知道这位和王爷要整什么幺蛾子呢。

林逸道,“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户部没钱嘛,这次就是你们户部发财的机会,但凡反对新法,与本王过不去的,你让宗人府的人带你去抄家吧。

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会同审理,务必要让他们死一个明明白白,得让他们晓得,本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凡是与他作对的,都是坏人!

“王爷放心,老臣一定竭尽所能。”

甘茂大声道。

“如此便好,”

林逸接着道,“龚大人。”

“老臣在。”

龚相同样跪下道。

林逸道,“吏部大考,题目由本王亲自出,剩下你与何吉祥大人商议,我就不管了。”

龚相道,“遵旨。”

林逸把茶盏递给小喜子,摘了头上从余小时那里顺过来的狗皮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雪后道,“没事了,下去吧,该忙忙去吧。”

小喜子等众人走后,上前一步道,“王爷,这些日子圣上的身子愈发差了。”

“他压根就没好过,”

林逸揉着额头道,“让太医院的人就在麒麟宫候着,有什么事情可以及时传唤。”

“小的知道了。”

小喜子道。

大雪接连下了三日。

向来人迹罕至的麒麟宫,从屋顶到地面,到处白茫茫一片。

“好!

不愧是朕的好儿子啊!

果然是无知者无畏!”

德隆皇帝把手中的折子往桌子上一扔,冷眼看向旁边的齐庸,“齐爱卿,你也要陪他一起疯吗?”

跪在地上的齐庸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道,“启禀圣上,摄政王执意如此,臣等也无可奈何。”

齐庸对和王爷并无什么忠诚。

但是和王爷做了历代皇帝想做而没有做的事情,齐庸的心里居然有一种莫名的畅快。

和王爷暂且不提,起码以后见着了代王与永安王,无需再行跪拜礼了!

难为他一把年纪了!

“既然已经定了,何必再来问朕,”

德隆皇帝冷眼对着齐庸道,“跟朕的好儿子说一声,朕死不了,朕会一直看着他。”

“臣遵旨。”

齐庸站起身弓着腰慢慢退出了麒麟宫。

对着门外等候的陈敬之道,“陛下老了。”

陈敬之想不到向来目中无人的宰相大人会突然找自己说话,一时间受宠若惊,事涉德隆皇帝,他又哪里敢妄加议论,只得陪笑道,“大人,外面风大,咱们还是走吧。”

“是啊,今日的风挺大的,”

齐庸一边走一边捋着胡须道,“劳烦你拿老夫的名帖去一趟宗人府,请宗正大人过来议事,何吉祥大人说的对,流寇作乱,乃癣疥之疾,诸王不靖,乃心腹之大患。”

陈敬之想着这老东西是不是转性了?

怎么突然对人这么客气了?

不过依然不敢怠慢,急忙道,“大人稍等,下官这就去。”

朝廷取消宗禄和八议的消息渐渐传遍天下。

跳脚顿足大骂者有之,欣喜若狂者有之。

反应最激烈的还是安康城的宗亲勋贵,不少老头子连日来都吵着要撞死在午门下,但是,一番做派下,居然连一个拉着他们的人都没有,不免就少了些意思。

有些人看着午门上新刷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白色大字,已经准备打退堂鼓。

家里有宅有地有美娇娘,为了那点俸禄担风险,似乎有点不值当。

“还要抓人吗?”

周寻看向旁边的曹小环道。

曹小环叹气道,“你们大理寺的监牢还能装下人?”

周寻摇头苦笑道,“连宗人府的监牢都快满了,大理寺哪里还有位置。”

刘阚道,“这帮子老东西太闲了,如此嚣张跋扈,放咱们三和,就该劳改了,也就是王爷仁慈,没跟他们计较。”

曹小环道,“口出不逊,对王爷大不敬的,该抓的还是要抓。”

周寻犹豫了一下道,“抓了也不好定他们的罪,反倒是浪费柴米,没什么意思。”

“你这话就错了,和王爷说过,这些人从出生开始,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刘阚冷哼道,“只要一查,就没有干净的。

也许真有那么一两个例外,但是让他们吃些苦头也好。”

周寻道,“我可不能听你的,我还是得去问问马大人。”

曹小环“一起吧。”

二人一起走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陶应义等她二人渐行渐远后,朝刘阚意味深长的道,“你俩年龄可都不小了。”

刘阚挠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陶应义笑着道,“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听说你祖父准备向周家提亲?”

“没有的事。”

刘阚涨红着脸道。

陶应义压低声音道,“我拿你当兄弟,才与你说些实话,你莫生气,万事还是要慎重一点,如今你是旗手卫指挥使,她是大理寺总捕快,按理说,应当互相避嫌的。

兄弟,你还年轻,要是因为一个女人,误了自己的前途,就未免可惜了一些。”

“你多虑了,”

刘阚笑了笑,“我与她并无什么事。”

说着转身就走了。

“哎。”

陶应义看着他的身影叹气。

(本章完)

第387章 缘尽

姜毅从陶应义身后伸出脑袋,嘿嘿笑道,“如他真跟这周寻走到了一起,两个人中,必须有一个认命。”

夫妻俩,一个在大理寺,一个在京营,双双都做官?

天下间哪里都有这种好事!

必须有一个把身上的官皮给扒了。

陶应义道,“你他娘的什么时候过来的,把老子吓了一跳,走路都没一点动静。”

姜毅讪笑道,“这帮子老东西,见天闹的,我们兵马司的人能不来?

光昨日,我就暗地里抓了三个!”

陶应义好奇的道,“这种事情一般是廷卫的人管,倒是把你们兵马司和府尹衙门的人忙的不轻,有必要这么抢功劳吗?”

姜毅左右张望一下,然后低声道,“廷卫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楚,哪里有功夫管这种事情,再说,潘多又不是傻子,有前车之鉴,哪里敢把手伸得太长。”

“这倒是也是,”

陶应义点头道,“万一犯了忌讳,王爷不管他们,何吉祥大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姜毅笑着道,“听说你要升了?”

“升什么升?”

陶应义白了他一眼道,“瓦旦灭国之日,才是我等真正大展宏图的时候,眼前啊,这点功劳算不得什么。”

姜毅低声道,“听说沈将军眼前还在军营里住着,有家归不得?”

“你他娘的,一天到晚瞎打听这些做什么?”

陶应义嘿嘿笑道,“人人都想着老婆越多越好,却不想琴瑟失调,多了也烦恼。”

沈初原本在都城就是成了亲的,但是抱着不生儿子不罢休的目的,到三和后又娶了个小妾。

回到都城,远在三和的小妾和庶女,总不能再留在三和吧?

因此也就硬着头皮索性一起接了过来。

之后,自己远遁塞北,不再问家里的事情。

大房看小妾不顺眼,可小妾在三和学过功夫,哪里是那么好欺负的,大房打不过,骂不过,一直是忍气吞声。

沈初一回来,大房便一股脑把所有的怨气撒到了沈初身上,寄希望于沈初能给她做主。

小妾娇媚,沈初自然是宠着她多一些,哪里舍得对她施惩,但是大房又是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结婚多年,一直相敬如宾,他又不肯恶语相向。

惹不起,他就只能躲着了。

弄得如今有家归不得。

“想不到沈将军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居然是个怕老婆的,也忒没出息了,”

姜毅笑着道,“据说被大老婆拿着擀面杖追了三条街,一路跑到军营的,至此就没敢露过头。”

“行了,别多说了,”

陶应义突然正色道,“沈将军岂是咱们这些人能议论的,小心隔墙有耳。”

姜毅点点头道,“是,是。”

沈初才能一般,武功在军中也不是最高的。

可有一点是谁都比不了的,他是和王爷的心腹,和王爷对他信任有加。

如今在军中,是仅次于何吉祥的二号人物。

何吉祥年龄大了,统筹全局,虽然过问军务,但是不会那么细致,在军中实际上就是沈初一个人说了算。

大权在握,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小心的侍卫统领了。

再用以往的态度对他,就是寿星公吃砒霜,嫌命长。

“其实咱们些人,最走运的倒是马颉,”

陶应义突然感慨道,“谁能想到,一个不入流的师爷,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四品大员,而刘柏先这个知府还是知府。

人老心不老,听说讨了个侧室?”

“他与老妻成婚二十余年,至今无所出,便找个侧室,好有个一男半女,”

姜毅调侃道,“年芳十六,昨个时候,大家还说呢,他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心不老是好事,就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过可惜了,好歹是个四品大员呢,要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偏偏娶个青楼女子。”

“你也知道他是个四品?”

陶应义笑着道,“他上任才这么短的时日,要是娶个良家,难免担上一个强抢民女的干系,也没法对何大人那边交代。

青楼女子好啊,既能传香火,又不碍官声,实在是一举两得。

老东西确实聪明,难怪能得王爷看中。

我倒是给你个意见,你姜家世代军户,你本是武将出身,怎么样,要不我来举荐,入京营如何?”

姜毅毫不犹豫的摆手道,“我就是一个门侯,算什么武将,就不去京营丢脸了,如今兵马司呆着挺好的。”

陶应义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虽然你如今做了兵马司副指挥使,可与张勉同龄,有他在上面压着,你这位置要做到死的。

你能甘心?”

“老子承认你比我聪明,”

姜毅毫不客气地道,“可你也不能这么诓人,老子去京营绝对没什么好处,不去,打死都不去。

你啊,就别来坑我了。”

明面上说,去京营也是为和王爷效力,但是他从担任兵马司副指挥使那一刻起,就被打上了张勉一派的烙印。

此刻要是突然换了门庭,以后谁还能瞧得上他?

再说,京营卧虎藏龙,七品、八品遍地走。

他一个六品未破的,去凑什么热闹?

更何况还是在陶应义的手底下!

论品级,他俩本来就不分上下,顶多陶应义实权比他重。

陶应义不以为意,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以后想清楚了就来老子这里,老子的大门给你开着。”

“多谢了。”

姜毅气鼓鼓的走了。

心里下了决定,以后不能再往陶应义跟前凑了,瓜田李下,传出去了,张勉还以为自己有二心呢,得不偿失。

下晚的时候,北风再起。

坐在运河边上钓鱼的林逸,接连甩了好几次鱼竿,都没甩进河里,丝线被风挂在了岸边的枯枝上。

“奶奶个熊。”

林逸气的直接扔了鱼竿,然后蹲到旁边的火堆边烤火。

焦忠小心翼翼的把树枝上的丝线解开后,笑着道,“王爷,要不属下帮你抛竿?”

林逸等手上暖和了,抬起手把帽子又拉了拉道,“行,你试试。”

焦忠把竿子拿在手里,用一股劲道缠在丝线上,鱼钩准确无误的落在了了冰面上洞口里。

“呦呵,你小子还是有点本事的。”

林逸再次接过竿子,由着寒风呼啦啦的刮着脸。

偶尔还忍不住用衣袖擦一下黄白不清的鼻涕。

焦忠道,“王爷,天寒,要不咱们回去吧?”

他实在搞不明白这钓鱼有什么好玩的!

大冬天的,在这里吹冷风。

真想要鱼,他一刀劈开冰面,也能炸出来十几条鱼吧?

这不比一条条钓简单?

林逸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道,“你啊,就是不懂钓鱼的乐趣。

男人啊,有个爱好不容易。”

上一辈子,贫穷限制了他的爱好,只敢玩一些省钱的东西。

像摄影、旅游健身,他想都不敢想。

毕竟没那么多钱嚯嚯。

如今有钱了,可惜没地方氪金。

“王爷说的是,”

焦忠陪笑道,“小的庸夫俗子,哪里懂这些。”

林逸一手拿着竿子,一手拿着木棍拨拉着火堆道,“听说洪安回来了?”

焦忠道,“是,昨夜回来的,太晚了,就没去给王爷请安。”

林逸好奇的道,“小应子倒是真宠着这个徒儿啊,这回来了,任什么职务?”

焦忠道,“去了兵马司警巡院,掌警巡之事。”

“这差事她做的了,”

林逸想了想道,“过几日宋城成亲,你替本王送礼单。”

焦忠道,“小的明白,听说沈将军、庞将军、罗汉等人都去,小的刚好也能去凑个热闹。”

“如此甚好,”林逸说完后,又接着道,“听说马颉这老王八蛋居然娶了个青楼头牌?

你去喝了喜酒没有?

长的怎么样?”

“启禀王爷,”

焦忠揣摩不透林逸的意思,只能小心道,“小的去了,只是当日红盖头遮着,属下看不真切。”

“放你娘的屁,”

林逸没好气的道,“金满楼你去的少了?

你居然跟老子说你不知道头牌长的啥样?”

“王爷,属下冤枉,”

焦忠急忙道,“那金满楼门帘不大,排场倒是不小,头牌卖艺不卖身,一直是个清倌人,想让这娘们陪酒,诗词歌赋你得懂一样。

属下是个粗人,哪里会这些东西。

要不就得拿银子开道了,属下虽不差那钱,可也不愿意当这冤大头,由着她们宰。

是以一直就没见过这头牌长啥样。”

“丢你先人的脸,”

林逸一脸鄙夷的道,“改天爷带你去,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焦忠苦着脸咧嘴道,“小的不敢。”

和王爷如今可是摄政王!

哪里还能随便去烟花之地!

他要是敢带着王爷去,不管是总管,还是何吉祥都能手撕了他!

哪怕是王爷自己的主意都不行。

他要是不加阻拦,便是不忠不义,一样是死罪难逃!

他还没活够呢!

“哎,没意思,”

林逸见竿子依然没动动静,便把洗干净了的鱼穿到树杈子上,一边烤一边道,“就你这胆子,就不是做大事的。”

“王爷.”

焦忠听得心惊胆战。

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爷对自己不满了?

何鸿马上就要走了,他对侍卫统领的位置势在必得,如果王爷生气了,自己还能上位吗?

想到这里,简直都要哭出来了。

“行了,”

林逸摆摆手道,“别废话了,把辣椒粉拿过来撒一点。”

“是,”

焦忠紧张的撒着他亲自用大刀砍成齑粉的辣椒,“王爷,差不多了吧?”

“就这么着吧。”

林逸点点头。

焦忠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一阵箭矢的破空声,正要询问怎么回事的时候,一名侍卫走过来,贴着他耳朵小声说了几句。

焦忠听完,吩咐了几句,走到林逸身前,笑着道,“王爷,一只老虎冲撞了过来,让人给抓住了,虎皮还是完整的,回头晒干了,给王爷做个褥子。”

“拉倒吧,”

林逸摆摆手道,“不要那玩意,你们卖了,把钱分了吧。”

“谢王爷。”

焦忠高兴地拱了拱手。

安康城可不是三和,野物遍地,何况这里还是近郊,野物更为稀少。

回头剥虎皮卖了,就是几十两银子,到时候见着有份,分到手里起码够喝几顿酒了。

月夜。

苍白的月光照在毫无生机的大地,一片萧条寂寞。

迅猛的西北风不停的吹着,洪安额前的头发随风飘动。

她抱着胳膊坐在一处屋檐上,望着对面一处低矮窝棚,里面灯火摇曳,不时的有人影在走动。

“这里是你家,你为何不进去?”

陪着她坐在一旁的周寻好奇的道。

对于洪安的身世,她知道的并不多。

“我早就没有家了,”

洪安面无表情的道,“我姓洪,不姓孙。”

“那你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周寻笑着道。

“我怕。”

“还有你怕的?”

周寻更不解了。

“谢谢,走吧。”

洪安不等周寻回话,便直接飘然而去。

“喂,等等我。”

周寻刚起身,已经看不到了洪安的身影。

她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这是又突破了。”

既然追不上,她就不再追了,再次望向那处低矮的屋子。

隐隐约约的,她听见了一阵吵架声,接着又是一阵哭闹声,混乱不堪。

最后方圆左右的狗吠声彼此起伏。

周寻无奈的摇头笑笑。

回到住处,她看到了抱着膝盖坐在凉亭边的洪安,她笑着道,“这里不比三和,多冷啊,你这么坐着。”

洪安摇头道,“不碍事的。”

周寻摸了摸她的脑袋,心疼的道,“你真不想回家看看?

你走以后,我又待了一会,听见里面吵架了。

如果猜的没错,应该是母亲与你那弟媳。”

“我娘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洪安笑着道,“我那弟媳更不是善茬,吵架很正常。”

周寻道,“那你有什么不开心的?

有什么事说一说呗,我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洪安黯然道,“我偶尔我还会想起过往,本以为自己会放不下,结果真的到了门口,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明月姐姐说过,自从我进和王府那一刻起,母女的缘分就已经尽了。”

说着说着,声音带着呜咽,泪眼朦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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