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来使(五千字大章求订阅)

齐平再次看到鱼璇机的时候,是在议事大殿里,整个长桌两侧,没有预想中,各大长老齐聚,只有女道人孤零零坐着。

很安静地坐着。

整个人没有往日的神采,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两只眼睛盯着空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连齐平到来,她都没有发现。

“师尊?”齐平轻轻唤了一声,没得到回应,他轻叹一声,走过去,抬手按在女道人肩膀上。

东方流云知趣地走了。

“恩?是你啊。”鱼璇机如梦方醒,扭头看来,略有些慌乱,“你跑这作甚?”

齐平无奈解释:“长老们议事,叫我来的啊,倒是怎么都没看见人。”

鱼璇机“哦”了下,说道:“方才警钟响了,一帮人就又离开了。”

果然……是出大事了啊,齐平心头一沉,不过心急也没用处,他吐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问道:

“师祖的事……”

“我不知道。”鱼璇机有些痛苦地抓着头发,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茫然:

“我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入了禅宗,还反过来对付我们。”

这个你得问首座,说起来,如果这是个言情故事,没准就是一出陈芝麻烂谷子的虐恋。

比如首座是渣男,玩弄了隔代后辈水月感情,真人愤而出走,了却红尘,遁入空门,以至于因爱生恨,多年后重返京都,上演报复大戏……

恩,如果鱼璇机不是徒弟,是两人女儿,就更完美了……

齐平用在心里吐槽的方法,缓解尴尬。

想了想,说:“也许有苦衷。”

鱼璇机摇头不说话,她从未如此沮丧低落。

其实最好的方法,无疑是前往净觉寺询问,但鱼璇机又很怕,很怕得到一个不想要的答案。

齐平陪着坐了一会,他不知道如何安慰,毕竟涉及“师祖”,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

良久,他也只能叹了口气,想了想,抬手拿出九州鉴,探入其中,从镜子里取出一只酒坛来:

“这是我这段日子,自己酿的蒸馏酒,比伱平常喝的应该烈一些,呵,说起来,还是很早以前,就答应给你酿的,结果一直没弄,本来想着讲经大会后送你的,庆功什么的……”

齐平说了一通,发觉前言不搭后语的,干脆闭嘴,留下酒坛,迈步离开。

鱼璇机呆呆地看着桌上酒坛,将其抱在怀里,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蒸馏了无数次的酒气喷薄出来。

鱼璇机喝了一口,只觉喉咙似火烧,竟当真是她此生饮过的,最烈的酒。

她一口口喝着,刻意用真元封锁了全身毛孔,不令酒气逸散。

很快就脸庞通红,“噗通”一声,醉倒趴在桌上,抱着酒坛昏昏睡去。

……

院外。

齐平扭头看了眼醉倒的女道人,抬手丢了个“封”字神符,防止外人打扰。

四下一看,东方流云也不知跑哪去了,他想了想,没有去经历部,而是走向了镜湖。

不多时,走到湖边,齐平唤出“飞梭”,朝空中一丢,御空而起,飞落在危楼之上。

“来了?”

宽阔的平台上,道门首座盘膝而坐,道袍上阴阳鱼游动,黑白间杂的长发于风中飘舞:

“讲经会上你表现的不错,恩,甚至超出本座预料。”

“首座谬赞,弟子应该做的。”齐平拱手,笑了笑:“毕竟,您也帮了我修行,投桃报李嘛,我懂。”

呵……首座笑而不语。

齐平看着老人的背影,沉吟了下,问道:“水月真人她……”

道门首座平静道:“人各有志。”

呃……这算回答了吗?首座好像很淡定啊……所以,这糟老头子难道早就知道了水月菩萨的存在?亦或者,单纯是养气功夫了得……

齐平看不透,想了想,也没追问,作为一只弱鸡,他有自知之明,瞎打听未必是好事……

“方才弟子听到院内警钟大奏。”齐平又换了个问题。

首座平静道:

“是西北边关发来的,金帐王庭派出部分精锐,越过境山,于边境流窜作乱,蛮族要开战了,积蓄了三十余年元气,草原王终于还是耐不住寂寞。”

真的是蛮族……齐平不意外,事实上,对于蛮族的入侵,朝野上下,很多人预想过。

尤其,是在皇位更迭后。

新皇登基,朝堂未稳,太子在北境自立,凉国内部撕裂,齐平暗忖,若自己是草原王,也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他们就不怕开启超凡之战?”齐平试探道:

“咱们和禅宗打的热闹,但终究没有撕破脸,巫王不怕一致对外?”

首座笑了笑,转身审视齐平:

“你应该知道,五境一般是不参与凡尘争斗的,这既是规矩,也是因为,没人愿意打破平衡。”

齐平沉默。

他当然知道,修行界与凡俗,存在界限。

越是强大的修士,越不受凡尘约束,就如道门修士,很多强大起来后,都会远走,去磨砺自身,寻求大道,俗世的纷扰,已经不在意。

当然,若是家国生死攸关,往往也会出手的,但能出多少力,不好说,而且,越是强大修士,对参与战争越谨慎。

一方面,是修行不易,谁也不乐意为俗世统治者的野心,去打生打死。

另外,也是强大修士破坏力太强,若是不加约束,肆意下场,很容易生灵涂炭。

就如昔年西北战役,打的热火朝天,但五境强者,也只是袖手旁观。

此次也是一样,金帐王庭与凉国厮杀,双方顶级战力不会轻易下场,因为没必要。

而首座的话,透出另外一层意思。

“您指的是,若您与六祖联手,攻击巫王,那白尊也会下场?因为破坏了平衡,它不会乐于看到,凉国独大?”齐平试探。

这个逻辑很清晰,如果佛道联手把巫灭了,那妖族就难受了……到时候,即便不想参战,也不得不下场。

草原王知道这层顾虑,所以才敢开战,只要不到灭国的程度,侵占几个州府,都未必能引起五境入场,却足以改变大陆局势。

妈蛋,当初景帝在夜宴上说的话,果然是吹的……

“既然知道,何必再问?”首座说道。

齐平讪笑了下,旋即正色:“弟子凡心深重,不如首座洒脱,还是牵挂局势的。”

顿了顿,他问道:“今日,弟子身份暴露,景帝那边如何说?”

首座淡淡道:“无须理会,况且,蛮族入侵,他也没有闲暇找你的麻烦了,倒是你,接下来准备如何?”

呼,有大佬撑腰真好……烂摊子有人收拾……齐平一阵庆幸,闻言道:

“弟子如今已是顶级神通,接下来,肯定是想着晋级的,请首座指点迷津。”

道门首座微笑道:“你可知,三境与四境区别在何处?”

齐平试探道:“对道的掌握?”

他曾就这个问题,询问过一代,后者把他一顿臭骂,让他别好高骛远,但也简单提了几句。

首座颔首:

“没错,就在于‘道’之一字。修行一路,终究还是为了明悟大道,何谓大道?便是这天地运转的法则。引气、洗髓,都只是炼体,乃是为后续打下根基。

三境神通,觉醒本命神通,这神通……便是大道的一种,只是,这时候,你对‘道’的理解,还很粗浅,故而,这本命神通缺乏变化,更像一种术法。”

“而等你晋级四境,便是对这一种道,对这一门神通,真正触及、掌握,介时,本命神通也不再拘泥于固定形式,而是随心所欲……且修士可沟通天地,也不再受限于气海雪山……”

糟老头子罗里吧嗦一大堆,齐平总结了下,大概就是:

三境时候,觉醒个牛逼的技能。

四境时候,这门术法就可以玩出花来,威力也更强大。

而且,法力条不只是体内那点真元了,还可以从天地借力,当然,同样有限额就是了。

听起来好像没啥,但想想大先生化为文字洪流的形态……鱼璇机千里冰封,冻结人的思维意识的能力……就能一窥神隐强大了。

“那弟子如何能晋级?”齐平虚心求教:“继续悟道?”

首座摇头:“你已至瓶颈,继续用九州鉴悟道用处已不大,至于如何破境……与你前两次一般,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齐平眼神一动:“您说的是……”

首座淡淡道:“每个修士的契机都无法料定,外人亦无从指点,否则,你以为为何天下神通众多,而神隐寥寥?”

齐平回想了下,前两次破境,一个是在草原,面对蛮族王子袭杀,临阵突破。

第二次,在越州小镇,与曹园厮杀十天,筋疲力竭,伤势养好后,水到渠成。

好像都要拼命……齐平说道:“这样的话,弟子留在道院已无必要。”

首座耷拉眼睛瞥他:“有话直说。”

齐平嘿嘿一笑:“弟子想回幽州城一趟。”

“你担心妖族南下?”

“是,”齐平也不隐瞒,正色道:

“金帐王庭起兵,妖国是旁观?还是下场?弟子担心,等消息传开,北境也危险了,所以想回去看看,另外,若妖族当真来犯,也许便是我突破的契机。”

他很担心。

金帐王庭打过来,有景帝扛着,可倘若妖族南下,太子就危险了,到时候,景帝再使坏,与妖族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幽州危矣!

首座看了他一眼,说:“按照规矩,道门弟子不插手朝堂之事,也不能插手皇室内斗。”

老头子你要拦我吗……齐平心头一紧。

继而,就听首座顿了下,说:“不过,既是阻拦外敌,便不算坏规矩。”

……这大喘气……齐平无语,心说不愧是人老成精,这借口给自己找的,简直完美……在这卡bug呢怎么的……

首座笑道:“不过京都距离幽州城遥远,赶路倒是麻烦事,这样吧,道院豢养有腾云仙鹤,送你一程。”

齐平大喜过望:“弟子多谢首座!”

首座又提点道:“另外,若突破无果,也可尝试去北方雪原走一趟。”

雪原?那片修行界著名的“历练地”?齐平心中一动,拱手称是。

“滚吧。”首座一挥手,齐平原地消失。

……

危楼下,齐平骂骂咧咧出现,总有种被丢下来的感觉。

好像被嫌弃了……

他四下一望,愣了下,就看到一个平平无奇的身影,正微笑地杵在旁边。

“东方师兄?你怎么在这。”齐平一怔。

感觉神出鬼没的。

胸口绣着太极八卦图案,笑容和煦的大师兄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出现在这。”

齐平:“……师兄睿智,恩,你知道腾云仙鹤在哪吗?”

东方流云道颔首:“知道,不过还有一件事要给你说。”

“什么?”

“院外有两个自称移花宫的女子找你。”

……

当齐平给东方流云引着,走入会客室时,就看到敞开的房间里,站着两名女子。

其中一个年长些,颇具韵味,不减风华,腰间悬着一柄墨绿小剑。

旁边是个年轻些的,背负马刀,黑纱衣裙女侠,正是一汪水的年纪,这时候东瞧西看,一副闲不住的模样。

二人听到脚步声,同时扭头,那黑纱女侠眼睛一亮,脆生生道:

“你是那个齐……”

“不得无礼!”移花宫主呵斥,继而大方行礼:

“江湖小派移花宫,现任宫主这见过齐公子。”

齐平迈步走来,深深看了这女子一眼,说道:“不必多礼,二位请坐。”

待三人入座,齐平这才问道:“二位此来,不知所为何事?”

风韵犹存的女宫主先是仔细看了他下,确认与画像中一般无二,犹豫了下,才说道:

“我等冒昧来访,斗胆,想向公子求证一件事。”

齐平目光复杂:“宫主请问,齐平知无不言。”

黑纱女侠好奇看他,心说这传说中的天骄还挺好说话的。

按理说,双方身份,天差地别,别看移花宫在江湖中有些名气,可以如今齐平的地位,不见都很正常。

移花宫主有心事,并未注意这些,有些急切地问:

“敢问,原镇抚司司首杜元春,杜大人可还活着?”

说完,见齐平只是看她,移花宫主才意识到这问话不妥,忙解释道:

“公子有所不知,我移花宫虽非江湖密谍,但承蒙杜大人关照,过往也曾为镇抚司收集情报,故而……”

齐平打断她,说道:“杜大人不在了。”

晴天霹雳。

移花宫主身子颤抖了下,双手猝然紧握,颤声问:“不……不在了?”

齐平一脸痛惜:“司首为保护太子北行,被朝廷追兵所害。”

移花宫主听着,眼神中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失魂落魄,呆坐数息,方强打精神,扯起一丝勉强笑容,说道:

“多谢公子解答,我……我知道了。”

说着,她站起身,行了一礼,摇摇晃晃,往外走去。

“宫主。”黑纱女侠见状大惊,搀扶着她,心想一个狗官死了,何至于此。

“等等。”忽而,齐平叫住了她。

移花宫主驻足转身,强笑道:“公子有事?”

齐平看了眼她腰间墨玉小剑,说道:“这柄剑,是他送你的吧。”

黑纱女侠瞪圆了眼睛,神经粗大的她直到此刻,才好像有点明白了。

移花宫主一怔,下意识按住玉剑:“公子……怎会知道……”

齐平叹了口气,伸手入怀,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说道:

“司首走后,我在他的遗物中发现了这个。本想着找机会送给你,如今……却是正好。”

说完,齐平迈步离开,只剩下两个女侠怔在原地。

这封信,的确是他在师兄遗物中发现的,是一封,不知何时写好了遗笔信。

信封上写着收信人的名字,齐平自始至终,没有打开看过,只是认出了那墨剑,分明与杜元春贴身的玉牌是同样材质。

齐平走出院子,就听到身后传来哭声。

他仰起头,任凭灿烂的阳光洒下来,恍惚间,回想起当初逃命路上,夜晚篝火旁的那场夜话。

他终于明白了,杜元春为何不娶的原因。

最后一件事做完了,而还有更大的风雨,等待着他。

……

皇宫。

一场朝会开了几个时辰,方才结束,散朝后,景帝撑着疲惫的身体,乘车再次赶往延禧宫。

“陛下,娘娘说……”宫女战战兢兢回复,她发现,今日的景帝,脸上没有了以往过来时的笑容,而是一片冰冷。

“让开,朕要见她。”景帝抛下一句,迈步往宫殿中行去。

无人敢于阻拦。

当景帝走到院中,就看到屋檐下,一袭大红宫裙的,珠光宝气的胡贵妃正笑吟吟看着他:

“陛下沉不住气了?”

景帝盯着她,说道:“我要和它谈谈。”

……

幽州城。

高耸巨大的城墙横亘在大地上,城头上旗帜猎猎,披甲悍卒伫立巡行。

往北,天空呈现泾渭分明的分野,一侧是浅淡的云絮,一侧是铅灰色的灰云。

视野尽头,是茫茫风雪。

一年四季,千百年,都未停歇,那是大陆知名的历练地,也是妖国与凉国的天然屏障。

雪原。

“呜——”这一日,北方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城墙上悍卒们警惕望去,就见那飞旋的风雪中,一头巨大的长毛象缓缓走来。

巨兽背上,一名壮硕妖族高举青铜号角,十数道身影,伫立一旁。

为首一人,披红色大氅,腰间系着金色腰带,长发飘舞,眼底带着岁月的沉淀。

知姬静轻声开口,却声传四方:“妖国使者,通传太子。”

(本章完)

第444章 丧权辱国(五千字大章求订阅)

这两月间,幽州城内变化巨大,起初是小朝廷建立,打出太子正统的王牌,号称“北凉”,招贤纳士,军中练兵。

而后,某一日花然护送大批官员抵达,登时,原本简陋的“小朝廷”正规了许多。

张谏之等能臣觐见太子后,洗脱罪臣身份,火速组建内阁,接收幽州政务。

只用了三日,原本积压如山的政务便梳理一清,又过七日,政令颁布。

半月间,幽州地方政务,已是井井有条。

整个“北凉朝廷”,如同装上了马达的机器,疯狂运转。

然而,就在前几日,天轨却收到了来自道院的一条消息。

景帝发函,简述蛮族入侵,十万火急,妖族恐有异动,中州兵马收缩,命威武大公防守北境。

话里话外,是双方止戈,一致对外的意思。

威武大公大惊,忙命人核实,这两日,随着各方消息涌来,大概确凿无疑,这让新组建的北凉朝廷蒙上一层阴霾。

……

又一日朝会,当穿戴整齐的太子,在下人护卫下走入议事殿,众臣起身:

“参见殿下。”

鹅蛋脸,气质温润的太子点头,十三岁的年纪,这段时日,也终于养出些许威仪来。

迈开步子,沿着红地毯,在主位落座,她望着大殿中,分列左右的文臣武将。

左侧为首的,乃是一身绯红官袍的张谏之,暂代幽州布政使之职。

右侧为首的,乃是一身戎装,面如重枣,须发微白的威武大公。

“诸位于蛮族入侵一事,有何计较?”太子稚嫩的声音回荡。

这不是第一次讨论,而朝会,更像是各方私底下讨论后,公开达成共识的一个场所。

“臣以为,蛮族一事,若非虚假,确有收缩兵力必要。”张谏之率先开口:

“我幽州之兵马虽强,然,顶级修士欠缺,此番蛮族入侵,于帝国而言,乃是大患,于景贼而言,却足矣令他暂时弹压下内部争端……”

“妖族盟约尚未接续,如今局势,也与三十年前迥异,若妖国兵马来犯,我等腹背受敌,处境将极为被动……”

他零零散散说了一通,大抵是与景帝暂缓冲突,先防一波身后……这个策略,也是大多数臣子的判断。

无人反驳。

太子点头,说道:“既无异议,便如此办吧。只是……若妖族来犯,我们胜算几何?”

威武国公沉吟了下,终于还是说了实话:

“若只是妖国鹰派,部分妖兵前来,眼下兵力足以防守,可若妖国大举来攻,恐不乐观。”

众人闻言,皆心头一沉。

知道这是真相,北方军虽悍勇,但战争比拼的不只是一股子血气,还有后勤。

若以往,帝国一统,爆发战争,朝廷可统筹调配,集九州之力支援,可如今凉国两分,只凭幽州军,想抵抗妖国,几乎是痴人说梦。

尤其是高端战力这一块,严重匮乏。

一旦妖国开战,若死守,只会拼光家底,然后给景帝摘桃子。

若是抛弃幽州,让开北方防线,景帝纵使头疼,可一来,北境百姓危矣,二来,一个不慎,帝国基业尽毁。

两难之境。

殿内,一群人议论纷纷,却始终没有结果。

太子愁眉不展,突然无比希望齐平返回,但也知道,先生虽惊才绝艳,但只是三境神通,个人武力虽强,却在这种国战中作用有限。

一时,众人只觉阴云盖顶,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忽而,外头有卫兵狂奔而来:

“报!妖国使团抵达,请求觐见太子殿下!”

……

……

妖国使团来了。

这个消息大大出乎了众人意料,没有犹豫,太子当即命人将其请来。

威武大公亲自迎接,也有警惕,防止对方佯装使团,实则攻城的打算。

当老国公抵达城门时,便看到了牵着象妖走来的使团。

相比于当初去京都,这个规模要小了很多,只有约莫十人,为首的是“鸽”派长老知姬静。

老妖精身后,竟然也是两个熟人。

一个是披着枫叶长袍,一头银发披洒,女童模样的狐族公主白理理,身旁跟着白狼将军。

另外一个,赫然是轻纱衣裙,蒙着面纱,脚踝挂着金色铃铛的妖族暗子:

瑶光!

一个鸡精带着一大一小两只母狐狸……看到这个组合,威武大公先是一怔,若有所思。

“妖国使者到来,有失远迎。”老国公拱手,洪亮威严的声音传开。

哗啦声里,身后两排精锐悍卒踏步。

知姬静嘴角微扬:“威武大公客气了,是我等不告而来,才是冒昧。”

双方略作寒暄,老国公这才问道:“不知使者此来,所为何事?”

知姬静笑了笑,说道:“国公莫不是忘了,我两国有意续结盟约,我等此来,便为此事。”

续约?

威武国公一愣。

这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答案。

若没有发生政变,以妖族大比的结果,妖国的确有可能续约,可如今……皇帝都换了,大凉风雨飘摇,蛮族又入侵……

这个时候,来谈盟约?

他本能觉得有诈,但思忖了下,还是压下心头疑惑,引着使团入城。

……

双方会面,仍旧是在议事大殿内,北凉朝臣没有一个离开,都一头雾水,等待使团到来。

心头忐忑。

然而,当得知对方来意后,所有人也都迷惑了。

“续约?!”

大殿内,太子险些激动的站起来,但还是强压心绪,坐在龙椅上,可紧张的神情出卖了她:“知长老此话当真?”

妖族使团一行人,坐在殿内,其余重要官员也皆坐在两侧。

听到对方亲口承认,都是一惊。

知姬静微笑:

“自然是真,京都大比后,我等返回妖国,觐见白尊,商讨后,便准备续结盟约,只是没想到,世事变幻,贵国出了些问题,这才耽搁了些。”

真的?太子圆润的脸庞上,两只黑纽扣般的眼眸满是困惑,她虽年幼,但不傻,略作沉吟,说道:

“贵国愿缔结和平,自然是好的,只是……”

知姬静笑道:

“殿下是想问,为何这个时候还愿来?以及,为何不寻景帝,而来寻诸位?”

太子没吭声。

知姬静轻叹一声,正色道:

“我妖国素来诚信,那陈景谋朝篡位,得国不正,如今太子尚在,我妖国自然不承认他。”

呸……信你个鬼……群臣暗骂。

原户部尚书,如今的布政使张谏之开口:“知长老是何想法,直说便好。”

知姬静笑了笑,说道:

“也好。其实很简单,我等得知,草原金帐王庭已与贵国开战,景帝自顾不暇,想来诸位也在防范,担忧我妖国南下……

呵,不用否认,张大人既要直说,我妖族本就不是绕弯子的性格……此番,奉白尊之命前来,的确意图续约,与‘北凉’,而非中原朝廷结盟……

我妖国承诺,不侵扰幽州边境,甚至,若有需要,太子殿下反攻景帝,我妖族也愿派遣强者助战,帮助殿下夺回帝位……”

她侃侃而谈,可群臣却愈发凝重。

果然,知姬静话锋一转:“当然,开出这些条件,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张谏之沉声:“代价?”

知姬静颔首:

“很简单,若我等助太子夺回帝位,殿下需每年向妖国纳贡……以及,割让出幽、青二州,予我妖国,休养生息。”

轰!

轻飘飘一句话落,引得群臣哗然。

朝贡一项,倒不意外,对方肯给出这般条件,肯定有所图,可割地一条,却太要命。

“妖国这是趁火打劫?!”威武大公脸色难看。

知姬静摇头,笑容平和:

“国公莫要动怒,须知,以眼下的局面,若我妖国大军南下,诸位莫非能挡得住?届时,便非这些代价可为了,况且,我们承诺帮太子夺回帝位,这个条件,已足够优厚,说成趁火打劫,未免过分了。”

众人沉默。

既气愤,又无力。

知姬静的话有道理吗?其实是有的。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三百年前,凉国强大,横扫九州,可以将妖族彻底驱赶回北方,便是此理。

如今,凉国内忧外患,妖国若当真南下,的确无力抵抗,除非与陈景联合,可双方死仇的局面,基本无解。

妖国显然是看中了这点,所以来捞好处……张谏之心头念闪,有些明白对方思路:

首先,妖国的确想捞一笔,但看样子态度并不坚决,起码,并不是很想全面开战。

毕竟,凉国并不弱,反而因为禅宗加入,纸面战力空前强大,只是内部矛盾重重。

一旦撕破脸,把幽州打残,相当于变相帮助凉国完成了统一……这显然不符合妖国利益。

反过来,若扶持太子,一方面,可以维持凉国分裂局面,二来,则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打算。

即:

等景帝与金帐王庭打的差不多了,双方残血,妖族再帮助太子一波收割。

损失小,收益大。

从战略层面,彻底吞并凉国,一不现实,可能引发五境入场,二没必要。

相比于直接面对蛮族,有个弱化的凉国做缓冲,无疑更符合利益。

“好算计!”

张谏之心中叹息。

偏生,他反复思考,发现他们竟无力拒绝。

若拒绝,妖国大军南下,情况只会更糟,相反的,若同意,反而可以争取到一段发育期。

起码,可以暂时不用面对妖族大军……群臣都是极聪明的,很快便衡量出利弊。

无奈发现,签订条约,竟是最好的选择……可……

“殿下及诸位大人可慢慢思量,我们会在城中逗留三日,三日后,给予答复即可。”知姬静起身,朝太子点头,旋即带着其余使者离开。

无人阻拦。

等人走了,人群中,齐平的老熟人,吃喝嫖嫖李御史咬牙切齿,挤出四个字:“丧权辱国……”

“丧权辱国啊!”

众人悲愤,想昔年太祖皇帝,何等霸气,斩妖族五境,逼迫对方签订盟约,三百多年,妖族未敢踏入九州一步。

可如今,他们竟要被逼签订此等“盟约”。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一名官员红着眼睛道:

“此约万万不可签订,割让疆土,颜面无光倒还罢了,可幽州、青州乃至帝国北方门户,一旦割让妖国,日后京都无险可守,此等战略要地,岂能送人?”

另外一名官员叹息一声:

“此话有理,可……我们有的选吗?况且……若签订,还可周旋一二,且不说,蛮族之战结果如何,我们与景贼谁胜谁负,犹未可知……这都是以后的事。

妖族算计,未必能如愿,景贼与草原王,又岂是愚蠢之辈?可若不签,妖国大军即刻南下,我等便再无立锥之地!莫非要令殿下战死于此,江山社稷,拱手让与景贼?”

“你要卖国么?”

“非也,此为缓兵之计。”

一时间,大殿内争吵声四起,有人主战,有人主和。

张谏之与威武大公默不作声,两人心头,其实知道,他们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要么现在就死,要么争取时间,还有反杀的机会。

争吵声里,年仅十三岁的太子呆呆坐在龙椅上,仿佛被全世界忽略了。

耳畔的争吵声渐渐缥缈,她定定地望着南方,再次无比棋盘那个人能回来。

在她的心里,仿佛无论多么艰难的困境,那个人总能解决。

“先生……你在哪啊。”太子呢喃。

……

……

唳!

与此同时,京都北郊,天穹上,一只巨大的,浑身雪白的仙鹤展翅翱翔。

云层于下方飘动。

速度奇快。

“卧槽卧槽……”齐平整个人趴在仙鹤背上,将半个身子埋在云团般的羽毛里,被寒流冻得直哆嗦。

忙撑起真元护体,这才好受些。

“这就是腾云仙鹤?确实有点快哈……首座诚不我欺……”齐平兴奋极了。

有种坐飞机的感觉……当然,这仙鹤的速度肯定比不上飞机,但也很快了啊。

“按照这速度,最多两三天,我就能返回幽州城。”齐平暗暗思索。

将移花宫主送走后,齐平没耽搁,先去见了这坐骑,然后,便是与小妹、师尊等人告别。

前者自然是万分不舍,齐平好一阵安慰,才算听话,至于鱼璇机……醉的不成人样了,还是他背回了小楼里。

齐平又用了一天,处理后续事宜,便急急忙忙,乘坐仙鹤往北赶路。

许是有道门的背书,亦或者,禅宗和景帝都焦头烂额,没空在这个时间点管他,总之离开过程很顺利。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找到机会去书院一趟。

恩,也不是没机会,而是书院毕竟是朝廷阵营,齐平眼下的身份,多少有点敏感。

“先生?”这时候,古朴圆镜自行飞出,一代院长的虚影走了出来,站在仙鹤背上,负手而立,满眼伤感:

“多少年没坐过仙鹤了。”

“喵呜。”橘猫虚影附和。

齐平好奇道:“先生当年也坐过这东西?”

一代院长颔首,有些怀念:

“这腾云仙鹤,是道门自古便豢养的灵兽,可惜血脉单薄,且承载人数有限,一般弟子没资格坐,有资格的,往往喜欢自行飞行,也用不到,没想到首座竟愿意借给伱。”

齐平嘿嘿一笑,问道:

“说起来,这仙鹤算是妖吗?”

一代说道:

“这要看你如何定义‘妖’了,恩,按照凉国通行的说法,这仙鹤,乃至于我这只猫,都属于‘妖物’范畴,而非妖族。”

齐平说道:“可我听说妖物都没什么智慧。”

一代点头:

“大多的确如此,传说中,在上古之时,天地之间大妖横行,那时候,古代人族修士远不如古妖。后来天地大变,古妖难以生存,才渐渐消失。

余下的血脉,驳杂的,便成了妖物,宛若野兽,但有些许天赋术法。精纯的,便是妖族,聪慧且强大,且可化为人形……”

许是兴之所至,一代院长谈兴颇浓,当即讲述起来。

这些知识是齐平看过的书里没记载的,他听得津津有味,末了问道:

“所以,北方妖族便是古妖后裔?那条红河所在,便是古妖祖地?”

一代院长颔首,忽然笑问道:“你可知,那八百里红河里是什么?”

齐平心中一动:“什么?”

一代笑道:

“血。妖族祖地的生命之河,即所谓八百里红河,便是古妖血脉化成,传说中,昔年古妖陨落,鲜血汇集成河,后世妖族,自河中走出。”

这听着和女娲造人一样不正经……齐平好奇道:

“我听说,妖族的神圣领域,就是那位白尊,每次寿命到终点,便会进入红河涅槃重生,是真是假?”

涅槃……一代院长沉默了下,说:“真的。”

他感慨道:

“这本就是凤凰一族繁衍的方法,每临近大限,坠入红河,浴火重生,旧躯燃去,新躯诞生,便是一个新的生命。恩,一开始是这样的。”

齐平听出弦外之音:

“一开始?所以现在不是了?”

一代院长笑了笑:

“禅祖可以轮回转世,在新的身份里觉醒前世记忆,白尊其实也可以,不过用的方法比较……特殊。”

说到最后两个字,一代语气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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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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