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升官了

太卜一道炸雷,劈开了苍龙大殿的屋顶。

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但以前他不能做,苍龙三长老只要仔细追查,第一个就会怀疑到他头上。

这一次,太卜得手了,因为苍龙三长老不敢查。

苍龙殿后园,梁季雄正与徐志穹对饮,添置了几个小菜佐酒。

徐志穹胃口大开,吃了一盘鹿筋,一盘熊掌,一盘海参,一盘花雀舌,一碗蟹黄,喝了一坛子班楼的“琼波”酒。

梁季雄笑道:“酒菜素朴,你多担待!”

徐志穹擦擦嘴道:“客气甚来,家常便饭挺好,就是油腻了些,若有些素菜更好,谢二当家的款待。”

二当家的……

梁季雄笑道:“你对苍龙殿好像不大熟悉。”

徐志穹点头道:“这是第一次来。”

“提灯郎也算是京官,纵使没来过苍龙殿,对苍龙殿也该知晓一二,老朽乃苍龙殿圣威长老,论及辈分,算是当今陛下的曾祖,你叫我二当家的,这合适么?”

徐志穹再度抱拳:“叫生分了,生分了,恕徐某失礼,二哥,您是个大度的人……”

“放肆!”梁季雄一捶桌子,“徐志穹,我没心思与你磨口,我只问你一句,你死而复生是否与白虎真神有关?”

徐志穹神色平静道:“我若说了,这条性命就没了!”

梁季雄看不出丝毫说谎的迹象,心里有了大致推断。

能令人起死回生,纵使不是真神,至少也得有一品修为,白虎之下有蚩尤,蚩尤之下有西方七宿,这都不是凡人能招惹的人物。

想到此,梁季雄有了定论。

“你随我来正殿!”

适逢大雨,正殿屋顶破裂,积水颇深。

梁季雄脚踏水面,水不湿鞋,来到梁功平耳边,低语了两句。

梁功平点点头,对怀王道:“贤康,你先回去,容我等和陛下商议之后再作定夺。”

怀王道:“罪证坐实,为何还要商议?”

“贤康,要顾及大体!”

“今日若是不给我孩儿一个交代,我绝不离开苍龙殿一步!”

徐志穹上前道:“好,我给你个交代。”

说完,他伸出双手,好像要等镣铐。

怀王狞笑道:“好,是个有血性的,来人,把他给我锁了!”

两名侍卫拿上镣铐,正要来锁徐志穹,忽见徐志穹右拳一抬,正中怀王下巴,左拳一挥,再中怀王的面门。

怀王哀嚎一声,当即倒地,梁功平咬牙道:“这厮太狂妄了!”

梁季雄连连摇头,示意梁功平暂且忍耐。

徐志穹走到怀王近前:“你儿子勾结蛊门,害了两万性命,我只打了你两拳,算是给你留个记号,以后这笔血债还得慢慢跟你算。”

怀王喝道:“杂种,你还敢罗织构陷!”

“你儿子死的时候都是条虫子,你若是眼瞎了看不见,且把你儿子尸首拼一拼,再看的仔细一些!”

怀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起身离开了苍龙殿。

梁季雄看着徐志穹道:“跟我去皇宫面君。”

徐志穹回身抱拳:“全听圣威长老吩咐。”

当着别人的面,就不好叫二哥了,得给长老留个面子。

……

到了皇宫,梁季雄只告诉昭兴帝一件事:“徐志穹不可惩处,只能褒奖。”

昭兴帝看了徐志穹一眼,一股憎恶涌上心头。

但昭兴帝不会把憎恶写在脸上,相反还对徐志穹报以期许的笑容:“徐卿,且去龙图阁稍候。”

徐志穹退下,昭兴帝没有急着做出决断,他先送走了梁季雄,随即叫人把太子和六公主叫到了秘阁。

“徐志穹死而复生之事,你等可知?”

太子道:“孩儿知晓。”

梁玉瑶道:“死人焉能复生?此事委实荒唐!我料定此人定是诈死,请容孩儿查办此事!”

太子坦诚,六公主爱表现。

一个想证明自己没心机,另一个想证明自己很有心机,两人的态度都在昭兴帝的意料之中。

“今苍龙殿已查明,徐志穹于朝廷有功,应予以褒奖,玉阳,依你之见,当如何奖赏?”

太子想想道:“就算有功,也是杀了宗室的罪人,还让他回掌灯衙门当个提灯郎吧,功过相抵,不升不降,赏他些银两就是。”

“玉瑶之意如何?”

梁玉瑶道:“若还让他回掌灯衙门,难说他又会生出什么事端,玉瑶宫里缺一名侍卫,且把他招进宫里当差吧,我日夜监视着他就是。”

昭兴帝笑道:“你容得下他?”

梁玉瑶心头一紧,看来刚才说错话了。

父皇厌恶徐志穹,我若把他招进宫里,似乎在与父王做对。

她正思考该如何回应,太子在旁催促道:“父皇问你话呢,徐志穹挺大的,你能容得下他?”

“父皇!”梁玉瑶怒道,“太子却又出言相辱!”

太子哼一声道:“我是怕你玉瑶宫里出了丑事。”

“那就把他阉了再送来!”

“你就那么想要徐志穹?你和他到底有什么来往?”

梁玉瑶慌忙道:“父皇,孩儿和徐志穹绝无来往!如何处置这厮,且听父皇吩咐。”

昭兴帝沉下脸道:“日夜听你二人争吵,聒噪不休,却从未见你们出过一点正经主意,都下去吧!”

太子和公主告退,昭兴帝思量着如何安置徐志穹。

留在宫里是不可能的,徐志穹行事狡诈凶狠,留在宫里等于留下个刺客。

送回掌灯衙门也不妥,他在掌灯衙门的根基太深。

思来想去,昭兴帝想到了一个好去处,不如把他送去兵部,让隋智看管起来。

入夜,昭兴帝叫来隋智,把事情说了。

隋智躬身施礼:“陛下,恕臣直言,此举不妥。”

昭兴帝皱眉:“有何不妥?”

“徐志穹有不臣之心,倘若参与兵事,只怕后患无穷。”

昭兴帝道:“你自多加限制,不让他参与兵事便是。”

隋智摇头道:“恕臣无能,此人恐防不胜防,陛下可知,怀王昨夜追捕徐志穹,从白虎山一路追至西城门,城门尉伍善兴以防止乞丐生事为由,关闭城门,将怀王挡在了城外,徐志穹趁机逃回了掌灯衙门,

以此可见,徐志穹在军中已经有了些根基,此人极其善于经营人脉,若是去了兵部,不出数月,只怕比在掌灯衙门的根基还深!”

昭兴帝微微颔首,认可了隋智的说法。

陈顺才在旁暗自赞叹,难怪隋智深得陛下信任,其心思缜密,果真异于常人。

昭兴帝道:“依卿之见,此人该如何安置?”

“依臣拙见,此人还应回掌灯衙门。”

“你也知道他在掌灯衙门颇有根基,却不怕他再度兴风作浪?”

隋智道:“掌灯衙门只有三百多名提灯郎,与徐志穹同流者,只有百余人,其中数红灯郎乔顺刚修为最高,也才堪堪六品,

没了武栩,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今又有史勋担任千户,只要稍加防范,徐志穹必然掀不起风浪,只是日后不能让他再做青灯郎了。”

昭兴帝点点头:“既是要奖赏,自然要擢升,就让他做个七品灯守吧。”

隋智摇头道:“不妥。”

“那便让他做个绿灯郎?”

“更不妥。”

昭兴帝眉头一簇:“难不成让他做千户?”

隋智道:“陛下,臣不愿让徐志穹再做青灯郎,不是出于对徐志穹的褒奖,而是出于对钟参的防备。”

“钟参?此事与他何干?”

“陛下,皇城司各部职务,钟参皆有任免之权,无论任命徐志穹做青灯还是灯守,很快都会被钟参提拔为绿灯,一旦做了绿灯,手下将有数十名提灯郎听他调遣,他又将在掌灯衙门扶植起一方势力。”

昭兴帝一笑:“卿之意,是让他做红灯郎,副千户?”

“臣正是此意,臣曾经听过一句话,叫做红贵绿威,说的就是掌灯衙门的职务,红灯郎身份高贵,但实际权力却掌握在绿灯郎手里,因为绿灯郎直接接受掌灯千户的调遣,

把徐志穹放在红灯郎这个位置上,钟参也无可奈何,除非史勋犯下大错,否则徐志穹升无可升,只能留在红灯郎的位置,挂个虚职。”

昭兴帝回过头去,问陈顺才:“你觉得如何?”

陈顺才问了一句:“隋侍郎,倘若史勋当真犯下大错,被钟参降了职,又该如何?”

隋智道:“陛下另指派一位千户即可。”

陈顺才又问:“倘若钟参故意让徐志穹犯错,把他降职为绿灯郎,又当如何处置?”

隋智道:“倘若徐志穹犯错,只要钟参认了,就是不可饶恕之错,小错将其革职,大错将其下狱就是。”

陈顺才又道:“倘若白虎真神再次怪罪下来,又当如何处置?”

隋智笑道:“陈秉笔多虑,白虎真神哪有心思时时刻刻盯着凡间?纵使真神怪罪下来,徐志穹一条性命还在,如何处置,陛下再做定夺,

皇城司,终究在陛下执掌之中,只要不给钟参留下余地,钟参自然不敢擅作主张,冒犯陛下尊威。”

好智慧,陈顺才无话可说。

昭兴帝点头道:“徐志穹之事,便依卿之所言,至于钟参,朕不忍心严惩他,但也要给他个教训,卿给朕出个主意吧。”

隋智道:“不瞒陛下,我与钟参私交甚好,也深知其性情,钟参对陛下忠心不二,此番犯下大错,乃受其部下蛊惑,故而惩戒不应在其本人,青衣阁姜飞莉,武威营余杉,日后当加以限制。”

陈顺才赞叹道:“隋侍郎所言,句句都在要害。”

昭兴帝点头:“此事便交爱卿处置。”

说完,昭兴帝微微抬了抬手,陈顺才会意,悄悄退出了秘阁。

秘阁之中只剩下昭兴帝和隋智两人。

昭兴帝压低声音:“真神外身之事,进展如何?”

隋智道:“臣正有要情向陛下禀报。”

……

小院里,袁氏刚和孩子吃了饭,一边看着孩子读书,一边做着针织。

院子外面突然一阵喧哗,孩子看向窗外,被袁氏拧了一下:“专心些,今日课业若是背不下来,看先生明天不打你!”

孩子看了两眼书,忽然抬头看向门口,喊一声道:“娘,提灯笼的来了。”

“哪个提灯笼的……”袁氏一回头,但见徐志穹走进了屋子。

“嗷!”

袁氏一声惨叫,却似野猫殴斗之声,抱着孩子,连滚带爬,缩进了墙角:“灯郎爷,千错万错都是民妇的错,明日民妇再给您烧些香烛纸钱,您饶过民妇一回,民妇给您磕头了。”

徐志穹喝道:“你说你错哪了?”

“民妇给您做衣裳时量错了尺寸,下摆做长了,肩做窄了,想您也不会再穿了,便给您送到了坟前,民妇知错了,您大慈大悲,入土为安,大慈大悲,入土为安……”

这女人学坏了,生意做多了,也会糊弄鬼了!

“知错便好!”徐志穹哼了一声,拿出一包银子放在桌上,“再给我做件袍子,我升官了!”

……

孙羊店里,徐志穹叫了一桌好菜,把大师姐请来,把童大哥请来、把乔顺刚请来,把余杉、韩宸、伍善兴都请来,把衙门里的弟兄们聚在一起,开怀畅饮,还特地把蔡十三叫来,在旁献唱。

徐志穹专门敬了余杉一杯,余杉拿着酒杯,脸上五味陈杂:“且不说你如何死而复生,却说你还升了六品副千户红灯郎?”

徐志穹点头道:“余师兄,咱们兄弟拍着良心说话,这事把你气死了没有?”

……

明灯轩里,史勋叫来了弟弟史川。

“你在地牢下深狱旁边,打扫一间房舍,让徐千户住下,看管深狱里的犯人。”

“哥哥,让副千户守大牢,这不合规矩,再说了,那个女犯太邪门,据说在刑部的时候,谁要是敢看管她,都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你管恁多作甚?徐志穹要是死了,你还心疼是怎地?”史勋狰狞一笑,“咱们徐红灯是什么人?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个犯人不成?”

(本章完)

第168章 深狱魔头

掌灯衙门的大牢分三层。

第一层大牢修在地上,称之为“拘院”,羁押着普通犯人,有人夜里寻隙滋事,打架斗殴,被提灯郎捉来,打板子,抽鞭子,惩戒一番,一般不超过三天就会释放,因而此地又被称之为“三日居”。

第二层大牢在地下,被称之为“地牢”,在地牢里关押的都是重犯,纵有不是死罪的,短期内也不可能释放,因此地牢又被称作“万年笼”。

第三层大牢,在地牢之下,被称之为“深狱”,“在这里关押的都是死囚,而且都是修为颇高的死囚,因此深狱又被称作“鬼门关”。

深狱之中有墨家机关,还有阴阳法阵,有专人一对一看管犯人,而且只有三个囚室。

这是因为掌灯衙门的看管能力所限,倘若有三个以上高品修为的罪囚被关在深狱,掌灯衙门根本无力看管。

纵使如此森严,深狱也绝非万无一失,当初梁玉明曾被羁押在了深狱中,只因为出了肖松庭这个内鬼,当晚就让他逃走了。

徐志穹来到囚室门前,整个深狱就关了一名女子。

乔顺刚陪着徐志穹一起来的,指着那女子道:“这女人狠毒,一家上下十五口人,连她亲生父母都被她杀了。”

徐志穹集意于双目,仔细看了片刻,这女子头上罪业不到一寸,身上没有修为,不像是个杀了十五人的恶徒。

难道是她品级极高,蒙蔽了罪业之瞳?

可当真有这么高的品级,掌灯衙门也关不住她。

“谁把她抓来的?”

乔顺刚道:“最开始是刑部抓的,本来和咱们衙门没什么干系,可刑部那般废物看不住她,据说还死了不少人,

这女人跑了出来,正好被史川那狗东西撞见,把她抓回了衙门,我是想把这人送回刑部,可史川非得拿这女人邀功,想升个青灯郎,

你也知道咱们衙门的规矩,不管功劳多大,没有八品修为就不能升青灯,史川跑到史勋那闹去了,史勋暂时把人留下,想等指挥使回来处置。

结果留了两天,把看守她的提灯郎给吓坏了,现在还昏迷不醒,再想把她送回去也不成,刑部死活不收,他们说已经复核完毕,凌迟处死,五天后再来提人!”

把提灯郎吓晕了,还昏迷不醒,这又是什么手段?

徐志穹看着那女子,问一声道:“人真是你杀的么?”

那女子低头不语。

徐志穹喝一声道:“抬起头来,老实回话!”

乔顺刚赶忙阻止:“不能抬头,不能看这女人,她长的太俊,看一眼,魂就没了。”

徐志穹笑道:“哥哥这话说得,她能有多俊?我没见过女人是怎地?”

乔顺刚道:“兄弟,这可不是跟你说笑,从她进了衙门,我是一眼都没敢看,你没听说么,刑部衙门里有三个狱卒都死在了她手上,和她一起羁押的囚犯不知死了多少。”

徐志穹更觉得怀疑了:“她要真有这么好的本事,还能被史川那个蠢人抓住?”

乔顺刚道:“这事我也纳闷,可兄弟你得听我的话,可千万别不信邪,过了这五天,把她送走就算完了,别离她太近,也别和她说话,千万别走到囚室里边去,你老老实实在小舍里待着,有什么动静你都当没听见。”

“那怎么行,要是她跑了,不还得怪罪到我头上?”

乔顺刚叹道:“史勋这王八羔子,就是看咱们兄弟不顺眼,这是故意难为你,咱们不能上他的当,跑了就让她跑了,至多骂咱们两句,罚两个银子,咱们也不用当回事!”

不当回事?

乔大哥,你是不当回事,这女犯要是真跑了,史勋肯定拿我大做文章。

一座掌灯衙门就两个红灯郎,你我兄弟一左一右,史勋心里能畅快么?

被史勋抓了把柄,我也该被革职了。

乔顺刚走后,徐志穹先去了小舍,这可不是衙门里的宿舍,这是深狱里专门的小舍。

既然要一对一看管犯人,提灯郎肯定不能住在囚室里,每个囚室旁边都有一间小舍供提灯郎居住。

小舍挺宽敞,打扫的很干净,被褥换了新的,还准备了熏香和茶炉,大牢的管事知道徐志穹要来,自然不敢让红灯郎受苦。

徐志穹在墙壁上叩动了机关,墙壁上打开一扇巴掌大小的一扇暗窗,暗窗直通隔壁囚室,这是用来监视囚犯用的。

女子一直缩在囚室角落,徐志穹侧耳倾听,只听她肚子连声低鸣。

咕噜噜噜!

饿了。

这女子十六七岁,正是能吃的年纪,深狱一天就给一顿饭,肯定吃不饱。

徐志穹走到深狱门外,叫来一名狱卒:“拿些吃的来。”

“徐千户,您想吃点什么?”

“肥鸡,肥肉,捡最肥的来吃,多放盐酱,再拿些水酒来。”

狱卒不敢怠慢,赶紧去置备,不多时,切了一大盘肥肉,一大盘肥鸡,又打了一坛子酒,徐志穹觉得酒浓了,又往里掺了一些水。

他拿着酒菜进了囚室,对那女子道:“吃吧。”

女子不敢动。

徐志穹笑道:“怎地?怕我下毒么?下毒却便宜了你,毒死却不比凌迟好?”

女子抽泣了两声,悄悄拿起一块鸡,吃了下去。

好久没见到荤腥了,姑娘这一吃就停不下来,少顷吃了半盘鸡。

鸡肉太咸,酱放多了,姑娘看了看旁边的酒坛子,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酒稍微有些辣,姑娘咳嗽了两声,又吃了两块肥肉,又觉得实在太咸,拿起酒坛咕咚咚喝了一大口。

徐志穹阴森一笑,骗女孩喝酒,他很有经验。

借着酒劲,能让这姑娘说实话。

吃喝之间,徐志穹看清了女子的长相。

俊俏,的确俊俏,和夏琥的姿色有的一比,但若说看上一眼,就把魂魄勾没了,那纯属胡扯。

而且这姑娘有些呆笨,根本不懂勾人的手段。

吃完了一盘子鸡,又吃了半盘子肥肉,喝了小半坛子酒,姑娘打了个饱嗝,红着脸看着徐志穹:“这饭菜里真的有毒么?”

徐志穹点头道:“有的,明天天一亮,你就死了。”

姑娘抱着膝盖,抽泣道:“我死的冤!”

“你杀了一家十几口子人,怎就还说冤?”

姑娘连连摇头道:“那些人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杀得?”

“我不知道,我当晚和爹爹打了起来,然后我睡了一觉,等我醒来,他们就都不见了!”

“你为什么和你爹爹打了起来?”

“因为他要打死我娘,打死我妹妹,还要打死我。”

专打家人?这不是怒夫教么?

徐志穹又问:“你醒来之后,只是发现所有人都不见了,怎就知道他们死了?”

“我在家里到处找,从晌午找到了黄昏,在柴房里看到了爹娘和我妹妹,家里长工和丫鬟也都在里面。”

找了一上午才找到?

徐志穹问道:“你家里没有血迹吗?”

姑娘摇头道:“没有,一滴血都没看见。”

徐志穹皱紧了眉头,这姑娘所说的话,有严重疑点。

对方收拾了血迹,收拾了尸体,手段做的如此仔细,怎么可能放过了这个姑娘?

徐志穹又问:“刑部怎么知道是你杀了人?”

姑娘道:“我出去报官,不知该去报哪个衙门,糊里糊涂去了刑部,说了事情,他们就把我给抓了。”

“把你抓了,你就认了?”

姑娘哭道:“他们打我,往死里打我!我熬不住了,我就认了!”

当真如此吗?

刑部的确判过不少糊涂案子,但不至于荒唐到这种地步。

见了原告打一顿直接定罪?至少也得先查出点蛛丝马迹。

徐志穹一瞪眼:“你是不是有所隐瞒?”

姑娘摇头道:“我都是快死的人了,哪还敢有什么隐瞒?”

徐志穹道:“你若跟我说了实话,我天天给你一盘鸡,一盘肉,你若敢欺瞒我,我让你剩下这几天生不如死。”

姑娘害怕了,缩在角落里,哆哆嗦嗦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每一句都是实话。”

……

徐志穹到深狱外面,叫来一个狱吏,让他取来这女犯的案卷。

刑部的案卷抄了一份给掌灯衙门,在史勋手里掌管,狱吏来回要了几次,史勋就是不给,还告诉徐志穹不要多管闲事,只管看管罪囚。

不给拉倒,我自己拿!

深夜,趁着史勋睡了,徐志穹找个老鼠偷偷潜入明灯轩,把案卷偷了出来。

这女子名叫施双六,六月初六生的,名字起得土气,但家境还算不错,他父亲施福开了个染坊,不算大富大贵,但全家衣食无忧,

事发当日,她去刑部报官,口供内容和刚才说的基本一致。

刑部之所以怀疑到施双六头上,是因为她的口供之中有一个重大疑点。

刑部发现的疑点和徐志穹一样,她在前院与她父亲施福发生口角,撕打之中忽然昏睡,醒来之后家人都死了,唯独她活了下来。

倘若真有歹人入户行凶,为什么单独放过了她?

这一点上,施双六没法解释,因为她睡过去了,不知道案发的过程。

刑部衙门也没有据此定罪,他们只是把施双六关押了起来,真正让刑部定罪的,是来自于一名证人的口供。

这名证人是染坊的一位老主顾,他来染坊取布,叫门不开,便推门进了前院,看见施双六拖着一只麻袋,往后院走。

起初他也没太当回事情,直到听说施福一家都死光了,这才跑到衙门去作证。

刑部在验尸的时候,发现施福的尸体的确在麻袋里装着。

以此看来,这案子断得不算糊涂,人证物证相吻合,这事情就是施双六干得。

可她头上的罪业怎么解释?

难道她的修为真有那么高?

能骗过罪业之瞳,至少得在五品以上,徐志穹的汗毛慢慢竖了起来。

嗒嗒,嗒嗒!

施双六在叩打墙壁,好像在呼唤徐志穹。

徐志穹扭动机关,打开了暗窗,施双六趴在窗口,对徐志穹道:“灯郎爷,你帮帮我。”

徐志穹听着不对,声音还是施双六的声音,可语气却不像此前那么笨拙。

“你让我帮你什么?”

“我要解手,衣裳解不开,灯郎爷,你帮帮我。”

徐志穹笑道:“你以前怎么解的手?”

施双六道:“灯郎爷是好人,却不愿意帮帮奴家么,奴家憋不住了!”

说话间,一股血腥气,顺着暗窗飘了进来。

之前看守她的提灯郎,貌似不是被吓晕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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