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指令

等待,无止境的等待。

伯洛戈本以为黑牢的经历,让自己学会了耐心与等待,可当仇敌近在眼前,又将消失远去时,伯洛戈才惊觉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法平息自己的怒火,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度过的这一天,只是记得不断地握拳,松开、再度握紧。

进一步的行动需要鸦巢的情报,也就说今天外勤部没有什么工作交给自己,迟到的帕尔默倒是很开心,这代表他又能歇一天了,确定没有什么事后,这家伙下午就离开了外勤部,不知道去了哪里。

对此列比乌斯和杰佛里都没说什么,这算是外勤部的默认规则,在完成一次任务后,如果没有紧急情况,这些外勤部职员是可以进行短暂地休假。

伯洛戈没心情休假。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一直保持着沉默,每个毛孔里都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尤丽尔曾觉得列比乌斯是个很难相处的人,直到今天,她发现这种状态下的伯洛戈,远比列比乌斯还要难以相处,现在的他就像座易怒的火山,或许一秒就会爆发。

“伯洛戈,回家吧,别想太多,我们会抓住他的。”

杰佛里叹了口气,对伯洛戈劝说道。

伯洛戈自出狱起,便是由杰佛里在带,他很清楚伯洛戈的性格,也知道这件事对他的重要性。

不清楚伯洛戈和柯德宁之间的关系,但杰佛里很清楚,伯洛戈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在他眼里一切分的都很明白。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相信伯洛戈会做出正确的抉择,这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让杰佛里苦恼的是,伯洛戈躁动的内心。

这些该死的恶人就要逃出这座城市了,伯洛戈这头追逐仇敌的恶狼,却只能在这里无休止的等待。

对于崇尚行动的伯洛戈而言,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一旦这种焦躁抵达了阈值,谁也不清楚伯洛戈会做出什么事,虽然说他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凝华者,但杰佛里总觉得,伯洛戈是个充满奇迹色彩的人,指不定就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

“也就是说,今天应该很难有什么新消息了吗?”伯洛戈问。

“或许吧。”

杰佛里摆了摆手,秩序局掌控着欧泊斯,但国王秘剑不主动暴露出来的话,他们也是很难将这些凝华者从人群里挖出来。

欧泊斯太大,也太复杂了,这里就像洋流们的汇聚地,数不清的妖魔鬼怪都沿着流向,从不同的海域涌向这里,卷入这名为欧泊斯的旋涡之中。

伯洛戈抬头看了眼时间,反复地呼吸,让躁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很快他便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将自己从尘世里剥离出去,毫无感觉,从而规避那些扰人的烦恼。

“那明天见。”

伯洛戈平静地说道,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他步伐急促,几乎要跑了起来,伯洛戈想去追猎敌人,可当他迈步狂奔时,他却连朝那个方向前进都不清楚。

最后伯洛戈停了下来,靠在墙壁思考着内心。

伯洛戈以为自己习惯了这种焦躁感,但不知为何,在今日得到这些情报后,以往这些可以被轻易控制的情绪,变得越发失控。

是因为他们要逃掉了吗?

之前伯洛戈也有过这样的猜想,怀疑这些人早已逃离欧泊斯,可当时没有确切的消息能证明这一切,但今天不一样了,事实就摆在眼前,伯洛戈由衷地感到了一阵惶恐感。

这些人就要逃掉了,逃向那重重人海之中,隐姓埋名。

“该死的!”

伯洛戈挥拳猛砸着墙壁,坚实洁白的砖石上没有半点痕迹,倒是伯洛戈的手上被砸出了血迹。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

“你要去哪”

列比乌斯抬头看了一眼杰佛里,这家伙正穿上外套,准备出门离开。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伯洛戈,我总感觉这家伙说不定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比如去彷徨岔路当个变态杀人狂,发泄一番之类的。”

杰佛里对伯洛戈的精神状态,向来充满了担忧,他没事就会建议伯洛戈去看看心理医生。

“不用担心他,今天你还有事情要做,”列比乌斯说,“面具你带来了吗?”

“带了,今天早上回家现拿的……说来,你这么急着让我拿它做什么。”

杰佛里看向沙发上的手提箱问道。

很多年没使用秘能了,昨天杰佛里在实战室呆到深夜,不断地训练着自己,好在很多年没用了,但经验还在,不用一会,他便重新熟悉起了这股力量。

训练之后已经很疲惫了,他便在休息室睡一宿,可一大早醒来便被列比乌斯催促着,回家去拿面具。

他搞不懂列比乌斯要做什么,列比乌斯也从来不解释什么。

杰佛里觉得这就是列比乌斯很讨人厌的一点,他只会提出要求,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你,无论你问什么他也不回答,直到你听从他们的命令,执行这一切,他才会将视线移开。

“你觉得我叫你拿面具要做什么?”列比乌斯反问着。

杰佛里愣了几秒,紧接着他的表情有些失控。

“不是吧!”

在外勤部,当一个外勤职员戴上面具时,往往只代表着一件事,他们将要出勤执行任务。

就在今天,好多年没出过外勤任务的杰佛里,重拾了他的面具。

短暂的震惊后,杰佛里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是昨天,也不是明天,偏偏是今天,鸦巢带来情报的这一天。

仿佛有张无形的大网圈住了所有人,每个人都在网中无力地挣扎着,只有列比乌斯是唯一清醒之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沉默了几秒,说道。

“没什么,只是有所预感,之前我们与国王秘剑的纷争,都发生在欧泊斯的边缘,但就从柯德宁被放弃这一情报来看,说不定已经有少量的国王秘剑,已经渗透到了欧泊斯的市内。

这几天欧泊斯会很不太平,晚上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倒不如出去巡逻,说不定会抓到一些老鼠。”

杰佛里紧盯着列比乌斯,长久的对视下,列比乌斯的眼瞳平静,没有丝毫的涟漪。

无奈的叹息声响起。

杰佛里坐回了沙发上,拿起手提箱,将其打开,从其中取出一张面具。

面具沉甸甸的,表面带着金属的冷意,涂装的颜色经过岁月的洗礼变得黯淡,在一些角落里还有些破损与裂痕。

可这依旧无法掩盖面具的狰狞,隆起的花纹相互纠缠汇聚,毛发拧做一团,就像狰狞的犄角,它们排布在一起,化作咆哮的波涛。

这东西对杰佛里而言算得上是老朋友了,本以为会像装饰画一样,在墙上挂一辈子,但在很多年后的今天,它又被取了下来。

重拾面具的感觉对杰佛里而言很不错,有种重归战场的兴奋感,不过比起重归战场,更令杰佛里感到兴奋的是,每当看到它是,杰佛里都有种年轻感。

重获青春。

对于一个中年人而言,好像没什么比这更有诱惑力的了,连带着体内的血与肉,都发出了阵阵的高呼。

“列比乌斯,我们之间也好歹搭档了这么多年,有些话你能骗一骗亚斯、伊凡,但骗不了我。”

杰佛里轻拂着面具的表面,拭去角落里的尘埃,因为情况太急了,他根本来不及好好清理这张面具。

“你这家伙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今夜真的是要巡逻吗?还是说有一些你不能对我明言的话,就只能用巡逻来当借口?”

杰佛里很了解这位老朋友,两人默契十足。

现在回想起昨夜的一切,好像一开始杰佛里就陷入了列比乌斯的计划中,这家伙在暗地里谋划好了所有,至于他的目的,没人清楚。

列比乌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拿起了一份文件,将它的正面朝向杰佛里。

上面刻画着一把杖剑,在杖剑之下便是锁链与剑的标识,而这一次有五把利剑穿插在锁链之上。

五级权限,这是杰佛里与列比乌斯都无法触及的权限。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再是亚斯的委托,而是直接来自‘决策室’的指令。”

列比乌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来自“决策室”的直接命令,杰佛里完全愣住了,他倒是接受过“决策室”的命令,可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五权限的命令,就这么直接发布给了这个新建的行动组。

以杰佛里之前的经验来看,涉及到五级权限的命令,往往都关系着惊天的事件。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被卷入了旋涡里。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杰佛里很快便想到了。

“这与伯洛戈有关吗?”

这个被释放的不死者,被篡夺的霸主之力,好像在某个时刻起,所有人都加入了一场盛大的演出,而这故事的缘由,至今无人知晓。

“我无法向你透露过多的信息。”

“那个换个提问的方式。”

杰佛里犹豫了一下,再次问道。

“伯洛戈会杀光他的仇敌,对吧?”

列比乌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这一次他那冷漠的脸上,突然挑起了些许的微笑。

这笑容是如此地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本章完)

第105章 最后的礼物

欧泊斯的天空还是那副阴沉沉的模样,哪怕日落夕阳了,也只是在这片阴沉沉里,添加了些许的橙光,就像有大火在云层里燃烧。

伯洛戈没有急于回家,而是坐在楼底下的台阶上,双手抱膝,仰着头望天。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闲得无聊时,就在家附近的草场里,发呆望天,直到夜幕降临。

伯洛戈很喜欢那种感觉,微风轻拂下躁动的心也难得平静了下来。

遗憾的是这里是欧泊斯,不再是那熟悉的草场,这里到处都是轰鸣作响的机械,升腾溢散的雾霾,被晕染成大抹大抹的灯光。

伯洛戈的心静不下来,过往的回忆在脑海里撞个没完。

他开始理解《徘徊之鼠》的故事了,柯德宁说这是以他自身为蓝本的,现在看来他没有撒谎,只是没有把实话说全。

回忆着之前与柯德宁的交流,愤怒之余伯洛戈也开始好奇,柯德宁究竟在想什么……

他还记得柯德宁说过的话。

神不存在,但恶人们应该也在渴望着惩罚降临的时刻,生命终结之际,他们终于能停下逃亡,坦然地接受着安宁的降临。

伯洛戈开始怀疑,柯德宁你是发自真心的吗?还是说你诸多的伪装之一,伯洛戈也明白,这些演员各个都是伪装的大师,毕竟他们的职业就是变成另一个人,来欺骗观众们,从而融入故事之中。

算了,伯洛戈想,无论柯德宁这是真话,还是假话,都无法改变这一切的结局了。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如果是真话,那么就由伯洛戈为他带来安宁,如果是假话,就由伯洛戈来惩戒这一切。

伯洛戈向来如此,他不会放过名单上的任何一人。

“伯洛戈?”

迟疑的声音从前方响起,伯洛戈从思绪里挣脱,看向前那人。

一个让伯洛戈倍感意外的人出现在了眼前,他一头白花花的头发,脸上布满了褶皱,但从这苍老的脸庞上,伯洛戈还是能感受到些许的熟悉,就像某个人的残影刻在了他的身上。

“劳森?”

无论如何,伯洛戈都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劳森,更不要说今天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一时间有些不敢去看劳森,虽然劳森什么也不知道,但伯洛戈的内心就是涌起了不知名的愧疚感,如同尖爪一样抓挠着他的内心。

“呦,很意外吗?伯洛戈。”

劳森手里拎着个手提箱,看样子里头装了不少东西,一副沉甸甸的样子。

看眼伯洛戈,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建筑,劳森笑了笑,“你这地方还真难找啊。”

“申贝区是这样的,感觉和郊区没太大区别。”

伯洛戈站起身,尽可能地露出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些东西。母亲去世后,我们整理出了很多她的遗物,大家都不知道该处理这些东西,本想丢掉的。”

劳森把手提箱提在了身前,脑海里回忆起了伯洛戈生气的模样。

“我还记得你当时大发雷霆,这些属于她的东西就这么被丢掉的话,就好像她又死了一次……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来整理这些东西,我发现有些东西,是她想留给你的。”

“留给我?”

伯洛戈有些不知所措。

“嗯,没错,留给你的,”劳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肯定地说道,“虽然母亲没有留下什么遗嘱,但我想这就是留给你的,如果我私藏的话,她应该会很生气。”

劳森说着伯洛戈听不懂的话,肯定着把手提箱递给了伯洛戈,伯洛戈没有犹豫,他接过了手提箱,它比自己预计的还要沉,里面就像装载了另一个世界。

“要上去坐坐吗?”伯洛戈问道。

“不了,我赶时间,今晚我就要离开欧泊斯了。”劳森说。

“离开……欧泊斯?”

“没错,我很早就想搬离这座城市了,我的孩子们都生活在外地,只是母亲不想离开,我才陪她在这里呆到了最后,现在母亲已经去世了,这里也没什么束缚我的了。”

劳森平静地诉说着。

“不过放心,我每年还是会回来看一眼母亲的,到时候我们可以聚一聚,聊聊最近发生的事。”

“嗯……好的。”

伯洛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最开始他就不善于面对劳森,有太多太多的事,他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解释了。

“你看起来有些糟,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劳森仔细地看了看伯洛戈,能感觉出来,伯洛戈的精神状态有些糟。

“还好,没什么。”伯洛戈随口回答道。

见此劳森也不好追问些什么,两人的谈话陷入短暂的沉默,劳森目光四下游离着,犹豫许久后,他又说道。

“抱歉,伯洛戈。”

“嗯?怎么了。”

“得承认,我之前是对你有偏见的,我觉得你是个心怀鬼胎的年轻人,像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

劳森的目光落在手提箱上,箱子里的东西改变了他的认知,令他震惊不已。

“承认自己的错误是很难的,但我想了很久之后,我还是觉得我要见你一面,把这些东西交给你,这件事很重要,至少母亲她觉得很重要。”

看着那双青色的眼睛,劳森许久地感到了压力,那种发自内心的压力,他也算得上是个老家伙了,经历了人生的种种,但此刻面对着伯洛戈,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幼童,对于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伯洛戈。”

现在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东西,劳森都感到一阵惶恐,他当时都想要报警,可报警之后该说什么呢?自己见到了一头怪物,可这样的话又有谁会信呢?

劳森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在不安中他看完了阿黛尔遗留下的东西,并根据着其中的内容,做出了他该做的选择。

“看到那些东西时,我真是被吓了一大跳啊,”劳森苦笑了一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清楚你究竟算是什么,人类?还是怪物。”

伯洛戈明白劳森在说些什么,他平静地回答道。

“人类,至少我觉得我自己是人类。”

对此劳森并不多做评价,他略过了这个话题,接着说道。

“反正,无论你是什么,母亲还是选择接纳了你,她就是这样的人,想要用慈爱来温暖所有承受着苦难的人们。

我想母亲还在世的话,她依旧会这么做,我跟随她的方向,总是没有错的。”

伸出手,僵持了一下,但劳森还是把手放在了伯洛戈的肩膀上,轻轻地拍击了几下。

“这些东西对我而言真的很珍贵,但在母亲看来,你似乎比我更需要它们。”

劳森嘱咐道。

“好好保管这些东西,这是她留给你的。”

说完这一切,劳森便离开了,伯洛戈本想送送他,却被他婉拒了,其实伯洛戈也明白,他和劳森还是有些合不来。

他还记得自己和劳森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当时伯洛戈正在阿黛尔家的沙发上睡觉,劳森举着拖把就抽打自己,还高喊着什么“小偷”!

仔细想想,那时还蛮有趣的,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神秘的手提箱,想到这是阿黛尔留给自己的,伯洛戈躁动的心情平静了些许。

他拎着手提箱返回了自己的家中,坐回沙发上,把一旁的矮桌搬了过来,将手提箱放在其上。

按动卡扣,手提箱应声开启。

没有什么突然蹦出来的弹簧玩偶,也没有什么礼花与彩带,这不是什么惊喜,只是一个平平淡淡的礼物。

伯洛戈简单地翻找了一下,里面装了几本厚厚的书籍,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一个陈旧的小盒子,几张泛黄的合影照,还有一条项链。

十字架上旁环绕着一个圆环,伯洛戈记得这条项链,听阿黛尔讲,这是她的成人礼物,自那时起她就一直戴着这条项链。

在阿黛尔家住时,伯洛戈经常能看到阿黛尔握着十字架,嘴里低声祈祷什么。

拿起这条项链,很奇怪,没有什么金属的冰冷感,反而很温热,就像刚从脖子上被摘下一样。

伯洛戈轻轻地揉着金属的表面,它被擦的锃亮,如同镜面。

把它放到一边,伯洛戈转而看向了那些照片,岁月的侵袭下,这些照片已经模糊泛黄,但还是勉强地能从其中看出些许的容貌。

伯洛戈很容易便从其中找到了阿黛尔,照片里的她如记忆里那般年轻、那般美丽。

打开陈旧的小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些勋章,这些勋章都有些年头了,大多是焦土之怒时发放的。

很多熟悉阿黛尔的人,都知道她名虔诚的信徒,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位虔诚的信徒曾经参加过那场疯狂的焦土之怒。

即便在纷争之中,阿黛尔依旧坚守着她的虔诚,她没有上阵杀敌,而是作为一名医护兵,以自己的能力拯救着更多人。

最后伯洛戈看向那些书籍,随意地选择一本打开,里面先是一行年份日期,然后是阿黛尔的签名。

这是她的日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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