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颠覆三观的事实!

张家,被资产清查了!

翻译过来——张家,张安平的家,被抄家了!

在张家被资产清查队伍入驻后的第一时间,这个消息就像水中翻起的巨大涟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了出去,而谁都想不到,随着扩散,涟漪,竟然变成了滔天的巨浪。

张安平的嫡系,面对这一则演变成巨浪的消息,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震惊中。

他们的老师,那个在抗战时期,像钉子一样钉在上海的老师,那个让日本人一次次折戟沉沙、徒呼奈何的男人,那个在国家艰难之际,不图名利、不计风险的为国民政府秘密输送了一亿多资金的男人,他……竟然被抄家了?

那个嫉恶如仇、对贪腐深恶痛绝的男人,被以贪污的理由……抄家了?!

不管是张安平到底是被冤枉还是贪污是既定的事实,都足以颠覆张系所有人的三观。

迷茫——他们信任的老师,他们信任的长官,至今无数人愿意以张长官或者区座亦或者老师为尊称的男人,他们眼中党国最后的忠臣、党国最后的良心,竟然……也是巨大贪污队伍中一员?

震惊——连他都贪污,那这个党国,还有希望吗?

而跟张系无关之人,却也没有因为张安平被抄家而欣喜,绝大部分人都只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处长以为处置张安平,能对贪污起到一个杀猴儆鸡的作用。

可是,当前的舆论旋涡的关键是什么?

是四大家族的贪污!

是张安平秘密为侍从长输送了4000万美元、这是一笔不入国库的巨额资金,结果却成为了某些人账户中的数字!

但最后的屠刀,竟然挥向了这个冒着巨大风险的忠臣!

可笑且又离谱!

这让无数人不禁想起了被枪毙的韩复渠。

以韩复渠的所作所为,枪毙他,其实合情合理更合法,可是,同样的事情出在嫡系身上呢?

根本就没有毫不犹豫的枪毙!

甚至往往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眼下抄家张安平,跟这件事的性质何其的相似?

有人呢喃:“或许,接下来就会查四大家族呢?”

但回应他的却只有冷笑,这么多年了,侍从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还没数吗?

权术大于法治、私心大于公心!

这种人,会将代表正义的刀,砍向他的基本盘吗?

想什么呢!

上海。

黄剑侠无力的放下了电话,呆呆的坐下后,久久的没有吭气。

他没想到那个被他当做忘年交的小家伙,最后竟然也会因为贪污而被抄家。

“你……你怎么也跟他们同流合污了呢?”

许久以后,老头痛心疾首的呢喃起来,他一直将张安平视作他这样的老家伙理想的延续——曾经的他们,面对腐朽的清廷,选择了一条危机重重的艰难道路。

到最后,他既成功了,又失败了——心灰意懒的他选择了退出政坛,但在国家危亡的时候,他从张安平的身上,看到了他们这一代人,年轻时候的样子。

可最后,就连自己无比欣赏的这个小家伙,最后都被这个该死的世道所同化。

“那……光,就只能在那边吗?”

老头遥望远方,目光中有一抹难以言说的死灰——就连张安平这样的小家伙,最后都沉沦了,这个世道,真的真的是救不了吗?

他一直坐着没有动弹,没有想过利用自己的人脉去帮一把张安平,更没有怀疑过张安平是不是被冤枉的——他已经绝望了,不相信这个世道上,会有清廉二字的存在。

……

陈公馆。

所谓的陈公馆,是汪伪二号人物陈公博在南京的房产,抗战胜利后这里被没收,但因为此人的名声,国民政府的高层中并未有人选择入驻这里,最后被处长接手,现在成为了关押张安平的“监狱”。

“档次很高,”张安平进入陈公馆后,就用打量的目光审视着这座公馆,随后玩味道:

“我以为我会被安排在暗无天日的监狱中。”

郑耀全摆摆手,示意周围的二厅特务退下,将空间给他们两人留出后,上前为张安平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张安平面前后,用略低沉的声音说道:

“安平,我们谈谈?”

“谈谈?”

张安平笑了笑,坐下后自嘲道:“跟我这个阶下囚想谈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看出洋人的狼子野心——他们,想在党国的身上狠狠的撕咬下一块肉来。”

“我知道。”张安平直视郑耀全,没有阶下囚的局促和不安,淡漠的道:“可现在,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忠诚于这个国家,应该不想看到洋人的阴谋得逞吧?”

张安平的眉头微皱:

“所以呢?”

“你……一力承担吧。”

气氛在这一瞬间突然的凝固,张安平的神色突然变的无比的冷冽,一双眼睛中充斥着骇人的杀机,冷冷的直视着郑耀全。

说出了这句话以后,郑耀全反而没有了压力,他轻声道:

“党国不会亏待你的家人,处长甚至还会留下一笔丰厚的财富来确保你家人的衣食无忧。”

“只要你一力承担。”

张安平身上的杀气突兀的散去,整个人突然无力的瘫软下来,但紧接着就“痴痴”的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无力。

郑耀全同情的看着张安平,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惋惜和冷意。

张安平最大的错误,是自己跟四大家族一起上了天平,偏偏他还在天平的另一头。

贪污,从来都不是张安平最大的问题!

他最后不愿意面对这个状态下的张安平,缓慢的起身后,带着略萧瑟的背影离开,在即将从门口出去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看了眼张安平,心说:

我们是对手没错,但我敬重你的为人——以后你的妻儿有事,我郑耀全绝不会袖手旁观!

郑耀全离开后,张安平身上的无力感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消失了。

一抹古怪的玩味之色在嘴角浮现。

郑耀全啊郑耀全,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上了牌桌,轻易的亮出底牌,会输的一干二净的你懂不?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了家的方向。

现在,家里正在被翻箱倒柜吧?

冷笑不由浮现,他张安平经受过难以想象的财富,可他从未往家里带过一分一厘,除非掀开全球贸易的老底,否则,财富,跟他张安平有一毛钱的关系?

【处长啊处长,接下来,就得是你……掉头发的时候喽!】

……

处长此时的心很正。

对张家的抄家能不能抄出巨额财富这一点,他没有丝毫的怀疑——在这个世道上,有人能在经手了油光铮亮的肥肉后,手上干干净净吗?

没有人!

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所以,他的心很正,根本就不担心抄家的进度。

相反,他现在更在意的是用什么样的宣传方式,用张安平之死来狠狠的震慑党国内部贪污的风气。

“可惜,不能对他们下手!”

处长心里还是充斥着不甘心,相比于他那些“亲戚”,张安平只不过是一个小鱼小虾,可惜自己没办法将手中的屠刀斩向他们!

实在是太让人不甘心了。

此时秘书突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处长,佐克将军要见您。”

“佐克?他不是在监督抄家之事么?总不会是来求情的吧?”

处长边琢磨佐克的来意,边示意秘书请其进来,待佐克被秘书引入的时候,处长已经走到了门口。

处长用这个态度表明了对佐克的尊重,但说话的时候却在夹枪带棒:

“佐克将军,莫不是你不忍心看好友被抄家?”

佐克早已是中国通,又岂能听不出处长话语中提前的“堵话”呢?他摊手道:

“不不不,处长先生(称呼古怪,就不要追究了哈),我非常尊重贵方的做事方式,不会轻易就此发表意见的。”

“哈哈,我就知道佐克将军是个有分寸的人——请坐。”

“坐就不用了,我还要去一趟报社——我是顺路过来为处长先生送东西的。”

“送东西?是从张家搜出的东西?”

“宾果!”佐克打了个响指,副官便将东西奉上,佐克随即转交给处长:

“处长先生,这份是暂时的查抄材料登记簿,这份是一个家庭主妇的收支账簿——哈哈,我想处长先生看了一定会非常非常满意。”

“好了,东西送达,我就先去报社了!”

说罢佐克就走,处长象征性的挽留了一句,又将佐克送到了楼梯口后才返回,此时他脸上充满了凝重。

直觉告诉他,佐克送来的东西,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示意秘书离开后,处长先翻起了登记簿,随着观看,他的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哪像党国大员家里的财产?

尤其是张家两个职衔将军的情况下!

深呼吸一口气后,处长又翻看起了张母的收支账簿,脸上逐渐充斥起了难以消散的阴云。

假的!

一定是假的!

用力的甩动脑袋,将账簿中张母的吐槽之语从脑海中驱散——这是假的,一定是张安平提前伪造的!

尽管如此的笃定,但理智告诉他,这是真的,不可能是假的——没有人会有这样的预见能力,没有人!

他不由起身,不安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超乎想象,经受过天量财富,被誉为财神的张安平,他家里竟然清廉至此!

这怎么可能?

他的三观仿佛被洪水冲刷似的。

除了被冲刷的三观外,处长也敏锐的意识到了佐克“点”他的话——佐克要去报社!

去报社干什么?!

能干什么——当然是将这件事捅出去!

作为张安平的战友,面对国民政府的“稽查”,佐克因为美军将领的身份,不能干预,但现在已经证明了张安平的清白,那么,佐克就能通过舆论的方式,将这份震撼通过报纸彻底的宣传出去。

作为朋友,做这一点丝毫不过份。

可是,一旦这件事捅出去会怎么样?

处长的冷汗突然间冒了出来。

经受了天量资金的张安平,一分一厘都没有贪污,可他输送的天量资金,入国库的那部分不作考虑,私下里秘密转交给侍从长的四千万呢?

这样的对比……

“混账啊!”

处长气的一脚踹翻了茶几,要不是那位,他怎么能突然被动至此?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处长的额头渗出了冷汗,现在的情况,要是应对不当,本就汹涌的舆论,怕是会直接炸掉啊!

深呼吸一口气后,处长压抑着内心的焦躁,推开门对外面的秘书喊道:

“备车——送我去张家!”

秘书一脸懵,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张家一定是张安平的家,他强忍疑惑不解,拨出电话通知了司机。

看到秘书打电话,处长似是清明了几分,快步到办公桌前,抄起电话后顿了顿,却又放下了电话。

他刚才想让郑耀全放人,但现在放人的话,又过于草率了。

这才又放下了电话。

本想暂时不通知郑耀全,可想了想后,他又担心郑耀全说了不该说的话,遂重新拿起了电话。

“杰夫——张副局长状态如何?”

“还好?嗯,张副局长毕竟是党国功臣,虽然眼下因为外国人的压力而接受调查,但清者自清——你跟张副局长是旧友,不能落井下石。”

“嗯,我知道你做事有分寸,好了,我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处长松了口气,郑耀全应该没有乱说话,毕竟是老特务,他有分寸。

去张家!

他现在要做的是亲自去张家。

……

陈公馆。

郑耀全搁下电话的时候,额头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跟处长是同学,对处长的了解远超常人,刚才处长的来电中,声音虽然听起来没有变化,可他依然敏锐的捕捉到了不安。

而处长对张安平的称呼更有意思。

张副局长!

要知道在决定拿下张安平以后,处长口中张安平就只有名字了!

这时候却偏偏称张安平的“植物”——工作时候喊“植物”很正常,可现在这个情况,喊“张植物”就不对劲了。

而偏偏,他……他在不久前给张安平摊牌了!

政斗,有政斗的底线,大家顶多是一脚将对手踹开,基本不会打死打生,因为这是默契,因为大家在这个体制内,都在默契的维护着规则。

哪怕是潜规则。

但现在,自己在逼死张安平——尽管这是处长的意思,但张安平只要不傻,就不可能将处长视作目标。

那逼死张安平的,就只能是自己。

政斗和生死斗,那是两回事。

而要跟张安平生死斗,日本人已经用无数的鲜血证明了一件事:

这特么斗不过啊!

郑耀全此刻的手竟然莫名的有些抖,他拿起电话,给心腹打了过去:

“去张家,查一查资产清查的结果!”

郑耀全无疑是个聪明人,处长突然的转变,再加上那句“清者自清”,让他意识到了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实:

张安平,可能一毛钱都没有贪过!

如果真相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那……他郑耀全的麻烦可就大了。

要知道张安平犯下的从来都不是原则性的问题,而是他跟四大家族上了天平的两端。

如果张安平有贪污之举,那处置起来倒也容易。

可要是张安平没有贪污之举呢?

如何处置?

岳飞被一个莫须有害死在风波亭后,秦桧跪到了现在。

而张安平要是没有经济上的问题,侍从长能处置他吗?

不仅不能,可能还要将张安平当做楷模一样的供起来——这既是回应美国人质疑的好办法,也是收拢人心的招式。

但这么一来,他郑耀全……

惊心动魄、度秒如年的二十分钟之后,郑耀全等到了心腹的电话。

“厅长,查清楚了,清查小组没有在张家发现巨额财产,准确的说,张家……除了房产外,几乎没有其他财产。”

“对了,张长官的妻子,之前还当掉了一只金手镯。”

心腹的声音中,难掩膜拜奇迹的震动。

哐当

郑耀全手中的电话脱手,摔落到了地上。

……

张家。

处长木然的坐着,眼前是对张家资产清查后的详细结果。

不过,他手上拿着的却是一张当票。

我党国的高官亲属,为了应急,竟然需要当掉妻子的金手镯……

“处长,已经核查清楚了,曾处长当掉手镯,是因为家里的佣人吴妈需要一笔钱救急——张家当时拿不出这些钱,曾处长听说后才当掉的手镯。”

刘主任小声的解释当票的来源,说完后,他担心处长对吴妈这个佣人存在的不理解,毕竟张家经济状况窘迫至此,那为什么要请佣人?

他便又解释:

“他家的佣人的薪水,是按照惯例由保密局的总务处负责的——我特意查过,保密局总务处本可以担负三名佣人的薪水,但被张安平压缩了规模,听说因为此事,不少保密局高层还在私下里议论。”

处长听到这,更是麻上加麻了。

此时的他脑子里一团麻——有个念头在催促他赶紧快刀斩乱麻解决问题,可偏偏却又不想动脑筋。

正在这时,关押王春莲和佣人吴妈的小屋内,传来了王春莲愤怒且急迫的声音,处长闻声本能的起身,本想过去又不由驻步,遂给刘主任使了个眼色,刘主任会意,亲自过去了解情况,随后一脸沉重的走来。

“处长,快要到放学时候了,张家有两个小孩在陆军子弟小学,需要去接。”

处长迟疑道:“陆军子弟小学?那所学费全免的小学?”

刘主任回答:

“嗯——”

随后他竟然也用迟疑的口吻说道:

“我听说保密局高层的亲属,以前是可以免费进中央大学附小的,因为每学期几十银元的费用会由保密局承担,但后来这条被砍掉了。”

处长听后久久不语,最后一拍桌子:

“撤!”

“所有人,马上撤!”

“告诉我的司机,拉着张夫人去陆小接人!”

深呼吸一口气后,处长做出决定:

“通知一下各家报社,明天早上十点,召开新闻发布会!”(本章完)

第904章 处长

其实,处长是想现在就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的。

因为他知道一旦明天召开发布会,就会错失今晚的机会——而明天的报纸,一定会大规模刊登张安平被捕之事,等到明天开新闻发布会,必然会因为绝对的反差,继而让舆论大变。

届时,舆论的刀将直指四大家族。

这是一个很不利的局面——但处长再三思索后,依然决定营造这个不利的局面。

为什么?

因为冲击,因为震动,因为……感悟!

清廉如水的张安平,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人总会对美好的事务心存向往,更遑论处长做梦都想营造一个清廉的国民政府。

正是因为这种心态,处长才决意“殊死一搏”。

接下来,因为张安平贪污事件的绝对反转,四大家族必然会成为舆论声讨的对象——他是既得利益中的一员,如此做确确实实是在损害他本身的利益。

可不破不立!

他有多少次试探性的想要从侍从长手里获得无限制反腐的权力?

可是,没有成功过一次!

每一次都是附加诸多的限制——反腐就如同治疗腐烂的伤口,若是不能将腐肉挖掉,抹再多的药也没用!

可是,侍从长就是不让他如愿。

作为“处长”,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在大方向上违背侍从长的意志,但挖掉腐肉的心思,却从未熄灭过一天。

就像这一次他选择拿张安平开刀——张安平有功,有侍从长的信任,按理说不应该成为他祭天的对象,可他偏偏就选择了张安平。

为什么?

因为,他铲除腐败的心思从未熄灭过,而张安平,当这个杀鸡儆猴的“鸡”(对上)、杀猴儆鸡的“猴”(对下),实在是非常的完美。

这便是他借势而为的初衷——侍从长或许是为了平息舆论,但处长更多的是用张安平的血,警告一下愈演愈烈的贪污之风,并为终究要进行的铁血反腐而铺路。

在绝对光明的意志中,任何的牺牲对处长来说都是值得的。

为了遏制腐败之风,他连张安平这样的功臣、忠臣都去算计、都去牺牲,那么,在被张安平的清廉冲击后,他选择用这种类似逼宫的方式来迫使侍从长对他的反腐之举进行授权,自然就不奇怪了。

……

处长在卡着时间,没有火急火燎的去找侍从长“汇报”,但消息的传递,却是他挡不住的。

郑耀全派心腹去打探,短短二十分钟就能得到讯息,那有心关注之人,又怎么可能会收不到消息?

医院。

毛仁凤的病房中,毛仁凤和郑耀先两人神色阴沉如墨,巨大的挫败感将两人团团笼罩。

张家,竟然没查出来经济问题!

这特么的!

毛仁凤只觉得这个事实严重的毁三观——张安平,你表舅可是戴春风啊,你表舅捞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有这么一个榜样在,你们父子俩,怎么对金钱没有一丁点的欲望?

你们父子,特么的还是人吗?

面对这无懈可击的张安平,毛仁凤又一次生出了要命的无力感,明明都这样了,你张安平还能翻盘,天理、天理特么的还有没有了!

又是一次从天堂跌落地狱的经典失败!

“老七,这一次……这一次咱们兄弟,怕是要折了!”

毛仁凤心如死灰,不是他毛仁凤不给力,实在是天杀的张安平“不讲道理”啊!

这一次都没折掉他,这以后怕是神仙来了也打不垮他啊!

但如果说算计张安平的失败,是布局的失败,那算计张安平失败后,他毛仁凤的未来呢?

“局座,我这里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郑耀先斟酌用词,压低声音说:

“我从二厅那边了解到,之前有人想让张安平自杀谢罪。”

自杀谢罪?

毛仁凤一愣:“不会吧?这不至于……这么狠吧?”

他忍不住倒吸冷气,自杀谢罪?这怕是逼其揽锅自尽吧!

毛仁凤小声问:

“是那位的意思?”

郑耀先依然小声:

“应该是!我琢磨这么做,一则是可以借机掐断洋人调查的路径,二则是借张安平的血震慑其他人,毕竟只有那位对腐败一直持铁血态度。”

一抹难以察觉的惊喜浮现在了毛仁凤的嘴角,伴随着一声充斥着侥幸的赞叹后,毛仁凤轻声说:

“都说棋从断处生,没想到你我兄弟的运道竟然如此之好!”

“这老天爷,都站在你我兄弟身边啊!”

毛仁凤的话语中充斥着惊喜,绝地求生后的惊喜。

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很简单,一旦张安平脱困,那么,侍从长和处长两人,因为这一次的事对张安平还会信赖有加吗?

处长不好说,毕竟是个年轻人,容易冲动、容易被感性驱使。

可侍从长那是什么人?

现在对不起张安平在前,他还会对张安平像以前那样的信任吗?

保密局局长,那可是最嫡系的心腹,一旦这样的人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以侍从长的性子,他是绝对不会去赌的。

这就意味着张安平,即便是脱困了,也不能取代毛仁凤。

当然,毛仁凤也清楚这也只是暂时——张安平太年轻了,他有大把的时间让侍从长重新见识到他不变的忠诚。

见毛仁凤又是斗志激昂的样子,郑耀先终于放心,心说做卧底做到自己这种程度,太难了、太难了!

竟然还得操心对手是不是放弃抵抗了,还得鼓励对手!

太难了!

心中感慨的同时,郑耀先眼珠子一转,用阴险的口吻说道:

“局座,咱们能不能给张安平泼点脏水?”

毛仁凤一愣:“脏水?怎么个泼法?”

“这家伙,一厘钱都不带贪的,这做派哪像咱们党国的官员?要不咱们放出风声,就说张安平有可能是共党的卧底?”

听完郑耀先的话,毛仁凤忍不住苦笑起来:

“老七,你是昏头了啊!”

毛仁凤无奈的说:

“你郑耀先可能是共党的卧底,我毛仁凤可能是共党的卧底,可你要是说张安平他是共党的卧底,我敢说第二天,就有人敢指着你的鼻子说你才是卧底!”

特务这一行,通共这一顶帽子,扣上后能轻易的坑死许多人——这也是王天风当众指责毛仁凤、并恶意满满的说你毛局座怎么跟共党卧底似的以后,毛仁凤就必须要收拾王天风的原因。

要不是王天风诈死并做到了“人们认知中的死亡”,毛仁凤不管怎么样都得继续咬着王天风。

郑耀先似是对毛仁凤的话不信,犟道:

“他张安平怎么就不能是共党的卧底?”

“一毛钱不贪,那个郑翊跟了他那么久,也不见他下手,财色都不感兴趣,怎么就不能是共党卧底?再说了,捕风捉影的事罢了,又不需要证据,凭什么不能这么说?”

“就因为他是张安平!”毛仁凤无奈说:

“虽然是对手,但这种捕风捉影之事,纵然是我听了也只会呵呵一笑,其他人更是只会怀疑放出这风的人别有用心,老七,这件事上你千万不要自作主张,很容易引火烧身!”

郑耀先一脸的不忿,但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应是。

……

郑耀先能想到在毛仁凤面前歪嘴说张安平可能是共党的卧底,那其他人也能想到!

孔公子就想到了,且也付诸行动了。

“处长,姓张的绝对是共党的卧底,我长这么大,不贪财也不好色的党国官员,我一个没见过!他张安平不贪财也不好色,跟个圣人似的,所谓大奸似忠,这种人一定不是好人——他绝对是共党卧底!”

孔公子特意跑到处长跟前说出了自己的重大发现——和毛仁凤一样,跟张安平属于是不死不休的孔家,同样时时关心着张安平,当得到处长的资产清查查了个寂寞以后,孔公子就想到了泼脏水的这一招。

特务这一行,扣一顶通共的帽子,不信你张安平还能翻身!

看着一脸激动、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孔公子,处长心中的杀机却差点摁不住了——什么叫不贪财也不好色的党国官员你一个都没见过?

咳咳,话说他之前想当然的要牺牲掉张安平,就是冲着这一点去的,姓孔的现在当着他的面说这个,不就是打他的脸吗?

处长维持着对孔公子一贯的和色:

“此事,你没向姨夫说过?”

孔公子摇头,一脸的不解——这事我跟我爹说什么?

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声说:“这个发现,你最好是跟姨夫沟通沟通,你啊,要相信姨夫的智慧——好了,我还有公务要忙,我让让送送你?”

孔公子就这么一脸懵的被送了出来。

而在孔公子离开后,处长的神色就变得无比的冷冽——世人皆知他对贪腐深恶痛绝,但除了侍从长,却没有人知道处长一直在想办法拿这些亲戚开刀。

但处长是个政治人物,自然不会傻不拉几的将本心展露出来,因此在明面上,他跟这些“亲戚”的关系都不错。

这也是孔公子为什么大刺刺的就来找他“举报”的原因。

“张安平通共?”

处长目光冷冽,对孔公子的草包程度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你怎么不说本处长通共?

党国上下,谁都可能通共,可惟独他张安平,是最不会通共的一个!

否则,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有像孔公子这样的白痴,才会说出这话吧!

啪!

和处长想的一样,孔公子兴冲冲的跑去见自家老爹,将自己的“惊世”发现告知了他老爹后,就迎来了孔老爷毫不犹豫、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痴东西?”

“他张安平要是通共,这保密局上下、这党国上下,怕全都是共党了——丢人现眼的玩意,以后你要是再找张安平的麻烦,我亲自打断你的狗腿!”

孔老爷气急败坏,好在没有真的抄起棍子动手,气呼呼的发泄一通后,他怒斥道:

“你,顺便通知你那几个弟弟妹妹,这段时间,都给我安分些!”

“这段时间谁要是招摇,谁要是被报纸钉在耻辱柱上,我亲自清理门户!”

孔老爷的嗅觉不是吹的,眼下的舆论他其实并不在意,因为他了解侍从长的为人,知道侍从长是不会自毁“长城”的。

甚至他一度认为洋人的施压,同样不会让“简在帝心”的张安平吃瘪——但当处长拿下张安平、抄了张家后,孔老爷就胆寒了。

他孔家跟张安平对垒了多少次?

可结果呢?

张安平依然侍从长的心腹爱将!

但现在,处长出马了,张安平直接垮台了——这让他看到了侍从长对处长的(传)决(位)心。

而对张安平毫不犹豫的清算,也让孔老爷意识到了这个“外甥”的心狠手辣,意识到了“外甥”对贪污腐败的恨意。

嗅觉敏锐的孔老爷,意识到那个对他们和和气气的“外甥”,怕是一直在暗暗的磨着屠他们这帮亲戚的刀!

这才有了对儿子的大发雷霆。

当然,儿子愚蠢的说张安平有可能是卧底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自己这儿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水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

晚上十点,侍从室。

处长神色凝重的出现在了侍从长面前,开始汇报起查抄张家之事。

侍从长默默的听着,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

处长一直注意着侍从长的表情,没有看出侍从长的悲喜后,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小把戏已经被侍从长看穿,他索性也不小心翼翼了,将在张家的所见所闻,悉数的汇报。

等他说完后,一直没有展露神色的侍从长,幽幽的说了三个字:

“舍不得?”

处长犹豫了一下后,点头:

“同志——志同道合之人。”

“他,就是我的同志。”

侍从长看着处长,处长这一次没有展露出怯懦之意,选择了毫不避让的对视。

“但是你拿下了他!”

“他会理解我的!”

对于处长的坚持,侍从长提醒说:

“人心——人心可不是这样的!”

“我相信他!”

侍从长见状也不纠结这个话题了,反而问道:

“那你考虑过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毫无疑问,侍从长确确实实是看清了处长的用意——对处长的那点心思,他极其的洞察。

见侍从长没有发火,处长便壮着胆子说:

“我还是坚持以前的看法,不大动干戈,是没法治好腐烂的伤口的!”

侍从长微微的叹了口气后闭上了眼睛,处长的心思他一直都知道,但他却更明白一个道理:

他终究是坐在大坝口上的,一旦自毁长城,那滔天的洪水,会将他撕碎!

“治大国如烹小鲜,重病不能用猛药——”侍从长摇头:“那个小家伙,你保就保了,但治国之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你现在的思路不错,多揪出几个腐败分子,舆论也就慢慢平息了。”

“嗯,发布会这个想法不错,得让人知道我党国也是有清廉典范的,虽然有跳梁小丑,但小家伙这样的栋梁之才,那也是比比皆是。”

说完后,侍从长反问:

“小家伙这一次受了委屈,你怎么想?”

其实就是问你想怎么补偿他!

处长立刻来了精神,他道:

“毛仁凤此人外行指挥内行,我觉得他不适合留在保密局,他走人,扶正张安平。”

但回应他的却是“当头一棒”。

“错!大错特错!”

处长愕然的看着侍从长。

“御下之道,绝非打一棒给一个枣——你是不是觉得亏欠他?想补偿他?”

“这是御下之道中最忌讳的事!”

“具体怎么做,自己去悟,有了想法了再跟我说。”

侍从长说完以后摆摆手:

“我累了,你回去吧!”

处长不得不背着这个考题离开。

在回去的车上,处长看着星光闪烁的天空,默默的叹了口气,考题的事他没想明白,但侍从长不愿自毁长城的心思,他却看的非常的明白。

“有些人是长城、是阻拦洪水的堤坝,可有些人,却只是堰塞湖啊!”

长城抵御外侮,堤坝抵御洪水。

可堰塞湖,看似是暂时拦住了洪水,但堰塞湖注定是要塌掉的,而塌掉的时候,往往比洪水更可怕!

……

次日,朝阳升起的时候,报童清脆的卖报声便一同响了起来。

炸了!

果不其然,当人们看到报纸以后,是真的炸了!

“早就说了,这个世道无人不贪,姓张的既然能上缴4000万美元的卖路财,那他贪的一定更多——等着吧,等处长先生查清楚以后,一个让我们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数字一定会被曝出来!”

“连他都贪了啊,你说这个世道还有救吗?”

“遥想当年,威名赫赫,再看今朝,声名狼藉——呵呵,这世道,就真的没有一心为国的忠贞之士吗?”

“可惜了,可惜了……”

“天照大神保佑,这个该死的混蛋终于被……八嘎,谁扔……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是国民政府的顾问……”

新闻上的爆点内容飞速的传播着,多数人都在忍俊不禁的感慨和惋惜。

但没有人去怀疑过一件事:

张安平,或许没贪呢?

但就像绝大多数人对这个世道的绝望一样,没有人会去想这么天方夜谭的事——既然都被拿下了,又怎么可能会没有贪呢?

当然,这个时候,其实有不少人是知道了张安平的清廉,但信息的封闭程度超乎想象,就连绝大多数的国民政府高官都不知道,更不用说通过报纸来了解新闻的普通人了。

而与此同时,很多的记者都在赶往励志社大礼堂——处长要在那里召开新闻发布会,面对现在已经被引爆的舆论,记者们当然迫切的想知道从张家到底清查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天文数字!

九点半,大礼堂的门卫让开了通道,经过检查后,一名名记者纷纷涌入了礼堂。

“你们说张世豪,到底贪了多少?”

几个相互熟悉的记者聚在一起探讨起来。

“肯定不比那笔钱少——”

“你疯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

“能做,别人还不能说了?”

“打住,打住,别给我们惹麻烦——咱们今天就谈张安平这个贪污犯。”

“以前在报纸上,我把他骂的有点轻了,早知道这么贪,我应该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捎上。”

“要我说啊,还是给特务的权力太大了!特务这一行说穿了就是一群不讲规则的人,指望他们奉公守法廉洁?那还不如指望老母猪上树呢!”

“其实现在不错了,没看到军统都成保密局了吗?要是现在还是军统那会,估计处长都不敢查张安平这个大特务吧!”

嘀嘀咕咕中,终于等到了工作人员的鱼贯上场,来自四面八方的记者,这时候纷纷噤声,静待主角的上场。

(这里应该断章……)

九点五十八分,距离十点还有两分钟的时候,一身中山装的处长,一脸严肃的出现了。

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原本安静记者们突然间“炸了”。

“处长先生,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就是为了通报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贪污的事吗?”

“处长先生,有报纸预测张安平不会被重惩,你怎么看?”

“处长先生,有消息说你和张安平关系不错,那么你拿下张安平,到底是不是出于洋人的压力?”

不待宣布开始,记者们就七嘴八舌的开始问了起来,这些提问还都算离谱,可有个提问就诛心了。

“处长先生,张安平上供的四千万美元,其中有三千八百万进了某个账户,这事你怎么看?”

负责安保的卫士大惊,立刻打眼色示意将问出这个问题的记者带走。

但就在这个时候,处长却摆摆手,阻止了卫兵的动作。

“诸位静一静——容我挨个回答你们的问题!”

处长表现的很大度,随后走上了主席台:

“按照流程,应该是先通报——不过我看各位记者朋友都按捺不住了,那咱们就不要前面的流程了。”

“我直接说,说完以后再挨个回答你们的问题,如何?”

这一番举动显然引起了记者们的好感,当即就是大声叫好。

处长展露了一个和煦的微笑后,就开始了控场:

“首先,我要承认一件事——拿下张副局长,确确实实是迫于外国友人的压力,他们一口咬定张副局长在之前的上海大撤离中,贪污了巨量的财富,为此,他们甚至蒙蔽美国政府,以军援作为要挟!”

“不得已,我们才展开了对张副局长的调查!”

注意,这一番话中,处长用的称呼是“张副局长”!

记者们经常跟国民政府打交道,熟知国民政府的一贯风格,听到这个称呼后,不少人心里一咯噔:

这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所谓的查张安平,合着只不过是装样子?!

有急脾气的记者忍不住了,冒昧的站起直接发问:

“处长先生,你用‘张副局长’这个称呼方式,是不是说张安平是无辜的?他没有贪污腐败之举?!”

信吗?

信你个大头鬼!

谁会相信国民政府的官员中,会有清廉如水的官员?

无数双眼睛死死的看着处长,等待处长的回答。

“老实说,我已经磨好了刀,做好了挥泪斩马谡的准备——”

“但很可惜,张副局长不是马谡!”

“更不是和珅!”

处长深呼吸一口气,用近乎呐喊的方式道:

“事实证明,外国友人对张副局长的指控,纯粹就是泼脏水!”

“事实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敏感两条线送钱之说,没有所谓的四千万美元之说——”

“从上海租界银行带走撤离的现金和黄金,在日本人的轰炸中损失殆尽了!”

“张副局长,从头到尾就没有贪污一厘钱!”

处长说得很激情,可在记者们的眼中,却假的要命——信吗?

没有人会相信!

这是拿我们当傻子,这是拿我们当猴耍啊!

面对下面的群情激愤,处长心中微笑,一切,尽在掌控,接下来,就该是你们震撼的时候了!

他默默的看着,任凭记者们七嘴八舌的质疑,直到现场的声音渐渐平息后,他才重新控场:

“各位记者朋友为什么就不能等我将所有的证据一一拿出?”

这句话让激愤的记者们老脸一红,不少记者心说不是我们不相信国民政府,实在是国民政府……没有诚信好不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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