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竟是故人归?

暴雨喧嚣声中,巨树高墙之内。

自数千“天降来客”中走出的三道身影,瞬间吸引了众守序持牌者的注意:

他们是西装革履的男人,披头散发的少女,和肌肉虬结的屠夫。三人头脸上皆布满纷繁的法印,若不仔细辨认,还真不易识别他们的长相。

但见西装革履的男人手持弯刀,步履动作从容优雅,颇具贵族风范;酷似屠夫的肌肉男肩扛斩骨刀,长满横肉的脸上凶相毕露。

三人中,只有那不修边幅的少女低着头、行得最慢。

她朝着巨树高墙上略微抬眸……

“呃啊——”

瞬息之间,与之对视的某树族权贵便惨叫着倒地!挣扎片刻便一命呜呼。

距离最近的神职将领掀开死去同僚的衣襟,只见其胸口处留下了血染的烙印,活似七鳃鳗的咬痕……

“七鳃鳗?毁灭神君!这,怎么可能……”那神职将领惊道。

众守序闻声愕然。

灰烬毁灭神君「七鳃鳗」已在东非落网一事,在如今的守序中高层已经不是秘密。

哪怕毁灭神君能通过“寄生”之术易体,但这种板上钉钉的事官方绝不可能搞错!

同一时期被绳之以法的,还包括灰烬的另外两位神君:虚空神君「九头鸟」、暴虐神君「梼杌」……继此,除了尚未落网的贪欲神君「饕餮」,灰烬的有生力量已被清缴得七七八八。

然而,正当众人惊疑不定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进食欲”瞬间将所有守序持牌者笼罩!

「口腹之欲」本是根植于人类求生本能中的恐怖力量,在超物种动物性加持下瞬间放大——刹那间,众多守序精英皆如同丧失思考能力的傀儡,疯魔似的将手伸进行囊,或撕扯周围人的背包衣袋,寻找吃食!同时,不雅的涎液自唇齿间洒落……

“人啊……终究是欲望的奴隶。”鬼面恶僧缓缓露出狞笑。

便是这陷入混乱的须臾,巨树高墙边沿,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倏闪而至!

西装男人身轻如燕,将手中弯刀舞出数十道重影,竟从九个方向杀入“高墙”上树族守序!其动势奇诡难料、犀利刁钻,但更棘手的是:所有中招的守序在被靠近的刹那丧失了战斗机能,如待宰羔羊,一触即溃。

概念力「空虚」,乃是最阴恻难防的精神打击。

另一边的屠夫之凶悍,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挥刀毙敌的速度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他就像是一台急速移动的疯狂绞肉机,嗜血如狂,越是杀戮就越是骁勇善战……顷刻之间,其屠刀卷起的狂涌杀意已如排山倒海般横推数百丈!

巨树高墙的一侧剧烈晃荡,竟似呈现出大厦将倾之势。

“错不了……那是,灰烬的虚空和暴虐!”靠近战圈的树族将领高声呼喝。

“呵呵哈哈哈哈……”

鬼面恶僧的笑声自法阵中心传来,他双目如炬,因见杀戮而兴奋得颤抖: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里没有什么贪欲、毁灭,也没有你们所谓的虚空和暴虐……这里只有食神、死神、瘟神、狂神!”

此言一出,又如惊雷炸响。

反应快的人已经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灰烬四神君中的贪欲、毁灭、虚空和暴虐,在龙神时代的称号正是:食神、死神、瘟神、狂神!

加上死于神战的龙神、酒神、乐神,是谓最初的“灰烬七神”。

……

绝壁王巢,祭祀仪式现场。

幽暗黑炎席卷的祈愿台上空,五道身影正从天而降,进入每个人的视野。

这五道身影由远及近,那被黑暗浸染的“南明离火”便烧得更旺、更烈,森森阴浊之气直逼入肺腑,令人目眩!

直至五道身影凌空悬停,其周身裹挟的无形巨力也如大江奔流,倾泻而下!引得身处祈愿台周边的羽族权贵不禁失衡急退。

如此威压之下,也只有少数长老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不动如山。

此时,位于祈愿台上的金奕辰也在能量洪流的震荡中,陆续看清了“入侵者”的形貌:

他不知是否该用“人”来描绘他们……

因为这五道身影似乎并非实体,就像漂浮的海市蜃楼映在半空中,亦真亦幻。

他们的站位也颇为讲究,其中四人位居于东、南、西、北四向,他们身形各异,皆身披战铠、头戴兽纹面具,将那最后一人护持在中心。

而那处于中心位置的最后一人,显然在五人中拥有更高的地位,但他却是轻装简从,甚至是悠然“坐”在半空,其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手撑着下颌,看上去格外松弛:

他上身穿着套头的西北特色衬衫,领口和胸襟挑绣的黑金几何纹是当地屡见不鲜的花式;衬衣外披的是水墨纹理的无领长外衣,配以最寻常的马裤和轻靴,如此出现在铜墙铁壁般的四人中间,竟显得有些突兀。

但更突兀的还不是他的姿态和衣着,而是他的脸。

那本该是一张无比俊美的脸……

然而,可怖的疤痕却将他改头换面,变成了如今这丑陋狰狞的模样:

右耳从中间断落,残存的部分以假体修补,嵌在耳根处;大片灼烧的疤痕自耳根向其颈部和右脸延伸,直至鼻梁上方,被更为深刻的刀痕阻断。

他的右眼也因大面积烧伤而变形,眼睑内血丝密布,令人不忍直视。

在金奕辰看来,或许此人才是五人中最应佩戴面具的那个。

可惜丑人多作怪。

这位浮空虚影般的“奇丑之人”似乎对自己的容貌毫无焦虑,他泰然袒露自己丑陋的疤痕,然后毫无忌惮地俯瞰着现场数以百计的守序持牌者,甚至露出了堪称怜悯的表情。

金奕辰眉头蹙起:“只有五个人么……”

“只有……五人?”

那“丑角”身旁的猫面护法听到他的低语,不禁嗤笑了一声:“身为一族之长,却单纯到了仅以数量断胜负的程度吗?”

这无疑是一句挑衅。

既嘲讽了羽族当代家主金奕辰头脑简单、言语轻浮,又暗示己方的实力远在在场众人之上,虽人数上未占优势,但胜券在握。

“你!”

金奕辰强压火气,他知道此时不是争辩的时候。

于是定了定神,看向为首的“丑角”,沉声道:“阁下是何方神圣,何故扰我族门清净?”

此时,全场所有的注意力也随着金奕辰的问话向空中的五道虚影聚焦。

只是那为首的“丑角”却并不急于回答。

他甚至还当众走神了几秒,待目光完整扫过仪典现场的众人后,才缓慢移回到金奕辰身上,仍旧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漠然注视着这位年轻的朱雀之主:

“我来……看望一位老朋友。”

“哦?是么,他是谁?今日可在现场?”金奕辰说着,目光缓缓凝聚。

环绕在祈愿台周围的幽暗黑炎内芯红光浮动,隐有离火复燃的迹象。

然而——

“……与你无关。”

那“丑角”淡淡开口道。

此言既出,祈愿台周围的光火刹那间尽数熄灭!

无形之气浪四散扫荡,又一次引得台下众人步履虚浮,如踏浪尖……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终于让金奕辰的耐心连同着优越感一落千丈,他的脸色明显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反唇相讥:

“与我无关?呵,尔等擅闯我家族圣地,乱我仪式典礼,还敢在此处大言不惭说‘与我无关’?看来不给你些颜色看看,你是不会好好交代了……”

说罢,位于祈愿台的金奕辰扬手亮剑!

剑光破空穿云之时,仪式现场忽然格局大变:先前被能量洪流震得七倒八歪的羽族权贵们褪去伪装,袒露出整装蓄势待发的战意!

同时现身的,还有赫连长老带领的掠食者家族战将、泰坦长老带领的远古部族战将、以及熊族大将无惧天高率领的熊族守序精英。

加诸羽族早已暗中部署的奇袭部队,守序官方四大族之高手,已齐聚绝壁王巢。

原本仪典气息浓重的祈愿台,此刻已然肃杀一片,大战随时触发。

“哦?”

始终神色漠然的“丑角”终于眉梢轻挑,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致:“早有防备啊……”

那像是说笑般的口吻,仍无声震慑着现场每位全神贯注的守序精英。

“哼,现在可以好好回答问题了吗,入侵者……”金奕辰上前一步,厉声道,“尔等姓字名谁,擅闯此地有何图谋?!”

……

同一时间,西北边境。

巨树高墙之上,“钵声”震荡回响!

羽族金长老此刻现身于向阳长老身旁,其概念力「净化」通过神职道具成倍释放,正逐步将守序众将的强烈「进食欲」化解。

“众将勿被表象所惑!”

向阳长老一声喝令,再次剑指敌方要害:“敌军纵然凶悍,却有其薄弱之处,他们的力量之源就在于其脚下的法阵,一旦断其根源,便可尽数攻克!”

这番话,可谓一剂定心丸,瞬间稳定了军心。

刚从「进食欲」中解脱出来的诸君顿时重燃斗志,皆将目光瞄准了巨树围城之内的纷繁法阵。

“可是……这阵要如何破除?”

众将尚未见过如此繁复的法阵,尤其是经过鬼面恶僧拓展后的阵型……

“不必惊慌,按图索骥即可!”

又一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树族向阳长老和羽族金长老之间,赫然竟是犬族掌门人——冰原大帝!

这位继承了亡夫权势的犬系女武神昂首阔步踏上绿树高墙之巅,以冷艳妩媚的眸子俯瞰数以千计的“天降来客”道:

“方才,我族先遣队已经标记了他们扩阵的行进路线,按照这个思路去拆解,破坏法阵只是时间问题。在此之前,只需围困住他们,莫要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是!”

一时间,守序方士气大振!

暴雨虽冲刷掉了大部分气味残留,但对于专擅此道的犬族精英而言,却根本不是问题。

“哈哈哈哈……”

此时,对面的鬼面恶僧闻声大笑:“又来了一个老熟人啊!”

“别要套近乎了,假和尚,”冰原大帝嘴角泛起讥诮的弧度,冰冷的口吻更是令人如坠冰窟,“有本尊在这里,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然而,话音刚落,她的表情便微微一滞,视线被对面众人中的某个身影牢牢吸引。

那人正自人群中走出,其高大的身材微微佝偻着、向冰原大帝所立的方向靠近……

“那是……”有权贵露出震惊表情。

众犬族精锐的注视下,那人掀开遮挡头脸的兜帽,露出其布满法印的真容,朝身处巨树高墙之上的冰原大帝投去注视:

“连我的气息,也不记得了吗?”

冰原大帝眼睫轻颤,紧抿的红唇昭示着她的挣扎和困惑:“……老公?”

“是、是……上一代犬族至尊!”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早就已经……”

“不……你们快看!那两个人!”

陆续自法阵中走出的两人依次抬起头脸,再次引来巨树高墙之上守序持牌者的惊愕。

“树族上代至尊……”就连一向沉稳的向阳长老也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而另一位,也被现场的长老认出:“那该不会是……虫族至尊,千足?!”

……

“放肆!”

绝壁王巢,祈愿台上空,位于“丑角”身侧、头戴秃鹰面具的威猛男子出言对金奕辰斥道:“吾神之名,岂容你一个区区小辈轻易呼喝?”

“没关系。”

被四方护法尊称为“神”的“丑角”嘴角上扬,他那遍布半边脸的疤痕也随着他的笑容扭曲:“何必与死人计较?”

“你说什么……”金奕蹙眉凝神,战意已如烈火喷薄!

然而对面却仍是不紧不慢的节奏,对守序官方的重兵围剿似乎毫不放在心上。

但见那鹰面护法旁若无人般向“丑角”屈身请示道:“吾神有何吩咐?”

“嗯……”

那“丑角”凝思片刻,当着现场所有守序神职权贵的面,云淡风轻地说道:“台子上那几个留给我。”

他的声音似乎蕴藏着某种魔力,让人忍不住聚精会神去倾听,可一旦听懂,便会被种下无尽惊悚。

“明白。”短促而有力的回答,竟同时来自四人。

仿佛他们之间的默契已臻化境,无需夹杂任何多余的交代。

话音落下后,包括鹰面、猫面在内的四方护法,皆有条不紊地踏空而行,踱向严阵以待的守序军团!并陆续……

摘下了面具……

第527章 灾难骤临,悍战乍起

那四人,逐一摘下各自的面具……

四大守序家族的战将们此刻更是凝神聚焦,时刻警觉着祈愿台上空“五人”的动向——事实没有让他们失望,那四张面具下的真实脸孔,已然奠定了今夜战局之残酷!

秃鹰面具随着威猛男子的手缓缓划落,现出一张瘦长桀骜的脸。

此人年纪四十有余,面容冷峻黝黑,颧骨突出,眼尾细长而眼窝深陷,乍看之下难辨喜怒……配合他矫健的身姿,却是给人以十足的压迫感。

“……小叔?”

距离最近的金奕辰神色骤变,他第一时间认出了对面的身份,却又难以置信。

以“秃鹰”面具掩面而来的威猛男子,分明就是曾与上代朱雀之主风头无两的神兽牌「帝江」持有者,其ID名为“烈火焚魔”。

然而不幸的是,这位和羽族上代家主并驾齐驱的名将,早在金奕辰未成年时便已因公殉职。殉职的原因要追溯至很多年前,乃是为保金奕辰的父亲在某次秘密行动中脱困。

但现在,“已死之人”却出现在了羽族乃至整个超物种守序阵营的对立面!

“难怪……难怪他要称奕辰为‘小辈’……”祈愿台上的鹊桥仙老者得见此人,竟险些老泪纵横。

“哈哈,看来此地还是有人惦念着你啊!”

这时,站在”烈火焚魔“另一侧戴独角兽面具的男人也摘下了面具,笑着调侃道。

他方才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开口,声音听来却是雌雄莫辨。

其容貌更是兼具了男子的高大挺拔与女子的俊美优雅,如此仪态,足令众守序战将神思涤荡、难以移目……除了远古部族众将。

因为这个人,或者说这声音、这面孔,还意味着另一重至高的身份:远古部族当代掌门人“百兽之宗”!

“竟敢……盗用尊座的容貌?尔等是何居心!”远古部族泰坦长老第一时间出言相抗。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另一侧的熊族大将无惧天高竟也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口中喃喃念道:“尊座……”

祈愿台上空,面带棕熊面具的壮硕男人摘下了他那略大一号面具,露出其真容:那是一张英武严肃的脸,棱角分明,饱经风霜,一双深邃的小眼睛里深藏着猛兽被压抑许久的狠劲儿。

这副面孔,竟是和当今的熊族至尊“巨门神”相差无二!

然而诸君的震撼仍未终结。

当最后那位头戴寻常猫纹面具的男子轻描淡写般摘去他的面具,众人才深知此战之凶险,此行恐难归!

“白虎……尊者!”

“掠食者家族至尊?!”

“到底怎么回事……”

……

这一刻,身为掠食者家族将领的赫连长老冷汗滑落,心中更是生出前所未有的危机意识。

不止是容貌、举止极像,连其周身辐射出的气场威压都是如此近似,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将是何等凶险的局面?

她背后紧握神职道具锥魂袖箭,明知不能战胜,却是退无可退。

位于四人中间的“丑角”俯瞰众人近乎呆滞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呵呵……这场面,无论看几次,都还是令人感到滑稽啊。”

然而此时的众守序,根本无暇理会他的吐槽。他们甚至从未想过,有一天将像今夜这样,在战场上面对这四位家族掌门人级别的对手……

他们更无法想象,这四人竟会任由一个样貌奇丑的“无名之辈”驱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叔,你不是已经……?”金奕辰看向距离最近的“烈火焚魔”,试图从其口中探寻真相。

然而却得到了“烈火焚魔”一声不屑的冷笑,以及更令他震惊的答案:“没看上你父亲的至尊位,我当然就可以活下去。”

金奕辰怔忪在当场,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却仍是拒绝相信。

“还不懂吗?你小子都已经是家族掌门人了吧……居然没意识到这其中的玄机啊。”

一旁刚摘掉面具的“百兽之宗”适时插入对话,似乎有意点破迷津:

“一山难容二虎的道理,就算你不懂,你父亲和他的支持者们难道还不懂吗?算了,不如你转过身去问问那两个老头,是不是确有此事。”

他的视线越过金奕辰,看向祈愿台上最年长的老者鹊桥仙。

几乎每个大家族都有其深藏的迷雾。

长老鹊桥仙薄唇轻颤,欲言又止……

倒是另一侧的逐鹤,当即果断朝金奕辰大喝一声:“尊上!现在不是理论这些的时候,强敌当前,岂可乱了军心?!”

金奕辰身躯一震,如梦初醒!再度望向“烈火焚魔”的眼中已重燃起熊熊战意:“身为羽族名将,却勾结奸邪,以‘天诛地灭’诅咒家族同僚!我岂能容你?”

“烈火焚魔”却是冷笑依然:“你我本不必客气!”

此言既出,悍战一触即发!

届时,惊天剧震自祈愿台北侧传来……

四护法中的“巨门神”已将无惧天高带领的熊族众将逼退数十丈,其超物种自然力加持的巨力随手便可移山拓海,当下也仅仅是小试牛刀,活动了一下筋骨。

无惧天高眼见众将被“本族至尊”威慑,一时无人敢前,无奈之下,他只好亲自迎难而上,挑战至尊之力。

其概念力「无明」瞬间剥夺对手的视觉,与此同时,迅捷的重击已呈万钧之势砸落——

轰!!!

雷暴沿着结界内壁肆意撕扯,烟尘蜂拥而起,随着剧震将众人卷入一片混沌。

好在绝壁王巢也绝非等闲建筑,作为羽族朝圣之地,其构建结构里里外外皆布满了防御禁制,就算这些人在此放手一搏,也不至于顷刻破防。

而继南侧“烈火焚魔”与羽族强势碰撞之始,祈愿台西侧的“百兽之宗”也给泰坦长老带领的远古部族众将来了个下马威。

除了高高挂起的“丑角”,只剩下祈愿台东侧的“白虎至尊”尚未出手。

倒不是这位“白虎尊者”心生恻隐,而是处于对立面的赫连长老,提起了一个令他颇感兴趣的话题:

“您真的……是当年的白虎尊者吗?”

赫连长老此刻收敛了平日里高傲仪态,俨然是晚辈面对尊者的谦逊姿态,由衷而恳切:“您还是当年那位创建掠食者家族、后又全力促成了十族联盟的守序领袖吗?”

她接连发问,口吻中藏不住的是晚辈对敬重之人的殷切。

可对面居高临下的“白虎尊者”却是陷入沉默。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但这似乎并不影响两人的对话进行下去。

赫连长老继续道:“如果您是,那为何今天……您会站在十族的对立面,破坏您亲手缔造的秩序?”

在这一立场上,在场的掠食者家族众将都与她有着同样的困惑。

“因为……”

良久,凌驾于祈愿台上空的“白虎尊者”终于缓缓开口,给了她一个耐人寻味的回答:

“秩序,需依靠‘力量’来维系。”

秩序,力量……即使其他人未能明白,但赫连长老却已听懂了“白虎尊者”的言外之意。

她当即扬手指向悠哉在旁的“丑角”,毫不客气地叱道:“那个人的力量,难道足以撼动十族守序十年来的积淀吗?”

北侧一阵暗流铺开,整片深空骤然笼罩在黑暗之下!那是“巨门神”与熊族大将无惧天高的巅峰争胜。

空中的“白虎尊者”仍旧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一众掠食者家族精英,只道了寥寥几字:“那是吾神——冈拉梅朵。”

不远处的“丑角”嘴角上提,似乎是听到了令他满意的字眼。

而赫连长老的目光却黯淡下来……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告别“偶像”,她最敬重的人,此刻竟会说出如此不着边际的话来。

“我的问题问完了。”

此时,她的追魂袖箭已最大限度地蓄满了仇恨值。

神职道具锥魂袖箭便是以吞噬使用者的仇恨进行蓄能的,若使用者攻击意图并不坚定执着,那便无法发挥其毁身噬灵的最大威力。

转瞬之间,赫连长老已消失于原地。

与此同时,祈愿台东侧、“白虎尊者”所在的空中骤然阴霾遍布,若隐若现的轮廓刹那间铺满整片天际,乍看之下,如同一块庞大而虚幻的“靶”……并以“白虎尊者”为圆心,向内急速收缩!

轰——

坚如堡垒的绝壁王巢,极具张力和破坏力的轰鸣自四面八方炸响。

高位阶超物种的战力是相当惊人的,何况是在有组织、有配合、数以千众的规模下……若非此地远离城市喧嚣,恐怕这场灾难级战役将成为人类种族危机的又一有力证据。

祈愿台南侧。

羽族“已故之人”——“烈火焚魔”以一己之力强势挡住了羽族众将的攻势,成功将金奕辰隔绝在了祈愿台上。

此时的祈愿台,仅剩五人之首的“丑角”、金奕辰和鹊桥仙、逐鹤两位长老。

那“丑角”干脆自空中一跃而下,身轻如燕地落在金奕辰对面。

“你……呵!”金奕辰先是冷笑一声,以此掩饰住情绪的波动,“自称为神者,却同时是灾难的制造者吗?还真是讽刺啊……”

然而那“丑角”却丝毫不为其嘲讽所动,依旧不紧不慢地踱步靠近:“谁说神不可以制造灾难?”

金奕辰被他问住了。

在他的概念里,号称“神明”的存在必是生灵万物之主宰,是领导者,亦是守护者,绝不应是灾难或麻烦的制造者,乃至给人以任何反面形象……否则将不足以被奉为“神”。

但显然,对方持有不同见解。

“虽然你讲话很蛮横,但我能看得出,你其实是个老实人。你对神的定义是理想化的,也是有失偏颇的。”

那“丑角”在距离金奕辰五步之遥的位置停下来,漫不经心地注视着他,笑道:

“神,来源于人。就像超物种玩家,位阶再高再强大,依然是始于人类,逃不开人性。神之所以能成为神,并非因祂崇高,而是因祂强大。”

“因此,我更倾向于古希腊神话所呈现的那些至高存在,祂们掌握神力,却逃不开人性……恣意、强大、有仇必报、不可战胜!那才是真正的神该有的样子。”

“是吗?”金奕辰臂力收紧,“如此嚣张妄为之神,凭什么得到人们的供奉?”

“这个嘛……哈哈哈哈……”

“丑角”又笑了,他脸上的怪疤再次为其笑容添姿加彩,看上去怪诞又惊悚。

但当他的笑容收敛之时,凛冽的杀机已悄然朝金奕辰迫近——

“凭……力量。”

……

话音自耳畔掠过,金奕辰神情一凛,至阳之炎逆旋而上,霎时将他在内的周边空间一并吞没!

这爆燃的烈焰早已超越了“火”的范畴,乃是融尽万物的恐怖手段……来势之爆烈,使同位于祈愿台上的逐鹤和鹊桥仙也难免遭受灼热气浪的波及!

然而,这只是华丽的障眼法,一道开胃菜。

在双方雷霆出手的瞬间,金奕辰已发动「朱雀」身份牌的概念力——「驱灵」

神鸟朱雀,在古代文化中被赋予了接引死者灵魂升天的神异能力;因此,上代朱雀之主在历经天劫后,得到了「驱灵」这一灵异而神秘的概念力。

但见熊熊烈焰之中,灵光浮动,似盛开的巨大花蕊向四面八方伸展,又如飓风般凝聚为一轮红日!

“那、那是……”鹊桥仙长老不禁面露惊骇。

在那日头中心,神鸟朱雀之躯若现,仿佛将从绝壁王巢怒冲九天!

强大的威能自祈愿台向八方辐射,引来各个方位正待决胜中的强者侧目。

随着一声高亢的啼鸣,灵能神鸟振翅而起!

它的双足肌肉绷紧,撕扯着一道酷似那“丑角”的虚影徐徐向上……

那虚影面容扭曲、神情骇然,双手拼命撕扯着神鸟的脚踝,就像被捕的“孤魂”正在死神权杖之下作垂死挣扎!

这就是「朱雀」的力量。只要目标踏入其攻击范围,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将死劫难逃。

当然,前提是目标必须是有灵魂的活物。

“就这样结束了吗……”比起年事已高的鹊桥仙长老,逐鹤院长此刻倒更显冷静。

他牢牢盯着那如太阳般炽烈的火团,那被拉扯的灵魂迟迟无法自火团中拔出,而朱雀神鸟的鸣叫似乎也变得更加急促犀利……

这让他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唳——”

又是一阵犀利的爆鸣!

众人肉眼可见,那犹如太阳般炽烈的焱球浑然一震,黑色的火苗自内芯燃起,由内向外迅速吞噬覆盖,并迅速波及那几欲冲天的神鸟!

“竟然强行扭转了概念力……不好!”

逐鹤发出预警的当下,被撕扯的虚影停止了挣扎,并朝投注而来的目光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接着,它双手攥着神鸟的灵影,骤然向下一扯——灵光熠熠的神鸟迅速堕入漆黑的旋涡,并在幽暗黑炎之中销声匿迹……

当霸烈的黑色能量流以“火炎”的形式散去,众人见到的便是如此令人绝望之景:

天之骄子般的羽族当代掌门人金奕辰,已被那险些魂灭的“丑角”攥住了喉咙,奄奄一息地悬在半空,竟似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

局势,发生了众守序始料不及的颠倒。

纵然众将定力再强,面对此情此景,也难免要倒吸一口冷气……

“现在明白了吗?我凭什么称神。”

那“丑角”眼神戏谑地盯着自己的手下败将,接下来的话,却是说与另两人听的:“别做多余的事。”

正待出手的逐鹤和鹊桥仙忽然神情一滞,冷汗自额角滑落。

不是他们听出了弦外之音,而是此刻,他们忽然对自己即将发动的力量失去了感知!

“知道你们为什么还活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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