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 好巧

感觉这世道就他妈的邪门。

离谱的事情一出又一出,自己好好的一个病人还没出院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刚刚领了军团长的授命就要面对一大堆问题和麻烦。

而在这时候,你的朋友好像还生怕你不够头秃一样,掐着点来给你打电话,想要给你添点工作量。

就算柳东黎不张嘴,他都能猜得出来这个秃子憋得什么屁。

上分太简单了?带上这个绿日吧……

别了吧,大哥?

你们迦南就算不讲武德,也不能总薅我一个啊。

你换个人去薅啊!

可就好像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一样,在他手里,刚刚挂断的电话又响起来。

如此执着。

槐诗静音之后装作没有人在,可手机却在旁边一直震动,嗡嗡嗡,嗡嗡嗡,搞得人心烦意乱,最终槐诗终于受不了,拿起来,接通,就听见了熟悉又愉快的声音。

“歪~有空吗?”

“没有,再见!”槐诗翻了个白眼:“我正忙着呢,没时间打说,下次聊啊,我去洗澡了,8。”

“大中午洗澡?你接客呐?当年我带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快?”柳东黎问:“槐诗,好久不见,你没必要这样吧?”

槐诗张口,打了个喷嚏,擦了擦鼻子之后才无奈一叹:“不好意思,我对秃头过敏,我们要保持一点距离。”

“喂,你不要太过分!”霸王用户震怒,“你都不听听我说什么吗!”

“听了更麻烦,不如不听。”

槐诗掐断了话头,惆怅一叹:“抱歉,虽然过去我们有过一段兄弟情义,但走到这一步,大家终究是正邪有别。

老柳啊,以后你别跟我打电话了,我怕统辖局误会——”

“……好啊。”

柳东黎沉默一瞬之后,似乎冷笑了起来,“那我半个小时后再打给你。”

不等槐诗拒绝,电话挂断了。

留下槐诗一头雾水。

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也别想!

难道他以为半个小时之后自己就会改主意?点可能,但凡有点理智的人,难道会放着统辖局的饭不恰去找绿日么?

那才是有毛病。

以及……

他怨念的看向了罗素。

为什么感觉自己当了军团长的事情,除了自己之外,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

“……”

罗素无辜的耸肩:“这不关我的事情啊,槐诗,总不至于什么事情都是我干的吧?

你看,有的时候,统辖局可以密不透风,有的时候,统辖局会觉得,自己也可以不那么密不透风。

还记得我刚刚说过成年人的处世准则么?会搞事情,会来事儿的成年人总不止那么几个……”

成年人的世界,太肮脏了。

槐诗翻着白眼,不想说话。

而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来,罗素拿起电话,听着另一头的汇报,连连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不用,到我的办公室,嗯。”

眼看着老王八又进入了工作状态,槐诗也懒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起身正准备告辞,却看到罗素摆手。

电话挂断之后,告诉他:“先别急着跑,接下来还有事要做。”

“现在?”

槐诗不快皱眉:“下午不行,我没空,已经约——”

还没说完,他就听见了门外走廊里电梯开启的细微声音。

脚步声传来。

如此熟悉的节奏和回音。

令他的眼角,狂跳了起来。

很快,敲门的声音响起,一张分外熟悉的面孔从走廊里进来,看向室内,室内,师生两人还在对视着,诡异的沉默。

“嗯?”

来自架空机构的监督者,机要秘书艾晴感受着异常的氛围,仿佛明白了什么,眉头挑起:“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么?”

“……”

槐诗僵硬的回头,挤出了热情的笑容,只是看向老王八的时候,就再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罗素!!

罗素很无奈,摊手,眼神分外无辜:‘我点可能知道你约了人!’

这才出院还没俩钟头呢……

老师难得的想要给你加把力,没想到,还是现在的年轻人玩得花啊。

饶是老王八一时间也有些难顶。

只能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咳嗽了一声,正色说道:“我来介绍一下,嗯,这位是来自统辖局的艾秘书,她负责代表天文会监督原罪军团的组建,维护双方沟通……咳咳,整个筹备阶段的工作,有什么需要的话,她都会配合你的,加油哦。”

最后,拍着槐诗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送上了来自老师的祝福,然后就火速转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崩、撤、卖、遛,一气呵成!

行云流水一般的操作实在是赏心悦目,只能说不愧是老王八本八了。

可我呢!

我怎么办!

喂……

就在槐诗泪眼蒙蒙的目光之中,罗素体贴的微笑着,为他关上了门。

只留下室内寂静中,两人对视。

确切的说,是艾晴饶有兴致的审视着槐诗。

“呃,咳咳……好、好久不见啊。”

槐诗咳嗽了两声,努力克制着自己问候‘吃了吗’的冲动,正想要打个招呼,就听见了悦耳的铃声再次响起。

寂静之中,如此清晰。

屏幕亮起,闪烁。

柳东黎,柳东黎,求求了,一定要是柳……

槐诗低下头,眼前一黑。

——傅依!

艾晴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不方便么?”她停顿了一下,难得的开玩笑说道:“总不至于是绿日给你打电话吧?”

“啊哈哈,哪里的话,太离谱了,我可是绿日克星,看到绿日的人头都给他砍掉了,点可能和恐怖分子同流合污。”

槐诗干笑着,在目光注视下,颤抖的手指接通了电话。

“喂?槐诗,我到啦!”

在隐约的街道杂音中,愉快的声音响起,“你那边好了没有啊?这家店里下午完全没有人诶,好像包场了一样,搞快点!”

“呃……”

槐诗吞了口吐沫。

“嗯?”

电话另一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短暂的停顿之后,浮现出一丝恍然:“工作不方便么?那要不改天?”

“咳咳,对,这个忽然之间要加班……”

“没事儿,反正走流程也没那么快,工作也不急于一时。”

艾晴抬手,将碎发捋到耳后,体贴的对槐诗说,“正好我和傅小姐中午还约了有空喝茶呢——”

她停顿了一下,微笑提议:

“不如一起?”

宛如面对着猎食动物瑟瑟发抖的小白兔。

槐诗,眼前一黑。

开始考虑辞职信的格式问题。

可是会不会已经太晚?

快进到写遗书还来得及吗?

十分钟后,剑河旁,咖啡馆的露天茶座上,午后温暖的阳光洒下,照的槐诗心里发凉,拔凉,凉的透彻。

“好巧啊!”傅依惊奇的感慨。

“好巧。”艾晴颔首赞同。

“是啊,是啊,好巧。”

槐诗坐在中间,脸色苍白,已经本能的打起摆子来。

“请问喝点什么?”服务生端着菜单上来,礼貌的问。

“一杯维也纳,谢谢。”艾晴说。

傅依看完菜单,点头:“我要红茶好了。”

“呃,咳咳,我……”槐诗伸手,去拿菜单的时候,却被傅依随手拿起来,递给了服务员。

“给他绿茶就好。”

傅依说,“雨前龙井,最好的那种,再加点茉莉花,清香淡雅,和他很搭。”

“我……”

槐诗想要说话,可两人回眸看过来之后,脖子根不由得冷了一下,笑容艰难:“这么复杂,我怕人家做不了啊。”

“唔,也对。”

傅依点头,赞同一样,最后对服务生说:“给他白水吧,加点冰。”

她说:“他热了。”

这一次,槐诗再没敢反对,疯狂点头。

对,我喜欢白水。

我热了。

没有预想之中的冷场和寂静,就在槐诗低头装死咕噜咕噜嘬着吸管呲溜杯子里的冰块时,桌子上的谈话依旧在继续着。

在问候之后,话题自然而然的就切换到了统辖局和存续院之间去。

毕竟作为白银之海的维护者,缄默者的工作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和统辖局之间的打交道,有共同语言和话题自然是理所当然。

而就在渐渐热烈的对话之间,槐诗的头却越来越低,仿佛要埋进怀里一样,不敢抬头。

每次抬起眼睛,那种铡刀再上的冰冷感就会靠近一份,仿佛在黑夜之中被轰鸣疾驰的泥头车锁定一般。

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明明看上去好像一切很正常的样子,为什么自己就感觉很容易就会死呢?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槐诗,你要支棱起来才行啊。

你是个男人!你是原罪军团的军团长!你是理想国的后继者,大名鼎鼎的归航者和灾厄之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而畏惧不前呢!

槐诗鼓起勇气,抬头,提了一句:“下午天气真好啊。”

“……确实,在有些时候会很麻烦啦,特殊个体的心智模型的阶段变化一直都是这几年的研究方向,我们也做过一些尝试。统辖局应用的方面应该会更多吧?”

“意识修正和特殊条目的潜意识屏蔽多一些,但更彻底的操作并不多,对于这种有可能涉及自我认知的操作,统辖局还是很谨慎的。涉及白银之海,再怎么保守也不为过。我更倾向于弄清楚全盘的问题,再寻觅最好的解决方案。”

“唔,看起来有时候反而是缄默者这边比较激进一些呢。”

“学者和维持人员看待的角度毕竟不同,产生分歧再所难免,不过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没必要局限在其中。”

“但方法太多也会有麻烦吧,现在好像还有新的方法在不断的提出呢。”

“确实,问题的根源不解决的话,就会有更多麻烦。但目前状况来说,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吧?”

“唔,不要再继续恶化下去就好了。”

“听决策室的人说,最近已经在准备看管草案了,必要的时候,可能会考虑强制措施吧?”

“有可能彻底根除么?”

“难说,但可以考虑试一试。”

“……”

槐诗呆滞着,坐在萧瑟的秋风里。

看着互相交换意见和看法的两人,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人理!

而且话题似乎越来越微妙,越来越让槐诗发毛。

属于勇气的赞歌结束了。

夏天也结束了。

自己的生命就好像枝头泛黄的叶子,在逼近的冬风中渐渐迎来了倒计时。

啊,再见了,世界,再见了,一切。

今日我即将要远航……

“喂,槐诗,槐诗——”

一只手在他面前轻巧的摆动了一下,让他终于从茫然中回神,然后,看到了傅依的笑脸:“怎么样?”

“嗯?”槐诗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

“我们刚刚在聊晚饭啊,你看都快四点了——”傅依好奇的问:“美洲BBQ和瀛洲的怀石,你喜欢哪个啊?”

槐诗不解。

BBQ?怀石?

哪个不都行么?

“我随……”

槐诗张口的瞬间,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心脏忽然在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忽然收缩了一下。

在死亡预感之下,固有技能·【虚假的智慧】发动!

去除掉了一个错误答案。

紧接着,槐诗悚然而惊。

妈耶,这是一道陷阱题!

冷静,冷静,槐诗,透过现象看本质,冷静下来——在这种时候,不论是选BBQ和怀石,都不是正确答案。

这时候,必须要有自己的主见才可以。

“咳咳,不如吃个罗马……”

‘菜’字没有说出来,再一次,戛然而止。

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忽然犀利起来了,像是刀子一样——

槐诗吞了口吐沫。

命运之书在灵魂中急速运转,源质沸腾,灵魂在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进入思考。就在这仿佛拉长到永恒的一瞬间,槐诗的思路运转在无数歧路之间,却绝望的找不到正确答案。

直到那一瞬间,他的怀中,忽然一震。

轻柔的旋律响起。

让槐诗几乎流下感动的眼泪。

从来没有感觉过,G弦是如此的温柔,寄托千百年前的柔情,跨越了时光,将一个绝望的灵魂从深渊之前挽回。

是电话!

电话响了!

“哎?这谁啊,忽然打电话,真烦……喂?”

嘴上抱怨着,可槐诗的动作却从未曾如此飞快,行云流水的接通了电话,凑到耳边,然后,听见了另一头幸灾乐祸的笑声:

“感觉如何,槐诗先生?”

柳东黎!

这个死秃子的声音,竟然该死的甜美……

“考虑到给你半个小时不太够,我隔了两个小时才打的电话。”电话另一头的家伙吹了声口哨:“怎么样?改主意了没有?如果你需要再考虑一下,明天我再——”

“啊,对,我都忘了!”

槐诗震声,忽然一拍膝盖,愧疚长叹:“你看这弄得,我怎么会误会了呢!都是我的错,你什么时候来啊?”

甭管在哪儿,赶快点啊!

救我于水火……

“啊这……不好吧?”柳东黎犹豫起来:“你不是还过敏么?”

“过敏,什么过敏?”

槐诗大怒,“谁造的谣?升华者有这种问题么?绝无可能!”

“哎呀,不好意思,我忽然觉得我们应该保持一点距离。”柳东黎的语气越发的戏谑起来:“我怕别人误会啊。

“我们兄弟两人,怎么可能有距离!”

槐诗瞪大眼睛,拍着胸脯,震声说:“情义无间你知道么?!放心,谁想要离间我和我的好朋友,我就打烂他的狗头!”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动一动……明天来怎么样?”在槐诗脑血管爆裂之前,柳东黎最后大笑:“好了,放心,看哥哥来救你,哎呀,年轻人啊……”

电话挂断了。

槐诗如蒙大赦,长出了一口气。

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

而看向面前的两位时,便不由自主的挂起了歉疚又无奈的神情:“抱歉,进入社会之后的工作真是太无奈了,又要加班。”

压抑着自己喜悦的神情,他惋惜的长叹:“晚饭我可能吃不了了。”

太可惜了!

实在是太可惜了!

槐诗的灵魂兴奋的奔跑在自由的田野上,迎着春光和太阳,欢庆救赎和新生的到来!

很快,就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让他喜出望外。

老柳,你可算来……

草!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映入眼中的,是一道妩媚的身影,黑色的高叉旗袍在行走时风姿迤逦,修长的右腿不时露出白皙的一隙,让人移不开眼睛。

而那淡薄的妆容则映衬出妖艳的面孔,笑容暧昧又隐约,勾人心魄,让人一眼看过去忍不住想要哦呼出声。

一时间,只看得槐诗睚眦欲裂,几乎流下血泪来。

还有你么,柳东黎!!!!

可不顾槐诗绝望的哀求,妖艳妩媚的女士缓缓而来,娴熟的贴在了槐诗的身旁,亲昵的打着招呼。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亲爱的。”

说着,‘她’抬头,看向了对面,似是惊奇:“欸,这两位妹妹是谁啊?”

“……”

沉默里,槐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傅依呆滞,手里端起的茶杯忘记放下来,看着两人之间亲密的姿势,本能的读出了槐诗下意识的僵硬和抗拒,以及,在那一张陌生面孔的神情细微变化和动作语言之下,隐隐约约的脱节感。

等等,为什么感觉像个男人?!

槐诗这个家伙的嗜好范围已经这么宽广了么?还是说已经在理想国的路上走得太远,以至于博爱如斯?

不行了,必须重拳出击。

就算是洗脑和更替意识,也不能……等等,在思路即将滑坡的瞬间,她察觉到了身旁的冷意。

艾晴。

她平静的看着两人之间的亲切姿势,最后,视线落在来者的面孔上,便仿佛贯穿了那一层精心修饰的伪装,洞彻本质。

“没想到啊。”她轻叹,“我倒是没看出来,除了装白痴骗有钱女人之外,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哎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柳东黎藏在槐诗肩膀后面,仿佛不堪指责一般,向槐诗求救:“这位妹妹真可怕,人家心里吓得紧呢。

呐,哈尼~我们快走吧,晚了就赶不上了,人家想吃那一家的晚餐很久了。”

说着,拽起了宛如行尸走肉的槐诗,扯着他远去。

在迎面而来的寒风里,槐诗呆滞着,仰头,看着头顶空洞苍白的天空,眼泪,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就这样,在监控人员的盯梢和跟踪之下。

举动亲密的两人穿过了街道,走过了小巷,见证了剑河风光,一路走走停停,最后,走进了情侣酒店里。

五分钟后,窗帘拉上。

激光窃听的频道里传来了呻吟的声音,夹杂着鞭挞、电击、训斥……

在车里,跟梢者听着听着,鼻孔一热,抹了一把脸,看到一缕鲜红在指尖蔓延开来。

“——妈耶,真他妈刺激!”

究竟是因为柳东黎的速度太快,还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太过于惊骇呢。

直到槐诗被拽着走了,傅依才反应过来。

但感觉自己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呆滞。

“这、这……”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艾晴:“这是怎么回事儿?”

“呵,男人。”

艾晴冷冷的瞥着那个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摇头,“算了,让他和他的秃头朋友去玩吧。”

说着,将刚刚服务生端上来的炸薯角向前推了一点。

“你先吃点东西。”

她看向傅依,了然的问:“中午在食堂应该没怎么吃吧?”

“啊?”

傅依呆滞许久,终于反应过来:“哦,谢谢。”

确实,饿了。

根本就没有吃好……

下午还喝了一肚子水,饿的更厉害了。

而就在她刚刚才垫了两块炸薯角之后,忽然听见了身旁的声音。

“对了,中午你不是还想要问我组织部门之间的关系么?”

艾晴撑着下巴,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说:“正好,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天文会的具体构成和统辖局的批办具体流程吧。

早点知道这些,对你也有好处的。”

“啊?”傅依一愣。

“统辖局在伦敦本部,对外的大大小小一共有二百个部门,其中大概有九十多个关键岗位,会跟你打打交道的应该有四十一个,算上审批和执行部门的话,应该有五十多,你可要记清楚哦。”

说着,艾晴打开自己的包,取出了一副平光眼镜,戴好,最后,指了指傅依包里的本子。

嘴角的微笑就变得越发愉快。

“放心。”

她说,“我一定会讲的很仔细的。”

“……”

傅依看着外面天空上隐隐泛起的黄昏光芒。

还有自己那个被野男人勾走的好兄弟。

以及无法逃课的自己。

眼泪也快流出来了。

(本章完)

第1298章 Guns

半个小时后,就在监控者们听着幻象放循环猫片的时候,剑河市中心,一家熊狗连锁快餐店的后厨里,桌椅板凳终于支起来了。

下班之后的寂静后厨里没有其他人,恢复原本模样的柳东黎翻来翻去,找出了一个燕京羊肉锅子洗干净,摆上,看着旁边游手好闲看热闹等吃的槐诗,顿时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把葱姜蒜洗一洗切了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懂不懂?”

“我做饭?”

槐诗倒也不恼,笑了:“你敢吃?”

“……草。”

柳东黎忍不住一拍脑门,掐掉了让槐诗搭把手的念头。

他倒是不至于因为那些不着调的风言风语对厨魔有什么偏见,但前脚才刚刚给槐诗添了堵,他哪里来的那么大心敢吃槐诗经手的东西。

怕不是回去的路上就开始风暴窜稀……

这可是号称百年难得一遇的厨魔新星好么!

而且据说自从上次至福乐土登陆战之后,他的执照又被厨魔协会升了两星,现在已经是现境最年轻的六星厨魔了。

嘶,恐怖如斯,此子断不可久留……希望天文会的老爷们赶快这么想,然后自己想办法写个反诗把这一条好汉赚上迦南来。

没过多久,燃烧的火锅就已经架上了桌子,弄起来倒是没那么麻烦,肉菜冰箱里都是现成的。

热气腾腾的汤汁里葱姜蒜翻滚着,升起了隐隐的香味。

而就在柳东黎掰着筷子等火候的时候,桌子对面的槐诗已经双手抱怀,冷笑出声:“不会吧?就这?就这?

把我BBQ和怀石弄没了,请我吃这个?”

“……那你回去吃啊,还来得及。”

柳东黎瞪了这货一眼:“我一个现境通缉犯不顾自身安危跑到伦敦旁边救你于水火,你这人咋就连句谢谢都没有呢?”

“你还好意思说?”

槐诗大怒,敲着桌子怒斥:“你那叫救我于水火?你对得起我么?!你对得起我送你的霸王么?”

“得了吧,你但凡少往迦南送两瓶霸王,都不止于这么讨嫌。”

柳东黎没好气儿的反驳,夹着块羊肉试了试水温,丢嘴里,没好气儿的说:“有你就凑合吃吧,军团长阁下!”

“哎呦,刚才整活儿的时候还叫人家哈尼宝贝,现在叫人家军团长。有我这样的军团长么?统辖局里有人惦记我就算了,现在连绿日都惦记着。”

槐诗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拿起筷子来:“日子没法儿过了。”

反正他是看出来老柳这一次来多半憋了什么坏屁。

但管他呢,饭总不能不吃。

涮完羊肉涮牛肉,涮玩牛肉把冰柜里的几块五花也拿出来切开涮涮,喝了半件啤酒之后,槐诗总算放下了筷子。

隔着锅子里缓缓升起的水蒸气,他瞥着饿死鬼投胎一样干饭的秃头牛郎,“至于这么饿么?绿日穷到这种程度了?做完植发手术就没钱吃饭了?”

“你少损我两句行么?”

柳东黎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因为你又进行了一波跨时区操作,我至于这么饿么?”

提起这个槐诗就想冷笑:“畜生,你操作了个甚么!”

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再浇上两桶铝热剂么?

“有事儿说事儿,吃完我回去睡觉了。”

到底是老交情,他受不了这种打太极磨时间的氛围了,直截了当的开口。

“找你帮忙。”

柳东黎往嘴里塞了一整块白菜叶子,含糊的往下咽。

槐诗沉默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杀谁?”

“杀……杀个屁。”

柳东黎也被他思想滑坡的速度给吓到了,几乎呛到,拍着桌子咳了半天,才喘过气儿来:“是捞人!”

“谁?”

“咳咳,呃……”柳东黎的神情尴尬起来,吭哧半天之后才说道:“家里一位……性格比较特殊的……姐妹。”

话音刚落,板凳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响起。

槐诗起身抱拳道别:

“告辞!”

“别啊,等等!等一下,你等我说完。”柳东黎眼看他真的要走,连忙拽住:“除了你之外,这事儿谁都不好办。”

“我也不好办啊!”槐诗悲愤起来,“我现在多惨啊,你还要火上浇油!?”

“不是那个意思!真不是……你先坐下,听我说完!”

柳东黎狼狈的擦着嘴,好说歹说将他按住了,捋了捋思路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在天文会里立了功,有能量,还有天国谱系保护你,你忌惮绿日……”

“你是不是想要让我叫你‘教父’?”

槐诗再次打断施法。

“你听我说完!”

柳东黎一怒拍桌,槐诗无奈摊手,双手抱怀,倒是要等这货说出个花来。

“其实这事儿原本没指望你的,大家也没抱有什么希望,但你现在不是要重组原罪军团了么?”

柳东黎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古怪的视线看着他:“你现在应该有全权自主的征募权吧?”

“……”

槐诗沉默了半天,不情愿的颔首。

这是统辖局的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的,自主征募权——槐诗有权利根据需要,对现境任何一个谱系的升华者发起征召,对方如果没有正当理由的话,就不能拒绝这一次保卫现境的兵役。

这一份征召令的效力只局限于诸界之战的持续时间,范围却涵盖的庞大到吓人。

基本上槐诗拿着这玩意儿就能随意到各个谱系里挑人了。

实际上……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还挺遥远。

有背景有靠山有资历的人,基本上都不会鸟这个东西,五常又不是吃干饭的,怎么可能放任槐诗来挖自己墙角?

要不然的话,槐诗这还不第一时间把小老弟原照给叉过来在座下当个童子?

原家不会放人的,东夏谱系也不会。

槐诗不至于给脸不要脸。

况且,现在原缘都已经是天国谱系的成员,槐诗正儿八经的代理人和继承者了,没必要连小老弟都不放过。

而有些人就算强行赚上山来,心中平添怨气,也不会老老实实干活儿。搞不好还会打个小报告关键时候给槐诗来上一刀。

得不偿失。

而至于那些没有能力没有靠山的人,槐诗挑来做什么?

下饭么?

征募权这玩意儿听着很美,但也就是听听看而已,实际上跟没有差不多。

“你想让我直接在迦南征召?”槐诗斜眼看过去。

“不至于,不至于,现在还不到时候。”柳东黎摇头,说的话倒是让槐诗吓了一跳,什么叫现在不到时候?

“别忘了,征募权涵盖范围是全境,包括天文会,也包括天文会的下属组织,其中,也包括……监狱。”

柳东黎直勾勾的看着他,“你是有资格向所有囚犯发起征召的,哪怕是马里亚纳海沟监狱。”

这才是征募权最正确的使用方法。

同时,也是曾经天文会原罪军团的标配征兆方式——从没有任何人权可言的囚犯中挑选心血,加以改造,赋予力量。

垃圾回收再利用。

让恶棍们为这个世界创造价值。

全境所有的监狱,都是槐诗人才储备池,所有的囚徒,都是他预定的工具。

有自助征募权在手,槐诗想要在里面捞个人,简直轻轻松松。没有特殊理由,谁也不能阻挠槐诗行使自己的正当权利。

“我懂了!”

槐诗一拍膝盖,‘恍然大悟’,“捞将军是吧!这倒是个办法,把将军赚过来,好处无穷啊!”

“呵,你倒是想捞,将军愿意么?将军就算愿意,美洲谱系愿意么?存续院和统辖局愿意么?”

柳东黎冷笑:“有梦继续做,不要醒。”

而槐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十灾?”

槐诗冷声问。

“对。”

柳东黎干脆利落的点头,“确切的说,是血水灾。”

槐诗沉默了很久,没有再动筷子和啤酒,好像思索一般,很久之后,才忽然问:“我记得,蝗灾从海沟监狱越狱的时候,你也在里面搀和了一手吧?”

“是啊,作为天文会的走狗二五仔,干自己的老朋友们。”

柳东黎歪头,点燃烟卷,“以绿日制绿日,统辖局的老套路了。”

“风评是你弟弟?”槐诗问。

“对。”柳东黎点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实际上和亲的没什么区别。”

“他差点杀了我。”

槐诗说:“不只是我,风评还杀死了一个本来应该帮我进行登记的人,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人,有的是你的弟弟杀掉的,有些是你想要保护和救助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人,过自己的生活,没有拦过谁的路,也没有罪孽至于非死不可。

但是,绿日将他们杀掉了。”

“我可以帮你,柳东黎。”

槐诗疑惑的发问:“但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帮绿日?我为什么要帮一帮以杀戮无辜达成目的的神经病和恐怖分子?”

“死的人难道就只有那些么?”

柳东黎反问:“那一天之前,还有更多人死了,槐诗。”

“在边境的暗巷里。矿坑里,养殖场,农场——你难道不是亲眼见到过?不止是那些兽化特征者,还有更多人。

因为犯罪、迫害、习俗或者是见不得光的目的,生不如死,或者无声的死掉。统辖局没有管过,因为相比真正重要的事情,这些都不够重要。可被那个世界放弃的人而言,又能如何?

活不下去了,就只有反抗。

不杀人活不下去,就只能杀人了。

想象一下,如果没有你,丹波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这个世界难道只有丹波么?

即便是有你提供的乐土,可混种所遭遇到的不公待遇和迫害依旧没有停下来过。地狱太近,丹波太远。

我并非在苛责统辖局一定要完美无瑕,但绿日的存在是有方方面面的原因的。

我不打算为绿日辩解什么,有很多人犯了罪,死有余辜,但还有一些人,如果不犯罪的话,就活不下去了。”

槐诗摇头,“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满手血腥,不是么?”

“确实,死有余辜者众多,真正想要做出改变的,十中无一。即便是现在,也还有人念念不忘的想着更多的破坏和死亡。”

柳东黎叹息着,掐灭烟卷:“但我想改变它,槐诗。”

槐诗沉默。

“迦南已经到了应该转变的时候了,绿日也一样。”

柳东黎苦笑:“我一个人做不到,就算是用再多的力气,也只会在那个圈子里打转。统辖局不行,他们不会违背自身的准则。

但你不一样,槐诗。

你具备这样的能力和身份,同时也具备改变它的资格。”

他看着槐诗,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你可以真正的代替‘绿日’。”

一个不计较得失,去维持公正的势力。

一个真正的能够无视利益,去为苦难者发声的集团。

比绿日更加的正当,更加的为人能够接受。不需要失控的死亡和暴力去威慑,在绝望中可以竖起希望的光。

将旧的罪孽和恶果瓦解,避免更多的苦难和死亡发生。

即便距离那一天太过遥远……

但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去做的话,一丝可能都不会有了。

对于绿日而言,这才是真正的转变和出路。

否则的话,早晚有一天,会因自身的恶而迎来陨落和毁灭。

“槐诗,我们可以一起去把绿日毁灭掉!”

柳东黎看着桌子对面的年轻人,诚恳的邀请:“不要让它毁灭在别人的手中,也不要让它掉进地狱里去。”

寂静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槐诗轻声的叹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柳东黎已经疯了。

可悲哀的是,他觉得自己可能也不算正常。

想想就太过疯狂了,一个统辖局和绿日的双料二五仔和一个天国谱系的二五仔联合在一起,胆大包天的想要改变既定的秩序和规则。

血水灾只是个开始。

通过诸界之战的关键时节,重建原罪军团,一步步的将绿日重新整合,蚕食、吞并、瓦解、更替,最终在此根基之上,重建一切。

太过于疯狂。

可除了自己之外,有还有谁能够去做呢?

可自己相对于整个现境,又有几斤几两?

想到这里,槐诗自嘲一笑:“你说的这些,佩伦……他知道么?”

“或许呢?”柳东黎耸肩,“这几年老头儿已经不管事儿了。就算管,难道我会收手么?

“就是只是征募血水灾,统辖局也不会那么轻易点头的。”槐诗说,“后续的计划也不会有那么容易,未必如你所料。”

“我知道。”柳东黎点头。

“这事情弄下去我的立场会很被动,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和你们有牵扯。”槐诗继续说:“一旦我露出什么破绽,很可能会遭到群起而攻。”

“我知道。”柳东黎再度点头。

槐诗听完,都忍不住笑了:“那你还开口?”

“那你干不干?”

柳东黎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满怀好奇。

“……”

槐诗忽然很想打人。

有理由不干么?

除了绿日之外,全境哪里还有再这么容易薅羊毛的地方?

重组原罪军团,瓦解绿日,为重建理想国再奠定一块基石,这完全是一举三得的事情。

即便是风险重大,但哪怕只是初步完成,都能够让自己所掌握的力量进一步得到提升。

槐诗不怕到时候有人桀骜不驯试图反抗或者是阳奉阴违,想要借着自己的搞点什么事情,也不在乎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

可唯一的问题是,绿日呢?

绿日,真的值得自己信任,去赌这一把么?

“抱歉,老柳,我不信绿日——”

槐诗摇头,看着那个沉默等待的男人,最终,却忍不住无奈叹息,“但我信你。”

柳东黎沉默。

看着他。

那样的神情究竟是早有预料的释然还是未曾预料的诧异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和槐诗握紧。

那么用力。

无需合同和见证,也不必那些累赘的条款和拘束,这便是他们之间的契约。

.

短暂的握手,就像是耗尽了柳东黎所有的力气。

他瘫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寻思着自己统辖局、绿日和槐诗这边的三重身份,只感觉一阵离奇:

“我这算是三家二五仔了么?”

“是呀,阿布。”

槐诗点头,循循善诱道,“要不要咱们走个流程,你来拜个义父啊?”

“滚!”

柳东黎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该正经的时候肯定会的,但对你实在不太能严肃起来。”

槐诗想了一下,“等我熟悉一下流程之后,就会代表原罪军团会向血水灾发起征召,希望到时候绿日不会形成阻碍。”

“放心,我能来找你,就肯定能帮你搞的定。”

柳东黎挥手:“不止是血水灾,蝗灾也送你——不过就剩下一个头盖骨了,你用的时候小心点,碎了很麻烦。”

“这么大方?”

槐诗愕然,不知道该不该谢谢绿日老板的火箭,但既然都这么大方了,他心里又忍不住一动,想起丹波的美洲流浪汉。

“霜雹灾呢?”他问,“方便么?”

“劳伦斯那个家伙啊——”柳东黎好像有些愁苦的挠了挠头,“我正在争取,但还有其他的地方需要他,短时间内你就别惦记了。”

争取?

其他地方?

槐诗愕然:“你这么快就要做吕布了?”

“吕布个屁,最近迦南内部的风头也不太对……他妈的,肯定是黄金黎明那帮逼在搞东搞西。”

柳东黎揉了一下脸:“你能稳住阵脚的话,最好多争取一点力量,有机会的话拉兄弟一把,不然的话我可能真的要被三刀六洞的。”

“好说好说,下次一定。”

槐诗不假思索的点头。

听柳东黎提起这个场景,不知道为啥,他忽然还挺期待。

大体敲定之后,大家就得准备分头行动了,虽然很有可能是槐诗去诸界之战上帮人分头,而柳东黎回绿日等着被人分头……

而就在他离去之前,槐诗忽然想到最后一个问题:“等等,就算是一切顺利,我怎么确定血水灾会听我的?

“不知道。”

柳东黎看了槐诗一眼,眼神古怪:“但我觉得吧,她肯定会听你的。”

槐诗顿时恼怒,“不要把我当什么海王好不好!”

“……”

柳东黎的神情越发古怪,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明白么?就是因为你不想当海王,才会渣的这么有杀伤力啊,槐诗。”

“……”

槐诗的眼角抽搐。

指望这王八蛋能从狗嘴里吐出象牙,自己脑子一定哪里有问题。

可眼看着他披上外套,戴上帽子,准备离去,槐诗心中却又忍不住忽然一动:“喂,老柳……”

“我知道,万事小心,是吧?”

柳东黎回头,冲着他笑了笑,比划了个OK的手势,“放心。”

“……不,我只是好奇。”

槐诗探头,看着他的发际线,“你头发真得长出来了?”

“滚!”

OK的手势变成了中指。

曾经的秃头牛郎气急败坏的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有槐诗回头,看着依旧沸腾的汤锅。

叹息一声之后,感觉到有些寂寞。

和,不妙。

等等,自己那会儿下完药之后是不是后面聊的太嗨,忘记给他解了?

槐诗回头,看向柳东黎离去的门口。

双手合十。

希望他不会拉肚子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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