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粉末

“嗯?!”

场外话语传来,厅内顿时一静。

众人皱眉,回首望去,只见一行人从容步入厅中。

其中为首者,乃是一名皮肤白皙,模样俊俏的少年公子。

此人折扇轻摇,走在前方,身后则是一众奇形怪状的亲随,其中有僧有道,有文有武,但看来又非僧非道,非文非武,甚至还有一对阴阳怪气,雌雄莫辨的童子。

“他是……?”

“少林叛徒,毒僧圆性!”

“还有鬼头陀张涛!”

“那俩莫不是阴阳童子?”

“那老家伙是枯损道人王元灵!”

“这哪里来的一帮妖魔鬼怪?”

“小子,你是何人?”

“不对,这是个西贝货!”

“这个小娘皮什么来历,竟有如此之多的邪道高手相随?”

看着少年公子身后那一众奇形怪状的随从,厅内众人,尤其是各派掌门,心中都是一惊,不敢轻举妄动。

而百断山一方也同样皱眉,望着那不请自来的少年公子:“阁下何人,来此作甚?”

“好说好说!”

少年公子一笑,道出自身来历:“在下圣火教李少白,今日率圣教左右二使,四大法王,八大坛主亲上百断山,恭祝李天王长命百岁!”

“你……!”

“放肆!”

此话一出,百断山门徒立时沸腾,那东行镖行的总镖头苗方更是勃然大怒,直接踢出一个酒坛向对方击去。

“放肆!”

却不想对方身后也有一人怒喝出声,隔空一掌推出,竟将飞来酒坛轰然震碎,未能伤到那少年公子分毫。

见此,那少年公子更不在意,摇扇笑道:“我等登门祝贺,百断山便如此待客,李天王名震天下,却不懂得教手下人点规矩。”

“你找死!”

这番话语更是激得百断山众人大怒,就要向其出手,但却被大管事周海摆手拦下。

只见周海上前,轻笑依旧:“原来是圣火教少主当面,这般阵势上百断山,不知所为何事?”

“哈哈哈,都说百断山周大管事八面玲珑,为人机敏,乃是李天王左膀右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少白一拱手,也未再继续挑衅,而是转向武林众人:“天下人尽皆知,李天王急公好义,不仅是盖世英雄,更是一代宗师,这些所谓名门大派,竟敢在李天王百岁寿诞之日寻衅滋事,当真取死有道。”

说罢,不等各派之人回神,他便将话锋一转,再向周海说道:“周大管事,烦劳你禀报李天王,便说我圣教有意与百断山结盟,从此你我两家同气连枝,一荣即荣,一损即损,平分天下,共治武林……”

“妖女!”

“你放肆!”

“魔教妖人,安敢如此!”

听到这里,各大门派之人方才回神,纷纷惊怒出声,打断对方话语。

然而李少白毫不理会,略带媚意的一双眼眸盯着周海:“只要天王应允,今日我两家便可联手,将这一干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全数斩杀于此,扬我两家威名,此后天下武林,唯我两家独尊,岂不快哉?”

“你……”

“魔教妖人,痴心妄想!”

听此话语,各派更是惊怒交加,甚至有人吵闹出声。

“好啊,我当你百断山有何依仗,敢与天下武林叫嚣,原来与魔教妖人勾结在了一起。”

“诸位同道,此乃陷阱,我们合力杀出去!”

“同这些魔教妖人拼了!”

“……”

就在场面将要失控之时……

“藏头露尾之辈,欺世盗名之徒,安敢以我圣教之名蒙骗天下英雄!”

忽得门外一声长啸,雄厚真气随声震来,慑住场面的同时,一道身影翻腾而入。

“嗯?!”

众人眉头一皱,凝目望去,只见来人是一青年,丰神如玉,俊逸不凡,更有一股威严贵气,令人心中凛然。

此人方才落地站定,又见一干人等奔来,站在他身后撑住场面。

“这……”

“圣火教李少白,见过天下英雄。”

众人惊疑未定,青年便自告姓名,竟也是一个李少白。

“李少白?”

“圣火教?”

“怎的又一个李少白?”

众人被他这话弄得一头雾水,只有那女扮男装的少年公子一脸冷色。

自称李少白的青年却不理会,面向众人,拱手说道:“在下才是真正的李少白,至于此人,乃是欺世盗名之辈,诸位莫要被她诡计蒙骗。”

说罢,便转眼望向少年公子,冷然揭穿其身份:“此人,并非我圣教之人,而是朝廷阳王之女清平郡主,今日假冒我圣教之名,来此挑拨百断山与各大门派纷争,乃是朝廷阴谋算计,想要我武林同道自相残杀,诸位万万不可中计!”

“这……”

“朝廷?”

“阳王?”

“郡主?”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讶异了起来,惊疑不定的望着两路人马。

“不错,我乃阳王之女,朝廷钦封的清平郡主!”

眼见身份被人揭穿,那少年公子也不再伪装,当即拱手向周海说道:“但今日之举,并非有心挑起百断山与武林各派纷争,实在是这圣火魔教狼子野心,已成叛逆!”

说着,她一指李少白:“这魔教所图甚大,欲在今夜发难,吞并百断山基业,在下得到消息,本想提醒天王,但又恐空口无凭,天王难信,无奈只能出此下策,还望天王见谅,此外……”

清平郡主又将目光转向各大门派掌门:“这圣火教在武林之上虽然人人喊打,但实则并不然,背后有诸多豪强撑持,各大门派亦是暗通款曲,以此对抗朝廷,谋取私利,今日这场风波,便是其阴谋串联而成!”

“你……”

“诸位莫要听闻此人胡言乱语。”

众人惊怒,正欲言语,那李少白便又站了出来:“我圣教绝无此等心思,而今朝廷无道,昏君佞臣狼狈为奸,苍生饱受荼毒,我圣教乃是为天下百姓举旗!”

说罢,再一指那清平郡主:“此人所言,全属污蔑,她才是真正心怀不轨之人,如今已秘密调动朝廷兵马围于山下,欲要将李天王与天下英雄一网打尽,还望诸位明察!”

“胡说八道。”

那清平郡主也不甘示弱,直接指向李少白,向周海说道:“大管事莫要听信此人,朝廷决计无意与百断山与李天王为难,反倒是这魔教叛逆,欲要夺百断山基业成自身根基,不仅串联各大门派,还调动了一支大军前来围剿,我父王得知消息,方才调兵前来……”

“……”

“……”

“……”

两人唇枪舌剑,争论不休,百断山众人与各大派掌门则是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

朝廷魔教全来了,还派了两支大军,如今已将百断山围住?

这不是武林之事吗,怎又扯上了朝廷,乱成了这样一锅粥?

“这……”

“祖师何在?”

“此等局面,非天王不能决断啊!”

“兵临山下,如何是好?”

场面一片混乱,各方心思诡谲。

与此同时……

天王峰,后山,一间卧房之内。

烛灯明亮,却照不散那垂暮阴影。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无力躺在床榻之上,昏花的双眼望着坐在床边的青年,艰难说道:“哥,看样子,我,我不能再陪你了。”

那青年黑发如墨,面容冷峻,宛若渊岳雄峙,由内至外的透出一股慑人威严,坐在床边紧握着老妪的手,没有言语。

李红玉也紧握着他:“哥,这些年,你挑了太多担子,我没用,武功练不好,算账又不会,不仅帮不上你的忙,还一直拖累着你,对不住,对不住……”

许阳摇了摇头:“没有的事。”

李红玉艰难露出一个笑容,欣慰而又放松的望着他:“我知道,你不是凡人,我和二哥能跟着你,是我们今生今世最大的福气,现在,这福气我们享完了,如果有来世,我还想当你小妹,行不行?”

“……”

许阳沉默,许久才道:“好!”

“那说好了,不许骗我!”

眼见许阳答应,李红玉也放松了下来,两眼望着榻顶,神情迷离起来,喃喃说道:“哥,你看,二哥他过来接我了,还有爹,娘,大黄也来了……”

话语幽幽,迷离的双眼逐渐失去了神采,紧握着的手也无力放松。

“姑奶奶!!”

“老祖宗!!”

后方李家众人见此,立时跪倒在地,哭成一片。

许阳没有言语,静静坐在床边,许久,才伸出手来,缓缓合上了那双无神的眼眸。

随后,也不理会哭成一片,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众人,起身向外走去。

岁月无情,长生路上,难免会有遗憾。

许阳不想这遗憾永存,不想永远这般无能为力。

所以,他要变得更强,一步一步的掌握力量,掌握命运!

(本章完)

第18章 登场

聚义厅内,吵闹渐休,格局渐明。

东行镖行,金玉满堂等镖局商会之人站在一起,为百断山一方。

少林武当,峨眉昆仑,还有崆峒等派聚集一群,是为武林一方。

那清平郡主带领的朝廷人马,还有那李少白带领的圣火教众,又各成一方。

四方分立,神情古怪,气氛更是微妙。

这般静默了片刻,终是有人按捺不住,转眼望向周海:“事情至此等地步,李天王若是再不现身,恐怕今夜这百断山,要血流成河了!”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全数聚集到了周海身上。

就如所言,此等局面,只有一位决定全局的关键人物现身,才有可能解决。

而百断山上,能够决定全局的人物,从来只有一位,那便是……

“沓!”

一声脚步轻响,虽然微不可查,但在场都是何许人等,立时惊觉回身,转眼望向门外。

恰见一人,平步而入,竟是一名身形高大,雄姿英发,威严如嶽的青年男子。

“这……”

见到此人这般登上堂来,各方人马都是一怔,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此人是谁?”

“又是哪一路人马?”

“还来,这锅粥还不够乱吗?”

众人皱眉,惊疑不定,直至来人步过中堂,登上高阶,返身于那龙头交椅之上坐下。

“这……!”

众人眼瞳一缩,惊疑不定,各派掌门与众位宿老更是骇然万分。

就连苗方王堂等百断山门人,见此都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只有大管事周海神色如常,向坐上青年躬身一礼:“天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怎有可能?”

“他是李天王?”

“开什么玩笑!”

“莫不是在糊弄我等?”

“定是装神弄鬼,虚张声势!”

众人炸开了锅,均是不信来人身份,只有各大门派掌门与几位武林名宿眉头紧皱,惊疑不定。

众人如此,也是难怪,天下谁人不知,百断山李天王,成名七十余载,威震南北,声铄东西,乃是一位活着的武林神话,绝代宗师。

这等年近百岁的传奇人物,怎有可能是眼前这名青年?

难道世上真有返老还童之法,长生不死之术?

还是……狸猫太子,装神弄鬼?

众人自然更倾向于后者,否则这件事情就太恐怖了。

只是……

“不,此人定然不是李天王!”

“十五年前,李天王上少林堵门之时,在下有幸得见,那时的李天王分明是一位白须白发,仙风道骨的耆老!”

“此人为何假扮李天王,百断山如此做法,又是欲意何为?”

“还能为何,百岁高龄,精气已衰,怎镇得住这等阵势,只能找个替身来装神弄鬼,虚张声势,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百断山竟落得如此地步……”

“空见大师,听闻十五年前,李天王曾上少林挑战三渡神僧,四位当时在旁观战,应当最是清楚,此人到底是不是……”

“阿弥陀佛!!!”

众人惊疑议论之声,全被一声浩荡佛号盖下。

少林主持空见提杖上前,施行佛礼:“李天王功参造化,竟可逆转生死轮回,返老还童,已可比肩我派达摩祖师,老衲佩服佩服!”

“这……!”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真是李天王?”

“开什么玩笑?”

“返老还童,长生不死?”

“世上还有此等武功?”

“为何我从来没有听过?”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众人骇然,难以置信。

只有百断山一众外门传人接受了事实,当即拜倒在地:“恭贺祖师神功大成!”

许阳摇了摇头,没有言语,只挥手让他们站到一旁,再将目光投向各大门派掌门与一众武林名宿:“少林,武当,峨眉,昆仑,还有崆峒,丐帮,巫山派,神剑山庄……来得倒是挺齐。”

“……”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都是一突,生出几分不妙来。

这是要兴师问罪?

自是要兴师问罪!

若是此前,问不问罪,众人都不惧怕,因为他们早就做好了与这位李天王撕破脸皮,甚至大打出手的准备,否则也不敢上这百断山来,在对方寿宴之上发难。

众人如此底气,乃是因为这位武林神话,已经年近百岁,纵然曾经威震天下,无敌于武林,也敌不过岁月无情消磨,百岁之龄,武功再高又如何,各大门派并肩而上,轮战消磨,打不过,也能将他生生耗死。

可是现在,望着黑发如墨,雄姿英发的许阳,众人陷入了沉默。

这还耗得死吗?

纵是耗得死,他们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该死,为何这般重要的事情,安排在百断山中的内间竟然一无所知,让他们没有半点防备?

众人心中暗恼,肩上压力更重。

但沉默解决不了问题,空见这少林主持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说道:“天王功参造化,已非凡人,我等也不想搅扰天王,再染这凡尘俗事,奈何天王门下行事,太过专横霸道,武林各派均有怨言……”

此话一出,百断山外门众人,立时变了颜色,当即怒骂出声。

“秃驴,祖师当面,你还敢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祖师谆谆教诲,我等铭记在心,绝无做过败坏门风之事啊!”

众人惊怒辩解,却被许阳摆手压下。

许阳望了一眼空见,又将目光转到那清平郡主与李少白身上。

“武林?”

“朝廷?”

“反贼?”

“哈!”

许阳一笑,淡声说道:“其实你们都是一路人,容不得我李青山的人!”

“……”

“……”

“……”

此话一出,满场皆寂。

众人惊骇,不敢言语。

最后,还是空见率先回神:“阿弥陀佛,天王言重了,我等绝无此意!”

那清平与李少白也惊醒过来:“对对对,我等决计无意与天王为难!”

然而许阳根本不理,冷眼自顾说道:“你们容不下我,我又何尝容得下你们呢?”

“这……!”

众人眼瞳一缩,面露惊骇之色。

空见白眉紧皱,心中甚是不安,但身为少林主持,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问道:“天王此话何意?”

许阳没有作答,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昆仑掌门,铁剑先生何天冲身上:“五十年前,我上昆仑,战你祖父三绝先生,五十二招取胜!”

“……”

此话让何天冲面皮一抽,惊怒交加,却又不敢言语。

许阳也不理会,转过目光,望向崆峒派掌门陈龙飞:“四十五年前,我至崆峒,崆峒五老迎战,四十二招,败于我手!”

陈龙飞:“……”

“四十年前,丐帮总舵,你们前任帮主合六位九袋长老,十八弟子结打狗棍阵,五十八招为我所破!”

“三十五年前,神剑山庄,你祖父易山八剑合一,八十八招方才落败。”

“三十年前,峨眉金顶,三十六天罡剑阵,六十二招!”

“二十五年前,武当山,真武七截,八十一招!”

“十五年前,少室山,一百零八罗汉合金刚伏魔阵,七十五招!”

“……”

“……”

“……”

一桩桩,一件件,旧事重提,让各派掌门面皮直抽,眼角连跳。

这数十年来,百断山能够通行天下,将镖局,马帮,商会,船队等遍布东西南北,一是靠精盐肥皂琉璃等诸多商品垄断之利,二便是仗这位李天王武镇天下之势了。

七十年前,百断山易主后,这位新晋中天王,便以重金悬赏收购天下名家武学。

如此二十年后,他功成出山,挑战天下高手,昆仑三绝先生,崆峒神拳五老,还有武当七子,少林三僧,甚至连当代武林第一人,神剑山庄之主都黯然落败。

至此,天下便有了一位震古烁今的武林神话——百断山李天王!

如今七十载过去,他已有十五年未出手,以至于天下人都忘了这位镇武天王的桩桩战绩了。

“阿弥陀佛!”

空见一声佛号,低下头来:“天王神功盖世,我等不能及也,然而日月昭昭,公道自在人心,天王若是以武力强压天下人之口,我等不仅口不服,心更不服!”

此话一出,勉力振奋人心,当即有人出声响应。

“不错!”

“李青山,你仗着你神功盖世,要包庇自己的门人吗?”

“自古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天下人岂会惧你淫威?”

“大家别怕,他再厉害,也就一个人,我不信他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杀光!”

“不错,李天王,纵然你功参造化,举世无双,也是血肉之躯,不是钢筋铁骨,玉液金丹,一旦真气耗尽,你也在劫难逃!”

众人高声厉喝,强行稳住阵脚。

许阳听此,却是一笑:“是吗,那便试试。”

说罢,目光冷垂而下,先看空见等人,再看那清平郡主与圣火少主。

“你们,你们,还有你们!”

“齐上吧!”

一声话语,拉开战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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