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月夜空

“……算个屁啊!”

长公主都麻了,看着那一条接着一条血色龙形于背后升腾而起的金蝉天子:

“他来了。”

“来就来了。”

江然朝着来处看了一眼,轻笑一声:

“架势倒是摆的很足啊……”

“江然。”

金蝉天子步踏虚空,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身体却能够离地半尺,踏空而行: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将神兵交出,臣服于朕。

“朕将长公主嫁给你……自此你我便是一家人。

“待等朕一统天下,你便是贵不可言。

“到时,朕将一整座江湖全都交给你,让你做那江湖的无冕至尊。

“如何?”

江然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本尊的话,陛下你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神兵是斩龙经,昔年我魔国一统天下之时,曾经于水脉之中做过手脚。

“引之可控水伤人。

“然想要借此物一统天下,所得到的也不过是满目疮痍。

“所以,本尊已经将这斩龙经,彻底毁去,免得落入有心人掌中,导致生灵涂炭。”

“生灵涂炭?”

金蝉天子哈哈大笑:

“在朕看来,伱这是冥顽不灵!!!”

言说至此,虚空之中骤然传出一声爆响。

一道血色影子转眼出现在了江然跟前,背后血色的龙形虚影虬结于一处,缠绕在了金蝉天子手臂之上。

就听得一声断喝:

“至尊皇拳!!!”

拳未到,风先起,龙吟之声震慑九霄,如天威降临,引动整个天地都轰鸣阵阵。

江然心念一转,默运造化正心经。

牵动体内诸般神功于一处,运使大金刚伏魔拳!

法相随之而起,一个硕大无比的卍字虚影呈现在了法相的背后。

拳势轰然一炸。

就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两股无法以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力于当中瞬间炸开。

地面首当其冲,一块块土石被掀飞开来,朝着四方蔓延。

砰砰砰,砰砰砰!

蔓延之势卷动方圆数十丈,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唐诗情等人全都脸色大变。

“退!!!”

这等威势谁也不敢近前。

哪怕是唐诗情自问都逊色一筹,贸然上前,说不定便要被这罡风震伤。

而阿卓和长公主这等内功,一旦被这罡风卷到,说不定立刻就得横死当场。

众人当即飞身而退,在这罡风即将把他们所有人卷入其中的当口,跳出了这方圆数十丈的圈子。

待等脚尖落地,就见唐诗情两手掌心翻开,倏然推出。

凌冽的罡风顿时自她身侧两旁走过,将周围的古树,吹的摇摇欲坠,草木更是拔地而起,裹挟内力,打进了周围的树木之中。

一时之间场内众人全都不禁骇然。

长公主更是不可思议:

“皇兄……他怎么会当真有这帮高明的武功?”

“你多半是忘了,他可是血蝉的蝉主。”

唐画意在一旁开口:

“你可还记得……血蝉之中都有什么东西了?”

血蝉?

长公主愣了一下,方才恍然:

“紫玉蒲团!!!”

昔年风火岚山打造十二件巧夺天工之物,被世人所知的一共有六件。

如今其中大部分都在江然的手里。

而这些也几乎全都是从血蝉的手中抢夺来的。

不过,唯有紫玉蒲团是个例外。

此物端坐其上修行,可以增长内功。

并非是拿来杀人害命的……因此,血蝉对付江然,从未使用过这件东西,江然也就无处去抢。

金蝉天子表面上是九五之尊,背地里又是血蝉之主。

这件东西自然在他的手里。

他先有万古龙皇诀这般可以吞噬人命,增强内力的盖世神功。

又有紫玉蒲团这等十二天巧。

能有现如今的这般手段,着实不算离奇。

可哪怕如此,在场众人也想不到,他竟然达到了可以和江然斗到了这等程度的地步。

再看场内。

烟尘散尽,地面整個被挖去了一层,越往中间的位置,地势就越是往下。

就见在最核心之处,两道人影正相对而立,各自出拳,双拳顶在一处,一阵阵罡风自两个人周身而起,各自依照轨迹运行,又附着于拳头之上,和对方比拼。

仔细去看,还能发现,这两个拳头并未彻底的对实。

当中间距差不多有一寸上下。

一者拳头上覆盖龙形,一者背后则闪烁卍字。

就听金蝉天子冷声开口:

“堂堂魔尊,偏偏喜欢用佛门拳法。

“你装什么圣人?

“你为人阴狠奸诈,对上不尊,目无法纪,朕就算是将你凌迟处死,你也死有余辜!!!”

“放屁!”

江然闻言破口大骂:

“本尊乃是堂堂捉刀人,目无法纪的那种东西,本尊不知道抓了多少个。

“素来奉公守法,哪里目无法纪?

“至于对上不尊……陛下,你一个造反的逆贼,也好意思跟本尊说这种话?”

“岂有此理,天下都是朕的,造反的明明是你!!!”

一声怒吼,内息越发磅礴,九条龙形于其背后盘旋。

江然看的出来,这是九种力道,每一种都威力绝伦。

江然施展的大金刚伏魔拳威力巨大,又因为造化正心经有【似御无穷】之道,本就磅礴浩瀚的内力,更加无有尽处,偏生对手这九种力道彼此之间相依相存,自然而成循环,也是绵绵无尽。

这般比拼内力,一时之间竟然还分不出个胜负高低。

而就在此时,金蝉天子另外一只拳头之上也萦绕龙形:

“今日朕就要杀了你这天下第一逆贼!!!”

另外一拳轰然而起。

江然哪里怕他?

随手一拳迎上。

两拳一撞,又是一声震天价的巨响。

两个人也借此顺势分开,就见金蝉天子身形一卷,九条龙形围绕在旁,当空就是一折,重新朝着江然扑杀而来。

江然则是足下一点,随手一指探出。

七彩霞光凝聚于单指之间,以指破拳!

却见金蝉天子化拳为爪,不跟江然这一指硬碰,反倒是想要去抓江然的手指头。

眼看着江然的霞光指,即将落入那覆盖着龙形的手爪之间,就见光华一转,好似跨越空间一般,江然赫然就已经突入金蝉天子胸腹之间,手指直取心门。

只听得砰的一声!

金蝉天子周身巨震。

江然的眉头却禁不住微微挑起。

他这一指竟然未曾破开金蝉天子的心脉,九条大约只有寸许长短的小小龙形萦绕在他心头,盘踞成了漩涡,江然的指头落在这漩涡之中,一时之间竟然寸步难进。

“江然,你自以为武功盖世,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

“一介白衣也敢染指当朝长公主。

“面对帝王,你也从不下跪……可谓江湖刁民!

“可你终究自视太高,小看了天下高手。”

本就已经蓄势的一抓,倏然一紧。

硕大的龙爪虚影便将江然包裹在了其中:

“今日,你便成为朕踏足绝顶,君临天下的踏脚石吧!!!”

言说至此,血色龙形之上所附着得力道,便想要将江然周身侵蚀,化为血水,助长自身。

只是江然眸光平静,这可以容骨化髓的力道,在他看来,好似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除了提供一丝丝的冰凉之外……不能对他造成丝毫伤害。

“血鼎真经?”

江然轻轻摇头:

“看来碧玺为了这所谓的万古龙皇诀,当真是煞费苦心。

“只可惜,因为一个傻乎乎的姑娘,你这种功夫对本尊而言,全无用处。”

言罢双臂一震,一股股罡风轰然而起,好似狼烟一般直冲九天!!

“陛下,本尊先前曾经问过你,你修炼的到底是什么武功。”

那龙形爪子已经被江然的内息震碎。

江然脚踏实地,看向金蝉天子:

“并非是因为本尊特别好奇,想知道你何以有着这般本领。

“而是因为……无论你修炼的到底是什么武功,有着什么样的本领。

“在本尊面前,都毫无意义!

“放眼天下,五国之地,任凭你是第一人,亦或者是史无前例的大高手。

“想要跟本尊为难,下场便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也不知道是江然最后这一个‘死’字气势太凶,以至于老天都被吓了一跳,召唤乌云遮挡,不让江然‘誓要破天’。

亦或者当真是气感于外,引起了天地异象。

就见这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原本就已经低沉压抑的天空,越发的阴沉了起来。

阴云笼罩,好似一抬手,就可以摘下一朵乌云。

江然一步踏出,一招天覆神掌已经落下。

掌势关联天地,让金蝉天子有一种错觉,江然这一掌推出的那一刻,原本就被压抑的很是低沉的天空,好似当真掉了下来。

磅礴的气势让他心中有了一瞬间的挫折之感,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无边的威压滚滚落在身上,几乎转眼之间,他整个人和地面就已经呈现了三十度角。

可哪怕如此,他也身躯笔直,不曾有半分弯曲。

他凝望天穹,忽然仰天大笑:

“虫豸也敢称尊,还妄想夺天之能。

“你敢用天压朕!

“朕就破了这天!!!”

他双手一震,九条龙形自背后轰然而出,直冲向天,同时也是扑向了江然的这一掌。

巨大的掌势是来自于法相。

九条血色神龙眨眼之间就跟这一掌碰在了一处。

轰!!!!!

震天价的巨响滚动八方。

围观众人只能再退……好在这一次退的不多……可不等众人送一口气,一大巨大的东西便已经迎面而来。

赫然是一颗参天古树,在两个人这般蛮不讲理的交手之中,总算是有这么一棵树被欺负倒了,被罡风卷着朝着众人而来。

“让本王来!!!”

渡魔冥王自江然毁了那斩龙经之后,便是心情郁郁。

方才本来想要拿那些高手撒气。

奈何江然一人全都包圆了,根本没给他留,也就唐诗情抢到了一个。

如今好容易又见到了一个撒气的,当即不管不顾,三步并做两步,举起砂锅大的拳头一圈打在了树上。

就听得咔嚓一声响。

整棵树顿时被拦腰打成了两半。

断裂的树干和树梢兵分左右继续被罡风卷走。

渡魔冥王则趔趔趄趄的后退了两步,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特娘的……还让不让本王活了?”

这不过是被这两个人交手余波所卷起的树而已。

自己硬接下来,竟然被震得体内气血翻腾。

很难想象核心之中的两个人,到底已经打成了什么模样。

唐诗情也忍不住有些担忧。

到了这个位置,他们除了能够听到砰砰砰的巨响,以及时不时冲天而起的血色虚影,和从天而降的庞大掌印之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而此时场内,随着烟尘落尽。

两道人影也重新呈现在了视野之中。

江然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酒葫芦,正仰头痛饮。

对面的金蝉天子少了几分最初的从容。

他的发丝也有些凌乱了,衣服上也多了几许狼狈。

站在那里,缓缓地压下起伏的真气。

就听江然笑道:

“你这武功到底还是速成,内力浑厚又如何?

“白玉楼体内有千年内力,跟本尊说,他有三招绝顶的手段。

“最后却也只用出了两招。

“陛下,你呢?

“这一番施为之下,你还能坚持多久不让体内的气血翻腾?

“你这根基本就不稳,一旦有所损伤,你从别人那里夺取到的,就得还回去了。”

“那又如何?”

金蝉天子冷笑一声:

“朕还是破了你的武功!”

“一招而已。”

江然笑了笑:

“陛下该不会以为,本尊只有这一招的力道吧?

“你难道忘了,本尊最精湛的,从来都不是拳脚功夫。

“说实话,以陛下如今的武功,倒也值得让本尊动用惊神九刀了……”

金蝉天子瞳孔一缩。

江然今日不是没有用过刀,然而他冷眼旁观的时候,便已经发现,江然虽然用过刀,但都是闲庭信步,并不如何专注。

但此时此刻却不一样……

就见江然的一只手按在了碎金刀上。

江然轻声开口:

“其实有些时候,本尊也不得不感谢陛下。

“毕竟,若不是陛下的话,有些事情本尊还做不到。

“比如说……让白玉楼这些人,心甘情愿的跑到金蝉境地,做了江湖贼子,让他们目无法纪,本尊方才能够将他们当成通缉犯,捉拿起来。

“因此,才能够得到本尊想要的。”

金蝉天子一愣,他绝非愚笨之辈,否则的话不可能和君何哉一起演了这么大的一场戏。

因此他一瞬间便已经想到了江然的所有经历。

以及他这一身,根本不讲道理的武功。

下一刻,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的武功……是自那些被你抓到的人身上得来的?”

这个答案不可思议,因为这当中缺少了一个环节。

如果所有人天赋卓越,可以在跟人交手的时候,就学到对方的武功,这一点虽然叫人赞叹,却并非没有。

可江然不仅仅只是能够在交手之中,学到武功这么简单。

他能够用出大梵禅院的法相,能够施展冷月大·法的阴寒内力,却又造化正心经的道家玄门正宗……

这些按道理来说,都是不传之秘,除了秘籍和传授之外,不可能有其他途径学到。

偏偏江然都学到了。

一入手,就好似是千锤百炼一般,威力绝伦。

又有如今江然的这一番话,一个不可能是答案的答案便已经出现在了心头。

这不合理,更不现实。

却偏偏又是现实!

江然微微点头:

“本尊也不知道陛下是否知晓,我天生患有九死绝脉。

“好在天不绝我,给了我一个机会。

“不仅仅可以让我自那些被我抓捕之人身上,获得神功和内力。

“更能够借此修复九死绝脉的暗伤,延长寿数。

“而对手越是厉害,对我的九死绝脉就越是有用。

“白玉楼便是如此。

“按照正常的道理来讲,他是离国第一高手,不可能成为通缉犯。

“但是他非法闯入金蝉境内,妄想谋朝篡位,本尊抓他就合情合理。

“而这一点,不也是陛下亲口允许的吗?”

“因此,那一战之后……你又大有精进?”

“何止?”

江然缓缓说道:

“白玉楼千年内力,尽数为我所有。

“更是得到了先前未曾搜到的……楼外楼楼主的绝学。

“借此,本尊补足了惊神九刀第八刀。”

随着江然的话音缓缓传出,天空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高悬了一轮明月。

“楼外楼楼主需要借助日月通天,亦或者是晚上有月,方才能够施展这一招。”

江然轻笑一声:

“可我魔教不讲道理,本尊说天上有月,他就有月!”

月色渲染上了一层血色,随着那血色蔓延而出的,却是一层黑。

黑幕沿着天边垂落下来,就在这呼吸之间,天昏地暗,自青天白日,化为了血月高悬的夜晚。

金蝉天子的心忽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悄然自心头流淌,继而蔓延四肢百骸。

就听江然的声音好似于耳边回荡:

“便请陛下品评一下,本尊这第八刀……

“此刀名为……月夜空!”

(本章完)

第597章 你想怎么死?

夜色如暮,血月当空!

刀客单手按住刀柄,眼眸低垂。

金蝉天子不知道是因为江然原本就生的高大,还是因为这血月衬托,让他看起来格外高大。

高大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窒息般的错觉。

面对这样的江然,他有些喘不过气。

帝王岂能有所畏惧?

身为天子,绝不可能害怕任何人。

金蝉天子深吸了口气,看向江然:

“第八刀?

“莫不是……只有装神弄鬼?”

江然似乎有些错愕,继而叹了口气:

“原来……你还没有看明白。”

看明白什么?

江然轻声说道:

“我说过,不管你练了什么武功,有什么高手帮你,在我面前都不过是插标卖首的土鸡瓦狗罢了。”

江然很平静,平静的不像是要跟他生死相搏。

反倒是老友一般,聚在一起聊聊天,谈谈心。

可他越是平静,金蝉天子的心头就越是不安。

他凝望头顶的那一轮血月,猜测江然这一刀究竟会从什么地方落下?

是血月化刀,亦或者是这夜色之下,暗藏杀机?

可不管是头顶的血月,还是这夜色,都没有任何动静。

金蝉天子知道,不能继续等待。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任凭江然有天大的本事,他也得施展出来,方才能够杀人,否则的话,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笑话!

金蝉天子轻喝一声,两掌一翻一压,龙吟之声响彻当夜。

九条血色的龙形腾空而起,威势惊天,不似凡人,倒像是神话之中走出来的神仙一般。

“不管你在装神弄鬼什么,今日,朕必杀……”

话音至此,金蝉天子忽然一愣,就感觉嘴角似乎有什么东西流淌出来。

他慌忙伸手一摸……是血!

而就在他看清楚掌心的东西时,一整条手臂,忽然就裂成了一块又一块。

自臂膀之上脱落。

背后的九条龙形也跟着消散一空,体内的真气更是好似遭了贼,全都被偷的干干净净。

所有的一切,全都一扫而空……

他这才察觉到,体内经脉,竟然已经全都断了。

他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刀?

刀在何处?

“刀在月光中。”

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金蝉天子忽然觉得自己很无助。

就好似是独自一人流落到了荒岛之上。

岛上空无一物,四周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自己。

而自己……弱不经风。

江然轻声说道:

“在你看到血月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败了。

“月夜空,月夜空……月夜之下,一切成空!”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边的黑幕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青天白日。

那一轮血月更是消失的干干净净,如同从未存在。

金蝉天子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不可能……

“世上……没有这种武功……”

“武功是人创的,没有,那就创出一门。”

江然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这已经是他这一生,听到的最后一点声音。

只是无人知晓,当他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江然则也无心探究。

他回头本想看看长公主……只是长公主他们已经距离远了。

门前这一片空地,已经多出了一个深坑。

江然人在坑中,自然是看不到长公主如今的表情。

他想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

“肯定会很伤心的。”

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以江然的目的为转移。

金蝉天子野心磅礴,想要一统天下,其实无可厚非。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君何哉沆瀣一气。

不该痴迷于魔教的神兵。

不该死不悔改,仍旧想要拿下江然,希望可以得到神兵的蛛丝马迹。

两个人早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不会有第三个条件让这一场冲突,就此化为乌有。

江然本想自这坑内出来,去找找他们。

然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微微蹙眉。

就听破风之声呼啸而至,一道人影砸在了这深坑之旁,身形被震得凌空而起,最后方才落下。

江然一探手,将此人擒在掌中。

正是老酒鬼!

老酒鬼嘴角流血,满身狼狈,眼神就跟见了鬼一样。

看到江然之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正想说些什么,就见江然嘴角抖动……老酒鬼要出口的话咽回去了,满脸错愕:

“你是想笑吗?”

江然使劲摇头,结果就听‘噗嗤’一声。

“孽徒!!”

老酒鬼气的差点跺脚骂人。

自己的师父被人给揍了,这徒弟不说心疼也就算了,江然还在这笑?

这有什么可笑的?

谁还没挨过打啊?

然而仔细想想,好像江然从小到大,自己还真的没有打过他。

一时之间心头郁郁……

早知道会养成一个孽徒,就该趁着他小时候不会武功,狠狠地揍他一顿。

不,一顿都不够。

应该打他個十顿八顿。

正所谓阴天下雨打孩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心中正穷凶极恶的想着。

就见又有一道人影跌飞下来。

被江然随手擒住,拽到了跟前。

这一次是江天野。

父子俩对视一眼,看着对方这张跟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都感觉有些尴尬。

“然儿,我没事……”

江天野努力的保持自己高手高手高高手的形象。

然而嘴角却不住的流血,他咽了一口没咽干净,到底还是吐了出来。

江然脚下一点,直接带着两个人飞到了坑外。

就见奇兰奇竹两个一边躺一个,聂红衣正蹦蹦跳跳,朝着奇兰走去,似乎是要给什么东西。

君何哉负手而立,并未动弹。

一个身躯僵硬的男子,则以一种世人难以理解的方式,朝着聂红衣杀去。

之所以说这男子的行动方式,让人难以理解是因为人有膝盖,行动的时候难免需要拿弯。

可此人双腿却笔直,好似根本不会弯曲。

行动的时候,是依靠双腿蹦跳,并且是不带弯的蹦跳。

这感觉,江然感觉自己曾经见过……

“僵尸?”

江然瞪大了眼睛看向老酒鬼:

“夭寿了,君何哉成赶尸人了?快,去找青源道子,他们说不定有办法可以捉拿僵尸!”

“江兄莫要胡言乱语,我道一宗可没有这般本领!!!”

青源道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原来听着这边没了动静,大家伙决定上前来查看。

刚到跟前,就听江然说要请青源道子捉拿僵尸,青源道子赶紧拒绝:

“我师父连个桃木剑都不给我,我拿命去抓僵尸啊!”

“不是僵尸……”

江天野似乎想要给江然解释什么,可不等说完,就听老酒鬼说道:

“怎么不是僵尸?这是阴风谷的炼尸之法!

“他们被炼成了,就是僵尸!”

“阴风谷,炼尸之法?”

江然恍然。

阴风谷确实是有炼尸之法,当时曾经听渡魔冥王说过阴风谷的事情。

这帮人炼尸,控尸,终日于尸体为伍。

可当时去无心鬼府,遇到的那些阴风谷的弟子,却并没有这方面的本事。

那会江然并未多想,毕竟渡魔冥王素来不靠谱,情报有些不对劲,倒也能够理解。

却没想到,今天江然在这里见识到了。

眼看着聂红衣就要被这僵尸所擒,江然急忙屈指一弹。

一枚冷月钉直奔那僵尸手臂而去,打在上面的那一刻,就听得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江然的冷月钉顷刻之间化为齑粉,那僵尸也给打的周身一颤。

停下了追击聂红衣的动作,开始寻找方才攻击自己的人。

聂红衣趁此机会,赶紧拽过了奇兰和奇竹,一路狂奔来到了江然身后。

“魔尊啊,你小心一些,这些玩意不好对付。”

“这些?”

江然眸光一转,果然就见君何哉的身后,跳出了一个又一个脸色铁青,双眸无声,浑身僵硬的僵尸。

江然看的一阵无语:

“伱们这是走错片场了吧?茅山道士的片场在隔壁啊。

“咱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武侠世界。”

这话说的所有人都有点蒙圈。

什么片场,什么道士?说的是青源吗?茅山是什么山?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

就见老酒鬼挣扎起身,轻轻拍了拍江然的肩膀:

“阴风谷的控尸之法,手段诡谲,不可大意,也莫要胡言乱语。

“这些尸体……生前皆为内功深厚之辈,不在先前那十几个人之下……”

“……这天底下的高手,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江然一脸无奈的看向了老酒鬼。

老酒鬼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早就猜到,君何哉必然会在北道线上做手脚的吗?

“你魔教丢失的那门魔功,你可还记得?”

“……汲取杀意,积累内力?”

江然点了点头:

“我自然记得。”

“当时本以为,他们是想要利用边关战事,死伤的军卒塑造一位绝顶高手和你一较高下。

“却没想到……”

江天野此时也站起身来:

“君何哉远比想象之中的还要狠毒。

“那些修炼了这门魔功的高手,全都被君何哉杀了,以秘法炼制成了可以人为操控的僵尸。

“阴风谷的炼尸之法便是,尸体死前修为越高,炼成之后,越是威力莫测。

“这些高手的尸体,各个都是金刚不坏,无知无觉,没有痛苦,没有恐惧,魔教的心法对他们来说更是毫无作用……

“只能真刀真枪的比拼。

“偏生这老东西老了,和君何哉做过一场之后,已经有点喘不过气,本以为可以一刀将他杀了,却没想到,这帮埋伏许久的僵尸忽然跳出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说到这里,江天野瞪了老酒鬼一眼:

“解药啊!!!”

老酒鬼翻了个白眼:

“竟然让你想起来了……可恶。”

江然这才注意到,江天野的胸口有个掌印。

衣物都已经被打碎了,胸膛上烙下了一个漆黑的掌印。

可以闻到腥臭之气,显然是中了毒。

老酒鬼则不情不愿的打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扔给了江天野。

江天野不疑有他,打开之后,就要往嘴里送。

可即将吞下之前,还是看了江然一眼:

“然儿,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江然一阵无语:

“他不至于的……”

“他亡我之心不死,怎么不至于了?”

江天野脸色一黑:

“跟他合作这么长时间,一天到晚就琢磨着怎么暗戳戳的给我弄死。

“这都不是第一次了。”

“……”

江然虚着眼眶子看着老酒鬼。

老酒鬼当即捂着心口:

“有了亲爹就不要师父了,你对得起我二十年来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我会害他吗?别人不相信我,连你都不相信我?”

江然翻了个白眼:

“我跟你的小心眼都是一脉相承的……正是因为了解你,我才知道他说的没错。”

“……不活了!!”

老酒鬼当即就要哭嚎。

江然琢磨着,这老东西伤的果然不算太重。

当即一抬手,噼里啪啦的在他身上点了十余个穴道。

老酒鬼这一下大惊失色:

“然儿,难道你当真想要为你亲爹报仇,罔顾为师二十年来的教养之恩吗?”

江天野哈哈大笑:

“老东西,这可是我的儿子,不帮着我,难道还能帮着你不成?”

话音刚落,就感觉江然手臂一转,胸前十余处穴道同样也被封上了。

笑容当即戛然而止。

老酒鬼这下高兴了:

“一碗水端平了!!”

“二位还是稍安勿躁吧。”

江然看了老酒鬼一眼:

“你心里应该有数,我为何要点你穴道。”

“……这次为师不跑了,真的不跑了!!”

老酒鬼赶紧说道:

“相信为师,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然的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了几幅回忆的画面,感觉这些泛黄的画面里,全都是自己被骗的惨兮兮的,而老酒鬼得意的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

“对,师父,你从来都没有骗过我。

“所以,你老人家还是休息一会,放心,我这边解决了之后,就给你解开。”

说完之后,扣住老酒鬼的肩膀,一甩手,就将其丢给了唐诗情。

“诗情,惊霜,帮我好好照顾我恩师。”

唐诗情一探手,将老酒鬼以内力擒来,落入掌心之中,又放在了地上,就安置在了夏柔的旁边:

“放心就是。”

“江大哥放心。”

叶惊霜和唐诗情,一人给了一句回应。

江然则看向了江天野。

江天野一阵无奈:

“为何要点我的穴道?”

“老酒鬼想要弄死你,估摸着你的心思和他也差不多。

“你们两个都安然无恙,谁也奈何不了谁,又有……她的事情,所以,还能一定程度上达成协议。

“可是此消彼长,他不能动,你能动,那难以保全他的安危。

“我倒是可以赌你不会如此,但不能以老酒鬼的性命为赌注。

“所以,就暂且委屈你一下了。

“待等此间之事结束之后,我有些话想要跟你们说。”

江然说完之后,也不等江天野回答,同样一伸手,将他扔了过去:

“画意,玉蝉,帮我照顾……他。”

唐画意和长公主闻言,当即也赶紧答应了一声,伸手将江天野接住,放在了夏柔另外一边。

唯独剩下叶惊雪一个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何,忽然就有点闷闷不乐。

江然的举措无可厚非。

让自己的女人照顾家中长辈,合情合理。

可看着一旁的唐诗情和唐画意,还有姐姐和长公主。

心里就莫名的有点堵得慌。

她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莫不是方才和人争斗的时候,受了暗伤?

“可……这又是什么伤势呢?”

叶惊雪在这边心头迷茫。

江然则自怀中取出了一瓶丹药,扔给了聂红衣:

“给他们几个人全都服下……可以遏制尸毒。”

“好。”

聂红衣当即大喜,他可不想再浪费自己的宝贝酒了。

有江然的丹药在,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

当即将丹药塞进腰带之中,拽着奇兰奇竹,越过大坑,朝着诗情画意等人赶去。

江然则一一的点过眼前几具僵尸:

“一共八个啊,再加上君何哉,一共有九个。”

“却不知道,咱们九个加在一起,能不能胜过尊上?”

君何哉上前一步,越过江然,看向了那个坑:

“陛下就长眠于此了?”

“你好似,并不意外。”

“为何要意外?”

君何哉笑道:

“面对尊上这样的对手,他一个根基不稳的高手,纵然是来了多少,也是死路一条。

“只是,尊上……你果然不愧是魔尊。

“忤逆犯上,罪敢弑君。

“放眼天下,只怕再也没有你的立锥之地了。”

“这话太官方了。”

江然哑然一笑:

“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

“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日本尊当真被你所杀,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君何哉闻言沉默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江然的身后。

江然也不在意的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头,就已经明白了:

“挟公主以令诸侯?”

“正是。”

君何哉轻声说道:

“天子死了,长公主还在,只要属下能够得到长公主的支持,背地里掌控金蝉轻而易举。

“再扶持皇室血脉登基为帝,以尊上给的神兵为引,平定四国,一统天下。

“再让皇帝颁发罪己诏,禅位于我,至此……大事平矣。”

江然轻轻点头:

“最后一问题。”

“说。”

“你想怎么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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