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440.垦荒第二天,跑路

垦荒动员结束。

提前分配好的小队开始并队,队长将各自队员带好,然后带上上午准备好的家伙什奔赴岛屿各处。

第一波带鱼汛已经结束,后面几天海上没有什么活,所以壮劳力们没有出海,初期也要跟着垦荒。

王忆和教师们被编入了第一队,跟随王向红去垦荒。

教师们垦荒都靠自愿,然后除了黄有功和祝真学,其他人都自愿参与垦荒劳动,连漏勺都脱掉厨师服上阵了。

黄有功很尴尬。

祝真学领着他去烧水给社员们送水。

这好歹也给生产队垦荒贡献力量了。

如此一来黄有功轻松下来。

王忆本来觉得垦荒个五十亩新田不是大问题,他们和大寨村不一样,别看大寨村名声响亮,其实当时他们垦荒的时候人口很少,总共才一百多人不到二百人,所以花费十年时间才完成那些成就。

像天涯岛是大生产队,王家人口在整个县里都能排上号,他们光是户数就有一百几!

这样他寻思着,哪怕能动用的劳动力只有五百,那五百人一个冬天垦荒五十亩新田,等于十个人开垦一亩地,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有手就行!

但下午真开始干活了。

王忆眼神直了!

海岛怎么垦荒?他们要先开山,问山和石头要田地!

外岛的岛屿都是千千万万年形成的,无数岁月的积累,让岛上聚集了泥土。

但百万年的时光长度里,总会发生点山崩地裂的事情,导致岛屿上山峦崩裂,一些石头落下占据了土地。

他们要做的就是先把这些石头全给清理了,找到土地,然后再用打地机开垦土地。

这家伙工作压力可就来了。

他估摸着别说一个冬天了,就是一年能收拾出五十亩地来也算是好本事。

主要问题就在于找土地!

社员们辛辛苦苦的翻石头,有时候花费几天工夫翻下去,最终却翻出了山石层,这样就等于几天工夫全浪费了,得重新找一块地方再翻石头、再找农田。

王忆搞清楚这回事后当场就一个反应:

闹么?

这不是开玩闹么!

他赶紧开始开动小脑瓜子想歪脑筋,22年开荒的事他大概了解,那都是上大机器的,推土车、铲车、排石车等等,全靠机器来干。

这方面在82年是别想了,他不可能真弄一台汽车来天涯岛,影响太大,没法解释来路!

王忆挠挠后脑勺,还真是想到了一个主意:

岛上开荒的难点在于什么?在于不好确定田地位置,这样的话自己干嘛不去22年直接看看后来的天涯岛上都在哪些地方有新农田呢?

以生产队上下对农田的这个执念,王忆相信就算没有自己介入,那未来生产队也会开垦出新农田。

这事是肯定的。

因为王忆把22年的天涯岛都逛遍了,他记得岛上的田地比82年要多,只是22年农田都荒废了,他也没有重启农田的心思,所以便没有在意22年岛上到底都是哪里有农田。

有了这想法,王忆便放松下来。

他先跟着社员们收拾石头,有的用铁镐、有的用锄头、有的用撬棍,一块块石头被敲出来搬出去,堆积在一起很快摞起来。

王向红没干活,他游走在各个小队之间强调安全:“一定注意撬起的石头情况,有连带的不要随意乱撬,特别是邻近山的地方,小心山石滚落!”

开荒是体力活,干了半个钟头小队长们就吹响哨声示意休息。

王向红回到一小队给社员们分烟,一些汉子凑上来共同吸烟放松力气。

王忆去给秋渭水送水,问道:“累不累?”

秋渭水笑道:“不累,我小时候跟着我爷爷他们在农场开荒过,当时是在西北,那地方条件才苦、干活才累呢!”

王忆问道:“你们当时是去了西北呀?我没怎么听你们说过。”

秋渭水倚在王忆背上跟他摆了个背靠背的姿势,轻轻叹息道:“我爷爷不愿意提,以前我父母坟墓在那边,我爷爷还领我回去一趟,77年的时候迁回老家去了,于是我们就再也没去西北。”

有人听到他们的话后好奇的问道:“小秋老师,你还去过祖国的西北边疆?听说那里可美了。”

王忆正要制止社员们提及秋渭水过去相关的话题,秋渭水自己倒是不在意的笑了起来:

“嗯,我们农场当时在一条大河旁边,周围长了好多的野麻、梧桐、杨树、红柳。伱们见过须要两人环抱的梧桐树吗?我们农场那边好多的。”

看到她侃侃而谈,又有人好奇的问:“你们在西北开荒土地?西北啥样?是不是不用像咱岛上这样撬石头?”

秋渭水笑道:“确实不用,那里石头不多,草多,要开荒就得锄草和砍树。”

“我当时就跟着我家里人锄草,那里的草特别密集,春夏秋三季都有蚊子和虫子,我最讨厌的就是牛虻,它们吸血太可怕了,很疼还容易造成感染。”

“小秋老师,给我们讲讲西北啥样吧,讲讲你们那时候怎么开荒的。”学生们感兴趣的围到她四周。

秋渭水抱着膝盖笑道:“好呀,我们当时是跟部队一样的编制,团、营、连、排、班,一层一层的安排任务。”

“当时活很累,可是大家工作热情很高,都会尽量的超额完成任务,如果谁白天无法完成任务,那还会晚上偷偷去干活。”

“我们开荒的地方隔着农场有段距离,每天干完活大家太累了,没人还愿意回农场,于是就会找平整地方拉起个帐篷,割来野麻铺好当床。”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阴云已经被风吹散,有一抹湛蓝露出来。

秋渭水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笑容,说道:“野麻很粗糙的,但是那时候大家太累了,感觉野麻做床特别舒服,厚实、柔软、还能防虫,躺下便入睡了。”

“不过野地里条件还是不好,夏天蚊子太多,一晚上要被咬不知道多少个包,你们见过有人早上睁不开眼睛吗?哈哈,我见过,眼睛也被蚊子啄了,肿的睁不开眼睛!”

“到了冬天没有虫子了,可是天气很冷,早上醒来别说帐篷外面了,就是被头上都有一层霜。”

王忆轻叹道:“太苦了。”

秋渭水笑了笑说道:“还好,大家想着给国家开辟新土地、给人民能供应上粮食并不觉得苦和累,当时没怎么听过谁去抱怨。”

“特别是我们团长人很好,他跟孙老师是老乡,孔孟之乡的大个子,虽然是军人但一点不粗鲁,休息的时候还会给我们说书。”

祝真学捡了块石头扔出去,笑道:“那时候日子就是这样,我也去过西北。不过不是去开荒,是55年的时候棉花大丰收,西北的棉田农民不够用了,就从各地抽调人手去帮忙。”

“西北很干,我们翁洲营过去的顶多三天就要流鼻血,团里为了照顾我们,给我们格外多分点水——那里吃水比咱们岛屿上还要紧张!”

“我们当时用的水都是炊事员从好几公里外拉回来的,每天每人一壶开水用来喝、一瓢凉水用来洗脸收拾,只有每周六晚上才多给一瓢水,让我们洗头洗澡。”

“一瓢水怎么洗澡?”王凯问道,“你们那里没有咱队里的澡堂子吗?”

听到这话,祝真学哈哈大笑,仰天长笑:“你们这些小孩呀,也就是在咱队里过上好日子了,你去看看现在全公社除了咱队里哪里还有澡堂?”

“何况是55年呀,距今二十七八年喽!”

王向红给他递一根烟,说道:“祝老师别管这些傻孩子,他们是赶上好时候、过上好日子了,他们哪知道五几年六几年咱人民群众过的是啥日子?”

王忆听到这话也是哈哈大笑。

这年头的孩子是赶上好时候了吗?

也对。

相比前一辈人,他们已经是赶上好时候了。

其实共和国以十年为单位,每个十年的人都可以对后面十年的人说一句‘你们赶上好时候、过上好日子了’。

虽然共和国始终存在一些问题,但是不能否认,以十年为单位的话,国家发展很快、进步很大。

祝真学问秋渭水:“你们住过地窝子吗?”

秋渭水笑道:“住过,不过住的很少。”

祝真学说道:“我们住的多,当时在棉花田住的就是地窝子,十个人一个地窝子挨着睡。”

“大家伙劳动积极性高呀,有人故意装睡,等其他人睡着了他们就悄悄叫上身边朋友,一起去田地里借着月光继续拾棉花。”

“后来大家伙都发现了这回事,你不睡我也不睡,同志们都比着谁先到地里,到了地里不说话,挎着篮子努力干活——然后经常有拾着棉花就睡着的情况发生!”

“当时大家不睡觉是图什么?图给国家做贡献,也图自己能拿个‘拾棉模范’的荣誉,谁拿到了这个荣誉谁就扬眉吐气,连保护我们的戍边战士见了都要主动敬礼。”

祝晚安笑道:“我们亲爱的祝老师就曾经两度荣获过拾棉模范的荣誉,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社员们听到这话纷纷大笑也纷纷鼓掌。

祝真学提起这回事还真是意气风发,他徐徐的吸着烟说道:“那会大家特别有荣誉感,每次颁发了模范奖之后,第二天总有人不去伙房打饭。”

“怎么回事?前一天晚上难受的在棉花田里哭的厉害,把眼睛哭肿了,不好意思去见人呐,哈哈!”

听着过去的旧时光。

王忆有些感慨。

那些年代日子很苦,但那些年代的人真是活的有信仰、活的有劲头,身体上很累,可精神上会比二十一世纪轻松许多,周边贫富差距小,反而幸福感会更强。

幸福感这东西,多数是比出来的。

他很想回到那个年代去看看。

当然他也就是想,真让他回去他可不回去,死活不回去!

82年他还是当教师呢都差点累出横纹肌溶解症,要是回了52年、62年之类,那就等着玩命吧!

这时候远处响起哨声,然后哨声纷纷响起。

王向红抬起手腕看看时间,也吹响了挂在胸前的哨子。

又要开工干活了!

王忆跟着忙活一下午,一直到太阳快要下山工作才结束。

他累的一个劲喘粗气。

倒是没有腰酸腿痛。

现在他已经彻底锻炼出来了。

也就是在82年他这身板显示不出牛逼来,如果回到22年他跟大学同学一起去搬砖,他可以让同学们见识一下人形搬砖机的恐怖!

即使锻炼出来了他也不想再垦荒下去了。

这一下午的力气活干完后,整个人太疲惫了,晚上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回去睡觉。

而秋渭水体力、体质还比他要好一些,或者是女同志干的活轻快一些,总之她比王忆的状态好的多。

她看着王忆眼神茫然、气喘吁吁、双腿打颤的熊样,上来柔情蜜意的给他一个眼神,私下里笑眯眯的说:“晚上回去我帮你擦擦身子,给你捏捏肩膀捏捏背。”

王忆一听这话肌肉哆嗦的更厉害。

他苦笑道:“不、不用了吧?今天太累了,你早点睡。”

秋渭水在他后背上亲热的拍了一巴掌,说道:“没事,白天忙白天的,晚上还得忙晚上的嘛!”

“还得忙啊?”王忆傻眼了,“不是,我我,我就是真的那个挺累的,你看见了,我今天是咱小队干的最猛的一个。”

秋渭水不乐意的说道:“上个月你龙精虎猛的劲头去哪里了?我当时跟你说,晚上好好休息,你跟我说什么来着?”

“你跟我说,和我在一起拥抱着就是最好的休息!”

“那我现在也跟你说,今天聊我小时候的事把我聊难过了,你教我的,难过的时候要发泄!”

她瞪了王忆一眼,扭腰离去:“我去澡堂洗澡了,你不用去,晚上我给你烧热水擦一擦就行了。”

王忆看看周围。

社员们欢声笑语、拖家带口各自忙活各自的。

这一刻他分外孤独。

只有黯然的夕阳陪着他,让他忍不住悲凉的沉吟道:

“渺渺钟声出远方,依依林影万鸦藏。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夕阳……”

他依稀记得这首诗后面还有四句来着。

但从上个月开始他纵情声色了,弄的他那因为戒断祖传手艺活而重新出色的记忆力又开始衰退,这样他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出后面四句来,于是气的他跺脚大骂:

“嘚嘚以嘚嘚,造孽啊!”

其实他今晚是真有安排。

本来他想要去22年的天涯岛看看日后的农田分布,看看新增的农田在哪里。

秋渭水这一弄……

他一觉睡到了早上七点半!

今天不能这么整了,他再这么整那整个人都要废掉了!

于是王忆洗了脸后尽量精神奕奕的去找王向红,王向红正在听收音机里的早间新闻:

“……蓉城造纸四厂党总支认真执行《准则》,坚决抵制关系学,受到群众的赞扬,他们说,造纸四厂认真端正党风,关系学在厂里行不通。”

“以生产飞跃牌电视机闻名全国的沪都无线十八厂,认真执行党的知识分子政策,从根本上调动了全厂科技人员的社会主义积极性,保证了飞跃牌电视机花色品种不断增加,产量质量稳步上涨。”

“好的,各位听众朋友们,早间新闻通讯播报到此结束,接下来请收听来自全国的优秀产品广告——”

“中外驰名,茅牌剪刀。旅行剪刀,本厂首创,可伸可缩,携带方便,欢迎全国各地朋友来本厂选购……”

趁着新闻节点的空当,王忆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队长,你昨天说啥来着,说那个咱外岛的石艾茶很有名是吧?”

王向红诧异的看着他,说:“对,石艾茶,能去火能治感冒能止痢疾——但不能治肾虚啊。”

王忆都要无语了:“你、不是,队长你怎么跟队里那些老娘们一样,老是开低俗玩笑。”

“那啥,我想的是现在冬天了,这石艾茶还有吗?茶叶不都得是绿色的晒干才行吗?”

王向红看着他的脸说道:“石艾不一样,它开花盛期时采收,晒出来的味道最好。但到了冬天它枯萎了,可有的花瓣还保留在上面,等于天然晒干,这样的药效更好——但也不能治体虚啊。”

王忆笑道:“你今天是跟虚这种笑话干上了啊?你怎么老是提这回事?”

王向红瞅着他说道:“你起床以后没有照镜子是吧?王老师,你去照照吧,你黑眼睛咋这么大呢?眼袋也大了,你这不是虚了是什么?”

王忆心里一沉。

他急忙说道:“我这不是肾虚也不是体虚,我是气虚!”

王向红说道:“看出来了,我看这你就挺虚的。”

王忆说道:“不是,队长,我、我虚了我也是为了队里虚的呀!”

他灵机一动,正好把一个话题抛出来:“我不是懂一些观看地质的科学文化吗?”

“这些知识不光能找水源,嗯,还能找什么呢,还能找土壤。寻龙嘛,能寻水龙也能寻土龙。”

“所以我昨天晚上就学习了祝老师说过的拾棉模范精神,昨晚上我回去后等咱们社员入睡了,我又在咱们岛上转了转,看看能不能通过我的专业知识,帮助咱们生产队找到适合开垦农田的地方!”

王向红欣喜的笑道:“啊呀,你还有这个本领?你学习的那些文化知识,还能透过石头看到地里有没有厚实的土壤?”

王忆说道:“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王向红赞叹道:“对,知识的力量最大,邓公都说了,科教兴国呀!”

王忆说道:“反正我昨晚没怎么睡觉,转了一圈挺累的,所以导致这个气虚。”

王向红急忙说:“那我记得之前杀猪,猪腰子不都是你留下了?你赶紧给自己补补。”

“早吃完了。”王忆尴尬的说道。

王向红愣了愣:“刚杀了五个猪,十个猪腰子?都吃完了?”

王忆说道:“不光我吃,主要是徐老师和孙老师吃的多。”

王向红恍然大悟。

王忆说道:“那啥,队长我这么早过来找你是想要跟你说……”

“说说哪里的地能做农田?”王向红期待的问道。

王忆说道:“不是,是我跟你说一声,今天下午我准备去采摘点那个石艾做茶。”

“嗯,农田的事不用急,我昨晚是夜间看的,白天还得再看呢,这事是科学,要辩证、要考察,不是说跟风水先生一样,装模作样看一看,一拍脑袋决定哪里风水好、风水差!”

王向红说道:“对,确实应该这样。那你下午去黄龙公社的外嘴头岛吧,我找两个黄龙公社嫁过来的媳妇跟你一起去,你们要下午去下午回的话,那得开机动船了,摇橹怕是来不及。”

王忆问道:“挺远的?”

王向红摇摇头:“不远,主要是你们采摘石艾浪费时间。”

“算了,你现在熬夜搞的身子骨挺虚的就别摇橹了,开机动船跑一趟吧。”

“这样顺便在黄龙公社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蔬菜,有的话买点回来,那边菜比县里头便宜不少,都在搞批发哩!”

王忆答应下来出门去。

祝真学溜达着进办公室,他跟王忆打了个照面诧异的看了看,进办公室后问道:“王老师怎么弄的,看起来挺劳累啊。”

王向红说道:“肯定劳累,昨天上午教学、下午给队里搬石头就他搬的多,晚上跟小秋老师折腾到那么老晚,又去满山转悠着给生产队找土地,这么连轴转一天铁人都得散架子,何况他一个肉体凡胎?”

祝真学一愣:“王老师跟小秋老师?你咋还关注人家时间呢?”

王向红没好气的说:“你这话问的,小秋老师住我家里,她大半夜的回来我能不知道吗?”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叹了口气。

年轻人,真好。

王忆回去又洗了把脸,犹豫一下后,找出雪花膏给眼袋上轻轻抹了抹。

林金虎过来找他,说:“王老师,我把你们生产队的情况摸的差不多了,那个对机器的需求也搞清了,我准备今天出发去二机械厂,你看……”

王忆说道:“等一天吧,你现在毕竟是通缉犯,去二机械厂那种地方还是挺危险,我给你弄了个假发和假胎记,今天应该送到县城了,我去给你取一下。”

“到时候你戴上一顶假发、脸上贴个假胎记,这样更能掩饰你的真实身份。”

这是他一早的计划。

22年假发头套挺常见的,他给林金虎弄一顶长发发套,到时候再往脸上、额头上的贴个胎记,这样以82年老百姓的眼光不可能认出他的真实身份。

林金虎听了他的安排后一愣:“好,还有这样的东西呢?”

王忆说道:“你等我安排行了,不用急着走,先好好休息,到了二机械厂有你要忙活的。”

这年头跑关系没那么容易,特别是他们生产队和林金虎在二机械厂都没有人脉可用。

午饭吃了一碗韭菜炒海肠盖饭搭配一盆子生蚝,王忆开船领着两个妇女去往黄土公社。

船绕过县城主岛开向外嘴头岛。

这座岛屿挺好找的,嘴头在翁洲当地是突出的意思,所以这岛屿肯定是有地方很突出。

而在嘴头拥有‘突出’意思的情况下,岛屿名字还要加个‘外’字,这足以证明岛屿凸出的部分有多陡峭。

船行海上,绕过一座海湾之后看到了这座岛屿,岛屿挺大的,比天涯岛还要大,然后它造型独特,南方有一块岛屿部分往外凸出,深入海洋能有一里地!

妇女中的梁慧丽说道:“王老师,那就是外嘴头岛了,别看这座岛屿挺大,但岛上没有人家住。”

“不过有一座娘娘庙。”另一个妇女常金玉说道,“里面供了好几个神,有妈祖娘娘、观音菩萨,还有土地公土地婆,我听说还有洋人的神呢。”

梁慧丽笑道:“只要能保佑咱渔家人平平安安的就行,谁能保佑咱,咱们就给谁上香。”

她们两人对外嘴头岛很熟悉,这次过来带着香,待会要进庙去拜娘娘的。

远看外嘴头岛只是姿态独特,靠近看这岛屿还是挺美的。

岛屿四周多礁,主岛旁边鳞次栉比、犬牙参差,号称百亩地礁。

它们一块块的绰约海上,或黑或白或青绿,到了这地方行船就得小心点了,得从一处叫‘君王崖’的位置停靠渔船登陆岛上。

梁慧丽给王忆介绍说,君王崖上有块龙椅石,石头天然如长椅,到了春夏秋总有粗藤攀附,如同一条条蛟龙。

相传这龙椅石有奇效,能映照财气、福祸、吉凶、安康。

有时候一些渔家人行船至此低头看海里,如果能看到水中有龙椅石倒影,那就会大富大贵,起码这一次出海捕鱼能大获丰收。

王忆问道:“真的这么神奇吗?”

常金玉笑道:“谁知道呢?不过这龙椅石有一点是真的有用,就是它背阴面在阴雨天会提前返潮。”

“所以附近的村庄还有公社有时候会派人过来看看它背阴面情况来判断后面的天气,以此来决定要不要晒鱼鲞、晒虾米。”

他们说笑之间看到了君王崖,上面有一座二层楼房,这就是娘娘庙。

王忆一看这娘娘庙个头还不小,问道:“这岛屿是荒岛,怎么会建设起一座庙宇?”

常金玉说道:“是清朝时候一个大船霸建的,他叫于得力,好像还是清朝最后的时候了,小皇帝溥仪坐龙椅,有一年冬天于得力领着手下人出海捕鱼。”

“他们两条船十八个人,他和女婿领一条船、两个儿子领另外的一条船,然后夜里碰上了九级十级的大风,船晃的很厉害,有一条船的船舵都被掰断了。”

“它们船头上插的大气死风灯摔碎了、举起大火把也被风给吹跑了,天擦黑、风浪大,于得力没办法了,就领着女婿手下跪在船舱里求妈祖娘娘保佑、求观世音菩萨保佑。”

“两艘船错开了,于得力他们的船被风吹到了外嘴头岛这里。这里地礁多啊,暗礁也多,好日子里开船过来都得小心行船,这大半夜的来了,又碰上大风天,于得力就觉得海龙王要收他了!”

“结果他们眼看要撞上外嘴头岛的礁石了,忽然之间风停住了,当时这里就有一座不知名的小庙,很小,然后于得力抬头看,看到是菩萨显灵了!”

“风停之后他们去找另一艘船,船触礁了、进水了,船上八个人死了六个,唯独于得力两个儿子活下来了。”

“于得力见此就知道是菩萨保佑他们家里,于是便卖船卖家在岛上修葺了这座两层的大庙。”

王忆一边听着她们聊起过去的故事一边慢慢的停靠渔船在岸边,他很喜欢听这种故事。

外岛多有海洋传奇,将来他或许可以整理一本海事奇谭录出来——

《龙傲天环球大冒险》出版之后,自己就是作家了,既然是作家那不能只写一本书。

渔船停靠,娘娘庙的二楼有人推开窗往下看。

常金玉背起一袋子玉米面粉上岸,二楼便有人隐隐约约的说:“阿弥陀佛,有劳了、有劳了。”

梁慧丽也拎了一些面粉,说道:“这里的和尚都是自己来的,岛上没有农田他们种不成粮食蔬菜,所以全靠过路的还有来上香的渔民给他们带点。”

“不过他们自己晒石艾茶,晒的可好了,咱给他们粮食,他们肯定会给咱石艾茶或者别的东西,到时候王老师你还可以买点。”

常金玉也点头:“对,这些和尚晒石艾茶可厉害了,据说是从佛海那里学的手艺,他们晒出来的石艾茶叫佛茶!”

他们停船靠岸的地方隔着娘娘庙很近了,踩着石阶走上十多米就是庙宇。

庙宇本身没什么稀奇的,就是寻常二层小楼,毕竟在海岛上建起一座楼房也不能奢求什么建筑风格。

小楼上下各有五六间的规模,门口有两副木雕对联:

庙中香烛日兴旺,神佑捕捞满船归。

另外两旁还有去年过年贴的纸质对联留存:

党领导国泰民安,龙治水风调雨顺。

横批是:祖国万岁。

王忆看了连连点头。

这庙里的和尚们觉悟很高啊。

(本章完)

第442章 441.有文化有知识的大和尚(求票哈

君王崖凸出于大海中,有传闻说曾经有皇帝在这里做观海听涛来着,他坐过的石头变成了龙椅的形状。

这说法自然是胡扯。

但老百姓会传出这样的说法也不是毫无道理,主要是这地方是个有灵性的地方,生长了好些石艾。

已经在冬季干枯的石艾。

除了生长着石艾还建起了石庙,庙里供奉着一排的神像!

两位主供神都是娘娘,左边是脚踏海浪的妈祖娘娘,右边是领着金童玉女的观音娘娘。

再就是土地公、土地婆,四海龙王等等,反正一楼供奉的神真是挺多的,披着褪色的红绸缎、抹着胭脂口红之类,排成一排,有点瘆人。

两名中年和尚下来领粮食,冲着三人连连双手合十作揖行礼:“阿弥陀佛,多谢施主们慷慨舍粮。”

两人挺高兴的。

他们一人拎着一个袋子,试出来重量不轻、粮食不少,这足够他们能活下一些日子来了。

梁慧丽和常金玉两人怕是第一次来给娘娘送粮食,所以面对和尚们的行礼道谢有些不好意思,在生产队能说会道的两人尴尬的说不出话来,赶紧去上香了。

王忆好奇打量这里的神灵,其中一个年长的和尚主动给他介绍道:“施主,你是不是认不全这里的大神?”

“其实他们都是水神,妈祖娘娘和观世音大士就不说了,你必然认识。”

“这一位是晏公总管,这一位是妈祖娘娘的父亲林巡检,还有毛竹五水仙、木兰陂三水神、二伏波将军马援和路博德、嘉佑和嘉应二水怪……”

他先给王忆大概的介绍了诸位水神,又给他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如同导游。

对水神们的来历和神通了如指掌,侃侃而谈,偶尔开个玩笑,介绍的很是清晰。

甚至这位师傅还将各路水神的诞生缘由讲出来,最后总结说:

“神是人民意志的凝聚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咱们外海有着浓郁的民间信仰氛围,渔家世世代代以打渔为生,风波涌浪的更需要有些超自然的力量以安慰心灵,带来安全感。”

“我们庙中供奉的这些大神虽多,却都是事关渔家人身家性命的水神,这体现了咱们民间信仰中多神崇拜的特色,也让渔家人找到了自己的天命所属信仰。”

王忆赞叹道:“大师您这旁征博引,当真是博学多识啊。”

年长和尚抚须笑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都是平日里看书所得,这都是书中的知识。”

已经上香祷告结束的常金玉也在跟着听,她更是对师傅的博学而感到钦佩。

听完之后,她说道:“我一直以为娘娘菩萨们是下凡尘救苦救难的天上神仙,原来他们是咱们老百姓口口相传由人变成的神?”

年长和尚笑而不答,换了个角度说道:“女施主你们公社或者周围岛屿有没有一些关于人成神的说法呢?”

“以前在和尚的家乡有这么个传说,和尚的家乡在老陕,有大河从村庄旁边经过汇入渭水,然后进出村庄去往外地要乘船摆渡,摆渡人从年轻干到年老,被我们老百姓尊称为水爷。”

“某一年水爷忽然对子孙后人说,他寿限已到该归天了,但他要家里人不要伤心难过,因为他本是我们那大河中的水龙王,是看百姓进出家门不便所以化为人身来摆渡人间。”

“如今他要回归大河继续去做他的龙王了,所以家里人应该开心,另外他要求家里人葬下他的时候不要给他穿衣服裤子鞋子。”

“第二天水爷果然去世,但他家里人不信他的话,又不能违背他临终遗言。最终一番商量选择折中方案,没给他穿寿衣而是给他穿上一件红背心和红裤衩送入土中。”

“后来有一年渭河发大水,我们家乡的河流倒灌眼看要决堤引发水灾,就在这关键时候……”

年长和尚目视远方、并指如剑,问道:“伱们猜怎么着?”

“水爷化为龙王爷来治水了?”梁慧丽和常金玉异口同声的问。

年长和尚吃惊的说道:“阿弥陀佛,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常金玉愉快的说道:“猜到了。”

年长和尚点点头说道:“嗯,那你们怕是没猜到,当时确实有一条老龙从河里飞出,这老龙上半身套着一件红背心、下半身挂着一条红裤衩!”

王忆听到这里狂笑出声。

玛德智障!

这大和尚有些意思。

常金玉两人愣住了,然后想一想那个场景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更年轻那和尚不悦的说道:“浊慧师弟,你不诚心礼佛就罢了,怎么还拿神灵开玩笑呢?”

浊慧坦然笑道:“阿弥陀佛,师兄你着相了……”

师兄却不管他,而是向王忆三人行礼道歉:“三位施主,实在对不起,我这师弟在俗世中受过一些磨难,所以偶尔会胡言乱语,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三位施主多多海涵。”

“没有没有。”常金玉两人连忙摆手。

王忆笑道:“浊慧大师不但没有冒犯我们,反而给我们以极大的点拨,这是有大智慧、大修为的师傅,他无愧其名,确实是浊世中的一股智慧清流。”

浊慧哈哈大笑。

他好奇问道:“浊慧大师你在俗世中受过磨难?受过什么磨难,方便说一说吗?”

浊慧笑道:“阿弥陀佛,什么磨难?是贫僧的师兄夸张了,就是贫僧出家之前做过知青,后来有一天突然顿悟,便出家做了僧侣,来了个六根清净。”

王忆一听颇为感兴趣:“大师以前是知青?难怪刚才说起这些满天神佛的知识头头是道,那请问您是什么学历?”

浊慧摆摆手,说道:“念过几年大学罢了。”

这话引得常金玉和梁慧丽大吃一惊。

小小的娘娘庙,这里竟然还藏了个大学生?

跟王老师一样的大学生?

王忆也挺吃惊的,没想到浊慧竟然是以前的大学生。

年轻一些的和尚颇为得意的说道:“我这师弟是自谦呢,他可不止是大学生,他曾经在大学任教,拥有很高的学历。”

他虽然不喜欢浊慧游戏人间的态度,可两人在小庙里共同抬水吃饭,情谊还是挺深厚的。

而且他确实为师兄曾经取得的成绩而感到骄傲。

王忆更吃惊。

浊慧出家之前竟然是大学教师?那肯定是个很优秀的人才了,只是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事,竟然在上山下乡的时候出家了。

这样王忆对他的能力动心了,问道:“浊慧大师有没有兴趣重返俗世?我们岛上有个学校,还挺缺老师的,大师有没有兴趣去……”

浊慧连连摆手。

面含笑意,却态度坚定。

王忆的提议也是一时上头、随心所欲,见人家不感兴趣他没有强人所难、继续追问。

娘娘庙里的和尚不止他们两人,楼上还有动静。

师兄带着粮食袋上楼去了,浊慧问三人说:“施主,你们来外嘴头岛是专门拜娘娘的吗?”

王忆说道:“不是,我们是来采石艾茶的。”

浊慧笑道:“那这可不是好时节呀,要采石艾茶,最好是夏秋季节为妙。”

“不过我们庙里储存了一些石艾茶,你们如果有需求,我们可以送你们两斤。”

王忆可不想开着天涯三号出来忙活一趟,结果就为忙活个三斤两斤的土茶叶。

他直接问道:“你们庙里生活需要钱吧?那你们庙里有多少石艾茶?我可以买一些。”

浊慧沉吟道:“阿弥陀佛,石艾茶采集不易,是我们庙里夏天煮茶招待来往渔家的原料……”

“我可以加钱。”王忆说道,“你们的石艾茶质量好,那我可以给好价钱。”

浊慧一拍手说道:“施主你这么说,那就没问题啦,五十斤六十斤的石艾茶是有的!”

梁慧丽和常金玉都是普通农家妇女,在她们眼里,浊慧就是不谙俗世、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僧。

她们没有听过‘得加钱’的桥段,所以一听浊慧这话有些受不了,说道:“大师你怎么、你怎么那个呀……”

“就是跟我们农民一样,净钻钱眼里了!”

“对,就是这意思,不过我觉得这话不好听,没说。”

浊慧听到两人的话后哈哈大笑,并不生气:“佛门弟子谈金钱,在施主们看来是不正常的一件事?其实并非如此呀,谈金钱丢人吗?不丢人。”

“这金钱就是一种物质,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工具,它本身是没有对错的,关键在于人怎么得到它、怎么利用它。”

“对于非法得到的金钱,那就是毒蛇,得到越多,隐患就越多;对于用金钱去做坏事,那便是业障,做的越多,恶报就越大!”

“可对于合理合法得到的金钱,那就无可厚非了。对于不会使用金钱的人来说,金钱可能会害人害己,金钱越多,反而害了自己;对于会使用金钱的人来说,金钱就是弘法利生、个人修行的资粮,多多益善嘛!”

王忆听的连连点头。

这个和尚真是个人才。

他跟自己在82年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曾经在欧文台风来袭的天气里见过省大学的教授,那可是博士生导师。

然而那位教授的视野便受限于年代,能看出有一种七八十年代知识分子的清高和骄傲。

浊慧没有。

他还对两个妇女进一步侃侃而谈:“不管是佛家弟子还是诸位同志,如果我们有大福报,有大财富,那我们就应该坦然的去受用,但是在受用福报的同时还要多布施穷苦众生。”

“如果我们没有福报,怎么努力也没有大财富,那我们就应该心甘情愿,不怨天不怨地过好这一生。”

两个妇女没有文化,一下子让他侃晕了,连连点头、连连称是。

这年头渔民没什么见识,很容易被人说服。

王忆就经常用话术说服他们生产队的人。

但相比浊慧,他的话术还要更简单一些,这个浊慧太能侃了,提起什么来他都能侃侃而谈。

这种人是天生的饭局话题引导者,放到21世纪他们适合去干培训、搞传销。

在王忆眼里,现在的浊慧只差一句‘听懂掌声’就能化身为他在22年的枭哥了。

双方协议价格,一斤石艾茶是十块钱。

常金玉觉得这有些贵,嘀咕道:“石艾跟佛海那里和尚种的茶叶不一样,说到底这都是些野草,一斤要十块钱?这不是蒙人吗!”

梁慧丽也说道:“就是,夏秋的时候这外嘴头岛上都是石艾,一天下来能采集个两斤三斤,然后一斤十块,这一天就能挣二十三十,一个月岂不是能千儿八百的挣吗?”

浊慧听到两人的话又笑起来,他开口就要‘阿弥陀佛’,王忆已经见识过他的手段,便急忙说:“十块钱是合理价格,我愿意接受。”

“而且这钱也不是为了买茶叶,是为了孝敬娘娘庙里的诸位大神,也是想要跟浊慧师傅交个朋友。”

浊慧一听这话笑意更浓,道:“阿弥陀佛,施主你悟了。”

王忆摇头苦笑:“大师你在大学是不是教哲学的?”

浊慧愣了一下:“你还知道哲学?”

“那当然了,我们王老师是大学生。”梁慧丽立马骄傲的说道。

浊慧又愣了愣:“王老师?噢,你们是天涯岛来的?和尚我听来岛上参拜娘娘的渔家人提起过你这位王老师,他们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有大能耐。”

他又赞叹道:“你确实能耐很大,和尚我从58年来到福海,二十四年了,你王老师是第一个猜出我的大学专业。”

王忆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刚才还真不是胡猜。

这年头这么能胡扯的还真就得是学哲学的,他大学时候参加过学院辩论队,当时校赛时候他们一路披荆斩棘连续斩落好几个学院,然后碰上了马列学院。

马列学院的四个辩手都是哲学专业的,把他们那真是吊起来打,当时辩论赛打完了他们四个人都怀疑人生了,不得不连夜出去喝了顿大酒才重新鼓起勇气面对人生。

王忆一开始就做好了顺便买一些石艾茶的决定,加上王向红还委托他买蔬菜,所以他身上带着不少钱,便掏钱买了六十斤的石艾茶,点出去六百块。

他把一沓的大团结交给一名年长的和尚——这和尚是娘娘庙里最年长的出家人,其实他起初没有出家,是庙里的庙祝。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娘娘庙里的庙祝成了和尚,不过老庙祝没有法号,大家伙依然用‘老耿’来称呼他。

老耿来收钱。

他足足点了四五遍,最后心满意足的把这笔钱给塞进怀里。

王忆将一袋袋的石艾茶送回船上,他们不能立马离开,还要自己在山上找干枯的石艾。

熟悉外嘴头岛的人都知道石艾,或者采摘过,或者在礁石缝隙里见到过。

它们是簇居的集体主义者,往往数十枝群聚集在一起。

所以尽管石艾个体单薄但却并不显得弱小,现在哪怕是冬季,石艾也没有全数枯萎,王忆上山走去,能时不时的看到一些碧绿色。

一团团的石艾中,总有一株两株还保持着绿色活力。

寒风凛厉,它们那碧绿滑溜的枝条坚韧的摇动着,给岛屿带来一些活力。

外嘴头岛的山石上时不时有石刻诗词,王忆看到第一首写的是:

海山万里风涛急,鸥雨惊起崖前芽。群岛千秋云雾密,,潮头初展石艾茶。

字迹雕刻的有些潦草,一看就不是雕刻大师的技艺。

但是这首诗不错。

后面他注意了一下,发现一些高处的崖壁上都有诗雕刻,而且应该都跟石艾茶相关,后面他还看到一首诗写的是:

漠漠氤氲喉吻润,寂寂孤闷心头化。尽日唇齿常回甘,虚堂静爽新月挂。

这些诗雕让他很是好奇,问道:“嫂子、婶子,你们知道这上面的诗是谁弄出来的吗?”

“什么屎?”梁慧丽问道,“是人屎吗?你小心点,有些不要脸的上了外嘴头岛以后随地拉屎,跟狗一样。”

一听这话,王忆就死心了。

不打听了。

常金玉专心的寻找石艾,她说道:“王老师,好品质的石艾茶都是生长在啥也没有的地方。”

“我听有文化的人说,石艾茶就跟兰花一样,它们很高傲,越好的就越自己生长,所以你看这边有不少的小梧桐树,那肯定长不出好石艾来。”

浊慧的声音在下面响起来:“王老师、两位女同志,你们不用急,和尚我来领着你们找石艾。”

王忆回头一看,浊慧甩着宽大的袍袖跟了上来。

他笑道:“大师你怎么也来了?”

浊慧微笑道:“阿弥陀佛,和尚吃你们的粮、收你们的钱,怎么能不在你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呢?”

“我在岛上生活了二十多年,对一切都很熟悉了,你们跟我来,我领你们找石艾。”

王忆跟着他走,很快走到一片冬季背风的向阳坡。

这里石头裸露,几乎寸草不生,但唯独长了石艾,而且数量不少。

一丛丛的石艾草从石缝里拔出来,尽管已经到了冬天,可是依然有大片青蓝色。

它们还在旺盛的生长着。

浊慧上手娴熟的掐了起来,说道:“福海气候好,冬天不会很冷,这里的石艾终年不枯萎。”

王忆上去开始掐花头,问道:“大师,你对这岛屿熟悉,那你知道岛上高处石头上的那些诗是谁雕刻的吗?”

浊慧反问道:“怎么了?”

王忆随口说道:“没什么,就是感觉挺有意思的。”

浊慧笑道:“有意思吗?其实它们都是和尚我无聊之下凿出来的。”

王忆抬头问道:“那都是你自己写的诗吗?”

浊慧摆手道:“算什么诗?打油诗吗?只是随口瞎吟而已。”

王忆一听更佩服这大和尚了。

国学水平够高啊。

浊慧帮着忙也找话题,问道:“听说你们天涯岛已经通电了?电力还挺充足的,家家户户随便用电,不要钱?”

王忆说道:“对,通电了,我们是大集体生活制,还没有大包干,所以社员们家里的电都是由队集体来买单。”

浊慧咂咂嘴,又问道:“那社员们用电不花钱,不会故意浪费吗?”

“谁敢浪费呀?”梁慧丽顿时笑了起来,“我们队长天天说,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谁敢犯罪?”

常金玉也说道:“对啊,谁搞浪费那用不着队长去批评他,我们社员就会自发的上门去教育他们家里。”

“所以我们队里没人搞浪费,都是晚上吃饭还有娃学习就用电,其他时候不用。”

浊慧开始佩服他们生产队了:“王队长的威名,我是如雷贯耳,现在改革开放了,他带的生产队还有这么好的作风,难得、难得!”

常金玉蹲在地上择着石艾问道:“师傅你还知道改革开放呢?”

浊慧笑道:“这么大的事情,自然知道,这可是咱们国家的大改制。”

“看着吧,老百姓的日子以后就好过了,改革开放是改革了体制、放开了老百姓的劳动创造力,邓公搞经济真是一把好手!”

王忆瞥了他一眼。

大和尚的本事真的挺厉害。

浊慧随意聊了几句又随意的问:“哎,王老师,听说你们岛上通电了,还有了电视机?现在我们黄土公社都有些人要去你们队里看电视呢,是不是?”

王忆说道:“嗯,有五台电视机,都是队集体的财产,放在社员们家里,欢迎外界的社员去看电视。”

浊慧呲牙咧嘴了一下子,唏嘘道:“真了不起,你们队里还有电视机。”

“城里人有的,我们队里都有。”常金玉说道,“我们队里还有做饭不用柴火的太阳能灶,还有热乎乎的澡堂子,还有自己能放电影,家家户户有钟表有收音机,这好日子你敢想?”

浊慧讪笑道:“阿弥陀佛,不敢想不敢想……”

王忆邀请他说道:“师傅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找个时间去我们岛上住两天。”

“我们岛上人多,但正所谓参佛无需清静需心静,你也不能老是待在这孤岛上,有时候要与人民群众多多接触嘛。”

“古代的禅师们都讲究入世修炼,勘破红尘劫,你们也要学习他们的修炼之道嘛。”

浊慧摇摇头说道:“阿弥陀佛,俗世之中吧,唉,杂事太多、纷争太多。”

“正所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这俗世中最多的就是尘埃,去一趟,和尚我怕是落入红尘漩涡,再也走不出来。”

王忆学着他的样子摇头:“大师此言差矣,正所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浊慧听闻这话哈哈大笑:“王老师,你真是名不虚传,你的知识涉猎的真是广泛。”

后面他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的帮他们找石艾。

王忆则主动找他搭话。

他看出浊慧不太愿意聊离开外嘴头岛的事,便换话题去打听庙里的老物件。

这庙是清朝建起的,历经文化劫而不倒,里面应该是有一些值钱古物的。

让他遗憾的是没有。

这庙很穷的,以前压根没有和尚,只有庙祝,是浊慧来了后动员庙祝们学佛。

所以王忆想要什么古代佛经、佛教用品是白搭,他们压根没有,除了浊慧,里面其他和尚都是假和尚。

他们愿意做和尚是因为浊慧说,做了和尚后可以不用种地就有饭吃,可以去化缘、化斋。

至于建庙伊始送来的一些老家具、老用品,这些东西早就在饥饿三年全用来换食物了。

听浊慧讲清这些事,王忆便死心了。

老老实实择石艾草得了!

双方忙活到将近傍晚时分。

找到的鲜石艾不多。

冬天没有枯萎的石艾比较少。

不过找到了很多石艾草秆,这个自然晒干了,也可以用来泡水。

王忆收拾好干、鲜石艾后跟浊慧道谢,开上船去往主岛的黄龙公社,还要批发一些新鲜蔬菜呢。

叶长安对经济这块的不专业,但热忱。

国家改革开放,他鼓励县里各单位和各公社解放生产力,努力发展经济。

黄土公社走在了前面,公社改名叫黄土乡,然后开设了县里第一个蔬菜批发市场。

蔬菜批发市场里买菜不要票,只要带钱来就行了。

当然受制于年代,现在的批发市场很小,蔬菜种类也少,到了这时节卖的就是土豆、白菜、萝卜这些老三样,偶尔有点绿叶蔬菜那是给国营饭店准备的,老百姓舍不得买着吃。

太贵。

它们不是外岛自己种出来的,是从鲁省大棚种植基地买回来的。

另外卖鸡蛋的人家不少。

都在批发市场外面蹲在地上卖,面前摆放各篮子,篮子里铺一层稻草,里面是家里积攒多日的鸡蛋,鸡蛋上面盖一块旧布,谁要买就掀开看看,看完了再盖上。

好像生怕鸡蛋会破壳孵化出野鸡来飞走。

王忆去问了问价格。

鸡蛋还是老价钱,五角钱一斤,可以单买,一个鸡蛋八分钱。

王忆询问:“同志,有没有卖猪肉的?”

老汉看他没有买鸡蛋的意思,便摇摇头。

王忆说道:“鸡蛋全买了。”

老汉一听呆住了,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问道:“小同志,你别跟我个糟老头子开玩笑……”

“呀,王老师,王老师你怎么来我们这里了?”一个男子上来热情的跟他握手。

王忆也跟他握手,认出他是上次黄土公社去他们岛上参观学习的一名干部,具体叫什么忘记了,只记得姓童。

于是王忆便叫他‘童领导’,童领导对这称呼还挺满意的。

他热情的摇着王忆的手问道:“王老师,这是哪阵风把你吹过来了?走,今晚别走了,在我们乡里住下吧。”

王忆赶紧摆手:“那不成、那不成……”

“必须成!”童领导坚定的说,“正好文物局的霍局长也在这里,他下午过来的,得知我们去你们队里参观学习过,还特意提起你呢。”

“正好,今晚别走了,必须得好好喝一场!”

他是铁了心要留下王忆。

因为王忆会打井!

黄土公社现在最缺的就是水井了,县里动员他们为了社会主义建设和县城经济发展而多做贡献,着重发展蔬菜种植业。

蔬菜属于经济作物,经济效益要比粮食更好。

可是管理起来更麻烦,对水依赖性极大。

特别是黄瓜、茄子、辣椒等作物,有水就疯长,没水就完蛋。

这样黄土公社现在有的几口井压根不够用。

王忆看出他态度坚决,听他说文物局的霍大强在这里,便疑惑的问:“霍局在这里干什么?”

童领导说道:“来我们乡里搜集古物,我们乡里有几户人家,以前乱来那几年,他们保护下一些东西来,霍局知道后,特意过来搜集这些东西。”

王忆听到这话心里一动。

那自己可以留下了。

或许能分一杯羹呢?

恰好童领导又继续挽留他,这样王忆便只好勉为其难的同意留下。

两人聊完了要走,卖鸡蛋的老汉眼巴巴的说:“两位领导、噢,王老师、王老师,你说过你买我家鸡蛋……”

“买啥买呀?王老师门市部里鸡蛋吃不了。”童领导笑道。

王忆说道:“鸡蛋这东西有营养,给孩子补身子最好了,我还真要买点呢。”

“童领导你正好在这里有威信,你帮我号召一下,这里的鸡蛋我都买了。”

全是海养鸡蛋。

王忆可太喜欢这东西了。

多多益善。

反正他在82年不差钱,他跟王向红说自己手头上有几万块。

其实这话是很保守了。

麻溜给他在沪都卖各种小商品,保守收入已经有五十万!

今年到年底干到一百万不成问题。

童领导找人帮他张罗鸡蛋的事,王忆留下常金玉两人帮忙,然后他先跟随童领导去了公社的供销社。

晚饭就在供销社里吃。

他们公社还没有饭店,平日里宴请重要宾客都在供销社,毕竟供销社里烟酒糖茶齐全,需要点什么直接去拿即可。

方便。

PS:推荐一本都市学霸文,《从大学讲师到首席院士》,老作者的作品,今天要上架了,字数不少,成绩也很不错,追读有小10000的水平,所以大家可以放心的看,这么好的成绩,作者不会随意乱TJ或者瞎搞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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