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都死了

“哎哟,王爷您这几日可真是憔悴了!”高公公小碎步迎上前去,唉声叹气地打量着陆卿,嘴里不忘叮嘱几句,“其实这几日圣上也是无日无夜不观念着您呢,只不过您这一次惹上的麻烦着实是有点大,他才恼火得厉害了一点。

我呀,在里面提前放了一些软垫,寻思您进去之后跪着也不至于太受罪。

放的时候圣上也瞧见了,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拦着。

所以您看,圣上其实心里面也是心疼您的呢!

待会儿您可一定好好认错,好好与圣上说说清楚,别意气用事,要不然那苦到头来,还不是要自己吃!”

说着,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老奴也算是从小看着您长起来的,什么时候见您这么憔悴过。”

陆卿微微一笑,开口向高公公道了谢。

他已经两日不吃不喝了,这会儿嘴唇干裂,声音也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声带一样,十分干哑。

高公公听了一愣,叹了一口气,扭头去开南书房的门。

门一开,五个人被引着进去,刚一进门就发现南书房里面还跪着一个人,一身还没有来得及换下去的朝服,跪得笔直。

那身衣服还有那副姿态,除了陆朝,还会有谁!

祝余没有想到陆朝这会儿竟然也在南书房里。

不过这会儿她也不好东张西望,匆匆瞥了一眼之后,就赶忙跟着严道心和符文符箓一起跪在了一进门没多远的地方。

锦帝倒是已经换过了衣服,这会儿依旧是坐在桌案后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跟“愉悦”二字沾不上任何关系,虽然说头风病有所好转,这会儿精神头儿也好了些,但是脸色却并不见有多好。

他目光冷冷地把包括祝余他们在内的五个人统统打量了一遍,尤其在祝余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见五个人都不同程度的憔悴和消瘦了,鼻子里哼了一声。

“看样子,我儿最近在那枷禁所的大牢里也是受了不少罪,吃了不少苦啊。”他开口说,语气听起来似乎还带着几分没有退去的愠怒。

陆朝闻言朝陆卿这边扭头看过来,估计是也没有想到陆卿会消瘦这么多,眼神里有些惊讶,不过什么都没说,又默默转过脸去。

陆卿也不吭气,就好像方才没有听见锦帝同自己说话似的。

锦帝很显然也没指望他回应自己什么,兀自冷哼了一声,又道:“不过你受这些罪,也都是咎由自取,都是你自己应得的!

谁叫你如此肆意妄为,锦国都装不下你,竟然胆大包天到跑去梵国,还蓄意谋害梵王!”

“藩王之死,与臣无关。”陆卿缓缓抬起头来,面色淡定地看着锦帝,眼神坚定,语气也很平静,“臣不过是随同门师兄弟一起四处游历,行至边境接壤之地,恰好遇上了梵王张榜求医。

臣的同门师兄弟严道心本就是医术惊人的盖世之才,素来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又是医者仁心,见那榜上写着梵王身染恶疾,还是离奇怪病,这才想要伸出援手。

臣也不过是本着一颗想要替陛下分忧的心,所以才随他同去。

不曾想,到了梵王府之后,严道心发觉梵王并非身染恶疾,而是中了奇毒。

那毒性十分诡谲,中毒之初不会让人感到丝毫不适,即便诊脉也只会让人觉得身体强健,脉象稳且有力。

中毒者甚至红光满面,但是在这些假象背后,毒也已经深入骨髓,等到发现不适症状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所以,依着你的意思,梵王他在被你们见到的时候,就已经是无力回天,毒入骨髓咯?”锦帝听着陆卿不急不忙地将中毒后的征兆娓娓道来,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眼神幽暗,表情也比先前难看了一些,“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何还要给他调配什么解药?!

你这话自相矛盾,自己难道都意识不到?”

“我们之所以给梵王调配解药,并不是认为他还有解毒的希望,而是希望能够尽量延缓他暴毙的时间,这样一来就可以弄清楚到底为什么那梵王会中了这样的恶毒。

不曾想,事情真相才刚刚浮出水面,就横生变故,梵王暴毙,他平日里不被允许入府的侄儿忽然跳出来,将我们捆了,一路押解回来。

事情真相便是如此,请陛下明察。”

陆卿跪得笔直,微微抬着头,尽管声音沙哑,但说起话来还是带着一种中气十足的坚定。

“哦?”锦帝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个真相到底是什么?”

“真相就是,梵王是被他身边原本最器重的大祭司伊沙恩投毒。

那伊沙恩以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的丹药作为诱惑,让梵王服下了有毒的丹丸。”

“哦?那你说的这个大祭司人在哪里?既然是他炼丹谋害梵王,为何梵王的侄儿不将他也一并押解进京来?”锦帝问。

“因为那伊沙恩在我们到梵地之前,就早已经闭关修炼。

待到我们查出真相,过去寻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闭关的过程中暴毙而亡,变成了干尸。”陆卿回答。

“死了?”锦帝蹙眉,又问,“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他炼制有毒的丹药给梵王,难不成这事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身边,梵王身边,就再无一人可以替你们证明此事?”

“回陛下,伊沙恩身边的四位护法当初随他一同闭关,被我们找到时也已经变成了干尸。

至于梵王府其他当初接触过丹药的下人,也在彻查此事的过程中,被梵王亲自打杀,都死光了。”

听了陆卿的回答,锦帝的脸上露出了冷笑,哼了一声:“按你这么说,那这件事岂不是已经到了死无对证的地步?

知情的人,下毒的人,被下毒的人,都已经死了。

现在你这样空口白牙地跟我讲,我又如何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事实,还是害死了梵王之后为了抵赖,故意在扯谎诓骗于我?”

第537章 余长史

“父皇,儿臣可为陆卿作证。”跪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陆朝,这会儿忽然开了口。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那边。

陆朝跪在那里,腰背挺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眼下南书房中的气氛并没有那么多剑拔弩张,又仿佛他也并不是很迫切地想要替陆卿出头。

一切就只是普通的闲谈罢了。

“你?”锦帝睨了陆朝一眼,“难不成你也是同他一道去了梵地?”

“儿臣并未踏入梵地半步。”陆朝一脸平静地摇了摇头,“但是儿臣在听闻此事之后,便觉得事出古怪,为了避免有心人利用此事制造事端,这才即刻启程赶回京城来。

虽然我并未到梵地去,但此事毕竟关系重大,仅凭梵王侄子的一面之词也不能坐实陆卿等人谋害梵王的罪证。

所以在返京之前,我也派了人过去想办法拿到了神医严道心给梵王开的药方。

那药方快马加鞭送回来之后,我便将它送去给宫中,交给尚药局的奉御亲自查看,确定并无问题,药方之中都是一些排毒养身的东西,并且没有任何药性相斥会损人寿命的东西。

儿臣回到京城之后,也亲自监督了对梵王尸首的验看。

这里是梵王尸首的查验文书。”

他从袖中拿出一份文书,规规矩矩双手举过头顶,一旁的高公公连忙上前,从他手中拿过去,送到锦帝的桌案上。

锦帝拿起来翻看,陆朝继续说:“此事关系重大,因而参与查验的也都是经验丰富的权威之士。

根据他们的验看,那梵王在身死之前就已经与活死人并无两样,说是外强中干都有些不合适了,完全是风中残烛,无论如何也活不长,暴毙只是早晚的事情。

从他的五脏六腑被损伤的情况,也可以看出那是经年累月被毒药一点点侵蚀所致,最终导致脏腑气绝,真元脱散。

由此可见,梵王之死,归根结底源于有人经年累月在他的衣食起居过程中投放毒药,并非严道心调制的解药出了问题,因此并不能将梵王之死归咎于严道心,更不能将这个罪状加诸于陆卿的头上。”

锦帝把手中的文书翻了翻,抬眼看向下面:“所以,你现在是在替他向我求情?

哪怕我之前在早朝上已经因为此事斥责过你,你也依旧打算冒着惹怒我的风险,替陆卿求情?”

祝余跪在后头,听到锦帝这么问,忍不住偷偷抬眼朝锦帝瞟过去,发现锦帝这话虽然是问陆朝的,目光看向的却是陆卿。

“是。”陆朝从容而又坚决地点了点头,“儿臣与陆卿从小一同长大,对他的人品性情均深信不疑。

虽然说梵王暴毙,事关重大,不能轻忽,一定要有一个说法才行,但是陆卿作为锦国的逍遥王,也同样不能无缘无故蒙受不白之冤。

藩国的关系固然需要维护,但锦国的脸面也同样重要。

若是随便什么藩王的亲眷都能够诬告陷害锦国的皇子、重臣,那我们锦国的尊严又将被置于何处?

因此,儿臣恳请父皇秉公处理,决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锦帝把目光从面无表情的陆卿的脸上移向陆朝,见陆朝也是同样的表情淡然,语气坚定却并没有什么激动的情绪浮现在脸上。

见此,锦帝突然笑了,不过他的笑容消失的很快,只是从眼角流露出来,没等滑到脸颊便消失不见,看起来依旧是冷峻严肃,甚至有些阴沉的神情。

“好,好好好。”他沉默了一会儿,啪啪拍了几下巴掌,“好一个兄友弟恭,手足情深呐!

你们是兄弟同心,情深义重,我倒成了那个不讲情面的冷血无情之人了。”

“儿臣绝无此意。”陆朝开口道,“在儿臣的心目当中,父皇一直以来都是明事理重情义的仁君。

相信这一次,事实摆在面前,真相也已经清晰,父皇最终的决定也必然会再一次印证儿臣对您的看法。”

陆朝这一番话,无疑是在给锦帝戴一顶高帽子,锦帝也听得出来,只是夸人的话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人觉得刺耳,他只是哼了一声,并未多做回应,而是把目光再次看向陆卿。

“你呢?你又怎么说?”他开口问,听那个语气,似乎是希望陆卿也能够给出与陆朝相似的回答。

陆卿仿佛没有听见一样,跪得笔直,垂着眼皮,一言不发。

一旁的高公公见状,急得不行,他在锦帝身侧,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能仗着自己站的位置,锦帝只要不回头就看不见他的脸,于是眼睛一个劲儿地冲陆卿眨巴,试图把暗示变成明示,赶紧传递过去,好让他开窍地张口。

偏偏陆卿这会儿就好像是被倔驴给附体了似的,一言不发。

锦帝渐渐失去了耐心,脸色也愈发阴沉,开口斥道:“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嘴巴哑了?!”

陆卿依旧不语。

“陛下息怒,许是逍遥王爷他这些日子在那枷禁所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会儿还有些恍惚……”高公公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开口。

锦帝一抬手,他便立马吓得闭上了嘴巴,生怕一不小心惹火烧身。

“哼,什么恍惚!先前我问他话的时候,他不是嘴巴和脑袋都好得很!”锦帝狠狠地剜了陆卿一眼,“我看他分明就是不知好歹!

这么多年来,我对他的用心良苦,他是一点都没有体会到,就连他的那些胆大妄为的胡来,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可倒好,非但没有半点感念之前,现在倒是长了本事,自己做错了事,跑去私自跑去梵地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回来,还在这里梗着脖子与我置气。”

说着,他一指陆卿身后跪着的祝余,对陆卿说:“你当我真不知道你整日里带着进进出出的这位余长史究竟是谁?!”

锦帝这么一说,原本垂目不语的陆卿顿时抬眼朝他看了过去,祝余也赶忙看向锦帝,一颗心猛地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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