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第241章 牵招朱盖

“睿儿,让这些女子逐个到你面前来认一认可好?”郭太后试探着问道。

“全凭母后安排。”曹睿点头后,见到前方一左一右已经摆放了两张椅子,便主动向前坐下了。

郭太后见状,也主动坐在曹睿左侧的椅子上来,轻轻招了招手,孙鲁班在女官的带领下,缓步向两人走来。

曹睿侧身问道:“母后,右边的这五人是?”

郭太后笑道:“这五人出身于武将之家。”

看来郭太后是将大虎算在武将家的五个人里了,倒也没错,其父孙权也确实得到过大魏的‘大将军’号,只不过现在是叛将罢了。

“大虎见过陛下,见过太后。”孙鲁班右手放在左手之上、手心相向而拱起放在胸前,躬身行礼。

虽说‘大虎’乃是孙鲁班的字,但已经被唤作成小名一般。

郭太后点了点头,面容严肃的说道:“孙婕妤,你虽已经在宫中数月,今日朝觐陛下也是为正宫中人伦之礼。”

“睿儿,应该当众为其公布等阶。”

曹睿坐在对面盯着大虎的双眼,忍着笑意说道:“孙鲁班,朕封你为婕妤。”

大虎盈盈下拜,叩首后说道:“妾叩谢陛下、叩谢太后。”

郭太后说道:“起来吧。哀家不是第一次见你,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你且下去吧。”

“遵命。”孙鲁班起身后施了一礼,方才离去。

郭太后又一招手,坐在孙鲁班下首的女子有样学样,也在女官的引导下走了过来。

“妾贾承拜见陛下、拜见太后。”

郭太后看向曹睿:“睿儿,此女是镇南将军贾逵的嫡女,年方十七,可称贤良。”

曹睿颔首,问道:“贾承是吧?朕有话问你,你如实回话就是。”

“遵旨。”贾承面色微红,却丝毫没有胆怯之意,落落大方的回应道。

曹睿问道:“你是如何被选入宫的?”

贾承答道:“回陛下,妾的父亲在外任官,妾与母亲、弟弟等人一并居于洛阳家中。”

大魏历来对待领兵大将,家属都是要在洛阳或者邺城居住的。

曹睿点头说道:“这个朕知晓,你父的镇南将军,就是朕年初的时候亲自封的。”

贾承抬眼看了一下皇帝的面孔,不过一瞬便低了下来,继续说道:“此前有司空府的吏员来家中寻我母亲,称在尚书台的名册中得知妾未出阁,留了妾的生辰、画像之后,便离去了。”

“数日前,妾从家中被宫中派来的车接入宫来,其余之事,妾也不知晓了。”

曹睿转头看向郭太后,笑着说道:“母后且看,贾逵家的女儿,倒还是个有见识的,言辞也落落大方。”

郭太后说道:“是好是坏,哀家都让人将图画样貌都送到书房去,都是陛下亲自选的。”

“至于落落大方还是拘谨小心,这些却都不是哀家做得了主的了。”

曹睿点头道:“此事的确麻烦母后了,些许琐事,也费了母亲将近两月的时间。”

“无妨,无妨。”郭太后等的就是曹睿的一句夸赞,面带笑意的说道:“天家子嗣传承,乃是头等大事。”

“就是不知今日哀家宫中这二十名妃嫔,明年能有几人可以诞下皇子、皇女。”

曹睿轻咳了一声,说道:“这种事情多半还是运气居多的,哪能就有个定数呢?”

“贾承,朕册你为美人,且下去吧。”

贾承学着刚才孙鲁班的样子,俯身下拜叩首,紧接着离去。

不得不说,这种繁琐的礼节性的东西,还真是宫中的必要之务。

若不一个个亲自见过问话,没有这点仪式感,后宫之中又岂能和谐安定?

一个个女子先后走到曹睿与郭太后面前,问问名字、籍贯、出身,少则聊上三五句,多则聊上数十句。

如今大魏后宫分为五等:皇后、贵嫔、昭仪、婕妤、美人。

除了毛嫔的贵嫔、孙鲁班和郭瑶的婕妤之外,其余女子都被册封为美人。

如果后宫的封号如梯子一般,今日入宫这些女子还有好多阶梯要向上攀爬。

来日方长啊。

这样一折腾下来,天色已经渐渐晚了。

在见过最后一个官员之女,故尚书杜畿之女杜黎之后,曹睿长长的打了个哈欠,起身说道:“母后,今晚就劳烦母后在宫中与这些女子一齐用膳吧。”

郭太后虽说不敢阻拦,但也起身问道:“睿儿今晚不在哀家宫中一齐用膳了?要去哪里?”

曹睿答道:“母后,朕昨日答应了毛嫔,今晚要陪她一齐用膳。”

“今日宫中之事,”曹睿用手指了指殿中的二十名女子,说道:“就劳烦母后照看一二了。”

郭太后点头笑道:“也不知毛嫔到时能诞下皇子还是皇女。既然已经答应了,睿儿就去吧。”

曹睿点了点头,拱手与郭太后告辞离去。

走了几步,经过郭瑶面前之时,曹睿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含着些说不出的意味。

郭瑶心头一惊,但即刻便会意般点了点头。

看来陛下今晚要来我宫中……待从长乐宫回去之后,先沐浴、再熏香一番才是!

……

三日后,北宫,书房内。

曹睿正在桌案后读着曹植刚刚译好的《诗经》时,钟毓小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牵太守与右将军已经候在外面了。”

牵招和朱盖已经到了?

曹睿点头:“让牵招和朱盖进来吧,再把大将军和卫尉一并唤过来。”

“遵旨。”

钟毓领命而去,不一会儿的工夫,两名将军便跟在钟毓的身后走了进来。

朱盖身材魁梧,壮而且胖,面上两侧皆有须髯。

而牵招相比朱盖则更精瘦和年长一些,面孔与皮肤上似乎都有些北地风霜积年之下带来的痕迹。

“臣牵招、朱盖拜见陛下。”

两人纷纷行礼。

曹睿笑着起身,上前扶住了二人:“右将军朕在淮南见过多次了,牵太守朕倒是第一次见。”

曹睿伸出左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两位将军都入坐吧。在朕面前无需拘束,凡是外任的将领到朕面前,都是会有一张椅子坐的。”

“臣谢陛下恩典。”

牵招与朱盖对视一眼之后,牵招坐在了更靠近皇帝一点的位置,而朱盖则坐在牵招后面。

曹睿也不犹豫,即刻问道:“你们二人这次受大将军之令来洛阳,可知道所为何事?”

牵招拱手说道:“回陛下的话,臣只是遵令而来,并不知朝中有何事召臣。”

朱盖也赶忙说道:“陛下,臣也一样。不过臣猜测是不是何地起了战事,欲要用兵了?”

曹睿笑着看了朱盖一眼:“右将军是怎么猜的?”

朱盖面带憨厚的笑了一声:“臣在寿春的时候,听大司马说过洛阳朝中的些许变化。”

“不过臣大略猜想,应该和臣都没什么关系。臣只会打仗,陛下召臣来,应该也是为了战事。”

曹睿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微微的开始吐槽起来。

朱盖在淮南的时候,用兵指挥时的凌厉样子自己也是见过的。为何到了洛阳北宫之中,就要佯作憨厚起来了?

也不知是曹休教他的,或许是当年先帝曹丕就喜欢这种风格的武将,朱盖将当年的经验又延续下来了。

曹睿缓缓说道:“朕也不和你们卖关子、也没时间和你们猜谜。”

“朕就直说了吧。上个月,雍凉都督张郃给朝廷上报,称蜀丞相诸葛亮率兵到了汉中郡的南郑,似有北侵大魏之意。”

“雍凉兵少,而年初王师又在东南对吴大胜。因此朕与诸位大臣议论之后决定,从荆州和扬州调兵共计两万,驻扎到长安去。”

“朕要选你们二位为朕领兵。”曹睿的面孔也渐渐严肃起来:“牵卿、朱卿,你们二人的履历朕都细细看过了。无论是大将军还是卫尉,对你们都是赞誉有加。”

“敢为朕在雍凉拒蜀来犯之敌么?”

一时间,牵招与朱盖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牵招此时心中已经起了波澜。

与朱盖不同的是,牵招其实并不算一个纯粹的将军,更像是一个镇守幽并多年、军政民事一肩挑、复合型的督抚人才。

牵招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在幽州并州待了那么多年,朝中将领也不少,为何曹真与董昭二人会想起自己,将自己推荐给陛下呢?

牵招深吸一口气,肃容拱手问道:“陛下所命,臣自当赴汤蹈火!臣只是不知道,陛下为何要用臣。”

朱盖的心中当然也有疑问,目光一并注视过来。

曹睿起身,走向了书房侧面摆放着的高大舆图前面,招了招手:“你们二人也一并过来!”

牵招与朱盖起身,走到了离皇帝不远之处,眼神几乎被这幅细致至极的舆图牢牢的吸住了。

曹睿用手指向雍凉的方向:“如今雍凉有外军两万、州郡兵两万。”

“张郃率一万五千外军,屯驻在陇山以东的郿县、陈仓一带。”

“雍州刺史郭淮、与将军郝昭、鹿磐二人一并驻扎在陇右。”

“凉州刺史夏侯霸,驻扎在武威。护羌校尉陆逊,驻扎在西平郡。”

曹睿沉声说道:“若蜀国北侵,无外乎是陇右、关中两块地方。”

“郭淮在陇右是第一道防线,夏侯霸、陆逊也可以随时增援郭淮。”

“若仍不够,张郃则可以西进陇山。如果这种情况发生,朕就需要驻扎在长安的军队,要么堵住关中与汉中的通道,要么伺机西进增援。”

“这般重任,你们听懂了么?”(本章完)

244.第242章 北地烽烟

牵招眉头微皱,盯着屏风上的舆图看了许久。

朱盖轻咳一声,站在一旁说道:“启禀陛下,臣大致明白陛下之意。”

“说来!”曹睿侧脸看向朱盖。

朱盖道:“臣请上前几步,到舆图前面与陛下分说。”

曹睿随即向旁边挪了两步,给朱盖让出位置。

此刻三人之间的距离都离的很近,朱盖也只是轻声说道:“如陛下方才所说,郭淮、夏侯霸、陆逊三人在陇右阻敌。”

“若陇右遇险,则左将军需要出陇山向西来增援陇右。”

“所以陛下准备放在长安的两万军,实际上有三项任务要处理。”

曹睿抬眼看向朱盖:“哪三项?”

“其一,保住关中不被蜀敌所侵,这是重中之重。其二,适时增援陇右,不使陇右遇险。”

朱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三,若陇右尽失,堵住陇山不使蜀军得入关中。”

曹睿眼睛微微睁大,细细盯着朱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右将军,为何会这样说?陇右如何会丢?”

朱盖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连忙解释起来:“陛下,臣……臣并没有妄言之意。”

曹睿问道:“那如何这般说?”

朱盖解释道:“虽说臣在淮南已经待了十年了,但武皇帝当年在渭南攻破马超、韩遂之时,臣是和左将军张儁乂一同在武皇帝麾下的。”

“臣只是记得,当年臣随武帝出长安、经过美阳县的时候,武帝与众将论及当年车骑将军张温率董卓、孙坚等将,与边章、韩遂为首的凉州叛军作战之时。”

这般旧事,若不是当事人说,恐怕旁人是无从得知的。

曹睿此时已经起了兴致,牵招也暂时眉头舒缓了些、听着朱盖的讲述。

朱盖感觉到了皇帝与牵招二人正在注视自己,轻咳一声说道:“武帝当时与众将说,昔日张温率六军出陇右,独有董卓一军得胜而返。”

“若要出陇右作战,先虑败、再求胜,最差的境地也要保证关中不失。”

朱盖向皇帝拱手行礼:“陛下,臣方才就是这般想的,还请陛下恕臣之罪。”

曹睿却转身向自己的桌案后走去,边走还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们二人也坐!”

待牵招、朱盖二人坐定后,曹睿轻叹一声:“右将军说的好!朕要为你记上一功!”

“陛下……”朱盖不明所以,拱手欲问。

曹睿缓缓说道:“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朕年初在淮南大破孙权,若非将天下兵力过半都集于淮南,恐怕也难获此胜。”

“朕平素以为,雍凉有了张郃、郭淮,朕又派过去了陆逊、夏侯霸,恐怕就不用畏惧什么诸葛亮了。”

“右将军给朕提了个醒!哪能因为有所预判,在军事上就自满了呢?”

从牵招、朱盖二人的眼神中,曹睿知道这二人显然对什么‘有所预判’并不明白,但曹睿也并不准备解释更多。

曹睿继续说道:“两万人或许够、也或许不够,朕与西阁、东阁议论过了,一时间也无足够军资在雍凉放置更多军队。”

“朕思虑再三,当下之务是要让雍凉各处整兵备战,以防万一。”

曹睿看向牵招:“方才卿不是问朕,朕为何要用卿来长安统兵吗?”

牵招肃容站起,拱手以对。

曹睿缓缓说道:“雍凉之事与扬州不同,各地军队统属太过复杂。”

“雍州的外军、雍凉的州郡兵、羌人义从、从荆州和扬州调来的外军……朕实在不希望雍凉军中再因什么地域之见、或者个人好恶,影响军事战事。”

曹睿注视着牵招的眼睛:“朕思来想去,要照顾到来自大魏各地的军队、又常年不在雍凉、荆州、扬州任职的将军,最适合的,就只有卿一人了。”

牵招躬身行礼:“臣必不辜负陛下圣意。”

曹睿微微点头。

这时曹真与董昭二人也过来了。

见牵招行礼,曹真笑着问道:“陛下这是已经点将了吗?”

“已经点了。”曹睿也微笑问道:“大将军,抽调至长安的荆扬二州军队,现在进展如何了?”

曹真见皇帝心情不错,于是也说道:“臣倒是从大司马那里听了个好消息。”

“哦?”曹睿问道:“大司马能多出些兵吗?”

“陛下圣明。”曹真答道:“大司马给臣来信称,一万两千定然无忧,若是再多出个三千、五千的,也是能出的。”

曹睿却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先前朕和你们不是算过扬州的兵力了吗?”

曹真笑眯眯的说道:“此前陛下和臣都忘了年初时俘获的吴军战俘了。”

“大司马与扬州刺史蒋子通一起,从吴军五万战俘中选了两万左右、来自偏僻郡县和山越的军士。这些人与江东孙氏无甚感情,加之又置办了军屯。”

“蒋济帮着大司马搞军屯了?”曹睿问道。

“正是。”董昭在一旁插话答道:“大司马与蒋济一并上书,也是想向陛下请示一下,可否以豫州的军屯变革为例,将扬州新置的军屯,按五五分成的比例,将一半粮食与俘虏发下作为粮饷。”

“若如此,既可以获得增加粮草进项,又可以将这部份俘虏争取来、从而将其改造为大魏可用之兵。”

曹睿思虑片刻,问道:“他们打算如何防备俘虏作乱?”

董昭拱手:“大司马在上书中说了三策。”

“其一,将俘虏军士的籍贯、原统属打乱重分。”

“其二,分割而治,按照千人的数量分散到各军驻地附近,防备其作乱。”

“其三,许诺平吴之后每人分田百亩。”

曹睿笑着问道:“这些俘虏是如何相信的?”

“分了田、许了诺,自然也就相信了。”董昭答道:“况且皖城一战之威,至今还不到半年,属实没人敢有二心。”

曹睿点了点头:“把大司马的上表拿给朕看一下吧,若无其他事由,这个提议可以准了。”

“剩下的三万俘虏呢?”

董昭说道:“大约都是在修河筑陂、徒吏做工。”

“嗯。”曹睿点头道:“看来大司马和蒋济在扬州,确实没让朕失望,竟真搞出些新东西来。”

曹真这时拱手说道:“方才陛下问扬州、荆州抽调军队何时能至长安,若近两日批下调令,七月月底之前可至。”

“好,那就这样去办吧!”曹睿看向曹真,又指了指身旁的牵招、朱盖二人:“大将军给他们好生讲解一下雍凉地理军情。”

“遵旨。”曹真拱手应道。

就在四人将要出门离去之时,曹睿又将他们叫住了。

曹睿说道:“刚才匆忙,朕差点忘了一事。”

“牵招。”曹睿沉声说道。

“臣在。”牵招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肃容行礼道。

曹睿缓缓说道:“朕今加封卿为镇西将军。朕可是将大将军当年的将军号给你了,勿要让朕和大将军失望啊!”

牵招跪地大礼参拜:“臣牵招必不辜负天子隆恩。”

曹真站在一旁笑道:“牵将军有所不知,先帝封我为镇西将军之后,我便率军平了河西,斩首五万、获牛羊一百余万头。”

“我运气这般好,陛下也是要给你讨个彩头啊!”

牵招又重重的叩首下去,曹睿向曹真示意了个眼神,曹真随即上前将牵招缓缓扶起。

一时间,牵招的眼中似乎多了些许泪光。

自牵招仕魏以来,昔年他与刘备二人的‘刎颈之交’,便不断的被人质疑、询问,以至于牵招月前,还在并州边塞的雁门郡做着太守。

这般履历、能力俱在之人,却因为一些朝中的揣测,一直不能得到重用。

如今,皇帝册封的‘镇西将军’号,足以抚慰牵招二十年来的曲折之情了。

……

就在原雁门太守牵招牵子经、在洛阳得了镇西将军的封号时,护乌桓校尉田豫也率军离开了雁门郡最北的剧阳县。

并州与幽州,一西一北,如同‘┍’一般的布局,将河北大地包裹了起来。

而牵招曾任职的雁门郡,就在并州的最北面。田豫出发之处的代郡,就在幽州的最西面。

雁门郡与代郡的交界,就是‘┍’形状的拐点处了。

剧阳县就在这里。

田豫的两千精兵昨夜刚刚抵达剧阳,休整了一夜之后,一早便从剧阳城出发,沿着桑干水的东岸向南挺进。

远处三名鲜卑打扮的骑士朝着大军驰来,在得到了斥候的查验后,方才被领着接近了田豫。

田豫勒马停住后,举起左手示意暂停行军。

面前的三名鲜卑人也翻身下马,拜倒在了田豫的马前。

田豫拿起马鞭对空猛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素利?你为何不在汪陶,而是孤身到本将这里来了?”

四日前,素利的弟弟素提到了代郡,以素利部遇到轲比能攻击为由,请求田豫发兵协助。

田豫镇守北疆多年,幽并二州北面的胡人形势,也大体上稳定了下来。

乌桓各部,几乎都听从大魏指令。

鲜卑各部,除了一个声势最旺的轲比能部之外,其余步度根、泄归泥、素利等部都快要被轲比能吞并了,从而投靠在大魏边郡内外。

简单来说,除了鲜卑轲比能部以外,其余的鲜卑人和乌桓人都听大魏指挥。

轲比能独霸草原,虽说没有当年檀石槐纵横万里的气焰,但也基本相当于三分之一个檀石槐了。

大魏目前又无余力在幽并用兵,是以素利部遭到轲比能攻击后,田豫无论如何都是要发兵来救的。

万万不可坐视轲比能坐大。

而此时,田豫出兵要救的素利本人,此刻正跪在田豫的马前!

这让田豫如何不惊?

素利恭敬说道:“禀田公,我也是在昨夜才发现轲比能率军退去了,因此今日天一亮便亲自来找田公了。”

“兴许是轲比能听闻田公亲至,唯恐惹到田公的天威,因此这才领兵退去的……”

素利还没说完,田豫驱马向前走了两步,一鞭子就抽到了素利的右耳上,瞬间将素利的耳朵打得血肉绽开。

“狗屁的天威!”田豫胸膛起伏,显然是被气到了:“老夫已经六十多岁了!为了救你,急行军四日方才至此,还征召了三千乌桓义从,你却与我说轲比能已经走了??”

“莫非你与那轲比能合起伙来、欲要诓骗本将不成?”

素利连连叩首:“田公,我如今孤身在田公军中,哪敢有半句虚言?若有假话,田公当场砍了我就是!”

“抬起头,站起来!”田豫喝道。

“是,是。”素利略显无奈的听令站起。

田豫在幽并多年,虽然颇以德行闻名塞外,但他本人在面对鲜卑人和乌桓人时,无论言谈还是举止,都是分外粗暴的。

这也与鲜卑、乌桓等部的草原习性有关。田豫清楚明白,若与他们搞彬彬有礼、礼贤下士那一套,他们就会觉得你柔弱可欺。

即使如素利这般统领万人部族,田豫用鞭子抽了也就抽了,无需多虑。

田豫说道:“既然本将已经见到了你,那你就细细与本将说来,轲比能是如何来攻的。”

素利恭敬说道:“田公,大约是两月之前,轲比能因我向官府卖马一事,遣人过来骂我。一月前,轲比能女婿郁筑鞬,率领部众到平城周围来放牧。”

“平城附近乃是我的草场,我与轲比能去年都是说好的。遣人去问郁筑鞬时,我派去的使者被绑着送了回来,还砍掉了一个耳朵。”

“自此之后,郁筑鞬和他的部众行事便越来越嚣张了。十几日前,轲比能竟亲自率两万骑要来攻我。”

“我这才从平城一退再退,退到桑干水以南方才停住。”

素利连忙说道:“我真不是要违反田公之令,实在是轲比能兵多、我部落里都死了两百多人了!”

田豫微微颔首,似在思索着什么。

“素利!”田豫问道:“郁筑鞬的部落现在在哪,你可知晓?”

“平城,肯定是在平城!”素利喊道:“轲比能率军来此攻我,定然是为了郁筑鞬撑腰。”

“郁筑鞬夺了平城之地,还能去哪?定然在平城!”

田豫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叹气了一声。

平城……

昔日汉地,现在竟沦为胡人争夺之处了吗?

边郡形势,定不能在我手上糜烂!

田豫转身向身后招呼了一声:“叫夏舍过来这里!”

身后随着的武士急忙传令,不一会儿的工夫,从事夏舍就来到了田豫的马前。

“参见田公!”夏舍行了个军礼。

田豫轻轻颔首,指向素利的方向:“平日里都是你帮我联系鲜卑各部的。论熟悉鲜卑各部之情、以及对鲜卑语的通晓,我军中无人及你。”

“夏舍,你现在随素利之弟素提一起,持本将令牌,去平城郁筑鞬处替本将问一问,他郁筑鞬如何敢来平城、轲比能又是为何来攻!”

“遵令!”夏舍答道。

在素利身后跪着的素提,此时却满脸惊恐的拽着兄长素利的袍子的下摆:“大兄!能不能别让我去郁筑鞬那里,会死的……”

素利这十来日也是神经紧张过了头,见弟弟怕死不愿去,抓着素提的领子就将他提了起来,左右开弓扇了素提四个耳光。

素利怒斥道:“田公派夏从事与你一起去,还有什么怕的?你的胆子去哪里了?”

“我……”素提刚要辩解,但看到这个比自己大接近二十岁的兄长已经泛红的圆眼,一下子又将话语吞了回去。

“兄长不要生气,我这就随夏从事一起去。”

素利的神情终于好看了些,转身过来学着汉人行礼的方式,拱手说道:“还请田公随我先至汪陶城中,也好等待消息。”

“嗯。”田豫点了点头:“素利,本将此番出征、也唤了三千乌桓义从,就在本将身后两日的距离。”

“安顿的营寨居所,你也提前准备一下。”

三千人不会都要我部中出粮吧?素利心中暗暗叫苦。

但想到田豫此行是来为自己撑腰的,也只好打碎了牙齿咽到肚中,挤出一丝笑容:“全凭田公安排!”

……

田豫到达汪陶两日后,何信与曹爽领着三千乌桓轻骑,也一并到达了汪陶。

又一日后,雁门郡也迎来了两位从洛阳朝中来的尊贵之人。

雁门郡地域广大,最北面以桑干水为界,汪陶和剧阳都在桑干水不远处。

而此时的雁门郡郡治,却在南边百里处的广武县中,这也是前任雁门太守牵招的驻地所在。

牵招被征召去了洛阳,新一任的太守还没上任。

此时雁门郡的大小事务,都是由郡丞郭方处理。郡兵则是由都尉冯颇领着。

在听闻从洛阳来的刘晔、毌丘俭两位使者将至广武,郡丞郭方与郡都尉冯颇,出广武城三里来迎。

刘晔与毌丘俭二人策马并行,身后跟着皇帝给他们随行护卫的一百骑兵。

“刘公,你我从太原行来一路未停,不如就在这广武城中歇息三日?”

刘晔捋须:“仲恭说的不错!晋地山河虽好,可一个多月以来也已经看够了。从雁门再向北就到幽州了,时间充裕,停留三日倒也无妨。”

毌丘俭笑着点头。

路旁亭前候着的一队人中,见刘晔与毌丘俭的队伍行来,出来两人高呼:“来者可是天使刘公与毌丘公?”

刘晔笑着看向毌丘俭:“仲恭如今也是毌丘公了!”

毌丘俭尴尬一笑,驱马上前,下马拱手道:“本官就是副使、越骑校尉毌丘俭。”

毌丘俭向身后一指:“这位是光禄大夫刘公。”

刘晔并未下马,而是点了点头:“你二人就是雁门郡本地官属?”

郭方拱手行礼:“禀刘公、毌丘公,在下乃是雁门郡丞郭方,我身旁这位是雁门郡都尉冯颇。”

冯颇也行礼道:“见过刘公,毌丘公。”

毌丘俭笑道:“我们奉天子令巡视各郡,从太原过来一路奔波,欲在你郡中歇息三日再行。”

身材矮胖的郭方笑脸相迎:“毌丘公说的哪里话!既然到了广武,天使想停几日就停几日,郡中一定竭力招待!”

……

刘晔与毌丘俭刚在广武城中停了一日,将逆贼麴英的头颅按照皇命在郡中展示了一番,惹来不少感慨与效忠之语。

而此时北面百里处的汪陶城中,田豫却震怒了起来。

“什么?郁筑鞬杀了夏舍,唯独留了你回来报信?”田豫抓着素提的领子怒道。

素提熟练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的说道:“田公,田公!郁筑鞬此人太过猖狂了!”

“他与我说,说田公偏袒我兄长,不顾他们部落的死活,为我们部落分得了那么好的草场。”

“他还说……还说我兄长窝囊,万万不配这么好的地方,还是滚回桑干水南边去,在雁门郡要饭吧。”

夏舍跟了田豫将近十年。

从一介小卒,被提拔为军中从事,田豫在夏舍身上倾注的心血不可谓不多。

本想着自己年龄大了、能为幽并之地多培养些人才,以为百年之计。谁能想到夏舍今日竟然折在轲比能的女婿手里了?

怒到极点的田豫,并没有与素提多说一个字。而是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着的曹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擂鼓,升帐,整军!”

“遵令!”曹爽亦是不敢多说半个字,依令而行后,片刻后,连带着素利、素提和乌桓的三个头人一起,军中将领都聚在了堂中。

田豫面对众人,声音低沉的说道:“郁筑鞬擅杀夏舍,谋害大魏官员,形同谋反!”

“听本将之令,集结兵力,准备北上平城!”

堂中众人纷纷行礼:“遵令!”

军队调拨也是需要时间的。田豫本部的两千精兵、乌桓的三千义从轻骑、加上素利部的四千战斗力可疑的鲜卑轻骑,此刻也称得上近万大军了。

就在军队准备越过桑干水开拔之时,田豫向东边、北面两个方向撒出去的斥候,却都回返报称,轲比能率大军已至。

大约一刻钟左右,桑干水对面的起伏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大队的骑兵身影。

就连东面的剧阳方向,也隐约出现了轲比能的骑兵。

田豫也是用兵多年的,心知这次是被轲比能埋伏了,于是将曹爽叫至身边:

“昭伯!本将现在有一要事要托付给你!”

曹爽不假思索的应道:“田公请说!”

“趁着现在轲比能还未合围,速速持我令牌去广武、找牵招牵太守发兵来援!”

“汪陶县城池破败,必不可守,我会沿着桑干水向上游阴馆、马邑一带撤退。”

“听懂了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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