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老周把准考证发了下来，并再三叮嘱不要弄丢。
没办法，不说不行。
实在是每年考场上忘记带准考证和身份证的人太多了。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悠长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宣告着高考前最后一个在校日的结束。
灯光渐次熄灭的教学楼里涌出归家的人流。
夜色中，路灯在熟悉的林荫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圈，勾勒出少年少女并肩而行的身影。
沈元和黎知走在人群里，喧嚣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周遭的空气仿佛还裹挟着教室里那份挥之不去的亢奋以及紧张的余温。
黎知拿出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方才晚自习时那如浪涛般汹涌的信息冲击。
她纤细的手指划开抖音的图标，那个熟悉的视频立刻跳了出来，他们自己最后那条引爆热榜的“加油”。
评论区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新着，无数陌生头像带着滚烫的祝福汇聚而来。
黎知看着看着，没忍住轻笑出声，她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沈元，把手机屏幕往他眼前一送，漂亮的眼眸里流转着狡黠的光芒。
“你看看水姐剪的！比你剪得好多了欸~”
话音刚落，沈元侧脸投来一瞥。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清晰可见的白眼。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反驳意味的轻哼。
随即，沈元无比自然地搭上黎知的肩膀，指尖捏了捏她的肩头。
少年低沉的声音在夜晚的林荫道上响起，带着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和一丝被比较后的小小不满。
“废话！水姐都剪辑多久了，我才多久，能一样么？”
“……”
黎知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反驳噎了一下，随即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只是那点被强行压下的笑意，却悄然在轻哼的尾音里泄露出来。
暖色的路灯下，两人的身影靠得更近了些，沈元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没有移开，反而收紧了些。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紧紧交叠着，踩着细碎的光斑，朝着家门的方向，一步步融进沉静的夜色里。
走着走着，黎知望着地上两人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影子，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点飘忽：“明天就真要高考了啊。”
她侧过头看他，眼神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软。
“感觉时间嗖地一下就没了，快得有点不真实了。”
沈元搭在她肩上的手又轻轻捏了捏，仿佛想传递些力量。
他低沉的声音应和着响起，也染上了同样的感慨：“嗯，是挺快的。就好像前不久才刚拍了倒计时第100天一样，结果这一下子就到要高考了。”
沈元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这条路，走了三年。
每一个清晨和傍晚的足迹都在路灯斑驳的光影里沉淀。
少年的心底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慨，仿佛这蜿蜒的小径成了一条承载时光的道路，三年的时光在此刻好像都随着晚风在夜色中悄然流转。
他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任由这份莫名的感慨在心头荡漾。
黎知侧身面向沈元，唇角轻轻扬起，声音带着清亮又温柔的笑意：“愁什么呢？”
她用指尖戳了戳沈元：“以后又不是不走了。”
沈元微微一怔，搭在她肩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半分。
他低头看着地上两人被灯光拉长、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是得走，但以后走在这条路上的就不是高中生沈元了。”
话音落下，仿佛三年时光的重量都轻轻沉在了这一句话里。
黎知仰起脸，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笑吟吟的眉眼，狡黠的亮光在眸子里跳跃，像落入了星子。
她踮起脚尖，几乎凑近沈元的下颌，声音轻快得像要飞起来：“那不是还有我吗？”
沈元低头，看着她明媚的笑靥，眼底的感慨被一抹暖融融的笑意取代。
他微微偏头，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鬓角，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边，带着促狭和满足。
“啧，黎宝……你果然还是这么会哄人。”
黎知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坏意闹得羞赧不已。
她握起小拳头，带着力道却又不失娇气地捶了一下沈元坚实的臂膀，嗔道：“少胡说八道！明明就是在说正经的……你就知道瑟瑟！”
夜色温柔地包裹着少年和少女，地上那对依偎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更长，细碎的光斑在脚下跳跃。
沈元无声地笑了，胸腔微微震动，那份被吹散的离愁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欢喜与暖意。
他紧了紧手臂，拥着怀中这明明羞涩却总能用话语和笑容熨帖他心底的美少女，踩着满地的光影，一步步继续朝着家里走去。
“叮！”
电梯照常响起，沈元和黎知从轿厢中走出。
两人并肩走到了熟悉的分岔点，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光线将两人的身影清晰地投在地上。
沈元的手终于从黎知肩上滑落，两人在各自的门口站定。
黎知摸索着钥匙，指尖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
她抬起头，清亮的眸子望向对面门前的沈元，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闪烁。
“喂，沈元，”她的声音比平时轻软了些，带着一点犹豫的探询，“明天就要考试了，你……还紧张吗？”
沈元正看着她，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他看着黎知微微泛红的耳根，嘴角悄然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说不紧张那都是假的……”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深深锁着她灯光下半明半暗的脸颊。
“不过嘛，黎宝看起来比我还紧张呢？”
黎知被他点破，脸颊瞬间更烫了，攥着钥匙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就是有一点点。”
“啧……”沈元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像是早就料到的答案。
他微微直起身，长腿随意地跨过两步本就相隔不远的地界，彻底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鼻尖和眼睫，那刻意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带着一丝得寸进尺的坏和显而易见的暧昧邀请：
“那……要不要来我这里？”
他顿了顿，仿佛在掂量措辞，又像是在给她思考的余地，但那深邃眼底跳跃的光芒已然昭示了他的图谋。
黎知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美少女那双水润的眸子猛地瞪圆了，清澈的眼底清晰无比地倒映着沈元此刻期待的笑脸。
“你……”
她唇瓣微张，羞恼的声音刚冲出一个音节，却又戛然而止。
少女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元。”
“嗯？”
黎知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小心翼翼和一点固执的坚持：“那我们先说好的，只能……只能休息。不能……做坏事。”
她的脸颊悄悄地热了起来。
沈元看着她认真的小脸，他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
“我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沉缓而清晰地传递着郑重和承诺，“你放心睡吧，只是睡觉充电。明天可是高考啊。”
他嘴带着无比坚定的调侃：“我知道分寸。”
黎知眼底的犹豫终于替代。
她攥着钥匙的指尖松了松，小巧的下巴朝自家门的方向一点：“那你等我一下。”
少女转身轻推开1902的房门，玄关感应灯昏黄的光晕泼在地板上。
沈元不知道黎知是怎么说服老丈人和丈母娘的，反正等黎知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美少女脸红的可以。
“看什么看！走啦！”
……
窗帘缝隙透入几缕稀薄的晨光，微尘在光柱里浮沉。
沈元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先醒来，垂眸便看见怀中的光景。
黎知侧蜷着陷在他臂弯里，柔软的发丝蹭过他下颌，温热平稳的呼吸拂过他锁骨处的衣领。
少女睡颜透着毫无防备的恬静，眼睫垂落时敛去了平日的骄横，只剩唇瓣还无意识地微微嘟着，像朵亟待采撷的粉白山茶。
他收拢手臂的力道，掌心肌肤隔着薄薄睡衣熨帖她腰窝的弧度。
黎知似被这细微动静惊扰，眉心轻蹙着在他胸口蹭了蹭，喉间泄出一声梦呓般的嘤咛：“烦人。”
“吵醒你了？”
沈元低笑震得胸腔微颤，喉结蹭过她额头时引来一阵轻颤。
黎知倏然睁眼，清亮眸子撞进他晨光中带着慵懒柔意的深瞳里，昨夜记忆瞬间回笼。
少女耳朵腾地漫开霞色，猛地攥紧他胸口的衣料：“手拿开！”
脚下却诚实地往他怀里缩，足尖无意划过他小腿，像只虚张声势的奶猫。
沈元手臂箍得更紧些，下颌抵着她发顶闷声耍赖：“再充五分钟电，嗯？”
黎知耳根被他气息烫得酥麻，羞恼踹他膝弯：“少贫！”
晨光里四目相对，呼吸近得交缠。
“亲一下充个电？”
少年笑着说道：“逗你的。高考加油啊，黎宝。”
“逗你个头！”
少女的身体比言语更快一步。
黎知突然手臂一撑，猛地从温暖的怀抱里探起身子。
黎知抿紧的唇瓣就这么迅疾地、狠狠地印上了沈元还噙着调侃笑意的嘴角！
柔软的唇瓣带着清晨微润的凉意和少女特有的馨香，带着毫无章法却无比真实的冲动，猛地撞散了沈元未及收敛的笑意。
少年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软的碾压，以及那瞬间贴近又瞬间想要撤离的微颤。
这个亲吻来得太过意外和迅猛，如同小兽莽撞的亲昵，短暂得只有一瞬。
重新跌回沈元臂弯的美少女瞪着他的眼睛：“起床！最后的时间看点书吧！”
沈元喉间还残余着被她唇瓣撞击的微麻和那抹清甜的气息。
“遵命，黎老师。”
两人几乎是同时从那张承载了一夜温热气息的床上翻身坐起。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黎知飞快地从床边捞起自己昨晚叠好的校服。
她背对着沈元，动作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利落与细微的慌乱，白皙的后颈似乎仍残留着一抹未褪尽的粉红。
沈元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背影，眸色深了些。
他动作也不慢，捞起自己的校服抖开，干净利落地穿上身。
宽大的校服罩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上，平添了几分少年气的清爽。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考试将近的些许紧张在空气中流淌。
两人的早餐是在家里吃的。
今天学校要到8点才会开门，去的早了没有意义。
在家里呆的时间差不多后，沈元和黎知就准备出门了。
推脱了父母同行的念头，沈元和黎知的选择是如以往一般去往学校。
临行前，张雨燕女士和徐婵女士反复的确认了两个小孩东西没有落下。
老黎则是神色复杂的看着沈元。
高考前夕这么重要的日子，自家闺女竟然跑到这臭小子家里去了！
还特么过了个夜！
老黎的目光在沈元脸上流连了半晌后，又看着黎知那充满活力的笑脸，终是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小子。”
沈元虎躯一震，只见老黎抱着胳膊，目光锐利依旧，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郑重。
“……好好考。”
老黎顿了一下，眼神扫过一旁的黎知，又落回到沈元脸上，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警告也带着点长辈的期许。
“去不了浙大的话，有你小子好看的。”
沈元看着老黎那包含深意的眼神，没由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深吸口气，点了点头，沉声道：“明白，黎叔。您就等着吧！”
叮——
电梯清脆的提示音在此时划破了空气。
“走了！”
黎知清脆的声音适时响起。
沈元心领神会，立刻跟上一步。
两对父母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两人的背影上，混杂着千言万语的叮嘱和无法言表的期许。
“好好考！”
“仔细点，别慌！”
张雨燕和徐婵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里强压着那份几乎要涌出的激动和担忧。
沈元和黎知同时回头，沈元抿着唇，郑重地点头：“嗯！”
黎知则扬起一个明快却有些微绷的笑容：“知道啦！放心吧！”
两人的身影迅速移入缓缓开启的电梯轿厢。明亮的轿厢灯光瞬间笼罩了他们。
四双目光穿越那即将消失的缝隙，牢牢锁定在轿厢里的少年少女身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无声的凝视，那里面装载了太沉的祝福与牵挂，以及两个家庭对未来的寄托。
电梯门彻底关闭，将电梯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沈元和黎知微微靠在轿厢光滑的内壁上，刚才强装的镇定像是被抽走了不少力气，电梯运作的轻微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黎知轻吁了一口气，小巧的鼻翼微动。
沈元偏头看向她，电梯顶灯的光线洒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那份骤然沉重又掺杂着无限可能的奇异气氛——高考日，真的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