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喷大佬

“沈待诏,欧阳相公让你去政事堂。”

沈安本想在边上的酒楼弄个包间,做个关心学生们的姿态,没想到老欧阳找事。

他急匆匆的到了皇城外,在等候通传的时间里,见边上一个中年男子在看着自己, 就拱手道“某沈安,敢问……”

中年男子拱手道:“老夫程颢,见过待诏。”

三十多岁的年龄就自称老夫,看似可笑,可沈安没笑。

他定定的看着程颢,有种见大神的感觉。

卧槽!

这就是程氏兄弟中的程颢?

理学的起源不晚,但兴起却是这两兄弟搞出来的。

他们好像在洛阳研究了许久,所以被称之为洛学。

这个儒学的分枝后来渐渐庞大,被称为理学。

理学……

沈安的脑海中马上就出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

不是理就是气……

理气理气……好像是肠胃方面的问题?

是了,气不顺,气胀就需要理气,否则容易放屁。

大神啊!

这是沈安见到的第一位学问大神,他不禁仔细看着,却发现程颢长相普通。

哎!

没点大神模样,失望。

这时里面来人,沈安就拱拱手,一言不发的进去了。

程颢此时已经有了些名声,所以边上等候的官员中有人就不满的道:“他不过是小小的待诏,难道很了不得吗?竟然连话都不说,无礼之极!”

程颢温和的道:“初次见面,他又有事,应该的。”

作为学问人,程颢的脾气很好。

有人说道:“程先生此次回京授何官?”

程颢笑了笑, 也不说是遮掩一下,而是很坦荡的道:“监察御史里行。”

“好职位啊!”

众人一听就不禁艳羡不已。

在大宋要想升官,你必须要经过几道坎, 这些坎就是职位。

监察御史这个职位就是其中一个坎,干好了,以后升官发财自不必言。

无数重臣都担任过这个职务,可见监察御史的含金量。

所以大家都纷纷恭喜,一时间很是热闹。

就在这热闹中,有人说道:“今日省试,若是太学再度胜出,以后天下再无学问。”

“还有的。”

程颢平静的道:“学问在心中。”

“这话说得好。”

“刚才有人说什么……我即是宇宙,宇宙即是我……”

咦!

程颢抬头眯眼,赞道:“这话很好。万物皆是宇宙。天之理,人之理并不冲突,皆是天理……大善!大善!”

旁人也点头赞道:“苦苦寻求天理,天理却在自身,这话说的通透,是哪位大儒说的?”

程颢也颔首道:“是哪位说的?且待老夫上门拜访。”

“刚才就听了这话,没问谁说的。”

“刚才某问了。”

“是谁?”

“是……”

这个官员的目光有些闪烁,“是沈安说的。”

尼玛!

那厮不学无术啊!竟然还能说出这等让人恍然大悟的话?

程颢觉得有些奇怪,就说道:“题海之法不堪,可这话却是极为出众,不该牵累。”

老程很是大气的说一是一,二是二,不该搞株连。

可许多官员都一直认为沈安就是个滥竽充数的家伙,所以才觉得这是幻觉。

沈安竟然能说出这等让人敬佩的话来?

这是幻觉吧?

“没听错?”

“没听错,在贡院前有人问了沈安,他随口就说了这番话。”

卧槽!

这人竟然变得这般有学问了。

这种极具意境的话是所有人的追求,沈安的我即是宇宙,这话逼格太高,一下就镇住了这些人。

可他的脑海里还有许多这等高逼格的东西,若是都批发出来,大抵会被人供着,从此开宗立派,成为一方大佬。

程颢叹道:“这等话该是千锤百炼才能出来,沈待诏虽然年轻,可学问却不差,老夫当去请教。”

老程正在学问的迷茫期,很是好学。

那个传话的官员长吁短叹起来,边上有人问道:“你这是为何?”

官员唏嘘道:“有人传言,沈待诏先前的话只是随意说的……”

噗!

虽然没听到,但守门的军士确定有人在吐血。

众人夸赞不已的东西,你竟然说是自己随意说的。

就好比一干人等在夸赞自家的宝刀奋力无匹,然后沈安持刀挥斩,把他们的所谓宝刀全数斩断。就在大家震惊时,这厮淡淡的道:“这把刀是某家里最差的一把。”

这个不吐血真的是不行了。

程颢觉得自己的性情算是极端的好,但听到这话依旧忍不住想骂人。

什么叫做随口说的?

合着我们赞不绝口的话竟然是你随口说出来的?

这话也太气人了吧?

“不对,好像说的是……”

那个官员想了想,说道:“好像说的是随口扯的淡。”

守门的军士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冷,他确定自己感受到了煞气。

而沈安此刻也多了些煞气。

“舞弊?谁说的?”

他没想到欧阳修竟然说出这等话,不禁大怒。

欧阳修皱眉道:“慌什么?这些只是流言,老夫让你来是想问问,太学此次可有把握吗?”

这话里的含义就是:太学这次不会输的太惨吧?

沈安愕然,欧阳修以为他是没把握,就语重心长的道:“你那个题海之术终究无法保密,如今天下都在风行此术,如此大家都扯平了。太学……安北,人有起有落,起来时要稳重,不轻浮得意;落下时要淡然,从容面对那些责难和讥讽。一时的起起落落不算是什么,等过后你再看,就会觉着至为可笑。”

沈安真的是无语了。

“欧阳公,太学输不了啊!”

欧阳修叹道:“好吧好吧,输不了。”

年轻人总是这般好胜心强,那便随他去,等结果出来再安抚一番就是了。

“包拯在作甚?”

他话锋一转,就提及了老对头包拯。

这个自然不是问公事,沈安说道:“包公在家就教导包绶,闲暇时也在家里走动走动。”

“他那个毛病……”

欧阳修问的比较难为情,沈安装作没看见,说道:“如今每日服药,就再没犯过。”

这对老冤家看似不相往来,可暗地里却在打听着对方的消息。

这是对手,但更多的时候却是队友。

欧阳修公事繁忙,把沈安送出门去,最后交代道:“古人云,胜不骄,败不馁,你好生感悟一番。”

沈安笑着应了。

这些人都以为此次太学要扑街了,有人冷笑等着看热闹,有人现在就冷嘲热讽,幸灾乐祸。

可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大数据吗?

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概率吗?

沈安出去的时候遇到了程颢,他习惯性的拱拱手,想着这位大神进宫来干啥。

程颢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些不满,问道:“那话可是你说的吗?”

“什么话?”

“我即是宇宙……”

“对啊!”

沈安没觉得有什么,至于宇宙,哥哪天爆发个小宇宙给你们看看,要不破碎虚空也成。

程颢叹息道:“既然知道学问之贵,为何要授人题海之术?那方法是在亵渎学问,却不该是你弄出来的。”

这位大神果然是要批斗这个啊!

沈安淡淡的道:“学问在于用,能用就是学问。否则整日皓首穷经也是缘木求鱼。”

题海之法就是沈安的根基,只要这个学习方法一直是主流,那么他的地位就牢不可破。

百年后的史册上,他沈安和题海之术当会留名。

而且最关键的是此术一出,那些人想神话儒学的梦想就破灭了。

大家别哔哔什么儒学深不可测,大伙儿只是学来考科举罢了,扯这些干啥,还不如去多做几道题更实在些。

“用?”

程颢叹道:“此术一出,学问再无高下之别,看似无事,可却多了铜臭味。”

这话是说题海之术就是庸俗之术,不堪之术。

这个评价沈安却不能接受,他冷冷的道:“那程御史为何为官?何不归乡去做学问……另外也别去挣钱,自己种地,一箪食,一瓢饮,岂不快哉!”

边上两个官员听到这里都忍不住想笑。

你程颢把大道理说的天花乱坠,什么铜臭味,可有本事就亲自去践行啊!

做什么官?收什么俸禄?回家种地去吧,然后过着贫苦的生活,每日还要钻研学问……

沈安随意拱拱手,扬长而去。

程颢被这番话弄的有些晕乎,就像是被乱棍打了一顿。

喷了未来的理学大佬一把,沈安心情愉悦的找到了赵仲鍼。

“可有把握?”

赵仲鍼也在关心着省试。

“安心,某出手你还不信?”

沈安得意的道:“到时候这些学生就是新政的支持者,等他们在各处为官,新政铺下去,他们就是监督者,都是监察御史,你可知这有多少好处吗?”

赵仲鍼笑道:“好处太多了,有人在各处盯着新政,有问题能及时禀告,有人从中作梗也能及时发现……安北兄,好处多不胜数啊!”

沈安微笑道:“安心等着,到时候有你大展身手的机会。”

王安石当年要派人下去巡查才放心,可依旧被蒙蔽了。

现在沈安弄了无数学生出来,这些学生都是正经科举出仕,谁能排挤?

有他们在各处为官,这便是无数御史……

老王,我这招比你厉害吧?

这一刻沈安无比嘚瑟。

(本章完)

第632章 贡院门外的一幕

大宋的省试原先比较松散,考的场数不定,有时候七八场,有时候几十场……一句话,弄不死你算我输。

范仲淹秉政时,发现这种考试的方式太过随意, 就干脆定了规矩,从此省试就只考三场。

三场考试,第一就是策。

马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抬头看看左右,看到了两名太学的同窗。

三人微微颔首,此刻今科知贡举范镇已经弄完了那些礼仪, 近前说道:“科举乃伦才之道, 三场策、论、诗赋,皆为你等所学。当今官家仁慈, 求才若渴,于是开科举,重人才……今日之省试,过了即是官员,你等勉力。”

以前殿试还会黜落考生,到了仁宗中后期时,省试一过,就算是彻底的过关了,殿试只是排个名次而已。

所以范镇这话一出,考生们都兴奋了起来,传来些嗡嗡嗡的声音。

“开始吧。”

范镇微微点头,有人开始报题,同时还写在纸板上到处传示。

瞬间,太学的考生们都呆住了。

马英也呆住了。

这题……怎么这么熟悉呢?

一篇文章顷刻间就在脑子里成型了, 速度之快,大抵能吓尿那些所谓的天才。

马英不是天才,速度那么快是因为这道题他做过。

这一刻他想起了以往在太学学习时,教授们出的题目。

这是运气吧?

马英觉得多半如此, 但依旧是欢喜不胜。

他看看左右,那两个同窗也是在欢喜。

考场内,太学的考生们都在欢喜……

他们疯了?

其他考生见状只是冷笑,有人还干咳一声,引得监考的人过来查看。

“不许交头接耳,否则算作弊。”

范镇满意的看着秩序再次回归。

他回到帘后,和几个同僚说话。

“太学的考生看着整齐划一,这是沈安北这几年的成果。”

“那些学生每日闻鸡起舞,行武人之事,恬不知耻!”

“只是强身健体罢了,何必这般刻薄。”

“刻薄什么?你不知道他们不但是跑步,还要操练长枪和长刀,这不是行武人之事是什么?”

“他们又不上战阵,行什么武事?”

“罢了罢了。”

范镇皱眉压下了他们之间的争执,有人说道:“沈安在太学不但行武事,还弄了那个什么……题海之术,引得天下效仿,有识之士皆斥其媚俗,然其势已成……奈何?”

“哎!题海之术已然成了气候,压是压不住了,不过可以压住太学!”

众人交换个眼色,都微笑起来。

范镇知道他们的意思,却也乐见其成。

太学……沈安……

他的眸色渐渐多了沉郁。

近几年的学风不大对劲,必须要扭转这个势头,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科举考试中体现出来。

比如说坚持传统学习方式的考生在省试中胜出,这是不是证明?

范镇想起本科的那几个人才,不禁微微含笑。

……

考试在继续,当第二场的题目出来时,考场里再度响起了低喝声。

“噤声!”

“安静!”

又一次镇压成功,范镇心情更不错了。

可太学的考生们却有些懵逼。

这个题目怎么还是眼熟呢?

马英想起了相似的一个题目,那是去年年中做过的,虽然不一样,但却类似,可以引申许多。

卧槽……

他有些懵逼了。

他看看左右,发现其他考生都是愁眉不展,或是冥思苦想,显然并未做过类似的题目。

他再看看左右的两个同窗,他们的眼中同样是充斥着不敢相信。

这特么谁弄的题目?

竟然连续两道题都蒙对了……

我的神啊!

……

贡院外重新挤满了人,沈安也在其中。

一群太学考生的家长围在他的身边,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小子的勤奋,大抵有考不上的担忧,想给沈安留个好印象。

若是考不上省试,那多半还得继续读书,还得在这位待诏的手下,所以先讨好没错。

而作为相对的,周围的那些人却离得远远的。

汴梁本地的考生家长们来了,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大声说笑。

“有了题海之术,考科举再也不是难事,沈待诏功莫大焉。”

“是啊!这是他的功劳,不过如今四处都传遍了,太学再无优势。”

“就像是流星闪烁了一瞬,看似漂亮,可也只是那么一次罢了。”

“但还是要多谢他。”

众人冲着沈安拱手微笑,沈安颔首回应。

感恩的人还是有的,这个发现让沈安很欣慰。

“他看着风度不错,并没有沮丧。”

“太学如今他很少去了,所以沮丧什么?考得好就好,考不好他就说自己早就没管了。”

“那他今日还来作甚?”

“做样子呗!”

“开门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顿时所有人都往前涌去。

“哎哎哎!别挤啊!”

沈安被人簇拥着过去,奋力挣扎了许久才脱身出来。

贡院的大门打开,考生们涌了出来。

“大郎,这里,为父在这里!”

“二哥,二哥,我在这……”

“……”

外面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祝青也出来了,几个江南东路的考生围在他的身边,不时说着自己的文章。

这大抵就是复盘。

“祝兄,你的如何?”

“还好。”

祝青很是谦逊。

“祝兄乃是我等之中最出色之人,此科当出人头地。”

“……”

祝青没有理会这些吹捧,他在默默回想着自己的文章和诗赋,觉得还行,心情就好了起来。

等结果吧,结果出来,某定然不让苏轼专美于前。

“太学的出来了!”

祝青回身看去,就见太学的学生们在大门外重新集结,然后走向了自己的父母家人。

他们的家人含笑看着,沈安自觉的走到了边上,周围空无一人。

祝青看到沈安此刻的境遇,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自己隔壁家的那条老狗,孤独而可怜。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场操演。

太学的学生们整齐的站在沈安的身前,一如每日早操时的场景。

“他们要做什么?”

“不知道,兴许沈安还要说话吧。”

“看着很整齐啊!”

“对,行武事搞出来的整齐,让人看着……难受。”

太学的学生们齐齐躬身下去,依旧整齐划一。

“多谢待诏。”

所有人都停住了,纷纷看了过来。

这里是贡院大门外,无数考生和家人都在看着这一幕。

看着太学的学生们弯腰,然后高喊。

“多谢待诏!”

整齐的声音震动着贡院内外。

……

这是什么意思?

祝青觉得太学的规矩太多了些,让人有些不舒服。

随后散去的太学考生们把原因也散到了各处。

“考得好吗?”

“好,爹爹,孩儿觉得有把握。”

“真的?”

“真的,孩儿此次定然能过了省试。”

“别说大话,小心被人取笑。”

“爹爹,孩儿真的有把握。”

“……”

太学的考生们都喜笑颜开,只是记得规矩,没把考题被猜中的消息放出去。

这让别人有些不齿。

“他们太骄傲了,上一科的成功让他们忘乎所以。”

“是的,所以这一科就该给他们当头一棒!”

许多人都是这般想,随着人流散去,今日贡院门外发生的一切都在散播。

韩琦得知后只是摇头,对欧阳修说道:“你不是找沈安来敲打过了吗?为何太学还这般得意?”

欧阳修茫然道:“说了是说了,不过……年轻人,总是要吃亏才知道教训。”

韩琦点头,“是了,他的路太过顺畅,此次该摔一跤才好。”

“叫上枢密院,咱们去见官家。”

赵祯卧床不起,但宰辅们每日都会去寝宫外问候。

等到了福宁殿的西阁外时,韩琦先问了病情。

御医王翔说道:“官家在不断恢复之中,某有把握……”

他很是自信自己的医术,韩琦闻言含笑道:“若是如此,某保举你的大功。”

王翔退后,韩琦带着宰辅们在外面行礼。

“诸卿辛苦了。”

双方都没见面,赵祯在里面听着他们的汇报,或是简单说几句,或是默然。

说完政事后,韩琦觉得气氛太严肃不好,就笑道:“官家,今日省试结束,太学的学生们很是自信,在贡院外就说必中。”

赵祯靠在床头,闻言也笑了笑:“年轻人嘛,沈安不也经常自信满满的吗?这是言传身教。本来朕该说他们轻浮,可想着朕年轻时也曾经这样过,所以……有些向往啊!”

韩琦在外面说道:“如此臣等告退。”

赵祯在里面应了,等他们一走,这才喘息了几下。

“帝王之道首在威严,威严而不可测,于是臣下忠心不变,你可懂了?”

“是,孩儿懂了。”

边上坐着的赫然是赵曙。

赵祯干咳了一声,赵曙就拿了温水给他喝。

喝了一口温水,赵祯看了他一眼,笑道:“宰辅要稳重,否则今日一个主意,明日一个主意,帝王头痛不堪。”

赵曙点头,“从前孩儿曾以为宰辅们太过暮气沉沉,可如今看来,这不是暮气,而是稳重。大宋很大,不可轻忽。”

“对,就是这个道理。”

赵祯的眼中多了回忆之色:“可听到太学的学生们朝气蓬勃,我也不禁为之精神一振,可见帝王之道在于平衡。”

……

第三更送上,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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