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少主

锦帝他,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更没有下旨收回过陆卿手中的“金面御史”腰牌,更没有提过撤他这个职的事儿!

那“金面御史”本就是不需要吏部经手,只对锦帝一个人负责的特殊官职,锦帝没有将他撤职,没有收回腰牌,那么不就等于说……

陆卿还是“金面御史”!

这两个人当日那一出戏还真是演得足够卖力。

祝余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锦帝的那张脸,再看看身旁的陆卿,让她忍不住想要咋舌。

锦帝自己的那几个儿子,抛开外貌、头脑和人品不谈,单纯从性子上来说,没有半个与他相像的。

反而是陆卿这个养子,却成了与那老狐狸只有同族血缘但又性格最相像的人。

若这是锦帝自己所出的皇子,或许陆卿会成为最受宠爱和器重的那一个。

可是作为养子,却又有这样深的城府,这样缜密的思维,还有那滴水不漏的性子……

好吧,虽然祝余从主观上对锦帝还是颇有些怨气的,但是理智上来讲,如果她坐在锦帝的那个位子上,恐怕她对陆卿也会是同样复杂的情绪吧。

既希望这样的一个合心意的后辈可以忠心耿耿为自己所用,成为自己最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彼此成就,又忍不住担心,万一这厮的企图心比以为的重上许多,如果他平日的淡薄都是假象,那自己的那些个亲生儿子,又有几个能是他的对手?

又想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又要确保陆卿的本事能耐都用在了对他的千秋大业有益的事情上,不能有什么异心。

一边小心防范,一边又暗中推波助澜。

也难怪他这些年来对陆卿的态度一直这么拧巴了。

“金面御史”的腰牌从符文手中被递过去,交到澜王嫡孙的手中,澜王嫡孙把腰牌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端详着。

这会儿天已经有些黑了,一旁他的侍卫生怕他看不清,还特意拿着火把凑近了些。

陆卿的腰牌在火把的火光照耀下,上面的每一道纹理都如此清晰。

澜王嫡孙仔细查看着,他虽然不知道锦帝身边是否真的有“金面御史”这样的官职,也不认识“金面御史”的腰牌到底应该是个什么制式,但是他小时候在王府里生活的记忆还没有被淡忘掉。

那个时候祖父对他还是疼爱有加的,不论是否在处理正事,只要看到他到了,总会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头。

所以祖父腰间那块藩王的御赐腰牌,他可不知道看过多少回,摸过多少回,拿在手里把玩过多少回。

有的时候旁人看到他抓祖父的腰牌玩,吓得赶忙想要阻拦,祖父却只是捋着胡须,哈哈大笑,摸着他的脑袋,逗他,让他好好学功课,以后若是有才智有本事,这牌子早晚是他的。

那个时候,澜王府上上下下是多么的一团和气啊……

祖父兢兢业业打理澜地内的各项事务,父亲也勤勤恳恳追随在祖父左右,几个叔父兄友弟恭,府中不论是外院还是内院,所有人都是一团和气。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像一夕之间一切就都变了似的。

父亲和叔父们接二连三出事。

祖父看自己的眼神也再没有过去的慈爱和温度,冷冷的,就好像不认识自己了一样。

“少主……少主……?”一旁的人见他拿着牌子出神,一时也有点紧张。

毕竟他们前面已经有两拨兄弟都莫名其妙着了道,被人家给捆了个结实,现在看到自家少主拿到牌子之后就开始出现了神情恍惚,一时之间也不免感到紧张起来。

澜王嫡孙回过神来,再看一眼陆卿的那块腰牌,点了点头:“我幼时见过祖父的御赐腰牌,这东西的确是当今圣上下旨督造的东西。”

他这话一说出来,一旁侍卫们的反应就丰富起来了。

他们之前毕竟都是着了陆卿的道的人,对于陆卿的话自然也并不是特别相信,现在听到自家少主十分笃定拿人手中的腰牌是御赐之物,这一下子让他们当中一大半的人都松开了戒备,甚至还有一种终于盼来了希望曙光的暗自雀跃。

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和眼中都难掩兴奋和喜悦。

他们这么多年来蛰伏在这座山的背面,虽然没有一刻忘记过身上的使命,但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眼见着少主从一个小娃都长大成人,偏偏他们这些人的队伍却始终没有办法壮大。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想方设法收集外界的消息,结果听到的都是澜地的状况每况愈下,澜王放任各处乱象丛生,自己也不断差使属下四处奴役百姓为自己种植各种花草药材。

外头的种种状况都让他们意识到,想要拉人入伙,还需要是靠得住的人,这简直比登天还难,一个不小心,不但不能壮大队伍,反而还引贼入室,给少主带来大麻烦。

日子过得越久,他们的内心里就越是焦急和担忧,甚至已经有些隐隐的绝望。

现在这个人若真的是圣上身边的亲信,那他们之前以为无法实现的一切,似乎也都又重新点燃了新的希望。

就连先前陆卿两次让他们的人着了道的这件事,也因为身份的变化,一下子从让人咬牙切齿,也变成了让人高看一眼——毕竟能够有这般手段的人,从敌人变成了盟友,那情况可就大大不一样了!

而他们当中还有一小部分人要更冷静一些,其中被捆了的大胡子就是冷静的那一派。

“你们给我松绑,我有话要对我家少主说。”他扭头对一旁的符箓说。

符箓看了看陆卿,陆卿挥挥手:“都松绑。”

符文符箓便上前去把那些人捆住手臂的绳索割开,好让他们自己解开脚上的。

大胡子三下两下挣脱束缚,爬起来,径直走向澜王嫡孙,周围的人也连忙给他让开一些空间,好让他能到近前。

“少主,我觉得此事还要再仔细考量,恐怕还有疑点。”他上前抱拳,沉声道。

第670章 半块腰牌【补加更】

看得出来,大胡子在那些侍卫里面是最有威望的,本来澜王嫡孙尽管极力保持矜持,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是已经忍不住也流露出了几分欣喜,听到大胡子这么一说,也微微一愣。

“有什么可疑之处?但说无妨。”澜王嫡孙赶忙示意他。

“少主,这么多年来,咱们虽然一直隐居在这里,但是对外面的事情也并非全然不知,弟兄们也一直多方收集各处的状况,力求咱们能对外头知己知彼。”

大胡子眉头紧锁,叹了一口气,“已经十几年了,外面的情况可谓每况愈下,澜地原本是何等的富庶安乐,现在到处都随处可见荒村流民,大片大片的田产都被强征了去,另做他用。

王爷他受人蛊惑,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您何时听闻过朝廷过问此事?

当年王爷派人四处强征土地,驱赶原本世世代代住在那里的农户时,没有人过问此事,也没有人出手干涉。

我们甚至想过,如果有朝廷派人过来,哪怕是我们半路去将人强行拦下,也得要让圣上知道澜地百姓的境遇,求他出兵干涉,拨乱反正,清除王爷身边的奸佞之人,让澜地重回昔日的太平。

结果呢?到现在十几年过去了,朝廷不曾派遣过任何一个官员到澜地,对澜地百姓也全然不过问,任由王爷在奸人的蛊惑下恣意妄为……

现在澜地各处的百姓早就已经无力反抗,各自认命,澜地已经萧条至此……为何这种时候,对我们一直不闻不问的朝廷又突然派了什么金面御史过来?

此人一共就只有这么几个随同,若真的是朝廷有心想要插手澜地之事,又怎么会只派这么几个人过来?

所以我劝少主不要相信这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口中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他究竟什么来头,又究竟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他这话说得也有道理,陆卿他们四个人着实是有点少,不要说什么朝廷派来的大臣了,就算是澜地原本大一些的庄子,过去到了收田租的时候,庄主派出去收租的伙计都比这人数多。

所以不光之前一瞬间满心欢喜的人这会儿收敛了眼中的热切,就连澜王嫡孙也怔了怔,表情里多了几分失落。

陆卿似乎对于这样的疑问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他很淡定地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了符文,符文板着脸走过去递给那边,顺便冷冷地扫了对他们提出质疑的大胡子一眼。

不过大胡子这会儿却没有功夫留意他那一记冷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符文刚刚递过去的那块,或者说那半块牌子上。

祝余在陆卿掏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在一旁看了个清清楚楚,他拿出来的是之前在“黑店”借刀杀人之后,那个叫卞勇的人交给陆卿的,说是以后有需要支援或者调遣,只需要凭这半块儿腰牌和那几句暗号,就可以畅通无阻。

她看向澜王嫡孙,还有他身边围拢的那一群人,发现这半块牌子递过去,那边的反应似乎和刚刚是截然相反的。

澜王嫡孙手里拿着那被掰断的半块腰牌,看起来表情颇有些困惑,毕竟这半块腰牌且不说是残破不全的,就单说样式和质地,看起来也远不如先前那块“金面御史”的腰牌来得精致惹眼。

可是他旁边的那些原本对陆卿还充满怀疑的侍卫,却在看到那半块腰牌的时候,表情十分精彩——从最初的疑惑,到之后的诧异,再到最后的惊讶,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惊喜的。

“少主!少主!”大胡子等弟兄们传看了一圈之后,把那半块牌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也是由忧转喜,“方才我说的不对,这一次咱们是真的有希望了!

不光咱们有希望,咱们澜地的百姓也终于有希望重新过上好日子了!”

这回茫然疑惑的人就彻底变成了澜王嫡孙,他看了看其他人的一脸欢喜,连忙问:“你们为何……为何忽而又觉得此事能成了?

方才不是还担心那‘金面御史’身份有诈的么?”

“少主,您有所不知,若是什么不知道来路的‘金面御史’,我们的确是没有法子全盘相信的,但是他拿了这个!”大胡子知道自家少主不认识他们手里的东西,便把那半块牌子递到澜王嫡孙的面前,“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的腰牌,这东西是司徒老将军麾下之人才有的腰牌!”

“司徒老将军……?这又是何人?”澜王嫡孙听了这话之后,并没有恍然大悟,看起来依旧是一脸疑惑。

“少主,您当初还年幼,所以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这位司徒老将军,可是名震寰宇,各个藩国当中,哪有什么人是没有听闻过司徒老将军威名的!

谁都知道,司徒老将军治军严明,麾下将士不仅骁勇善战,还特别军纪严明,不论是作战还是戍边巡察,都是严格遵照司徒老将军的军令,从来不与不相干的人有分毫冒犯。

司徒老将军为人忠勇,如果没有圣上的命令,绝不随意调动一个兵卒,而他的手下又是素来以勇猛而著称,就连最是彪悍的羯人的军队,在司徒老将军和他麾下将士们面前,也一样要心里面打鼓,不敢轻易有所冒犯!

所以若是拿了司徒老将军的军中腰牌,这件事背后要说没有圣上的旨意,那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有了司徒老将军手下的协助,咱们的胜算不知道翻了几番!”

“果真如此?!”澜王嫡孙一脸惊喜,他本以为来人拿着皇宫里才有的牌子,是听起来颇有些威风的“金面御史”,这就已经足够有把握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牵扯到了听起来更加厉害的司徒老将军。

一想到这十几年来躲藏在山中的日子,再想一想这期间听闻的澜国各处的乱象,澜王嫡孙的眼眶渐渐有些湿润起来。

他强忍着激动的心情,看了看一旁的大胡子,在和对方确认过之后,才将两块牌子还回去,冲陆卿作揖道:“既然如此,还请御史大人到我们的寨子里小住两日,诸多事宜,恐怕也不便在这荒郊野外商议。”

【未免“作者的话”有的小伙伴看不到,在这里啰嗦一句,关于番外,如果有什么想看的,记得提前留言告诉莫哈~我早点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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