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跳楼

“王八蛋!”

穿透力超强,震得空气颤颤地抖动。

他瘫坐在酒店的门口,狠狠的把手提电话扔在地上,随着破碎的声音,心情更加的糟糕。

“我们和张先文有合同,要不我们到法院去起诉?”身后的一个高管不忘记提醒。

熊海洲恼怒的道, “一纸协议有什么用?人家有心躲,那就是狗屁,就是废纸!”

他现在只恼恨没有按照规矩去收个几千万的押金或者保证金,要不然不会现在什么都抓不到。

怪就怪在他太急用求成,对张先文太过信任!

向来只有他骗别人的,哪里能轮到别人骗他!

关键是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给他下的套,对手是谁?

只有一点很肯定, 这个给他下套的人和徐国华、张先文, 甚至那帮温州佬和潮州佬都是一伙的!

炎炎夏日, 大地烤得发烫,就连空气也是热烘烘的,人一动就浑身冒汗。

小鸟不知躲藏到什么地方去了,草木都低垂着头,知了不住地在枝头发着令人烦躁地叫声,像是在替烈日呐喊助威。

两个月过去,颐和山庄还是一团死水,资金链断裂,整个盘遇到僵局,需要大量的钱来解决这个僵局。

熊海洲到处找投资,丢了往日的傲慢去找银行,但是已无大用,以往称兄道弟的行长们, 避而不见还算好的,恶劣点的直接撵人。

他这些年给人的印象大多数是为人豪爽,出口成章,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气质儒雅,又重义气,经常吃一顿饭第一次见面就送人价值数万的礼品。

所以他自认为人缘还是不错的。

没有想到会是今天的境地。

颐和山庄门口,没有了闹事的,也没有了退房的,却是多了一大批要账的供应商,然后是银行,然后是施工方来要工程款,更可恶的是施工方还组织了百十号工人围着。

包括泛海集团的总部也来了不少要账的。

“各位,我承认眼前是有点困难,可是大家不能信外面那些谣传。”熊海洲依然温文尔雅,文质彬彬。躲开这次的风头,却躲不过下次,还是要耐着性子好好说,认真的说。

“熊总,据我说知,颐和山庄自从开盘虽然卖出了几套,可还退了几套。”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终于出声。

“张经理,请务必给我一点时间。”因为负担不起电费,泛海集团的中央空调没有开了,尽管熊海洲想努力的保持风度,可是依然阻挡不了脑门子上顺下来的汗珠子。

这个人他是认识的,这个龟孙子是银行的一个客户经理,之前把他巴结的跟亲爹一样,想不到现在翻脸这么快。

“对不住了,按照银行的规定,我们将进行资产保全。”中年人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法院的判财产保全裁定书,自己看吧。”

熊海洲紧闭双眼,没有去接。

这是真的,毋庸置疑,只是来的有点快。

他什么都没了。

大厅内乱哄哄的,都和他无关,而是他的一帮子债务人在商讨清偿顺序。最让他感觉难过的是,他无法宣告破产,不能通过破产程序清偿债务,因为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只有全民所有制企业才能申请宣告破产。

他意识到,如果不出意外,他一辈子可能都需要背负上企业债务。

乱糟糟的一个多小时,大厅的热闹劲没了,连工资和生活费有着落的员工都走了。

熊海洲想找个椅子,却一把都没了,被人搬空了。

他坐在台阶上,一根烟接着一根烟,不停的咳嗽。

“熊总,抽烟不习惯吧,来根雪茄。”

“是你?”伸在面前的雪茄,熊海洲没有去接,只是抬起头,看到了让他咬牙切齿的一个人。

“怎么不认识我了?”从来不抽雪茄的李和,此刻也乐呵呵的送到自己嘴里,让罗培给点着了。

吐着大烟圈好像挺好玩的。

“你来做什么?”熊海洲站起身,恶狠狠的看着李和,“来看我笑话?”

当一个人家庭和事业都陷入困境的时候,起码必须稳定其中之一,只有稳定了一半,才能好好处理那烂掉的另一半。

他目前面临的,恰恰就是这样的难题,家庭和事业都不顺,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糟糕。

“环境不错,不过可惜了。”

李和背着手在乱糟糟的,充满纸屑和垃圾的大厅里来回转,好像对着一切都挺好奇。他始终没有正眼看熊海洲,那个刚刚理过的又大又亮的光头一直是背着。

大厅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哗啦啦又进来了五六个人。

“姓张的!”熊海洲一声怒吼捏着拳头就要朝着刚进门的张先文砸过去。

早就等着机会的罗培一脚把熊海洲踹在地上,刚要上去补一脚,又被李和拦住。

熊海洲一介书生,又是多年的养尊处优哪里是罗培这种街头混子出身的人对手。

只是窝在地上,半天也不得起身,他看看罗培,看看李和,再看看对着他笑的徐国华和张先文、平松等人,就是再傻,他也明白了什么。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商场上和他有仇的人很多,但是有能力整他的不多,结了仇而又有能力整他的,只有李和一个,这也是他在五一劳动大会之后从报纸上铺天盖地关于李和的宣传上突然认识到的。

只是当时他没有后悔。

“你想怎么样?”

熊海洲终于努力的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死死的盯着李和。

李和回转身,和熊海洲直视了几分钟,才摇头笑道,“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来这里接收下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是你的东西?”熊海洲想看看李和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罗培在一旁诧异的问道,“难道银行的人没有和你说?已经把泛海集团名下所有的资产打包出售给四季百货和地大地产,资金用来清偿债务。”

最重要的是原本属于他的百货公司又回来了,虽然他又重新欠了李和一屁股债务,但是已经无所谓,他欠李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欠的越多反而觉得越心安,让他觉得对李和还是有用处的,他不会被那么轻易的抛弃。

“你赢了。”有些事情熊海洲早有预料,此时倒是没有多大的激动了。

李和原本想把熊海洲骂一顿,再上去抽他几个耳刮子,直到抽得他满嘴流血,跪地告饶为止。

但又改变了想法,脑子里冒出的是两句诗,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他如果将熊海洲痛骂一顿,和得志小人,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只是简单的道,“你该料到会有今天的。”

熊海洲冷笑道,“为了绊倒我,你该预谋很久了吧?也是煞费苦心了。”

那话语里似乎有点得意,甚至觉得能让李和费手脚,是挺骄傲的一件事。

平松在一旁道,“不然你以为你能拿得动这块地?”

“是啊,以你的财力应该把周边的地都买了下来吧?”

熊海洲没有理平松,还是直勾勾的看着李和。

有些事情,他前后一想,也就通达,如果不是这样,不会在他开盘的日子里,周边的楼盘也跟着开盘还同时降价。

李和点点头,不可置否。

“是你做事太绝,我向来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是啊。”熊海洲踱步走到窗口,打开窗户,理理衬衫上的领带,“今天天气不错。”

李和笑笑,不再应声,转身就走,没有再多说的必要,熊海洲已经威胁不到他了,而且有他在,也不可能再翻身。

刚下楼,却听见嘭嗵一声,然后就是小威的一声尖叫,“哥,他跳楼了。”

李和怔住了,他没有过去。

他忘记了,熊海洲也是一个骄傲的人,骄傲到不知道什么叫自卑。

越是骄傲到极致,越是不能接受失败。

警车来了,救护车来了,家属来了,哭声,尖叫声一片。

李和头脑里乱作一团麻,罩着一团雾,浑身感到不自在。十二层,基本没有活的可能性了。

“喂,我叫熊海洲,我听你班都叫小李子是吧。”

“我比你大,以后喊我哥。我兜着你。”

“小李子,怎么样?帮哥递个信。”

“瞧着没有,这是五块钱,给哥送到都是你的。”

李和忍着不舒服看着远处的一滩血迹,又回想起那个潮气蓬勃的年轻人,那时候虽然有傲气,可也不失可爱的。

他捡起地上那张带着血迹的报纸。

没让任何人跟着,他自己开车回了家,整个浑浑噩噩的。

熊海洲死了,他没有一点开心,毕竟他们不是生死之敌。

下意识地朝幼儿的门口望过去,一拨又一拨的小朋友,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蹦蹦跳跳的,跟小鸟一样。他就开始羡慕他们,那是打心底的羡慕,羡慕他们的快乐,羡慕他们的无忧无虑,甚至羡慕他们的蝴蝶结和五颜六色的衣服。

连午饭也没有吃,躺床上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又被惊醒,好像有人在找他催命。

是啊,是他害了熊海洲。

他突然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双手是血淋淋的。

“老熊,走好,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这样的。”

很残忍,但这是真的。

(本章完)

第810章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今天你不会孤独,肯定不是你一个人,不是你一个人在战斗。”

这是李和最后的自我安慰,熊海洲的死和他的关系不大。

闷头抽烟的时候,终于看见了脚尖上的那一点血红,那么的刺眼, 让人很不舒服。

他丢了烟头,脱下鞋子,拿起抹布,使劲的擦来擦去。

何芳进来说,“放那吧,有时间我给你擦。”

“反正没事做, 闲着也是闲着。”李和觉得怎么都擦不干净, 反而越发的用力了。

何芳依然是微笑,然而说起话却是咬牙切齿,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居然说没事做?”

夫妻关系又步入了新时代。

李和突然有仰天大笑的冲动,终于有求着他的一天了。

但是这种琴瑟和谐没有持续几天,何芳得到了熊海洲自杀的消息,她整个人一天都是不停的叹气。

“好好的人,非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干嘛。”

“商场就是战场,也有生有死,如果有一天我也那样,不如不活。”李和也在想,如果他要是命运不济,一朝回到解放前,是否再有勇气重头来过。

其实他是个弹性很大的人,可以堕落如一滩烂泥, 也可以一直奋发向上。

“胡说什么。”到底是自家男人,何芳赶紧抛开熊海洲安慰李和道,“不要多想其它的, 咱们什么苦没受过, 再怎么过也比以前强。”

“那是。”李和傲然的一笑。

三辆试制车跑完两万公里停在李和跟前的时候,他都差点没认出来。

故障灯闪个不停,轮胎跑偏了,里程表不动了,滤网被堵住了,手刹的刹车皮快磨没了,线也松了。转方向盘,轮胎不一定跟着转。

三辆车无一例外,简直要命。

不过让他感觉安慰的是发动机声音还是很平稳,没有抖动,没有杂音。一脚油门下去,它又会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他爬下去看看底盘,一点锈迹没有,悬挂件如此的粗壮,没有松动的迹象,这个是来自苏联的基因。

这才觉得在高尔基发动机厂上面花的钱是值得。

有些方面不是钱不够,不是技术不够,而是积累不够。

“李老板,这车比其它车好多了,老仰说有些数据调动一下,问题不大。”猪大肠在一旁还是帮着仰勇说话。

“送回去吧,我会给他打电话。”李和摇摇头,这样的车子还是没法上市,否则就是砸牌子。

正当他在考虑要不要去一趟萧山,方向的电话挂进来,吴在美国遭枪击,正在抢救。

他愣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赵青已经在自家的大门口抱着何芳痛哭。

李和没去安慰赵青,只是对张兵道,“让江保健办签证,同时让他给伊万诺夫打电话,必须确保吴波的人生安全。”

这种有门槛的事情,还是得让江保健来办,谁让他手里没几个正儿八经的文化人,至于郭复兴还没有用时间证明他的诚实可靠。

“好,我现在就打。”因为董浩沉闷寡言的性子,接线秘书的活最终还是落在了张兵的身上,他现在除了开车,就是帮着李和接电话,打电话。

他几乎可以肯定,整个商界,有无数的人在不停地拨打李和的大哥大,总想着攀附点关系或者分一点羹。

所以,当他每中断一个信号时,立即有另一个信号挤进来,令他应接不暇。

这些打电话的人,不要说他不认识,就是许多名字甚至连李和都没有听说过。

电话一旦接通,许多人直接以为他是李和,语气极其热情诚恳,当知道只是一个兼职秘书之后,也没有失了热情,还是左右的寒暄客气。

他不胜其烦,烦躁的想摔电话,稀巴烂才最好,可是他又不能这样做,还是得应付,告知他们为什么手机的主人不能接电话,比如李老板在厕所,比如李老板在开会,比如李老板在宴客,总要想着办法帮李和遮盖过去。

手机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还不能拒接,因为说不定就有重要大人物的电话打进来的,那就是耽误事情了。电话没完没了,甚至连中午时间都不消停。

为了应付这些电话,他恨不得连吃饭都放弃了,如果真的能放弃的话。

以前他听人家说接电话接到怕,因为听多了电话,耳朵会疼。

他当时觉得这话太夸张了,现在才知道,这是真的,他的耳朵虽然没疼,但已经麻了。有几次,他烦得不行,真想鼓足勇气对李和说,这个工作我干不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给你当司机吧。

但是,理智又告诉他,这是绝对不行的,他张兵再吊儿郎当,就注定一辈子没出息,只能慢慢熬了。

而且丁世平和万良友早就对他耳提面命,他要是有一点松散,他们就敢剥了他的皮,不只是为了李和,也是为了他张兵的前途。

远的谁都不说,就先说李爱军和兰世芳,就因为得了李和的另眼相看,都牛发的不得了。

就连王元因为帮了李和一点忙,现在都飘上天了。

这些都还是他们一个起步点的战友。

张兵不是无欲无求的和尚,他也是要求进步的,有老婆有孩子要养呢,他也幻想着等自己安定下来把婆姨和孩子接过来做城里人。

“小李子,我跟你一起去。”赵青眼泪婆娑的看着李和。

“你先试着办签证吧。”李和为难的看着赵青,她这种情况的,眼下再想出去是要耗点时间的,注定是没法和他同行的。

而李和一行人的签证办下来就很快,江保健去之后,只交了资料,连排队都没用,特事特办。

在这种细微中,李和终于发现了他隐隐中的那点地位。

一场大雾笼罩纽约,纽约的高楼大厦消失在了一片厚重的浓雾中,女神像被浓雾环绕,颇有点“腾云驾雾”的架势。

伊万诺夫被一下飞机的李和瞪着半天不敢说话。

“谢谢你伊万诺夫先生。”李和有理由埋怨伊万诺夫,但是方向不能,他们极地印刷在美国的所有业务基本上都是靠伊万诺夫等人不遗余力的帮衬,要不然就是寸步难行,“非常感谢,感谢你的帮助。”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伊万诺夫的英语水平勉强流利了一点,他和方向握手的同时,还不时的瞧瞧李和。

“人怎么样?”这才是李和最关心的问题。

“醒了。”伊万诺夫用英语刚说一句,又不知道怎么表达了,满脸涨红的夹杂着一大堆的俄语出来。

巴芙拉在旁边帮忙翻译道,“医生说吴先生的伤势并不严重,已经做完手术,只等苏醒过来就可以。”

“那就好。”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心,李和这才有心情上车。

雾很大,许多建筑都被浓雾遮盖。一栋摩天大楼只有顶部和底部可见,中间部分被浓雾遮盖,整个大楼仿佛被分成了上下两个部分。

“李先生,那个就是世贸大厦。”坐在副驾驶上的巴芙拉来纽约的时间也不短了,很自然的就给李和做起来了介绍。

浓雾中李和什么都看不见。

巴芙拉指着的世贸大厦也高耸入一片云雾之中,令人难见其真容。

车子在这种天气下行驶的很慢,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吴波入住的西奈山医院。

病房的门口并排站着或坐着、蹲着十几个大汉,黑的,白的,棕色的,看到伊万诺夫过来无一不齐刷刷的起身。

医生阻止了要进病房的李和等人,李和重新询问了一遍吴波的伤势,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隔着玻璃看向病房里,只见躺在病床上的吴波吸着氧气,各种医学管子一直延伸到他的被子里。

他转头对江保健道,“给张兵打电话,就说吴波没事。”

那边还有在焦急的等着消息的赵青和何芳呢,李和自然要让她们先安心。

砸吧砸吧下,才想起来哪里不对,他这一路上着急的都忘记抽烟了。

因为世卫组织呼吁和要求全世界所有的航空公司在民航客机上禁止抽烟,他果真没机会在飞机上抽烟了,不过通常情况下,除非是那种有后舱的苏式老飞机,可以隔烟,不然他也不会在飞机上抽。

他点着烟,想到要不要买个飞机,自己家飞机上抽烟,该不碍着谁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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