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1237:守株待兔,谁是兔?(中)【

若只是寻常相克,问题也不大。

以水克火为例,一滴水再怎么努力也泼不灭一堆篝火,二者体量差距太大,相克产生的破坏力完全能忽略不计。共叔武忌惮檀渟,檀渟让罗元吃瘪,都有关键前提条件!

这种相克发生在丹府内部!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丹府武胆是武胆武者一身修为的源泉,是最机密的位置,也是精密核心所在,这里出一点儿岔子便能让丹府运转紊乱。高手之间对决,一个小小失误都能导致性命不保!

共叔武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

只看檀渟相貌,怎么也想不到此人杀伤性这么大,更想不到此人手段如此恐怖。共叔武作为不生不死的特殊存在,若身体内部出现了生气,哪怕只是很小一簇火苗,也不啻于灵魂架在火上灼烤,那种痛苦光想象都畏惧。

公西仇不当一回事。

他情况更特殊,檀渟克制不了他。

嘴上自然就没太客气:“我当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这也值得遮遮掩掩?”

实在是小气!

还用什么家传言灵当借口,不肯外传,搁在公西仇看来有些可笑。这些言灵也不是檀渟祖上自创的,拿了山海圣地的东西称作家传,多少有些不要脸。公西仇甚是不喜。

共叔武也不知道公西仇突然发啥疯,作为武胆武者怎么突然对文士言灵产生好奇,但他知道公西仇贸然行事会闯祸:“家传言灵很正常,不限制言灵流通范围,什么普通人都能成为文心文士,岂不动摇世家大族传承?”

公西仇道:“西北大陆就不多见。”

共叔武无语:“西北地区当然不多见,诸国国主不是发疯就是好战,碰上郑乔这种疯子中的疯子,更是逃命都来不及。世家大族早就被军阀武力打穿不知多少回,每次颠沛流离都要丢下不少族中珍藏。一来二去,这些珍藏就随着战乱,逐渐遗落民间……”

遗落民间就相当于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飞入天穹,虽要经历风吹雨打,生死难料,但也获得宝贵自由,存活下来的幸运儿繁衍生息,多年之后,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也。

大大小小的家族如雨后春笋冒出来。

最后,连褚曜祈善这种出身也有机会踏上修炼之路——褚曜由小小褚氏栽培,祈善靠着民间私塾和祈氏接济,二人也走到了如今位置。这种励志故事在其他地区见不到。

不是他们没天才,而是天才没伯乐。

沈棠帐下文武重臣,其中出身最好的几人,例如康时、宁燕、谢器、贺信兄弟,搁在西北地区这几人能算世家子弟,搁在其他地方?呵呵,只能算是没啥根脚的暴发户。

檀渟祖籍在中部大陆。

人家的家传,那可能真的是家传。

共叔武劝说公西仇:“莫要为难人家。”

“我能是强盗么?”公西仇听不得他这些话,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多无理取闹一样。

共叔武不吭声了。

以他对公西仇臭脾气的了解,对方还真干得出强取豪夺之事。从当年到如今,公西仇仗着实力高强,干了多少为所欲为、我行我素的事儿?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明说。

公西仇要是破防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盗匪如何能与公西将军相提并论?”

公西仇起身掸去衣摆上的落尘:“不管什么家传言灵,山海圣地都有。待下次圣地开启,我亲自去一趟,统统都打包带出来!”

共叔武诧异:“你没去过山海圣地?”

公西仇:“那地方有什么好去?”

武胆武者也能入山海圣地,只是他们修炼更依赖自身苦修,那些花里胡哨的言灵够用就行。山海圣地对武者的诱惑,远没有对文心文士来得大。公西仇自然没兴趣进入。

共叔武:“……”

公西仇脚步一顿,改道去找大哥。

族内蛊术不比什么家传言灵差!

林风学蛊术更有前途!

即墨秋正在抽空调配解药,提前做准备,保证军中被传染的武卒一出现不适能第一时间吃下解毒,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弟弟不懂他的苦衷,跟屁虫一样跟着他打转。

大有不答应也要答应的架势。

即墨秋面无表情,修长有力的左手手指将解毒蟾蜍禁锢在砧板上,沉稳灵巧的右手拿着一把刀子,精准捅入蟾蜍腹部将指甲大小的囊取出。囊中裹着刚才吸出来的毒素。

他随手将蟾蜍丢入一旁的药盆。

肥硕蟾蜍呱呱翻了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仿佛身体被掏空,半晌才肯动一下腿。即墨秋将刀子往砧板上一甩,笔直戳进半截,仔细擦拭手指:“你想如何?”

“蛊术不是能培育类似能力的蛊虫?”

“能是能的,但她学不了。”这涉及公西一族蛊术最机密环节,不是即墨秋不教,而是需要辅助神力,林风没有神力就学不了。强行炼制,还可能被蛊虫反噬,这是能要人命的重大事故。不相信公西仇不知道这一点。

公西仇自然知道。

所以,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若能兼修神力,不就行了?”

即墨秋:“……”

他先是看着弟弟良久,随后用手背感受对方额头温度,体温正常:“你也没发烧,怎么开始说胡话?神力也不是说修就能修……”

大祭司选拔标准就是殿下喜好。

公西仇一句惊醒梦中人。

“若论喜好,她还不得殿下喜欢?”

要是把林风送去祭坛验一下,神灵对她的好感度在族内历史也能排得上号,不存在选不上的可能。除此之外,林风能成为玛玛之外第一个能修炼的女性文士,本身也能说明问题了。综合以上两点推测,林风可能性很大。

即墨秋:“神力源于信仰。”

公西仇道:“她也忠心。”

在没有更适合的新一代出来之前,林风跟大祭司候选人的适配性真的太高了。公西仇又道:“看看阿斗的相貌,我便知道阿来跟荀永安以后的孩子长什么样。相貌上没有天然优势,天赋上也随他们挨千刀拖后腿的爹……”

公西一族青黄不接,真让人头疼。

“合适是合适,但她是世俗之人。”

一心一意侍奉神灵,就不能沾染太多世俗功名利禄,此举不是断了人家的前程吗?

公西仇懵了一下:“族里还有这规定?”

他怎么不知道?

即墨秋反问:“你猜为兄为何不入仕?这么多年只在医署当客卿?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有了神的庇护,还在世俗位高权重,只会有一个结果——滥用神眷,为祸世间。”

人的贪欲,本就是无穷无尽的。

公西仇觉得大哥这个判断有失公允:“林小玛玛可是玛玛最看重的新一代,未来百官执牛耳者,怎么可能连这点儿都把持不住?”

即墨秋甩他一只黏糊糊大蟾蜍。

严肃道:“别试探人性。”

此举只会将好好的苗子毁了。

公西仇嫌弃地将解毒蟾蜍拍开,不再违抗兄长。良久,又听到即墨秋道:“不过,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不能同时拥有权势地位和大祭司的身份,但可以错开时间……”

前半生为官做宰,后半生侍奉神殿。

正好替他省了找继承人的痛苦。

公西仇:“……这可以?”

即墨秋捡起三条蛤蟆腿,祝祷问神。

答案其实没什么悬念。

即墨秋将用完的蛤蟆腿烧掉,药盆内的解毒蟾蜍不满,冲他喷毒液,似乎不爽即墨秋用他呱子呱孙干这事。即墨秋一个斜眼瞥去,解毒蟾蜍吓得往下栽,藏进药汁里头。

吓唬了蟾蜍,即墨秋想起来一事。

“旧族地有不少言灵孤本,不少都是外界没有的,回头找个时间带出来,里面或许有林女君需要的东西。”未来的大祭司,那就是半个自己人,有什么好东西都能分享。

公西仇大喜:“大哥,你是我好大哥。”

有求必应,长兄如父!

说起来比即墨璨那货靠谱得多。

即墨秋没好气将凑上来的大脸推开,再不让,他就将解毒蟾蜍直接塞公西仇嘴里!

公西一族就剩小猫三两只。

资源不紧着小猫,能紧着谁?

兄弟俩都是甩手掌柜,即墨秋眼中除了殿下没有其他,公西仇除了干仗也不喜欢其他活动,尤其对又臭又长的会议和公务深恶痛绝。晌午过后的会议,公西仇翘班没去。

开完会,告诉他打哪个就行。

也有人将公西仇行踪偷偷告诉沈棠。

得知公西仇没用武力找檀渟,扭头跑去折磨他大哥,沈棠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顺便还敲打看似闲谈,实则告密的臣子。让对方多将心思放在对敌上面,公西仇是同僚!

秦礼开会一向都是提前来的。

进来就看到主上皱眉,再想到刚才碰见的人,脑中稍微一转也猜到几分。偌大一个王庭,不是每个官员都能公正无私,绝大部分人都是俗人,有私心。不允许私心存在,那才是违反人性的。但,若是允许私心存在,势必有明争暗斗,耳报神就应运而生了。

“又来跟主上发牢骚了?”

沈棠道:“哎,怨气挺重的。”

除了会蛐蛐打小报告,分内之事也都尽心尽职。公西仇那一支兵马的辎重粮草还是对方再三清点的,期间查漏补缺了两处。不过,他针对公西仇也是真,公西仇也知道。

知道,但不在意。

秦礼道:“毕竟是杀父之仇。”

沈棠:“……”

当主公的到处调节,也是不易。

这也怪康国朝臣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仔细捋一捋,拐弯抹角都能扯上几分干系。

不是有仇,就是有怨。

杀父杀兄杀弟,甚至还有灭全家的。

祈善跟那堆仇家的恩恩怨怨都黯然不少。

要是仔细理一理,公西仇的仇人比祈善多多了。其他不提,公西仇在孝城之战就攒了不知多少仇家,人命债都是一条打底。之后,公西仇当雇佣兵帮军阀打架,也有不少武将死在他的手里。跟这些武将有七拐八拐关系的人,不少入仕康国,规模不在少数。

沈棠看了都捏一把汗。

公西仇知道,公西仇不在意。

【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我。】

有实力就是这么任性。

至于这些人挑拨离间搞功高震主,利用沈棠借刀杀人?公西仇就更不在意了,什么功名利禄能比自己性命还重要啊?要真是有哪一天,他痛痛快快卸甲归田,逍遥山林。

其他武将无法急流勇退,因为他们背后都有无数指望他们的兄弟和家庭,想退也退不了,但公西仇全家上下就大哥、妹妹、妹婿和甥女。光棍一条,等同于没有房贷车贷的社畜打工人,跟老板闹翻脸就直接将老板炒了。

委曲求全?

公西仇的字典就没这四个字。

秦礼道:“也是寻常。”

什么杀父杀兄杀弟灭全家,公西仇的仇家再多也多不过主上,主上一路杀来,弄死的人才叫多。要是各家都掏出族谱捋一捋,七拐八拐都跟主上有仇。这事,习惯就好。

沈棠:“……”

她故作喉咙有痰,咳嗽清嗓。

会议后半程,大致拟定西南诸国盟军几路兵力的进攻路线,估测他们的兵力,由此做好针对性的布局:“其他都还好,唯一拿不定的就是罗元跟公羊永业二人的位置。”

不派人拦着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十九等关内侯,搁在哪个战场都是王炸。

二人会在一路主力,还是兵分两路?

会出现在哪一路?

针对这些问题,又是漫长议论。他们还要针对不同情况做出针对性调整,同时还要留下后手,以应对不测。最终也没有十足把握。

众人只能指望主上拿主意。

赌一把?

但沈棠不是赌徒。

她在等一个准确的消息。

所幸,消息并未让她等太久。

天色渐暗,一只蝙蝠穿梭山林而来。

秦礼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用蝙蝠传递信息,见主上眉心舒展,便知道消息不算差。

沈棠道:“戚国这边也是狡诈,明面上让罗元跟公羊永业各率一路兵马,与盟军其他兵力合力进攻,背地里又让罗元半道脱离,跟公羊永业会合,准备着闪击咱们呢。”

两名十九等关内侯同时出手,大手笔。

几乎没有哪个关隘能拦下。

秦礼不放心:“但这消息?”

沈棠放走那只蝙蝠。

“放心,自己人。”

☆⌒(>。)

第1238章 1238:守株待兔,谁是兔?(下)【

自己人?

秦礼都不知她何时安插,又安插在哪里。

沈棠看出他有些好奇,主动道:“此人你应该有些印象,当年高国之战前夕,有一对爷孙从西南逃难而来,借道高国来了境内。爷孙中的孙女还说我有‘天子之气’。”

说起这个细节,秦礼就有印象了。

“臣确实听其他人提及过。”

他印象深刻,除了因为少女天生一双白瞳这样的特征,还有就是她眼光毒辣,一语道出核心——主上就是身怀天子气的真命天子!

“是她?臣曾听说这对爷孙曾在王都桥坝摆摊,给人看相算命,似乎还挺准。”她还能算妇人肚子里的孩子性别,说男是男,说女是女。礼部不少官吏都光顾过她小摊。

有一次朝会,秦礼被祈善气得够呛。

刚下朝,他就想找对方看看。

看什么呢?

自然是看祈元良这厮还剩几年寿元!

自己掰着手指、撕着黄历,等着祈善去阎王殿,往后余生都有盼头。只可惜他去的时候,桥坝摊位空的。再无人见过这对爷孙。

有人猜测是她泄露太多天机,早夭了。

秦礼自然不信。

没曾想,又从主上口中听到此人去向。

“他们爷孙本就是西南人士,出身卢国,因为永生教到处传教扩张,他们才活不下去投奔他乡。我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帮我一个忙。”这些事,沈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永生教前教主魏城在咱们这边,魏城不帮咱们冲锋陷阵,我就跟他要了别的东西。”

例如,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沈棠将信物交给白瞳女,让她假托继承魏城衣钵身份,顺利混入永生教。永生教离开了魏城叔侄的管理,各地信徒成了无头苍蝇,只能听命于各地世家出身的“教徒”。

眼下正是一滩浑水,适合摸鱼。

“永生教的信徒群体,庞大到令人眼红,几乎没有哪个势力不想独吞。魏城也没有明确指定继承人,教内高层谁也不服谁。她手握信物又无实力,可不就是最佳傀儡?”

傀儡,最不会引起怀疑。

“罗元仍是永生教的元老,而西南诸国发动此次战争,为了筹措足够兵马,往永生教头上割了好几刀。也就是说西南诸国军中不缺永生教的信徒,传递罗元行踪不难。”

秦礼对此是心悦诚服。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臣不如也。”

主上太过省心,臣子也很有压力。

沈棠被他这番赞美逗笑,自诩脸皮超厚的她罕见地生出几分羞赧:“公肃何时也会这些甜言蜜语哄人开心?什么不如?术业有专攻。公肃的本事,我自认为拍马难及。”

这么多大臣,沈棠最愁秦礼告假。

她偷懒旷工几天,王庭在百官打理下依旧运转良好,但秦礼要是旷工几天,康国的天都要塌了啊,全国上下多少人指望太史局吃饭?天气预报、农业气象,全指望他了。

秦礼被说得不好意思。

“那位女君可还有其他计划?”

“什么其他计划?”

“打蛇打七寸!吾等可借此机会,里应外合,引发暴动。即便不能成事,也能让西南诸国喝一壶!内忧外患,所谓盟军不足为惧。”

秦礼的提议让沈棠心动。

她何尝不想呢?

“理论上可行,但操作上有难度。”

搞事情也需要过硬的专业素养,那对爷孙只是来康国谋生路的普通庶民。她冒风险当永生教“傀儡”,帮助沈棠传递情报,自然不是因为为爱发电,人家也是有所图谋。

她有图谋,沈棠给得起,这才一拍即合。

临时给对方上难度,小心将人吓跑。

秦礼道:“可以派人去辅助她。”

思来想去还是不想错失这么好的机会。

“公肃有推荐的人选?”

云达那个老登留给沈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沈棠这次是揣上家底,把能拉出来的人都拉出来,下决心啃下西南这块硬骨头。棋子皆已到位,很难再匀出可堪重任的。

秦礼不假思索:“有一个!”

闻言,沈棠不做怀疑。

直接将此事交给秦礼全权处理,这是对秦礼百分百信任的标识,但搁另一人眼中,秦礼这是没事找事儿。他一度想破了素养,指着秦礼鼻子开骂:“……秦公肃,老夫是不是该谢谢你,泼天功劳也想着兄弟跟你共享?你笑什么笑,以为老夫是在夸你吗?”

秦礼掌心裹住对方手背,将其竖起的手指收了回去,郑重道:“此事非君不可。”

二人对视良久,谁也不让。

被薅羊毛的倒霉文士终于忍无可忍道:“秦少师,她究竟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

秦礼轻笑:“你是不知主上的好。”

倒霉文士赌气坐下,几碗清茶也不解火。

秦礼弯下腰身,亲自给他斟满茶盏,最后双手递上。他这番姿态将文士吓得差点儿原地跳起来,起身摆手:“秦公肃,你放下!我哪里担得起你这般?若是让赵大义他们知晓,还不打上门找我算账?我有手,自己来!”

还未递过去的茶盏在半空掉了个儿。

秦礼姿态优雅啜饮,优游不迫。

文士看得瞪大眼,刚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跺脚道:“秦公肃,你这两年性情愈发刁钻促狭了!谁教你这么做的?气煞人也!”

秦礼轻笑品茗,等待一个结果。

文士无奈选择了妥协。

“秦公子,老夫是奈何你不得……”

他当年为了跟秦礼报恩,答应留在吴贤长子身边辅佐,激化吴贤子嗣之间的矛盾,也让他们父子离心。时过境迁,他仍记得那个不算太聪明但还算赤诚的吴氏长公子。

但凡不是吴贤之子,或许都能善终。

最终收网之时,对方还放了自己一条命。

因着这份内疚情绪,他本想余生都当白身庶人,时机够了,也许还会开一间私塾教教学生。不管如何,他不想入仕效忠沈棠。架不住赵奉几个轮流上门劝说,天天拿秦礼忙得脚打后脑勺,亟需一个帮手分担一下压力。

一副他不答应秦礼能累死的架势。

他自然是不信,奈何心太软,信了鬼话。

现在更是悔青肠子。

秦礼真是生怕他死不了啊。

他心气不顺,不服气:“这事儿交给崔善孝不是更有把握?谁还能比得过他啊?”

秦礼道:“善孝脱不开身。”

文士不欲拔尖,哪怕被赵奉几个说动,勉强入仕上岗,也只肯尽到分内之事,多余的事情避之不及。礼部又是清闲衙门,文士很难在沈棠这边有存在感。秦礼等人也了解相识多年的老伙计脾性,后者没有主动心思,他们也不会贸然举荐,以免两头不落好。

“成,此事就交给我了。”

文士只能苦笑着接下这桩差事。

秦礼也知此行风险有多大。

“祝君此行,文运长远!”

文士道:“听说秋籁江旁的酒水不错,一坛十金,堪比灵酒。有机会,你做东!”

自己绝对能喝穷秦公肃!

秋籁江靠近西南大陆南边,若在此地饮酒,距离康国拿下西南全境也不远了。秦礼听出弦外之音,应下:“莫说十金,百金也值!”

“好,我记下了!”

事不宜迟,他当天动身上路。

西南诸国盟军首战失利,打着屠龙局的名义,险些被恶龙反杀,闹了个没脸,传到民间惹了笑话。各国盟军哪里丢得起这个人?一个个肚子窝火,准备一次性找回场子。

自然,没什么比一举攻破康国边境更能证明实力、提振士气!为了瞒过还未暴露的内鬼,罗元还随着第三路兵马行军两日,第三日深夜时分,偷偷带着精锐转道另一路。

快马加鞭,赶上公羊永业这一路。

罗元旗帜仍留原路。

公羊永业哂笑:“花里胡哨!”

归根结底还是西南诸国怕了康国。

要是不害怕,他与罗元两路兵马齐头并进,同时进攻康国边关,两路兵马配合着施压,要不了多久也能让对方焦头烂额,顾头不顾腚。诸国盟军选择最激进冒险的打法,暗地里将第三路兵马精锐抽走,只剩一堆没什么经验的新募士兵,空有人数没有战力。

碰上敌人主力就是送人头了。

或者说,这批兵马在屠龙局盟军这边就是用来蛊惑敌人放松警惕的牺牲品!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也是够狠心。罗元冷硬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自古以来如此。”

公羊永业不置可否。

被抛弃的人不会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

第三路兵马依军令前行,日夜兼程。

为了能成功突袭,不被敌方斥候提前察觉,这一路兵马还选择抄近道。这条近道能将路程缩短一半,且位置隐蔽,不易留下行军痕迹。这条路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险峻了。

普通人一个不慎会坠入山崖,粉身碎骨。

若有武者辅助,安全系数能高不少。

重峦叠嶂,千岩万壑。

连绵起伏,高低重迭。

这片地区还是康国跟西南邻国的缓冲地区,人烟罕至,得以保留一派好风光。满眼浓郁青翠,不时有鹰隼振翅破空。山涧旁,精壮汉子袒胸露腹,手握一杆“登山杖”。

仔细再看,这哪里是什么“登山杖”?

分明是一把半人多高的双头骨朵锤!

两端端柄都是南瓜头。

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轻微喘息,随后递出手中“登山杖”,让站在一块巨石上不敢过来的少女拉着。除了这二人,同行还有几十个气势不凡的彪悍汉子。一个个肌肉能将衣衫撑满,双目精光四溢,不知是哪个大人物的部曲精锐!他们陆续迈过山涧。

“在这里歇歇脚,吃点午膳吧。”

拿着“登山杖”的汉子出声提议。

众人将猎物扒皮抽骨,洗洗干净,架上火堆。嫌弃火烤太慢,他们中有人还上了武气,不多时肉香四溢。随便撒上一点儿调料,那滋味真叫人拇指大动,胃口大开。汉子将肉质最嫩最香的一块割给少女。一边享用难得美味,一边仰首欣赏大自然鬼斧神工。

有个同行青年坏兴致。

“听说这片群山还是百多年前一场大战形成的……”怎么能算是自然的鬼斧神工?

分明都是人工雕琢痕迹。

青年故意扫兴,汉子也没生气。

吃饱喝足,继续爬山踏青。

路上,汉子还顺手搂了一窝狡猾兔子。

他们中间有好手,但必须压着速度迁就队伍中的普通人,两个多时辰过去,摸着早已荒废百年的破损栈道上了曲折半山腰。照他们这个速度,这晚上只能在山上过夜了。

走走停停,啃两口干粮。

汉子盯着衣领内的兔子馋嘴,嘴里嘀咕:“晚上下不了山,烤了让你全家团聚。”

少女轻咬下唇:“阿父不是说送女儿?”

黑白颜色对半开的兔子可不多见。

汉子讪笑:“为父只是说笑。”

这时,前方开路的部曲折返回来,告诉汉子一个不太妙的消息。他刚刚发现一伙数量可疑、行踪鬼祟的人。看情况,像是谁的斥候。

他为什么敢这么确定呢?

因为他退休转行之前就是斥候精锐!

这才先对方一步,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汉子掏耳朵:“什么斥候?谁的斥候?”

他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此地距离康国边境才多远?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跑来试探挑衅?

前任斥候道:“属下隐约听说,西南诸国聚兵要讨伐沈国主?难不成摸到这儿?”

汉子摩挲着骨朵锤的锤头。

一双浓眉紧拧:“……啥时候的消息?”

“似有两月了。”

“尔等为何不说?”

“不是家长不让提的么?”

主上的原话还是一切康国相关的内外军政都别传他耳朵,他听着心烦。作为沈棠的手下败将,他知道夹紧尾巴做人的道理。只是沈幼梨欺人太甚,什么棠州、棣州、沈州和吴州……这四块地方连起来不就是沈吴棠棣情深?

民间高呼这是美谈。

汉子只觉得老血都要吐出来了。

最可恨的是随着这群什么都磕的庶民到处嚷嚷,民间兴起妖风,不知从哪儿翻出早就绝版的画册,猖獗盗印。画本内容让他眼前一黑又一黑,恨不得打爆书社老板的头!

(灬°ω°灬)

什么双倍掉落都是骗人的!

骗!人!的!

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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