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5章 犯下犯上皆为犯,藐圣藐帝藐神佛

“罹国……持刃!”

回忆并不能总是畅通无阻,就如美好永远不会长存。

走马灯才开始闪回不久,阿四永久停留在了惊恐的当下,也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他刚要反抗。

他方才一动。

他,浮起来了!

空间奥义之所以强,强在徐小受此时已能随便为自己开辟新世界。

新世界的规则周不周全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藉借此他能以“类放逐”的方式,将自己和阿四扔进新战场之中。

这样,罹国持刃就算有距离限制,也不会影响到身后方同样给他绑来的风中醉和北北等圣山避难团。

自然,以这种方式呈现在五域面前的灵技,谁都再猜不出罹国持刃的真正攻击范围,究竟是几。

“浮起来了!”

风中醉跟受爷之间的距离,左右相差不过十来丈,望着熟悉的虚空凫游之术,他面上已满布震撼。

要知道,在早前的解说中,他就通过无月剑仙卡范围的方式,推测出了受爷这门诡异灵技有着距离限制。

说白了当时眼尖一点的,约莫都看出了这点,毕竟不可能存在完全无解的灵技。

而受爷此灵技的范围,撑死了不过一里!

但现在看……

“我们都在受爷身边,受爷就在我的跟前,这个人动了,他浮了起来,但我也动了,我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风中醉自己在镜子后面手舞足蹈,末了才想起来这样展示五域也看不到。

他将镜子一转,对准了身边的圣山避难团。

避难团本来一个个僵得形同傀儡,都知晓“罹国持刃”的威力。

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方法。

有人看出了这灵技类似颜老的光线律动,那么不动就好了。

可当那传道镜转过来……

有人下意识抬起了下巴露出侧脸,有人挺起胸膛,还有的捋了捋刘海。

“看!全动了!”

“一个个搔首弄……呃,总之就是没事!”

风中醉给数道杀人般的目光吓了一跳,立刻再次告诉自己,祸从口出,今后一定要注意用词。

距离范围限制,失效了!

也是此刻,包括圣山避难团和五域各地的观战者在内的所有人,后知后觉发现,此前推演出来的针对受爷这门灵技的应对方式,无法再起作用!

“天梯使者……”

方问心甚至还不知晓这位使者具体叫什么名,他已经给徐小受拿下了。

天梯来使,看着也不像是审判司的金袍人,且还是位半圣。

这是重点。

五大圣帝世家中能走到半圣的,能力该是拔尖。

毕竟某种意义上讲,半圣位格数量有限,圣帝秘境中的竞争该更为激烈才是。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位无名使不该是一个很弱的半圣。

可他依旧不是徐小受的一合之敌!

“要救他吗?”

“不,应该是,我有能力救他吗?”

方问心心头苦涩,而今他尚堪不破徐小受这诡异灵技,谈何救人?

真要冲上前去了,连受爷防御都堪布破,只能是多送一个人头!

……

“爱苍生,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箭停下,我放人。”

“祖树之事暂且揭过,你就当和我打了一次赌,若之后我输了,那树还你又如何?”

直觉告诉自己,手中这个家伙价值很大。

从他与方问心的交谈中,对“圣帝金诏”都没有多少敬畏的态度可以见得。

要知道,虚空岛上姜布衣只是掏出一卷半圣玄旨,都庄重得要命。

而秦断、裘固等人,至死甚至掏不出来哪怕多一卷半圣玄旨。

圣帝金诏比半圣玄旨更高一级,理应更受重视。

当时八尊谙便是用圣帝金诏,召唤出了虚空岛,人在深海徐小受都听到了老八的声音:

“圣秘堙世千千年,我以我血渡昔前。”

“百代换我八尊谙,我以我令召神光!”

现今想起来,徐小受对圣帝金诏还存有敬畏之心,毕竟这玩意能召出虚空岛。

也是因由圣帝金诏上的这两声,圣奴打响了进军的第一战,重挫了圣神殿堂一方,连斩数圣,连封数圣。

这才算真正摆下棋局,给了后续圣奴一方勉强够得上与圣神殿堂“分庭抗礼”的种种资格。

可面前这位,圣帝金诏给得随便,语气也是高高在上,分明是个身份地位都不低,时常能接触到圣帝金诏这种高级货的圣帝世家成员。

说不定他就是圣帝的枕边人!

说不定拿下他就会引出圣帝!

即便在神之遗迹见证了妄则圣帝的陨落,封天圣帝的卑微,徐小受不至于自大到去小觑其余四大圣帝。

毕竟,那些都可以算作“意外”。

而圣神大陆,才是他们这些圣帝的自家后花园。

问题也是在此刻,徐小受并不愿意更多的去招惹五大圣帝世家的人,他想要循序渐进、按部就班的来。

如果说,能用面前这个不知是谁的家伙——甭管他是谁,只要他的面子能换下两棵祖树,哪怕只是暂时的。

徐小受觉得,十分划算!

“嘣——”

遥遥的,邪罪弓之矢的余音稍停。

看得出来,自己所不认识的家伙,爱苍生似乎认识。

从他发箭都犹豫了的此举看,手上人的身份比自己想象的更加重要。

“徐小受,中止好奇!”

徐小受不断告诫自己,天人五衰是走了,血世珠的指引可能还有残余。

好奇心害死猫,有时候不要尝试着去了解俘虏,比去了解他更安全。

因为,也许自己很难遏制得住了解后暴涨的兴趣,而这将会引出更多的麻烦。

难题,交到爱苍生手上。

不是给不给我面子的事情。

而是你苍生大帝,在此般威胁之下,是只想照顾自己的感受,还是说会给圣帝世家一个面子呢?

……

“爱苍生!”

南域,传道镜就在不远处立着,仲元子望着画面中徐小受手上抓着的那人,神情一震。

他知晓现今自己的反应,也会给传道镜拍去,被徐小受尽收眼底。

可他依旧按捺不住震撼,将圣念传音抛进另一方空间,扔给爱苍生道:

“阿四,是月宫离的影……”

“我知道。”

轮椅上,爱苍生打断了仲元子的话,因为他也不晓得遥隔两域,徐小受能不能截听得到传音。

这家伙,太诡了!

对于阿四,仲元子知晓,爱苍生也略知一二。

与十人议事团中的其他成员不同,早在出任三帝的初期,爱苍生还算是圣念出入天梯的常客。

他是十尊座。

他实力极强。

但早在初期,五大圣帝世家也没能从一贯的思维中改过来,依旧认为十尊座只是一次简单的“仆役选拔赛”。

当然,他们不会给到这么刻薄的名号。

邀请爱苍生入驻五大圣帝秘境时,给的是“客卿”的名头。

接下客卿,那就是真的爱狗了。

爱苍生连婉拒都没有,每次都是直接拒绝,寒宫帝境则是屡拒不改。

因由道穹苍的斡旋,个中关系在明面上并无多大恶化迹象。

而在数次前往寒宫帝境时,负责接待自己的人,便是阿四。

阿四的地位很高,寒宫帝境圣帝传人月宫离的影子,重点是他还曾是寒宫圣帝的影子。

从这足以看出寒宫帝境对自己的重视。

当然话又说回来,作为影子,阿四负责了寒宫帝境内部几乎九成九的事务。

换言之,他知晓很多秘辛。

这个人,能落到徐小受手上吗?

不能!

从五大圣帝世家的角度出发,阿四甚至可以死,就是不能落到敌人手中。

可那是从圣帝世家出发,不是从爱苍生的角度出发。

爱苍生只护圣神大陆。

他看到的,只有两棵世界树给徐小受拔了。

且拔了之后的不久,圣神大陆五域的道则运转方式,全部更迭。

这意味着,极大概率,俩祖树都投敌了。

虽然尚且不明白为什么投敌投得这么快,爱苍生发怒的点在于徐小受掠夺了五域的气运!

但对于阿四……

他之所以犹豫,主要是在思考如若阿四在徐小受手中暴露了什么寒宫帝境的秘密,寒宫帝境降下怒火,会否影响到五域今下格局。

可是,大陆五域格局,自打徐小受杀上圣山后,分明已是改了又改。

现在,真不差阿四一个人了。

若他暴露,只能怪寒宫帝境对于自家内部的秘辛保护手段严重不足。

若他不暴露,只能说徐小受能力尚缺,寒宫帝境技高一筹。

而这一切,于我爱苍生何干?

徐小受欲逆天而行,这将伤及五域,我会阻止。

这天梯之上的天塌下来了,也将伤及五域,我亦会阻止。

圣人视下皆刍狗。

大道之眼下,众生平等。

当务之急,不是一个阿四,或是四个阿一,而是将徐小受逼进死海,而非放任他在外边胡作非为!

……

嘣!!!

遥遥怒弦重音,宣告了南域爱苍生在迟疑过后的最终答案。

“没有答应!”风中醉激动得爆吼:

“果然,苍生大帝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他也是犟脾气!”

“受爷固然抓住了这一位好像是圣山等了许久的救星半圣,可在苍生大帝眼中,他无足轻重——用这来威胁我?没门!”

“我想,如今苍生大帝所想,便是要以箭逼迫受爷进死海,不让他再到处挖宝。”

“倘若他不进,这箭的强度将会越来越高。”

“到最后,如果受爷真赖着不入局,相当于单方面撕毁约定,苍生大帝也将彻底发怒,不顾一切全力出手。”

“到那个时候……”

风中醉咽了一口唾沫,神情有些激亢,“五域,就真危险了。”

你到底是真觉得危险,还是在期待危险的到来啊……五域观战者给风中醉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搞懵了。

传道镜却很稳。

被挟持着跟拍受爷,风中醉就一直在拍受爷,鲜少有变过对象。

邪罪弓之矢从天外射来,空间奥义不断切换战场,受爷的选择依旧是暂避锋芒。

可至此……

所有人也都看出来了。

受爷表面上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实际上,他还真没把邪罪弓之矢往人口密集的繁华城池中带去。

最多最多,也就一闪而过,吓吓爱苍生。

可爱狗没有被吓住,他就只能带着邪罪弓之矢,更多的往无人的大漠方向跑去。

两个人都有所顾忌。

两个人都不欲大开杀戒。

这样明明怀有悲悯之心的二人,怎的就杀起来了呢?

大道之争啊!无奈为何?无奈是大道之争……风中醉人在局中,置身事外,看得最是明白。

……

“好!”

传道镜画面中,受爷单手抓着阿四脑袋,见着邪罪弓之矢后面色表现得微怒:

“既然这个人对你们来说并没有用,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发怒的受爷要一把将那人脑袋捏爆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喵~”

暴怒受爷,竟然当众学猫叫。

他怎么了?

风中醉表情变得无比惊恐,比天人五衰的出现还感到恐怖。

受爷也被控制了吗?

难得终日打雁者终被雁啄,可当世之中,谁能控制得了受爷?

“神鬼莫测道殿主回来啦?”

风中醉只能想到此出,发出一声惊疑。

很快他察觉到不对,伴随猫叫过后,受爷的形态发生了变化。

其眉心处竖起了三道血纹,背后很快甩出了九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鬼兽化!”

这一瞬,死去的记忆复苏,风中醉回忆起了当时玉京城上九尾巨人的画面。

只是,而今受爷没有变成巨人,却是在人形态召唤出了鬼兽贪神附体。

“他想做什么?”

答案,很快便揭晓了。

但见鬼兽化状态下的受爷,脚踩空间奥义依旧切换战场不断,双目紧闭之后再行睁开……

猫的竖瞳,竟是裂变成了三朵徐徐流转的灰色花斑!

嗡!

风中醉脑壳一抽,几是骇然。

“三厌瞳目!”

“天人五衰的三厌瞳目!”

“那能从头到尾,硬生生控死半圣秦断和裘固的三厌瞳目……受爷,也有?”

冷静之后,风中醉看到的更多。

譬如为何开三厌瞳目,受爷要先开鬼兽化形态?

对付一个俨然得手的区区半圣,受爷又何故多此一举开那三厌瞳目?

“我知道了!”

“是了,三厌瞳目曾经就在鬼兽贪神身上出现过,受爷契约鬼兽后,继承了吞噬之力,也继承了贪神的泪家瞳……”

“等等,泪家瞳怎么会在贪神身上,贪神全名‘泪贪神’?”

风中醉很快抽了自己一巴掌,从癫乱的情绪中恢复过来,遥遥指着那半圣道:

“受爷,应该想问他一些事情!”

是的,事实俨然呼之欲出。

开了三厌瞳目的徐小受,确实是在爱苍生的反应之下怒了。

他就想当着世人的面,让阿四道出一些什么来,或许天人五衰没法问到的答案,阿四有!

罹国持刃的效果早就过去。

阿四回过神来后,抬眼望见那一只三花流转的诡异瞳孔,身子猛地一震。

让我死吧……

他脑海里只堪堪闪过这般自缢的念头,剧烈一颤后,就如是被人强行剥了神魂。

嘣!!!

邪罪弓之矢加速。

可徐小受切换战场的速度也加速。

“距离”追逐“无距离”,怎么可能追赶得上?

电光火石间的生死时速追逐战下,五域彻底沸腾,灼灼目光尽皆注视着此刻反而是相对静止的三厌瞳目真话局。

受爷表现得很平静。

阿四也很痉挛得很安详。

“你叫什么名字喵?”

“阿四……月宫肆……”

“你是什么身份喵?”

“寒宫帝境……寒宫圣帝……影子……”

……

能播吗?

这能播吗?

受爷又喵咪化……

呃,不是,是这个阿四,他怎么真的回答了?

这样搞下去,我一定会死的吧!

风中醉手已经开始发抖了,他并不想要风家灭族。

可他想要放下的手却死死抬着,镜子聚焦对准着,他只能发出哀嚎:

“受爷,放过我吧……”

……

受爷喵,你可千万不能放过风中醉!

五域观战者尽皆倾身,这一刻专注到了极致,祈祷一向胆大妄为的受爷,此时不至于被打败。

爱苍生已经闭口不谈了。

也许他考虑得更多,但我们,确实需要知道答案。

受爷!

你可是恣意妄为的受爷!

如果你只是一时的高傲,我将看不起你。

如果你有能力保持得住一辈子的高傲,我们,将仰望你。

“影猪是什么?受爷,帮我问介个!”

“月宫肆和月宫离是什么关系?我想知道!”

“帮我问一下月宫奴还好吗可以吗,她美得让人不敢亵渎,当年我只敢遥遥见过她一面,甚至不敢上前问好……啊,该死的八尊谙。”

……

影子?

华长灯的影子华渊,跟神之遗迹中,月宫离提及过的那家伙一样的身份?

是了,骚包老道也有提过一嘴。

好像曾经月宫离也是月宫奴的影子,只是后来逆天改命成功,将他姐姐掰倒了。

“影子是什么?”徐小受大概明白影子何意,这是帮五域问的。

“影子……即‘圣帝之影’……负责圣帝世家……内部事务……”

“哦?这么说,你很懂寒宫帝境,乃至五大圣帝世家,以及他们为五域所制造的‘囚笼’,还有北槐的‘鬼兽红衣’计划喽?”

“对……”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全部……知道……”

不知何时。

邪罪弓之矢停了下来。

第1696章 敢问此界诸因果,以换逍遥自在骸

“徐小受,我的建议是时候未到。”

五域翘首以盼,都渴望献祭一个受爷,以得到更多情报。

灵犀术私密传音频道,却及时传来了道穹苍严肃的关心:

“现在以阿四为棋,将一切公之于众,且让他们记得,七成概率你会招惹出不可名状之敌,爱苍生的威胁都将排于之后。”

“我应该告诉过你,莫以妄则圣帝度其他四大圣帝,圣神大陆更是他们后花园,在这里,他们比刚复苏的祟阴还强。”

“华渊可以死在祟阴手里而云山帝境毫无作为,因为那是祟阴,可阿四绝不能死在你手上。”

“但这些只是提醒。”

“如果你执意为之,那么我可以为你提供天机屏蔽,短暂遏制住天梯之上者对下位面的感知,然而,这很有限。”

“或许你可以委婉的提问,但你要注意的仍旧有很多——当然你也可以忽视我以下警告,决定权在你。”

“谨记《十三不可曰》:不可曰自囚,不可曰位格,不可曰指引,不可曰遗忘,不可曰寒宫,不可曰乾始,不可曰魔祖,不可曰鬼祖,不可曰药祖,不可曰三祖石刻,不可曰本源真碣,不可曰神狱青石。”

徐小受给这一连串的“不可曰”搞懵了。

他先是对道穹苍莫名其妙的关心感到不适应,怀疑是这家伙胡编乱造在恐吓自己。

很快他意识到不是,在反抗五大圣帝世家的道路上,道穹苍和自己应该是一条绳上的。

那问题就很大了。

没来由的,他都对手上阿四产生了一丁点恐惧,就他,也能牵扯出这么多?

可实力与情报掌握多少,好似也不一定就成正比关系,徐小受更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冲动到去灵魂读取了。

《十三不可曰》!

道穹苍给到的这个东西,内容也很奇怪。

他几乎框死了所有能问的问题,令得手上阿四存在的意义,所剩寥寥无几。

更明确了内容是“十三”条,那就说明不存在什么省略掉的信息。

如此,在那么多条不可曰内容中,前面的徐小受能理解,到了五大圣帝这一块,他就犯迷糊了。

“不可曰寒宫、不可曰乾始……后面没有省略内容,就这两个了,为什么?”

“他们两个不可曰,悲鸣、云山、毋饶就能曰?凭什么?”

“月北华饶道,一个排第一,一个排最末,反而首尾不能曰,中间的都能曰?”

还有,更古怪的是下面!

魔祖、鬼祖、药祖也不可曰,但又没省略内容限定说,其余七祖也不能曰。

这么看来,其余七祖能曰,就祂仨不能曰?

凭什么?

难道祂们活着?

最后一条“神狱青石”,徐小受也感到迷茫,这不算是五大圣帝世家那一方的吧,他好像是虚空岛内岛的圣帝?

这也不能曰?

神狱青石难道是五大圣帝世家的后手?

这么看来,八尊谙都被蒙在鼓里,五大圣帝世家就等着关键时刻给他狠狠捅一下心窝子?

可老八那么聪明的家伙,既决定用神狱青石,怎可能不追究其背景到底,彻底查清他?

既能用,说明背景还算干净。

那就是说,神狱青石没问题,但却牵涉到又一个堪比此间大陆囚笼之谜的未知秘辛?

“我麻了!”

抓住手上的阿四。

阿四在三厌瞳目的控制下,毫无反抗之力,徐小受却感觉自己抓的是个烫手山芋。

他再细细回忆了一遍《十三不可曰》,隐约感觉,好像还有一个什么古怪的地方……

再溯读一遍,并没有古怪。

灵犀术传音是互通的,属于天机术士之间的私密浪漫,徐小受当然也能回讯:

“为什么‘不可曰’?”

然这一问还未曾发出,道穹苍那边似早有预料,掐着停顿节奏,再度传来了声音:

“不要问,不要问,不要问。”

“不可曰,不可曰,不可曰。”

骚包老道,你在搞什么鬼!

徐小受恨不得冲过去揍死这个谜语人,这几句语气加重的话,比“天机不可泄露”还要可恶!

但貌似,情有可原?

都说了不可曰,那摆明了不可问,问了也不可回答。

那如果我偏要问呢?

徐小受思考起这个有趣的问题。

偏偏要问,还指引知晓答案者譬如骚包老道或阿四,回答出来答案,会发生什么事情?

会死人吗?

死的是自己,还是说出答案的人?

……

“问啊!”

“受爷,快接着往下问呐!”

五域观战者就如热锅上的蚂蚁,因为镜中画面问答的中止而感到烦躁与焦虑。

圣山诸圣也战战兢兢注视着。

风中醉也提心吊胆盯凝着。

所有人都在看着。

“慢一手……”

徐小受反而沉下心来,试图让自己跳出迷困的状态,更好的去解读现下情形。

没来由的,他脑海里就闪过了天桑灵宫风云争霸,以及和小师妹在灵藏阁的炼丹生活……

“打住!”

徐小受猛地掐断纷乱的思绪,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回忆天桑灵宫的美好,我在想什么?

“是了,道穹苍还是有可能在骗我,得找个自己人来问……”

心声呼唤了几下,没有回应。

徐小受便感知大绽,同时以空间奥义强势压缩四下空间,让感知范围相对扩大。

万里、十万里、三十万里……

所有模糊的、不重要的,全部都被忽略。

感知遥遥蔓延而出,以剑念搜寻剑念,徐小受试图找到自己那个不太靠谱的最大靠山。

不多时,他在中域极南的一界,于一繁华渡口城镇中,见到了一道熟悉的潦草身影。

八尊谙!

……

八尊谙也来中域了?

徐小受第一反应是心安,第二反应是那事情确实很严重,第三反应是怎么你又变潦草了!

这家伙此刻虚到不像话,风一吹就要软倒,得靠说书人亦步亦趋跟在后边时不时搭把手才能……走。

不会飞就算了。

你退化到连走路都勉强了?

你修的真是古剑术而不是祟阴邪术吗?

徐小受隐隐感觉自己这个时候来找八尊谙,也是错误的,但毕竟都找到了,也不能就这般忽略。

人在圣山,徐小受对中域极南的八尊谙,提出了问题:

“可以吗?”

渡口处,才从跨越传送阵出来不久,八尊谙走了一阵,突然拍了拍说书人的手。

说书人下意识松手,不明所以偏头,刚欲说话,便闻哥哥微一抬眸,好不潇洒地说道:

“我在。”

什么玩意……说书人人给“在”傻了。

你在?

你又在跟谁说话!

你又出现幻觉了?

所以这封剑至老终究还是个邪术对吧,不会封着封着,你突然就老去了吧?

“小八乖,别魔怔了,我们往这边走,你又走错路了……”

……

我在。

不管你什么决定,没有对错,我都会在。

明明这是会让人心生极度安全感的两个字,偏偏望着那个人好似都瞎了的八尊谙……

徐小受一点都安全不起来!

爱苍生停止了射箭,道穹苍以退为进劝着,八尊谙看来是明白情况但依旧决定走这一步棋……

他们仨都是推动者!

而自己,就是那枚棋子!

这么看来,连阿四莫名其妙到了自己手上,都像是一种想要令彼此都走向死亡的指引……

从结果论反推过程,在这件事情中,谁会是那个获利者呢?

没有答案。

“受爷,问啊!”

五域各地无声的催促,仿凝成一股无形的指引,以圣山避难团等人又惧又盼的目光投来,又呈现为徐小受以三厌瞳目盘问阿四的方式,将自己高高架起。

徐小受更犹豫了。

他开始反问自己。

“我,也害怕了吗?”

……

“假如现在是这么个情况,您的看法呢?”

神之遗迹中,徐小受意志切换到尽人身上,找上了桑老。

他发现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好像只有唯一一个……是亲人吗?桑老。

可以依靠吗?桑老头。

“不要!”

桑老本慵懒坐在石上,了解完情况后,噌一下站起,面色都有些惨白:

“徐小受,绝对不要问!”

“八尊谙的鬼话,也绝对不要信,他要能帮到你,当时也不至于输了,他就是个废物、废狗、废种!”

“现在立刻马上,放下阿四……封于谨!”

桑老不由分说往身侧一喝,区区奥义半圣,竟是直接命令起了封天圣帝:

“你立刻出去,将阿四封在封神棺中,将之带来交给我,注意中间不要经过任何人手,哪怕是徐小受。”

“寒宫圣帝,绝对绝对在阿四身上留有后手,那可是他的影子,为今之计只有封印之体能封住这道联系……”

桑老见封于谨无动于衷,又回过头来,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恳求:

“不要乱来,徐小受。”

“按照计划行事,你先进死海,阿四交给老夫来对付,他翻不出什么浪花。”

“到了那个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你的三厌瞳目,也不需要阿四,圣奴自有办法,将一切公之于众。”

桑老重重抓住徐小受的肩膀,沉声叮嘱道:

“徐小受,你要明白,在圣奴的计划中,你不是唯一,更不是主角。”

“你,并没有那么重要,不要乱出风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尽人的心暖暖的,徐小受也笑着点头,摘掉桑老的手,“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桑老眉头一皱,“等等,你明白了什么,你重复一遍!对了,你不是空间奥义吗,把现场画面开出来,老夫要看!”

徐小受没有多说,随手开了空间画面,在神之遗迹也实时转播起圣山战局。

曹二柱好奇地看过去。

好有趣哦,小受哥明明人在这里。

画面中,小受哥却还抓着另一个人的脑袋屹立半空。

那就是阿四吗,太可怜了阿四。

空间画面不过随手之举,做完这些,徐小受回头看向封于谨:

“准备一下,去四象秘境等我。”

……

有人停止射箭,有人反向在劝。

有人不计后果,有人决心挽留。

在这个瞬间,徐小受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站到一个无人可以摆布的高度来了。

他们的各种建议与意见,真的成为了、也只能成为建议与意见,而不再是命令。

自己更不再只有“执行”这一个选项。

一切,仅供参考。

那么,我自己的选择是什么?

徐小受自然看得出各方怀揣着的各种心思,包括明面上的,暗地里的。

他第一次这样追问自己的本心。

从白窟的无头苍蝇一路乱撞,到东天王城有目的性的搅屎棍,再到虚空岛四神柱合体,最后是神之遗迹八尊谙的剑我载体……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着自己往前走。

而每一次,当徐小受觉得自己掌握主动了的时候,过后回头一看,他还是被动。

这一次,情况不同……也许不同!

“我,可以有选择,主动的选择!”

但是可供选择的选项,是多个的吗,徐小受笑了,他知晓其实并不是。

桑老确实很聪明,将话藏在话中。

他却是听出来了,如果这一件事情自己不做,最后圣奴还是得有人去做,大概率就是即将以身入局的桑老。

退一步讲,这个时候自己真退一步了,同当年八尊谙失败的结局有什么不同?

有!

还有本质的不同!

八尊谙是有原因的失败,可以原谅。

而自己,却是真的因为懦弱,而退下去了。

“是可以将阿四封起来,晚一点讲。”

“但无关乎明智与否,这一次我的选择不是进或退之选项二选一,而是可以把时间提前……也当然要提前!”

如果爱苍生、道穹苍、八尊谙、血世珠,乃至月宫离,甚至是其他所有不可名状者所希望的,有这样一枚棋子冒出来,冲击一下局势。

我会站出来。

如果还是棋子,我应该也不是小兵了,只能一步一脚印,还没法回头。

我会是一枚車,在前进的道路上,碾碎所有阻碍。

如果我无法超出他们的预料,成为那个变数,最终会冲进陷阱之中,撞得头破血流,自取灭亡。

那就算晚一点讲,结局也只会同现今一个样,不是吗?

至于你,桑老……

桑老头,安享晚年吧。

你也不是主角好吗,没必要给自己乱加戏。

……

“说吧!”

万众瞩目间,圣山旁受爷在犹豫了足足小片刻后,最终道出了激荡人心的两个字。

他依旧捏着阿四的脑袋,三厌瞳目死死控着对方,加持了祖源之力的泪家瞳,阿四死都没法死,遑论反抗。

“先说一说,从你们圣帝世家视角,是如何看待半圣自囚这件事,乃至是‘自囚’二字的释义吧。”

“唔!自……自囚……”

阿四闻声,表情骤然扭曲,像是在承受着什么极致的痛苦,身子不自觉蜷起,甚至开始痉挛。

好问!

也是真敢问!

风中醉头皮都麻了,受爷敢问,他真不敢播。

圣山避难团诸圣,这会儿也顾不上立场了。

他们就是半圣,他们就在自囚,他们便是深受其害还在为始作俑者卖命的清醒的当事人!

便连方问心,这会儿都死死盯着阿四,渴求得到一个天梯之上从来没有给过的答案。

五域之广袤,钟灵毓秀,人才辈出,以前无人敢问。

是的,这是畸形的。

但大家都习惯了畸形,将之当作正常。

也正因为习惯了畸形,此时有如此正常的一问出世,世人才更觉惊撼。

他站了出来。

他就算死了,他也是站着的。

……

“来了。”

南域,爱苍生端坐桂木轮椅之上,鼻尖再难闻到桂香。

他放下邪罪弓,将之放到了大腿黑布之上。

他仰头望向天穹,不多时却徐徐闭上大道之眼,表情沉肃。

“我听见了大道的哀鸣。”

“可我看到的是大道的正常运转,也许我看得见,却从始至终都看不清。”

仲元子选择性忽略了后半句,沉沉点头,对前面部分表示赞同,仿佛他也听见了。

“果然,世界树一走,庇佑的气运不在,五域便要乱了。”

……

啪!

风家城,第一观战台。

道穹苍一个巴掌甩到了自己上半张脸上,五指掐住头颅,掌心遮住了紧闭的眼,钳得头皮生疼。

“都说了,不可曰、不可曰……”

他好似十分痛苦,仿佛就要因此而失去一个知心好朋友。

可即便五指再用力,想要用疼痛遏制住自己内心波澜澎湃的情绪。

这遏不住。

道穹苍脸皮抽搐着,嘴角抽搐着……

终于,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咧开了嘴角,竟是在笑!

“嗬……”

“嗬呵呵……”

“嗬哈哈哈!”

他笑着,按捺不住兴奋的狂笑,嘴角都快裂到耳垂边上去了,整个一狰狞之态。

“好!”

他忽然重重爆吼一声,捂着脑门尽现疯狂,吓了周遭所有人一跳。

“徐小受,你是真敢!”

“既如此,我便舍命陪君子,助你一把!”

嘭!

道穹苍喝完,身躯炸成一团灵光,消逝不见。

若这是在东域,或者其他几域,此般异状可能会吓到别人,还可能会有人去禀报圣神殿堂,哪里哪里又发生了怪事。

但这里是南域罪土。

在风家城观战的,大都也不是古剑修,而全被死徒、恶人级的炼灵师鸠占鹊巢。

这些人中不乏有听得热血澎湃者,很快就有人跟上了这位酷似道殿主的家伙的精神状态。

“好,既然你为了受爷,能舍命陪君子,那我也助你一臂之力!”

嘭的一下,有人身子绽开了血雾,竟是开了血遁,跑去了另一处观战台观战。

“好,既然赵老也陪,那我也陪!”

嘭!

“好,既然储兄也陪,那我也走一个!”

嘭!

“好,既然你们都陪了,那我就不陪了,主要是有点疼……你们真牛。”

……

中域。

八尊谙又停了下来。

说书人的神神叨叨,他一坐下,便听不见了。

耳畔唯有风声、云声、悠悠道则近我亲我之声。

“天,变了。”

说书人闻声一懵,又来?

刚刚就是“我在”,现在又是“天变了”,哥哥你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如果什么时候真扛不住要走了,提前说一声呗,我冒死也托关系去求见月宫离。

总之,一定让你和奴姐姐见一面,死也瞑目?

低头望去,哥哥盘膝坐地,整个一随地大小修炼,完全不分场合的状态。

路人都投来异样目光了!

这可不是南域啊,你注意点影响好吗?

可修炼,哥哥果然也修不出个什么来。

在快速结束完修炼状态后,他又抬眸望天,仿佛他这个瞎子能看到什么似的。

“有病……”

八尊谙听不到嘀咕,只听得到自己。

封剑至老,封我至此,他的状态无比明朗,对自我的定位更是极为明晰。

肉体凡胎尘世坐,神明剑我跃灵台。

此间六道问因果,换得逍遥自在骸。

本该洞悉天地大道一切变化规律,乃至超出此间圣神大陆,由外及内自上而下俯视此界的他。

这会儿明显察觉得到……

天,被遮住了。

他已经看不清了。

世界的道则氤动,纺织成网,屏蔽了一切“关注”与“窥探”。

更像是世界成为一颗大球,球外探出了一只虚幻的手,隔绝了“天梯之上”,与“天梯之下”。

“道穹苍,是你的遮天之手吗?”

……

“啪!”

神之遗迹,第一重天。

桑老收回教训之手,怒瞪向面前这逆徒,破口大骂道:

“你明白了什么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

“老夫都叫你别问了,你还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尽人给扇懵了。

他捂着指印浮肿的左边脸,一脸的不可置信,完全不敢相信桑老会无端端的就开无袖·赤焦手来抽自己耳光。

还有……

你扇我做什么啊?

那又不是我做的决定,是徐小受做的,是本尊。

我是尽人!

我叫尽人,请你们师徒俩尽量把我当成人,别乱搞,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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