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你竟然还懂

江家人回村里的第一天,晚饭后,左右的几户邻居前后脚过来串门,凑一块围着覆灰的火盆聊了会儿天。

都说是一年一光景,想想去年这个时候,江家差点连房子都卖了, 再今年,真是时运起了家门兴旺。

说着总不免夸江澈几句后生好胆,至少江家致富这个头,是他起的。

也有和爷爷同辈的老人指点江山,说是江家祖坟埋得好,占了风水宝地。

总之都是好话,只是不同说法。

但是江老头听着听着,眉头一皱, 有点不高兴了,“什么祖坟风水,这个可不能到处乱说。咱全村祖祖辈辈埋人都是那两片山,大家都差不多,差不多。”

老头子这么说,意思其实就是他自个儿也真这么认为了,不让说,是怕招来小人眼红使坏。

江澈本身不太信这事,因为前世也没见江家多兴旺。他没插话。

但是傻不愣登的小婶婶没听出弦外之音,还凑了一句:“爸,这真的嘞,坡上相命最出名那个张半瞎前阵子还搁村口说过呢, 说左近十里八乡,就咱家祖坟风水最好。”

江老头扭头瞪三儿媳妇一眼,恨不得一烟斗丢过去。

“狗屁, 他张半瞎有什么根底我不知道?早年就一偷鸡摸狗的无赖,搁我拳头底下尿裤子的货。他看咱家祖坟风水好, 那祖坟埋那几十年了, 他以前怎么不说?还不就是看咱家今年做了点生意,捡的便宜话说。”

周围一圈人跟着七嘴八舌议论开来,说的多是“风水还是得信”这一类的话。

被张半瞎摆了一道,江老头眼看着都快躁郁了,江澈没办法,只好帮打岔说:

“风水是得信,不过我们家的,其实真的就跟大家差不多。那张半瞎既然说我们家最好,就证明他是捡话说了,而且是胡说八道,大家以后少让他蒙钱。”

他说得平淡而自信,一群人糊涂一下,都说是不管读书、挣钱,现在难不成还有比你家兴旺的?

江澈说:“有的,比我家厉害大了去了,只是你们忘了而已。”

“谁家啊?”大伙问。

江澈报了个姓,“钟。”

村里有姓钟的么?没有啊,一群人嘀咕好一会儿,终于有老辈子的忆起来了,指着远山说:“人全没了,就剩几个小土包那家?”

“对头。”江澈说:“人也没全没,还一个走了TW的,你们忘了?”

“哦,对,那家伙要还活着,得八十了吧?”

话题就这么被带开了,老人们开始说故事,从那个叫钟石山的少年时怎么走的,一直说到他家人是怎么没的。

至于江澈说的那番话,没人太相信,也没谁表达不信,毕竟这事看起来根本无从证明。

再晚些,这批人前脚刚走,后脚,晒得一身黝黑的赵叔敲门进来,拎了满满两手的东西。

“就几样小特产,一路惦记着带回来,算做我的一点心意。”赵叔把嗨南辣椒、椰子糕之类的东西拢在桌上,笑着说。

说完这一句,在江家人的客气声中,他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红包,一边往江澈手里塞,一边有些尴尬道:

“都知道你家生意做得大,但我这厚着脸皮,还是想给小澈包个红包……别嫌弃。”

赵叔脸上的真诚和尴尬都不掺假,江家一群长辈连忙起身,说着“哪里,哪里”,“不用”,“使不得”。

但是他们脸上的神情,都是自豪的,尤其江家爷爷,别人给他最大的面子,就是肯定他家大孙子有能耐,有出息。

这比说什么祖坟风水好让他不揪心,比说江家出门赚了大钱让他得意。

赵叔手劲大,决心也大,江澈推了半天愣是没推掉。

江爸见状在他身后小声说:“那就先接着吧,过两天我再给他家孩子包回去。”

“那……谢谢赵叔。”

江澈有些汗颜地把红包收了起来,随手一摸,有点被吓到,这怕是没一千,也有个八百,好大的数目。

从这里头,一能看出赵叔的心意和为人,二,也能看出他在那边应该还真找到了些门路,赚了些钱。

“谢啥呀,也没几块钱,等你娶媳妇办酒的时候,赵叔看能不能多挣点,多包几块。”见江澈收了红包,赵叔笑着,感慨一声道:“一直就想着说这声谢呢,当初要不是小澈一番话,帮着琢磨,我也走不出去。”

“哪里,那是赵叔自己的本事,就算我不提,你自己迟早也会出去的。”江澈笑着,从火盆热灰里翻出来两个烤得喷香的地瓜,拍拍灰,问:“叔你吃一个不?”

“行。”赵叔接了一个,因为太烫,一边换手,一边剥皮,吹气。

“叔现在已经自己包房盖了吧?”江澈问。

“就接的建筑公司转包几手的活,赚的少点,倒是没断过。”赵叔一边吃,一边说:“嗨南整年到处都在盖房子。也不见有人住,不过房价倒是见天地往上涨。”

这年头一般人都还不曾听说过“炒房”这个概念,江家人也一样,所以没什么热烈反应。

“我有个心思,自己钱不够做不了,想说你家要是有钱,可以去那边买两套,搁手里隔个把月,转手就能挣十好几万。”赵叔又说了一句,倒是真的好意。

听说挣钱,这么挣钱,江妈眼睛亮了,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看江澈,嘴里问:“真有这好事?”

全家人,包括当了老板的江爸在内,都把目光聚焦过来,在他们眼中,不管江澈蹲在多穷山沟,他都是家里最有文化和见识的那个。

江澈问:“叔,那边房价现在多少了?”

赵叔说:“4500,5000,6000.”

江爸、江妈和二叔二婶一听都懵了,一直呆在村里的江澈小叔叔有些困惑问:“一间?”

“不是。”江澈拿半截柴在地上画了个方方正正的格子,说:“一平方米,差不多这么点大。”

92末,93初,临州城新建小区的房价也才1000多不到2000,嗨南已经攀升到5000,6000,凭什么?

这一阶段的嗨南房地产就是最标准的击鼓传花,房子、地皮,一直都在炒家手里打转,集资的,贷款的钱流进流出,一栋楼从开始盖到完工转上十六七手都属正常。

价格就是这么炒起来的……

算算,也该快断了,几个月内,先是房子炒不动,接着地皮炒不动,等到银行一收紧银根,整个盘子就会彻底崩掉。

然后就是一层一层的卷款跑路。

最后砸手里的,挺不住直接就完了,最能挺的,一直等,但是这会儿5000、6000的房子,一直到2005年,价格都不过千。

除了炒家,还有一批人会被害死,垫材料费,垫工钱包楼盖的建筑商。

这两批人里,那真有上吊的,跳海的,很多。

考虑赵叔的为人,江澈不能不提醒一句:“这事,赵叔还记得我去年说的话吗?不要让开发商欠你的工钱,更不要垫工钱和材料费。”

赵叔犹豫一下,说:“可是现在那边一二手的活,都是这条件。我还说把去年赚那点钱全拢上,再贷点款,年后过去也这么干呢……不牢靠?”

“不牢靠。”江澈说:“房价已经太高了,资金链要出问题。”

赵叔迟疑着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不是真听进去了。

他当然不会怀疑江澈的用心,但是眼下的情况,江澈这些话就是跑到嗨南去跟所有人说,除了像潘十屹那种吃内部数据和人脉,又精明到家的,也没几个人会信。

这晚上说过的话,都是邻里闲话,江澈没太放在心上,家人也一样。

…………

二十九,三十,眼看就是年,家家户户都放下农活,为过年忙碌着。

大过年,县里突然下来一批干部,组织村民修路、除草、打扫……

县长要来,市长也要来。

因为钟石山要回来了。据说当然出走的少年,先去了TW,又辗转港城,如今已然是TW、港城都有着偌大的家业的大富商。

这事太惊人了,村民们热切地议论着,期待着,突然有部分人想起来一事……神了。

江家院子里,江澈在陪小堂妹玩“称石子”,一群自家长辈突然围拢,看着他,江老头开口问:“澈儿,你真的懂风水?”

“呃,在支教那地方遇着个老头,跟着学了一点。”

江澈习惯性瞎编。

他不觉得这事能带来什么影响,一个小村子而已,他也不长待,当然如果赵叔信了他的邪,那是好事。

他是不知道,港城、粤省那边人有多信风水,而且是越有钱的越信。

(本章完)

第224章 已经没有底限了

除夕夜。1993年春晚,港、台、新三地与央视实现节目互传,大联欢,这是第一次。

庆州,林家,一家三口。

林妈妈特意给女儿倒了点酒, 含糊叨咕了一句:也该开始练了。

然后带头举杯,开心说:“干杯,祝贺我们静儿又长大一岁。”

“这有什么好祝贺的……”林爸爸把杯子举起来的同时默默在心里犯嘀咕,“女儿不长大才好呢,唉……又长一岁,离被人带走又近了一点。”

打从上次江澈来过家里,林爸爸就一直是这样一种矛盾的心理, 人看着是挺满意,可心里就是很委屈,他决定今后只要那个混账小子敢来,他就敢唆使老婆亲自下厨。

为了今晚这一顿,满桌的菜,林俞静把长发都扎到了脑后,她站起来,双手把酒杯往前送,笑着说:“那我祝爸、妈幸福、快乐,健康长寿。”

“好,静儿乖,拿红包。”林爸爸给了红包。

“站起来比我高了。”林妈妈仰头用目光比量了一下。

喝过第一杯酒,爸爸动了筷子, 开吃,林俞静很专注。

“还真是奇怪了,从小就这么爱吃, 居然一点都长不胖。”林妈妈宠溺地看着女儿,又帮着夹了个鸡腿, 说:“对了静儿,明天要早起, 咱们先回爷爷奶奶家。”

“唔,嗯。”林俞静满口的菜,点头,“可是我要守岁,能不能睡到中午再去?”

“不能,今年就别守岁了,早睡早起,早点过去,你奶奶有事情急着要问你嘞。”林妈妈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儿笑一下。

这笑容,林俞静瞬间懂了,毕竟这些天林妈妈的表现,不知道的人都要以为她本身是媒婆,而不是姑娘家亲娘。

都怪那个混蛋啊,竟然跑家里来骗。

“哎呀,你怎么告诉奶奶了呀?”林俞静有些委屈说。

“可不是我。”林妈妈笑着说。

“也不是我。”林爸爸认真说。

林俞静看都不用看,直接说:“那就是我妈说的。”

她的判断清晰是因为事情一向如此。

林妈妈不服气说:“那你这回还真冤枉我了,这次真不是我说的……你忘了?这回的情况你大伯也知道,是你大伯跟你爷爷奶奶说的。”

这次坏事不是我干的……大概就是这么一种心理,当妈的说完竟然还有些得意。

“……哦。”林俞静默默点了点头,她发现自己正随波逐流,慢慢不怎么挣扎反抗了,反正除了鱼死网破,要不也说不清楚。

“我就跟你外公外婆说了下。”林妈妈轻快说:“所以,后天一早去外婆家,你外婆也急着呢。”

林俞静:“……”

她猜妈妈心里一定觉得最近的生活简直太有趣。

还好,在这个家里,还有林爸爸是靠谱的,有正形的,他把话题岔开,说:“对了静儿,你大伯交代,让你明个儿回去记得劝下你堂弟好好用功读书。这都上高一了,反而越来越皮。”

“堂堂会皮?”林妈妈有些意外说:“以前不都说他个小,脾气又轴,老被人欺负,三天两头被打个鼻青脸肿吗?”

“是啊,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听说换他欺负人了。”林爸爸纳闷了一句。

林俞静低着头,默不吭声吃着东西,她猜想,这事大概跟自己有一点关系。

…………

临州,赵三墩家,十几口人围坐,酒桌上吵吵嚷嚷。

褚涟漪跟着三墩娘学做菜,也帮着上菜,来来回回,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柳将军聊着天。

赵三墩听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对,说:“姐,怎么好像嫱君一说澈哥坏话,你就特别高兴?”

“有吗?”褚涟漪搁下一盘肘子,笑一下,说:“怎么,不许我们说江澈坏话啊?”

“那倒也不是,澈哥是有些地方不对。”赵三墩耿直说。

褚涟漪笑着问:“哪?”

“做事太喜欢用脑子了,这样搞得我们下面这些没脑子的,很累。”赵三墩有点郁闷说:“就说那个什么骗子大师吧,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弄了,听说还追去了盛海。”

褚涟漪说:“这个我也不清楚。”

赵三墩说:“要我说根本不用那么麻烦……既然骗到咱们头上了,那么大条江就在旁边呢,捆一捆扔下去不就完了?”

三墩娘正好进来,放下一盘煎豆腐,说:“大过年的说生说死的,你要死啊。”

说完转向褚涟漪,招呼说:“闺女,别忙了,都弄好了,咱也上桌喝酒。”

褚涟漪点点头,坐在了柳将军和三墩娘之间。

“热闹吧?”三墩娘得意说,“等酒喝起来,才真热闹。”

热闹了不到半个小时,三墩全家都醉了,一家人互相灌的。

…………

泉北县,江家。

电视摆在了院子里,满院子都是过来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村民。

孩子们在屋外把成串的鞭炮拆成单个的,拿着香,点一个,扔一个,听响就乐。

偶尔有不响的,捡回来,撕开红纸把里头的火药倒在石面上,拿香一燎,“哧轰”一下,火光过后一阵烟,呛得慌,一样乐得不行。

江澈拿军用挎包装了整一包烟花。其实这年头在农村,烟花不叫烟花,更不叫什么烟火,叫花炮。

花炮贵,难得,江澈领着几十号孩子一起在村口放了,照得半天通红。

回头的路上,江澈发现爷爷一个人叼着烟斗迎面走来。

“澈儿,过来,陪爷爷说几句话。”江老头说。

“好嘞”,江澈迎上去,说,“爷爷,啥事?”

“我真不能去临州,你别跟着你爸妈他们瞎劝。”老头子这两天也是被缠烦了。

“为什么啊?那你怕冷清,怕家里没人,一样样的,我爸妈不都跟你解释了么?年后小叔小婶婶也要跟去,我们实在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

江澈之所以和爸妈一起坚持要江老头也去临州,不外乎一个原因,老人的身体若是再不好好养起来,撑不了几年了。这事江爸江妈是这些年看出来的,而江澈,则明确知道。

倒也不是病,县里市里的医院都去全面检查过,老人没什么大病痛,但就是几十年下来辛劳过度,到这会儿六十来岁,身体技能已经有些垮了。

江澈和爸妈的意思,就算花钱买关系,送临州的高级疗养院,也要给他重新养起来。

当然这话要是提前说了,老人肯定更不愿意去。

老头“啧”一声,有些郁闷,前后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澈儿你不是会看风水吗?那你说说看,咱家祖坟是不是真个占住了风水地?”

“这个……”江澈还没给出明确反应。

“是,对吧?其实早年就有过路人说过的,我给掩住了。”江老头直接说:“所以,我这把老骨头得留下看着啊,时不时的看一眼才能放心。你别以为没这事,这种事早年间多了,不说人多坏,一定要破了咱家风水,就是有个贪心,想分一点,也容易把格局给弄坏啰。”

原来这才是症结,这玩意说着玄虚,真出事,老人拼命的心思都能有。

讲科学?讲道理?老人不听这些,江澈没主意了……“不对,我有,我现在是风水大师啊。”

江澈深呼吸一下,说:“那我也跟爷爷你说句实话吧,就是因为我学了风水,才会帮着我爸妈劝你的。这一年,你最好不要留在老家。”

习惯着,习惯着,突然,已经没有底限了……连对付爷爷都用骗的,江澈说完这一句,侧身偷摸抹了抹汗。

“我啊?”江老头一下整个紧张起来,着急问:“怎么个道理?是不是爷爷今年有什么不对,对咱家风水不利?”

把爷爷吓成这样,不孝啊,江澈连忙说:“不是不利,不是,只是……呃,这个……”

“这个什么?”老头急得直催。

江澈心说爷爷你别急啊,我这还没编好呢,而且风水知识也没有,你多给点时间。

“看来被我说中了?”爷爷脸色有点差了。

“不是,真不是”,江澈坚决否认,然后编,“这个……祖宗,他们也很忙,他们自己在那边也得过日子,同时还得看顾咱们,爷爷你说对吗?”

老头木木地点点头。

江澈一看,有信心了,继续道:“所以啊,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留下,祖宗们就得分心顾两边,咱家风水就得分两处旺人。说个比方,咱们田里的水渠分了两路,那两边水不也都少了吗?而且他们也有时候会忙不过来的啊……”

一通瞎编,江老头整个思维已经被带着走了。

江澈见势又添一句:“我爸今年不是办厂嘛,几十号人的厂,家当全放进去了,这可是大事啊,爷爷,你想想……”

江老头点点头,“懂了,看来我得去。”

江澈跟着点头说:“嗯。”

“那咱家祖坟没人看着,真的没事?”回头的路上,江老头还是不放心。

江澈连忙拍胸脯,“这个我想办法。”

“好,就说我大孙子有出息,爷爷信你。”江老头放下了一头心事,转念又想起来另一件事,一路当故事讲说:“那钟家钟石山,说是初二到村里,我听你太爷爷说吧,以前搁村里,他俩老打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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