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贾赦也要查账

花厅之中——

算盘噼里啪啦,账簿翻阅之声刷刷不止。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你弟弟赖升,这些年担任东府管家以来,贪墨不计其数,这笔账,都要给你算得一清二楚。”贾珩沉喝道。

赖大看见一旁的的凤姐,哭喊道:“琏二奶奶,老奴冤枉啊。”

凤姐正以一双丹凤眼瞥着贾珩,寻思着这身飞鱼服若是穿她家琏二身上,会是怎样的一副情状?

这时闻言,就是愣怔了下,看向赖大,冷笑道:“你还有脸求我?西府里去年还有三千两银子的盈余,到了今年,这个年还没过完呢,府里都四处打饥荒,别当我不知道,你经手的银子,至少截留了三成!我就问你上次老太太给你那八千两银子,你花哪儿去了?”

赖大辩白道:“舅老爷今年夏天升了都统制,京营节度使,太太吩咐着采办了三大箱……”

“放你娘的屁!”当着一旁贾珩的面提及自家人的事儿,凤姐就有些脸上挂不住,柳叶眉一挑,凤眸倒立,截住话头说道:“舅老爷升任统制,送过去的都是一些府库中存有山参,没花多少钱采办,再说舅老爷是个讲究人,不管大小礼单,都有回礼,岂容你在这里攀缠说嘴!”

“北静王妃上月的生儿……”赖大又是急声道。

见两个人在那一笔一笔对帐的架势,贾珩也是皱了皱眉。

尤其赖大忽地开口说道:“王家大哥来京中在如意赌坊赌输了钱,也打发人向公中支……”

听到提起自家兄长王仁,凤姐霍的站起,一叉腰,就要叫骂。

贾珩将手中的茶盏重重落下,“砰”的一声,就是惊得赖大和凤姐一顿。

也将凤姐堪堪叉起的腰,垮将下来。

贾珩乜了一眼还有掐腰之势的凤姐,暗道,赌狗可不是什么个好东西,赌狗别说将外甥女巧姐卖了,亲女儿也照卖不误。

凤姐似是捕捉到贾珩眸光深处的一抹厌恶和冷冽,就是强自笑了笑,说道:“我那兄长,平日没个正形,有时候爱小赌两把……”

贾珩冷哼一声,摆了摆手,眉头紧皱看向赖大。

“来人,上夹棍!”

凤姐:“……”

赖大:“???”

顿时,两个锦衣卫诺的一声,取出刑具,挑开赖大的绳索,不由狞笑一声,就拉着赖大的手指塞进竹棍之中。

十指连心,只是一用力,赖大就痛得大叫起来,哭爹喊娘。

“堵了他的嘴,先夹一头汗出来,尽量别弄死了。”贾珩淡淡说着,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一双锐利的眸光,落在凤姐脸上,淡淡说道:“你继续说……你兄长怎么了?”

凤姐柳叶眉挑了挑,抿了抿粉唇,不知为何被对方那双锐利、“阴鸷”的眸子盯得略有些不自在,强自笑道:“珩兄弟,他拢共就借了三千两银子,后来,我都补上了。”

心头一突,什么叫夹一头汗出来,尽量别弄死了,这珩大爷心狠手辣,简直如同虎狼一般。

昨晚明明还一副受她诱惑不过,抽身欲走的窘迫模样,怎么今天就……

凤姐这种人对贾瑞淫心都能察知敏锐,对昨晚贾珩的某些异样,昨晚夜深人静,回想起来,也有一二后知后觉。

别说贾珩,就是贾蓉有时偷偷瞄她,都被凤姐收之眼底,调笑打趣。

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很少有美而不自知,她们从小到大享受了数之不清的关注目光,对茶艺早已无师自通。

贾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凤嫂子,我觉得你不如放印子钱给你兄弟,说不得他输急了眼,将金陵的王家家业都能卖给我贾家。”

一个赌狗,一个放高利贷,这对儿兄妹,干脆以贩养吸,嗯,不以贷养赌,自产自销得了!

体会到少年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讥讽,凤姐愈发挂不住,既羞愧又恼火,声音都冷了几分,道:“他已说不赌了。”

“赌狗的话能信?”

凤姐眨了眨眼:“赌狗?”

“赌狗已经不是人了,狗改不了吃屎,而赌狗输红了眼,狗急跳墙,他们卖儿卖女,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来。”贾珩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凤姐。

凤姐樱唇翕了下,不由错开贾珩的目光,也不知是不是早起吃得不对,觉得小腹略有些不舒服。

赖大这时,只觉眼前恍惚,额头上的汗扑搭扑搭往下掉。

贾珩敛去神色,转而问着已经点验了几本账簿的账房先生,问道:“两位先生,账目亏空有几何?”

年老一些的账房先生,抬眸说道:“已查了丙辰、丁巳两年的账簿,丙辰年已查完,丁巳年方查两个月,保守估计,上面通过采买公中火烛、蜜饯糖果等日常用度,计二十七项,零零总总虚报、漏报,加起来就有二万三千两银对不上。”

这账房先生,说着,瞥了一眼的中年蓝衫账房先生,老头儿似有示威之意。

那中年蓝衫账房先生轻笑了下,说道:“贾指挥,乙卯年,戊午年修建天香楼等一干屋舍,采买林木花石各计十九项,前者有银三万五千两难以核对,戊午年有四万一千两不知去向。”

贾珩不理炫技的二人,看向赖大,摆了摆手,顿时两个锦衣卫士就是向一旁撤去。

赖大脸色霜白一般,满头大汗,十个手指早已肿得不成样子。

嘴巴翕动,看着对面的二人,有气无力。

凤姐道:“珩哥儿,可以问……了吧。”

凤姐虽然狠辣,但都是刮阴风,哪禁得住这番真刀真枪的阵仗,倒也不是不忍,而是觉得阴恻恻的,毕竟昨天还是她见了还要礼让三分的“赖爷爷”,今天就被整成这幅样子。

只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恻然心思。

贾珩瞥了一眼凤姐,点了点头,“嗯,给他喝口茶,缓缓心悸,也把头上的汗擦擦,让他歇会儿,再不招,等下再夹一头汗就是了。”

凤姐:“……”

凤姐脸色微顿,看着这一旁的锦衣少年,只觉那面色冷硬的面容下简直有着一副铁石心肠,否则,怎么能这般用这等平静的语气说出这般悚然的话?

可这种起居八座,一呼百诺的刑部堂官架势,让凤姐生出一种也不知什么心绪,只觉有些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端起一旁的茶盅,她似乎……也需要补补茶水。

这般想着,罗裙下的纤纤双腿并拢了下,挪了挪翘挺,也学着贾珩侧坐着起来。

一旁两个锦衣卫递着一杯茶,给赖大喝了,而后拿着破布擦了头上的汗。

“赖大,方才可听见了,你弟弟赖二贪墨东府银子,一年多达数万两,前后拿了多少银子?十余年下来,没有五十万两,也有六十万银子!六十万两,只多不少!”

听起来骇人听闻。

但其实结合着后来修建大观园所花银子,再加上赖家也修了个比大观园略小一些的园子,又是为赖尚荣捐官,当然这个赖家后来又发了因为建造大观园这笔横财。

这个结合原作者曹老的生活阅历,连吃穿用度都给你掰扯到详细具备,不可能在银两上胡诌。

七十二回贾琏给凤姐所言,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就好了,算是冰山一角地透露了元妃省亲所糜费之银几何。

当然,这个银子修了园子,买了戏子,充了面子……上上下下,若加上被赖家虚报,瞒报,偷窃走得一部分,真正用得实处的可能最多就二分之一。

“所以,如今的赖家之财,积窃十余年,至少从东府掏走了五十六万两上下,再加上西府的,百万不敢说,两相合计八九十万两还是有的,若来日修大观园,只怕捞得更多。”贾珩在心头盘算着。

因为西府比起东府的贾珍以公中事悉付于赖升,西府还有王夫人、凤姐、贾赦等胃如貔貅、饕餮者,鼠视眈眈!

凤姐粉面上也有几分震惊之色流露,从方才两位账房先生所言两三年的银两,就能看出一些问题了。

赖家兄弟,她没过门前,就进东西二府了,这得有十几年了吧。

这赖家之家资,简直都快要比上东西二府了。

这还了得!

“这哪里还是仆人的体面?这比主人还要富裕!”凤姐面如寒霜,凤眸冷芒闪烁。

老娘为了钱,急得差不多连亵裤都要当了,放印子钱都放得让这一旁面色冷硬的少年,冷嘲热讽,连削带打。

临了,结果发现一个仆人,比主子的家资都多?

下方跪着的赖大,虚弱说道:“东府里……西府,上上下下盯着,哪有这么多银子?”

“这刁奴还不老实!”贾珩冷笑说道:“凤嫂子,将西府的账簿也拿来,一起看看。”

凤姐闻言,就是顿了下,看着几个正在打着算盘的账房先生,也有些心动,道:“平儿,你去西府,让吴兴登、单大良他们将账簿打发两个小厮抬过来。”

平儿闻言,应了一声,就是捏着手帕,匆匆而去。

这边厢,两个账房先生,将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响,而贾珩则是继续拷问着赖大。

却说荣国府——

银库总管吴兴登、戴良、钱华,三个人就起了个大早,慌慌张张地寻贾赦,贾赦这会子刚刚在小妾嫣红、翠云的服侍下,用着早饭。

嫣红生的白净,略有几分颜色,笑道:“老爷怎么从昨天起就愁眉不展的?”

贾赦脸色阴沉,冷哼一声说道:“该死未死之人回来让老爷我烦心。”

小妾翠云面上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仆人匆匆进入厅中,道:“大老爷,西府里的吴兴登过来。”

“他们过来作甚?”贾赦皱了皱眉,放下筷子,面上浮起疑惑。

吴兴登,西府里的银库总管,管着银子收支。

还有戴良、钱华这两个,一个是粮库总管,一个是库房的买办。

“让他们进来!”贾赦一时摸不着头脑,就是吩咐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就见仆人领着风风火火的吴兴登,以及戴良、钱华而来。

贾赦皱眉道:“你们过来做什么?”

“大老爷救命。”吴兴登一进来,就面色发苦,哭诉道。

贾赦冷笑说道:“这可稀奇了,一大清早儿,就眉毛着了火了喊救命。”

吴兴登急声道:“大老爷,那东府里听说今天要查赖总管的账,琏二奶奶一大早儿,让我们准备了账簿,说先从银库和仓库收支两项查起。”

“查就查……?嗯,东府里要查账?他凭啥查账?”贾赦先是说着,而后反应过来,冷声说道。

一旁的戴良哭着脸说道:“就在昨晚,荣庆堂里,老太太摆饭招待东府那边儿的,也不知那小子怎么就说动了老太太、太太,说赖大家贪了公中不少银子,要拿赖家的势,查一查陈年旧账,你说这陈芝麻烂豆子的事,哪里可查?”

贾赦面色倏变,讶异道:“怎么……我竟不知?”

贾赦此刻心头暗恼自己竟然不知,否则就可从一开始就由他来主导。

不过现在也不晚,如果查账,岂不是能追回一些公中亏空?

只是得由他主导!

看看眼前这几个,平日里没少往自家划拉,现在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都求到他跟前儿了。

现在的贾赦就有些懊恼昨天为何不去,大抵就和缺席重要会议,被选掉了一样的心情。

正在思虑之间,就听得珠帘哗啦啦声响动,说道:“老爷,查什么账?”

邢夫人从里面走出来,白净面皮上现出疑惑。

贾赦就皱眉将经过说了。

邢夫人闻言,就是看着吴新登等三人,冷笑道:“你们这些平日里仗着经手银子,吃光占尽,现在却来求老爷救你们,现在怎么又怎么说!”

吴新登叫屈道:“我的大老爷,这几年年成不好,府里百事艰难,我们往里贴补都贴补不够,哪有往自家划拉过。”

贾赦冷笑道:“那你们做贼心虚干什么?本老爷正要现在回了老太太去,本老爷来查账,就先从你们三个查起!”

吴新登、戴良、钱华:“……”

吴新登三人定了定神,看着正在小妾的侍奉下披上外裳去西府的贾赦,对视一眼,心头冷笑。

陈年旧账,一地鸡毛,他能查出来个屁。

再说,大头儿都让赖家拿了。

只是他们有些怕那位珩大爷,听说是个杀伐果断的,眼里不揉沙子,如果真看出一些门道……

不过这大老爷能去,正中下怀,顶多查亏个三四千两银子,他们还上就是了。

(本章完)

第152章 查抄赖家

宁国府中——

随着两位锦衣卫府的高手查账,赖家从东西两府窃取的钱财数目,也被一条条对照出来,近十余年的账簿对照,合计有六十三万两不知去向。

至于讯问赖大,也对东府之银有所确认,至于西府之银,赖大只含糊不清说,西府盯的人多,十余年来,只有四五万两,一年只拢走三四千两银子。

凤姐就是冷笑道:“四五万两银子?四五十万两银子还差不多!”

分明是被一旁几个查账房的先生,曝出的数字惊到了。

赖大只是叫屈不认。

“还不老实!珩兄弟,你看……”凤姐丹凤眼中闪过一抹厉芒,问道。

贾珩端起茶盅,说道:“凤嫂子,西府人多眼杂,就算有亏空,赖大也不可能一人全部拿走,不过,纵然没有四五十万两,二三十万两银子还是有的。”

西府有四大管家,赖大、林之孝、吴新登、单大良,管着外间的事儿,而他们四个媳妇儿则是内宅的女管家。

四大管家除林之孝家,还算规矩本分外,其他三家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但正因为如此,西府里分蛋糕的人就多了,赖大反而比不上兄弟赖二过得滋润。

赖升在东府几乎无人制约,他只要把贾珍哄好了,账簿收支随其图画。

凤姐也听出贾珩的言外之意,说道:“珩兄弟的意思是,还是得查账簿。”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平儿去了有一会儿了吧,应该回来了?”

凤姐玉容微顿,说道:“彩明,你去……”

“二奶奶,平姑娘过来了。”就在这时,门外的婆子说着。

平儿匆匆进入厅中,抬眸看了一眼贾珩,迎着凤姐的询问目光,说道:“琏二奶奶,西府的大老爷带了家里的账房,也要查账呢,人都到了库房,开始翻检账簿了,他们把住门口,不让旺儿拿账簿。”

凤姐闻言,玉容微变,惊声说道:“大老爷他也要查账?”

说着,看了一眼贾珩,拧眉说道:“珩兄弟,大老爷也要查账,现在怎么办?”

因为贾赦在紧挨西府有着一个大黑油门的独门独院,故而倒也设了账房管事,总领财务收支。

贾珩皱了皱眉,沉声说道:“还真是无利不起早,平日里也不见他查,现在听说有利可图,却来查账了,逐臭之蝇,不外如是。”

贾赦贪财好色,比贾珍尤甚,妥妥的食腐动物。

凤姐听着少年出言讥讽着自家公公,一张艳丽、娇媚的少妇脸,就有些异样之色流露,只当没听见一般,默然了下,问道:“珩兄弟,现在怎么办?”

经过方才讯问赖大一事,不自觉,凤姐已有些倾向于由贾珩拿主意。

贾珩沉吟着,面有思索。

其实对贾赦的查账,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贾赦这种吃喝玩乐在行的公子哥儿,若是能看出门道,也不会让贾府的赖、单、吴几个管家活得有滋有润了这么久。

忽而,那账房老者笑了笑,说道:“大人,这家人瞒报账目十分高明,老夫若不用心对照,都几乎被其蒙蔽,如果是寻常人等,更是摸不着门道,荣国要查账,不妨让他们先查,等查不出什么名堂来,再作计较!”

这几个人都抄惯了家的,对每一项物资采办当年之价格,心中都是有数,如那种通过虚构交易价格、以次充好的方式,在其如照妖镜的目光中,几乎无所遁形。

贾珩闻言,点了点头,转头对凤姐说道:“赖大方才的供词,已经有一部分关涉贪墨的几笔大的款项,加起来就有四五万两,我们先算着!至于账簿先放至一旁,我这就带着人去查抄赖大之家,若是再拖延下去,仔细让他们转移财货跑了!”

凤姐闻言,虽觉得意犹未尽,但也情知贾珩说得有理,说道:“那咱们先查禁了赖家,回来慢慢对账。”

却说贾赦这边儿先和邢夫人带着账房、小厮风风火火封了赖大的总管府,而后就前往荣庆堂去禀贾母。

荣庆堂中——

贾母看着对面联袂而来的贾赦和邢夫人,面色淡淡,说道:“你既是病了,就回去好生歇着,这时又风风火火来过来作甚?”

身后的鸳鸯,手中捏着贾母肩头的手就是顿了顿,情知这是说大老爷昨晚借故身子有恙,没来到荣庆堂赴宴之事。

一旁的宝玉、黛玉、探春就是面色古怪。

贾赦对贾母的讥讽之言权当没听到,笑了笑,道:“母亲,刚才一大清早,吴新登、戴良和钱华来寻我,说东边儿要查咱们的账,这几个人心中有鬼,巴巴得上门来求饶命!儿子想着,东府里一摊子事儿,不若咱们自己查了好,我就带上府中账房过来,将银仓粮三库近年的账簿都整理整理,准备查账。”

贾母皱了皱眉,疑惑说道:“不是说只查赖大家,怎么又查银库、仓库两房?”

李纨解释道:“赖大管着事,花费什么的,总要从银库支取。”

“母亲,这三人做的账大有问题,对了,还有赖大,儿子听说被族长拿了,这儿子就奇怪了,纵是查赖大,也不关族里什么事儿吧。”贾赦故作疑惑说道:“再说这等小事儿,怎么好劳烦族长?”

现在贾赦在拿族务说理,言语之间,倒还捏着鼻子认了贾珩的族长之名。

贾母道:“珩哥儿是个帮忙的,已经打发了凤丫头去询问赖大了。”

这也是贾母认为妥当之事,因为凤姐既是贾赦的儿媳妇,又是王夫人的内侄女,由其从旁协助最为合适不过。

贾赦道:“凤丫头自是个伶俐人,只是,这是我们自家的家务事,让族里介入,总有些说不过去。”

贾母闻言,说道:“你想查账?”

她这个儿子,一听银子就坐不住,这还没查出多少亏空呢。

贾赦道:“东府里的事咱们管不了,西府里,儿子先过过账,若是自己能查的,也就不好劳烦人家,母亲说是吧。”

贾母闻言,一时就有些迟疑。

不过想了想,似也觉得并无不妥。

查账,谁查不是查?

念及此处,贾母想了想,说道:“先把账簿过过吧。”

贾赦得了允准,心头大喜,说道:“母亲,儿子这就去了。”

说着,就是和邢夫人以及王善保家的等一干婆子丫鬟,风风火火离了荣庆堂。

待贾赦离去,探春拧了拧秀美双眉,思忖道:“这账簿,恐怕不是那般好查的。”

但这是长辈之事,她年岁小,并不好多嘴。

贾母道:“鸳鸯,你也去东府看看珩哥儿那边儿的情况。”

她心中也有几分好奇,这珩哥儿查东府里的账,能查出多少亏空来,还有打算怎么处置赖家。

鸳鸯应了一声,起身走了。

却说贾珩领着十个锦衣卫,就是向着赖家而去。

此刻时间还早,崇平帝说让他回去恭候旨意,但内阁所拟的封爵诏旨堂堂正正,程序就是繁琐一些,需得行之六科,明发中外,所以这段时间就可先制住赖家。

赖家也居住在神京城,宅邸在离宁荣街几道街的永宁坊,隔得倒也不远。

贾珩着焦大带着小厮看好赖大,而后就带着两位锦衣府的账房先生拟定的账簿,在曲朗以及十个锦衣卫的扈从下,骑上快马,前往查抄赖家。

永宁坊·赖宅

这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宅子,朱檐碧甍,雕梁画栋,比之宁荣二府要小一些,但在神京城中也非家资数十万贯不能置买。

门口竟也有着两个小厮,坐在长条凳上,磕着瓜子,闲聊着。

“唏律律~”

忽在这时,数骑哒哒而来,风驰电掣,马上锦衣少年一拉缰绳,人吼马嘶,就是惊得门口的小厮霍然站起,目光惊恐地看着一群着飞鱼服、绣春刀的官差。

“你们是……什么人?”小厮壮着胆子。

贾珩翻身下马,按了按腰间的绣春刀,看着几乎是小一号的荣国府,冷声道:“此地可是赖府?”

”是赖府,这位大人……啊……”小厮战战兢兢回着,忽地就是一声痛哼。

却是贾珩一鞭子抽在小厮身上,冷喝道:“去后院,让赖家嬷嬷,媳妇儿,全到前院花厅来!”

“曲百户,先着两个人堵了后门,别让他们跑了!”贾珩对着一旁的曲朗说道。

曲朗应了一声,转身指挥着两个锦衣卫,那两个锦衣卫就是打马往后门去了。

而后院之中,赖嬷嬷正在用着早饭,由着孙子赖尚荣以及赖嬷嬷的两个媳妇儿陪同说话。

因为昨天宴请傅试,至亥时方还,赖嬷嬷睡得晚一些,早上也就起得晚,只好吃早中饭。

这位嬷嬷身上着淡紫色绸衫,面皮白净,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保养的很是得当,六十出头的人,皮肤竟不见太多皱纹,显然平时是以珍珠磨粉敷面。

孙子赖尚荣陪着一同叙话。

赖家两个媳妇,赖大媳妇儿说道:“老太太,那傅试怎么说?”

赖家也不知是什么心理,不仅仅在住所完全“山寨”荣府,就连私下里的称呼,也大抵是老太太、太太、奶奶,如无意外,再过几年,还要再学荣府给贾琏捐个同知一般,给赖尚荣捐个知县。

赖嬷嬷拿起象牙筷子,夹起一个香菇,放在前明宣德窑的一个瓷碗儿,轻蔑一笑说道:“还能怎么说,傅试也是个见钱眼开的,收了钱,满口答应下来,今天晚上想来就能见见牢头,到时候多使一些银子,先保住升儿一条命,让他去金陵去,等过几年风头松了,再接过来就是了。”

赖二媳妇儿面色憔悴,闻言,目中忧色方去,说道:“老太太,让您多费心了。”

“升媳妇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升儿他也是受了东府珍哥儿的牵连。”赖嬷嬷劝慰说着,道:“如果不是那位许府尹是个油盐不进的,升儿这段时间的苦都不用吃的。”

赖大媳妇儿皱眉道:“现在东府里那位以旁支儿成族长,得了意儿,西府里都畏着他,昨天还摆了饭,迎接那东府里的。”

“他们贾府那边儿爷们儿窝里斗的厉害,偏偏牵连到我们家!”赖嬷嬷闻言,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转而看向一旁的赖尚荣,目光慈祥,说道:“尚荣啊。”

赖尚荣笑了笑道:“祖母。”

“祖母这次四处求告无门,也算是明白了,咱家没个官身是不太行啊,等过几年,你再大一些,祖母给你捐个官儿出来。”

赖尚荣闻言,心头大喜。

一旁的赖大媳妇同样一喜,只有赖升媳妇儿目中有着几分黯然。

这个家,她男人出力最多,现在得了好处的反而是大房?

“老太太,太太,不好了,院子里来了一群锦衣卫……”就在婆媳几人说话的空档,一个仆人匆匆忙忙跑到厢房中,说道。

“锦衣卫?”赖嬷嬷面色倏变,难道是她花钱为儿子活动的事儿发了?

“尚荣,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儿。”赖嬷嬷心头恐惧,面上强自镇定,就是吩咐着孙子前去。

但半晌过去,却不见赖尚荣应声,抬头看去,只见赖尚荣脸色苍白,两股战战,道:“祖母,外面是锦衣卫啊。”

赖嬷嬷见赖尚荣畏怯模样,叱骂道:“蛆心孽障,也不知你爷爷和你老子受的那苦,熬了两三辈子,怎么挣了你这么个胆小怕事的东西!”

贾珩这边已经面色冷峻,目光阴沉着进入赖府正厅,这一路而来,目之所及,假山嶙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而进入这厅中,家具陈设也是上好的木材。

“正厅待客之椅,都用着黄花梨木椅子,仆人的体面比主子还要大!”贾珩目光幽幽,轻轻敲了敲椅子。

他记得清楚,贾府荣庆堂中也才用着楠木的椅子。

身后锦衣卫曲朗吩咐着,“你俩把住前后院,不得让其随意出入!你俩前往库房看住库房管事,剩下的随我去后院拿人!”

纵然只是八九个锦衣卫,但也雷厉风行,两两一组,分头行动。

厅中反而只剩下贾珩一人,负手等着。

周围仆人都吓得不敢动,恐惧地看着那锦衣少年。

不多一会儿,曲朗以及几个锦衣卫驱赶着一群满头珠翠,绫罗绸缎的妇人,从后院而来。

“大人,人都押来了。”曲朗抱拳一声,吩咐一声,着四个锦衣卫把守着花厅门口。

赖嬷嬷看着那负手背对着自己的锦衣武官,硬着头皮问道:“不知这位大人,我赖家犯了何罪?这般兴师动众?”

毕竟是伺候过老国公,遇事临头,避无可避之时,竟也勉强捡起几分镇定。

贾珩霍然转过身来,冷笑道:“赖嬷嬷,可认得本官?”

“这位大人……您是?”赖嬷嬷对上那一双锐利、阴沉的眸子,心中下意识就是一突,惊声说道。

贾珩沉声道:“本官贾珩,忝为贾族族长,你儿子赖升任宁府都总管以来,贪墨我公中银两六十三万两,现在本官以族长之名义,追回亏空!此外,本官为天子亲军指挥佥事,听闻你赖家四处花钱贿赂京兆衙门胥吏,意欲帮赖升脱死,天子诏旨钦定之案,岂容尔此行欺君之事!”

不等赖嬷嬷应对,贾珩沉喝道:“来人,将此獠捆起来!”

贾母给赖嬷嬷留体面的话,贾珩从来就没有当一回事儿,他若是不把这帮狗奴才,弄个家破人亡,都对不起身上这身飞鱼服。

赖嬷嬷如遭雷击,脸色刷地颓然,就是嚷喊道:“珩大爷,老身要见老太太,老身是贾府的老奴了,为贾府里出过力,伺候过老国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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