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6.第1727章 疯狂的火力

真是头一天,巴图蒙克便意识到,镇国新军的这种火力,疯狂到了这个地步,根本不是血肉可以冲杀的。

他寄望于有人能够冲杀进入对方的阵地,可是用许许多多的鲜血证明,一通无死角的射击,竟是无一人有这个运气。

巴图蒙克现在开始两难了,而各部的士气也几乎是肉眼可见,鞑靼人从未见过这般的火力,在这场战争里,他们打得很憋屈,若是近战厮杀,败了也就败了,可是,对方的人影还没看清楚,就被打得稀里哗啦,死得不能再死,这……

无疑……这是一次极为可笑的事,这一战,顿时让恐慌开始蔓延起来,说什么的都有,什么镇国新军是天兵天将之类,而巴图蒙克无论如何,竟也无法将这种恐慌的情绪给遏制下去。

何止是部下们心慌,其实连他自己,也开始心慌了。

还是不能走,他必须留下来,再试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一旦走了,遁入大漠之中,这里再不会有鞑靼人的立足之地了,巴图蒙克不甘心!

………………

与此同时,傍晚时分,镇国府的舰船开始出现在了海岸,接着一船船的补给送上岸来。

镇国府的经济实力是不容置疑的,只要有船,镇国新军就可以在这里一直坚持下去,莫说几个月,就算是几年,叶春秋也不在乎。

船队送来了大量的粮食、弹药,还有御寒之物,以及许多的草药,接着将伤员送上了船去,送到安全的地方,前去救治。

一些战死的尸首,则是用运来的棺木收拾好之后,也一并运上船。

大家的补给很充分,所以在战时,根本不存在任何少粮的情况,甚至于,或者说,夸张的是,现在的伙食,比在军营中更好一些。

叶春秋倒也轻松起来,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朝着自己的方向倾斜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一个带兵者更感到愉快的事呢?

虽然不敢掉以轻心,不过叶春秋的信心已经十足了,他不担心巴图蒙克跑了,因为他太了解巴图蒙克了,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不会放下这么大的诱惑的,所以巴图蒙克一定会选择继续留下决战,只要巴图蒙克肯战,叶春秋就有把握,一次性将鞑靼人的脊梁敲断。

夜里的海边有些冷,除了篝火,不免还要多加一层薄被,叶春秋放松了一些心头负担,听着大帐外的欢笑声,渐渐入眠。

次日一早,叶春秋则是被海水的拍击声吵醒。

正当叶春秋一轱辘起来,以为鞑靼人有可能退了的时候,出了营房,匆匆上了塔楼,方才看到鞑靼人又开始集结了。

显然,鞑靼人不想再死得不明不白了,他们刻意了避开了拂晓十分,而今艳阳高照,双方的部署,几乎都可以看个清楚。

一场叶春秋本以为惨烈的战争,不知不觉的,竟变得开始出现了滑稽的苗头,叶春秋不禁莞尔。

半个时辰之后,鞑靼人终于开始进攻了,依旧是势不可挡的样子,而新军也开始回击。

这一次战斗,显然比当初更要惬意得多,鞑靼人没有了昨日的坚韧,伤亡开始增大,他们便毫不犹豫地退回去,几次试探性地进攻,除了丢了一地尸首,便再无其他了。

他们胆寒了。

叶春秋眯着眼睛,仿佛若有心事。

到是正午的进攻,才是最惨烈的,数万人一齐冲杀,似乎想要侥幸冲上来,后队也随时准备接上,而新军几乎是用上了所有的火力,因此,在有了一万多人的伤亡之后,鞑靼人才终于不甘心地后退。

“巴图蒙克现在在想着什么呢?”叶春秋发出了微笑。

“他一定在想,如何才能化解自己的优势吧,巴图蒙克,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了。”叶春秋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道。

………………

鞑靼人终于变得无力起来。

以至于下午的攻势拖拖拉拉的,甚至冲上来的鞑靼人,一听到枪响,便稀里哗啦地开始后退。

巴图蒙克开始变得焦急起来,他脸色铁青,可是这时候,他却没有发火,因为他能感觉到,许多部众对他不再有着起初那般敬畏了。

这是很正常的,一个无法带领鞑靼人去消灭敌人的首领,绝不可能让人心甘情愿的臣服。

而现在,巴图蒙克一败再败,已让营中生出了许多谣言,没有人愿意继续前往新军那儿送死了,事实上,这种巨大的差距之下,所以人所诞生出来的绝望,却是猝不及防的。

在这种压力下,巴图蒙克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只是两日的进攻,竟是一下子打消了他的雄心壮志,他从未想过,威名赫赫的鞑靼铁骑,居然在这精锐的新军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有一种一个时代已经过去的感觉,大漠人的时代,从匈奴开始,再到鲜卑,到突厥,从契丹到女真,再到这蒙古,即便是最颓势的时候,也不如今日这般的绝望。

他将自己关在了帐篷里,凝视着帐中的一匹铜制骏马发呆,而后,他的儿子拓拔走了进来,道:“父汗,几个部族的首领闹得厉害,说是要回草原去。父汗,许多人不想再打了,那火器就犹如上天的雷火一般,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克制的,大家都想要回到大漠去。”

“回得去吗?”巴图蒙克突然冷漠地看着他道,随即嘴角发出了狞笑。

拓拔愣了一下,陷入了沉默,少顷,才道:“可若是不回去,留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还去送死吗?父汗,我们死不起了啊,短短两日,伤亡已是五万,再打下去,只怕……”

“我们回不去了。”巴图蒙克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随即道:“存亡只在眼前,就算现在想走,躲在大漠里,我们躲得过那些大汗的牧民吗?将来,他们必然会为了钱财和利益而铤而走险,不断地向大漠深处扩充,到了那时候,我们又要躲去哪里?”

1747.第1728章 夜袭

只经过了两天,当初嚣张而蔑视汉人军队的拓拔,此时也跟其他鞑靼人一样,对镇国新军产生了惧意,甚至,在其他人都因为畏惧死亡而想要退却的时候,他也渐渐被这种情绪所感染。

可现在,巴图蒙克的这个反问,令拓拔竟是一愣。

是啊,大漠的汉人越来越多,以后,想必只会更多,无论是生育还是移民,鞑靼部的人口数量都远比不过汉人。

叶春秋这是釜底抽薪,是要断了鞑靼部的根啊。

终于明白了自己父汗最为忧虑的问题,拓拔不由地咬牙切齿道:“叶春秋这狗贼!”

巴图蒙克反而变得淡然起来,摇头道:“怪不得别人,只怪我们自己,我们学了祖宗们的弓马,自以为仗着祖宗留下的草场,就可以纵横天下,可是哪里想到汉人会到今时今日呢?现在责怪这些,已经没有了意义,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他叹了口气,才继续道:“所以,只能打下去,只不过这一次,却不能再和新军死战。”

他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眸显得很是幽深,道:“你带着本部堵在这里,明日清早,我便带人去奔袭青龙,你能拖几日,算是几日,等我得手青龙之后,这叶春秋必定情急,届时非要杀出这里不可,我们放他们出去,在他们行进中,突袭他们,他们的火器确实厉害,可是一旦脱离了这无数的沟堑,在行进中,就未必是我们的敌手了,何况没了他们舰船的驰援,他们的补给也会不足,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青龙?

拓拔顿时明白了。

拓拔不由自主地深感佩服,自己的父汗确实非寻常人可比,当所有人还想着镇口的时候,他却已经有了另一个办法,把目光放在了另一个可以反败为胜的地方上。

现在细细地想,这个计划,显然要可行得多。

看着眼眸一下明亮起来的儿子,巴图蒙克又道:“从现在开始,让大家休息吧,还有,你亲自把守这里,防范对面的汉军,明日启程的勇士,让他们好好睡一晚,养足了精神。”

拓拔听罢,倒也不敢怠慢了,连忙召集了部众,与那阵地的新军隔着火炮的攻击警戒,他心里知道,父汗将自己留在这里,是因为其他人已经不太放心了,这对鞑靼来说,是生死之战,对于黄金家族来说,也是生死之战,死了这样多的人,不知多少人心里已经有了怨言。

………………

这一夜,倒还算平静,只是到了子时时分,却是出事了。

轰的一声炮响,却是火光冲天,本在熟睡中的鞑靼人,本就精神极为疲惫,且又惊又怕的,这半夜三更,突然听到这么一响,顿时惊得如炸开了一般。

巴图蒙克也被惊醒,他开始只是以为对方的新军在放炮,可是接下来,却是枪声大作。

顿时,巴图蒙克想到了一个答案。

不好,被袭营了!

巴图蒙克的心里忍不住暴怒,不是让拓拔警戒的吗,怎么可能会被袭营?

他匆匆地冲出了大营,却见被袭的位置,竟是自己的左翼,不对,那儿根本不是新军的方向,可是这时,经历了恐惧的鞑靼人,终于恐慌了。

若是第一天,鞑靼人们尚且能做到临危不惧,若是第二日,遇到这样的事,怕也未必会引发太大的混乱,可这是第三日……

在第三日的夜晚,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最是松懈,也最是恐惧的时候。

突然的袭击,彻底将这些心底深处的恐惧激发了出来,于是一片混乱。

那拓拔却是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而来,大叫道:“父汗,父汗……”

巴图蒙克看到了拓拔,顿时怒道:“不是让你……”

“不是从对面杀来的军马,是从西北方向,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居然绕到了西北,呀,我明白了,我一切都明白了,他们有船,有船……”

巴图蒙克也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对于水战,鞑靼人可谓一窍不通的,在他们的思维里,这些船不过是用来运送补给的,可是现在,巴图蒙克终于明白了船的另一个作用。

这些汉军,居然乘了船,悄然地向北,越过了镇口,在北上数十里外登陆,经接着,直接绕到了鞑靼大营的背后,展开了袭击。

巴图蒙克打了个冷战,他怎么也料不到汉军会来袭,这世上,哪有步卒夜行数十里,却来袭击比他们人数多十倍的骑军?这不是……找死吗?

他立即震怒,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冷若寒霜地道:“来得正好,随我……”

“父汗……”拓拔却是沉痛地道:“已经来不及了,袭营的军马一动,对面阵地的汉军也杀了来,勇士们受了惊吓,夜里又不知来了多少汉军,更何况,白日被汉军吓得不轻,而今已如惊弓之鸟,各营都已经乱了,大家都在奔逃,根本就无法约束,父汗,逃……逃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巴图蒙克真的是被惊到了,猛地打了个冷战,他万万料不到自己的这二十万铁骑,就是这样的结局,他是真真料不到啊,他带着这么多人,也带来了他的雄心,可是现在……

枪炮声依然在大作,到处都是哀嚎,马群似乎受了惊吓,疯狂地自马圈里冲出,接着横冲直撞,到处都是人影,和一张张满是恐惧的脸,相互践踏者,不计其数。

巴图蒙克终于意识到,拓拔是对的,这一次是真的完了,满盘皆输,连最后一点希望也已经断绝。

那叶春秋,压根就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

他目光哀痛而阴冷,跺跺脚道:“走。”

于是在金帐卫的护卫之下,父子二人,蜂拥逃窜,沿途可见不知多少人为了争一口活命的机会,将自己的族人直接践踏而死,横冲直撞的无主战马,更是将人一个个撞飞。

而弹片乱飞,到处都是火光,已经没有人有心反抗了,所谓的勇气,不过是建立于鞑靼人自以为是的弓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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