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424:文化战争

光州世界杯体育场的喧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在终场哨响的那一刻,迅速被一种巨大的失落和难以言喻的憋闷所取代。

0比2。

中国队的世界杯首秀,在哥斯达黎加队更为老练的战术和效率面前,显得有些无力。

看台上那一片曾如火般燃烧的红色海洋,此刻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冷水,呐喊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叹息,以及一些压抑不住的啜泣。

王盛平静地看着场上那些瘫倒或茫然站立的国足球员,他们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甘。

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甚至在前世的记忆里,这已是熟悉的画面。

只是当亲身置于这历史性的现场,感受着周围数万同胞从巅峰期待坠入谷底的巨大落差,那份现实的沉重感依然清晰可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超出了体育竞技失败的范畴,带着几分荒诞的色彩。

就在国足球员低着头,步履沉重地走向球员通道时,靠近通道口的混合观众区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那里聚集了不少韩国本土观众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其中显然有不少人看过或者听说过那部火热的《功夫足球》。

“Why no Kung Fu?!(为什么不用功夫?!)”

“喂!你们的功夫呢?!电影里不是那样的吗?”

“Kung Fu Soccer! Use it!(功夫足球!用出来啊!)”

“?(为什么不用功夫?)”

各种语言,夹杂着失望、戏谑和一丝被“欺骗”的愤怒,如同杂乱的石头,砸向那些经过的国足球员。

一些激动的观众甚至试图探出身子,指着球员们质问。

安保人员迅速上前组成人墙,阻挡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

球员们显然被这莫名其妙的指责弄懵了,有人面露愠色,有人更加羞愧地加快脚步,有人则是一脸茫然,完全无法理解这“功夫”的指控从何而来。

一场真实的足球比赛,竟因为一部虚构的电影,衍生出如此超现实的问责场景。

王盛站在贵宾席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民众的情绪是朴素的,有时也是简单甚至盲目的。

他们将电影带来的奇幻期待,投射到了残酷的竞技现实,这其中的错位感,既可悲,又可笑。

周星星在一旁也显得有些尴尬和无奈。

电影是艺术加工,是夸张的喜剧,谁曾想会有人将其完全等同于现实?

“王总,金长官和李委员长那边,已经安排了晚宴,您看……”郑泰元适时地上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试图将注意力从这尴尬的场面转移开。

王盛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郑社长,替我感谢金长官和李委员长的盛情。

不过公司事务繁忙,尤其是关于中韩电影引进试点的具体工作急需处理,我必须下午就返回国内。晚宴只能心领了。”

郑泰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显然希望能借晚宴进一步巩固关系,甚至试探王盛对后续合作,特别是对他提交的那份韩国电影片单的态度。

但王盛的理由冠冕堂皇,他无法强留。

“理解,理解!王总日理万机。”郑泰元连忙点头,“那我立刻安排车辆送您去机场。”

“有劳。”

王盛没有再多做停留,与周星星、李晓冉简单交代了几句(他们后续还有在日韩的宣传活动),便在助理和安保的簇拥下,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失望与荒诞情绪的体育场。

数小时后,飞往京城的航班拔地而起,将光州的喧嚣与躁动远远抛在下方。

头等舱内,王盛调整了一下座椅,从公文包里取出了郑泰元之前郑重递交的一份文件——那是泰元娱乐精心准备的,希望引进中国市场的韩国电影推荐片单。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划过光洁的纸面,目光快速扫过一部部电影的简介、主创和类型。

郑泰元很用心,推荐的影片覆盖了爱情、喜剧、动作等主流类型,其中不乏一些在韩国本土票房和口碑尚可的作品,甚至有一两部带有模仿港片风格的黑帮片,试图以“暴力美学”作为卖点。

然而,王盛的眼神始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挑剔。

他知道韩国电影在未来十几年会迎来所谓的“忠武路复兴”,出现一批在国际上拿奖或引发关注的作品。

但在2002年这个节点,韩国电影的整体工业水准、叙事能力以及国际影响力,还远未到成熟期。

大部分作品在他看来,都带着浓厚的模仿痕迹(尤其是对香港电影和好莱坞B级片),剧本往往虎头蛇尾,情感表达过于直白甚至狗血,制作上也难免透着一种“小家子气”。

他仔细翻阅着,像是一个苛刻的质检员。

最终,他的手指在其中两部影片的简介上点了点。

一部是号称投资不小的爱情片,剧情是老套的绝症梗,搭配一些刻意的搞笑桥段,演员表演浮夸。

另一部是犯罪题材,试图营造黑色氛围,但叙事混乱,逻辑漏洞明显,动作设计也显得笨拙。

“就这两部吧。”王盛对身旁的助理低声吩咐,“回复郑泰元,经过初步评估,我方对这两部影片有引进意向。具体细节,等我们回国后,让发行部门与他们接洽。”

助理迅速记录下來。

他有些疑惑,这份片单里明明有几部看起来更“像样”的片子,为何王总会选这两部看起来颇为平庸,甚至在韩国本土评价都一般的作品?

但他深知王盛的决策从不无的放矢,没有多问,只是严格执行。

王盛合上文件夹,闭上眼,看似养神,脑中却在清晰地进行着战略推演。

好莱坞大片的引进,他目前还插不上手。

但韩国电影这个试点口子,是他争取来的,拥有相当程度的话语权。

他绝不会把这个口子变成滋养韩国电影在中国市场开疆拓土的温床。

他的目的很明确:

第一,履行试点承诺,表明盛影传媒在积极推动中韩电影交流,堵住各方之口。

第二,精心选择一些质量平庸、缺乏爆款潜质的韩国电影引入。

要让第一批通过正规渠道进入中国市场的韩片,给国内观众和院线留下一个“不过如此”,甚至“有点差”的印象。

当观众在影院里看到这些剧情俗套、制作粗糙的影片,自然会降低对“韩国电影”这个整体品牌的期待值,形成一种“韩国电影也就那样”的初始认知。

这远比引入一部潜在的爆款,要有利得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要将这三个宝贵的“引进名额”的价值最大化——不是用来给韩国电影做嫁衣,而是用来推动“中韩合拍片”。

这是典型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那两部被选中的“差片”,只是为了凑数,表明确实“引进”了,甚至可能利用它们作为谈判筹码,逼迫韩方在合拍项目上做出更大让步。

文化领域的竞争,有时比球场更加微妙和残酷。

它不在于一时的胜负,而在于潜移默化的影响力和话语权的争夺。

他无意阻挡文化交流的大势,但他必须确保,在这股大潮中,华夏的声音和利益,能够占据主导。

引进几部“冷盘”韩片,再将引进渠道巧妙转化为己所用的合拍项目,这只是第一步。

他要让未来中国的观众提起韩国文化产品时,首先想到的是由“盛影系”主导的、符合中国价值观和市场规律的合拍精品,而非原汁原味的“韩流”。

(本章完)

第427章 425:天降好大孙

夕阳的余晖将北影厂生活区那排老旧的苏式单元楼染上了一层怀旧的暖金色。

王盛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楼下,引擎熄灭后,周遭只剩下邻居家隐约传来的炒菜声和孩童的嬉闹,一派寻常傍晚的烟火气息。

他提着一个简单的公文包上楼,钥匙插入锁孔,发出熟悉的“咔哒”声。

“爸,妈,我回来了。”

王保国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闻声抬起头,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张秀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是见到儿子自然流露的喜悦,但语气却带着习以为常的嗔怪:“哟,大忙人还知道回来啊?吃饭了没?没吃我就再多下把面条。”

“还没,随便弄点就行。”王盛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弯腰换拖鞋。

地瓜兴奋地窜过来,围着他的裤腿使劲摇尾巴,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呜咽声。

王盛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一切都和往常无数次归家一样,平淡,温馨,带着点被时光浸润得柔和的琐碎。

王盛洗了手,走到客厅坐下,地瓜就乖乖趴在他脚边。

张秀兰在厨房里忙活,嘴里念叨着冰箱里还有什么菜。

王保国放下报纸,随口问起:“这次出去时间不短,事情都还顺利?”

“还行。”王盛语气平常。

张秀兰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儿子面前:“你呀,一天到晚东奔西跑,人也见不着个影。早点成个家吧。”

王盛拿起一块苹果,没有立刻吃,顿了顿,抬眼看向父母:“成家够呛,不过,你们要当爷爷奶奶了。媛媛在琼州养胎,再有一个多月就该生了。”

“哦,养胎就好……啥?!”张秀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王保国猛地抬起头,报纸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儿子。

连趴在地上的地瓜,似乎都感受到了这骤然凝固的空气,支棱起耳朵,收敛了憨态,狗脸上露出一丝拟人化的不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客厅里落针可闻,只有厨房锅里煮面条的水,还在兀自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张秀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声音带着颤:“你、你刚才说……媛媛她……怀、怀上了?”

“嗯。”王盛点头,确认了这不是幻听。

“你……你的?!”张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求证。

王盛依旧平静:“当然是我的。”

“怀了八个多月了?!快生了?!”张秀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不是喜悦,而是纯粹的震惊和一种被蒙在鼓里的巨大冲击。

她猛地上前,用力拍打了王盛的胳膊几下,力道不轻,“你个死孩子!这么大的事!天大的事啊!你怎么能瞒到现在才说?!你想气死我跟你爸是不是?!”

王保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到底是一家之主,勉强还能维持住镇定,但声音也沉得吓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们……还没结婚啊!这、这算怎么回事?媛媛爸妈知道吗?”

王盛把手里那块一直没吃的苹果放回盘子里,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我没打算结婚。孩子我认,会负责。媛媛爸妈那边,她还没说,她的意思是想等孩子生下来再讲。”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王保国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气得脸色发红,“不结婚?孩子生下来算怎么回事?单亲家庭吗?你让媛媛一个姑娘家以后怎么做人?你让她爸妈知道了怎么想?我们老王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传统了一辈子的老观念,被儿子这枚突然投下的“原子弹”炸得七零八落。

未婚先孕,在孩子看来或许只是个人选择,在他们这代人眼里,却是能掀翻屋顶的惊天丑闻。

张秀兰也急了,顾不上责怪了,一把抓住王盛的手:“人在哪儿?我得赶紧去看看!八个多月了,身边没个长辈怎么行?万一有个闪失……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她急得在原地转圈,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

“人在琼州,那边环境好,有专业的医护团队陪着,很安全。”王盛安抚道,“你们要想去看,我让助理订机票,明天就能去。”

“我去!我必须去!”张秀兰立刻表态,心已经飞到了琼州那个素未谋面的“儿媳妇”和即将出世的孙子(女)身边。

“你妈去是你妈去!”王保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指着王盛,“你!明天哪儿都不准去!跟我一起去媛媛家!登门!道歉!把事情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他盯着儿子,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坚持:“我不管你有多大本事,在外面多少人捧着你,这件事,是你亏欠人家姑娘,亏欠人家父母!挨骂,你得听着!挨打,你也得给我受着!这是做人最起码的道理!听见没有?!”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张秀兰也停止了转圈,看着丈夫,又看看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她知道,老头子这话在理。这事,躲不过去,也不能躲。

王盛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立刻上门请罪”这一项。

他习惯掌控一切,习惯用他的方式解决问题。

但看着父亲那双因愤怒和担忧而微微发红的眼睛,以及母亲那六神无主却满含关切的神情,他意识到,在这件事上,他或许不能用处理商业谈判的方式来处理。

这关乎两个家庭,关乎责任,也关乎父母最朴素的价值观。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行。明天我跟您去。”

王保国见他答应,紧绷的脸色稍缓,但眉头依旧紧锁,重重地叹了口气。

张秀兰得到儿子的准信,心放下了一半,立刻又为明天那场注定不会愉快的会面担忧起来:“这……这怎么开得了口啊……唉,媛媛那孩子也是,怎么就这么由着你胡来……”

她絮絮叨叨地,又开始心疼起高媛媛,担心她承受的压力。

地瓜似乎感受到气氛的缓和,又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凑到王盛脚边,蹭了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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