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浑和尚

月已中天,清辉和星芒交相呼应。

任韶扬倏地又出现在了天柱山,不过并非是在三祖寺里,而是孤身一人在一处山梁之下。

只见眼前峰峦青青,远处飞瀑如怒。

山梁下林莽苍苍、幽谷深深,静幽幽的半点不见人影。

“这里又是哪了?”

任韶扬左右张望,只觉眼前都是暗绿的林影,顿时有种不知天南地北之感。

就在这时,忽听前方传来喝叱,任韶扬心中好奇,身形如大鸟般蹿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原地。

转过一片树林,发现却是处茶社,而在不远处,有两道身影正在纠缠,且边打边走,直直朝着这边撞来。

任韶扬转眼一望,只见一人峨冠长袍,容貌丰伟,只是双眼无神,打斗中不时侧耳倾听,竟是个瞎子。

另一人则是个灰衣老僧,脸上有一道刀疤有如血红蚯蚓,从鼻至嘴,将一张脸拉扯歪斜,看着殊为丑陋,可神色慈祥,颇具佛像。

任韶扬看着这两人的相貌,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那峨冠长袍的瞎子,应该就是西城“火部”之主宁不空了,此人可以说是主角陆渐的大敌,阴狠毒辣,手腕颇高。

那个灰袍丑和尚,则是当年服侍过冲大师的浑和尚,陆渐也是在他的指点下,学会了全套的三十二相。

“如果说他们二人在此缠斗,也就表明陆渐已经进了天生塔,正在解决‘黑天书’劫奴的隐患,顺带参悟祖师像。”

任韶扬心中暗暗想着。

与此同时,宁不空与浑和尚打的正焦灼,猛然感知任韶扬跟木头桩子似得杵在路中。

宁不空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小子找死吗?”一掌迫退浑和尚,反手袍袖一挥,一股狂飙朝着任韶扬激射而去。

任韶扬陡觉一股暖流迎面拂来,不及转念,背后披风竟腾地烧了起来。

“你妈的,敢烧小叫花给我缝的披风?”

原本还想看二人实力,哪知宁不空竟直接出手暗算,烧了披风。

任韶扬大怒,反手一挥,“剑寒”出手,披风上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余势不止,披风倏然凝住,猛朝宁不空刺去。

宁不空正和浑和尚斗得兴起,忽觉头顶一黑,—道黑影掠过,荡起一股狂风,激得满脸生疼,吓得他连忙向后猛地飘飞,翻掌迎出,与那黑影劲力一交。

只听“空”的一声,火光迸起,一闪即灭。

宁不空只觉一股无俦劲力袭来,逼得他又连退了几步,方才厉声道:“你是何人?怎么也会大金刚神力?”

浑和尚虽说听不到声音,可他能感觉出任韶扬的劲力,故而转过头来,细细盯瞧来人。

只见来者是个穿着白袍身披黑色披风的年轻人,眉飞如剑,丰神俊朗,垂着双手在袍袖下,双眸淡淡望来,有如秋水出匣,锐不可当。

只是一眼,浑和尚就震惊不已,因为他观其身形,明显是将三十二相练上身了,谓之“一神合相”亦或是“一合生相”。

这等水准,便是陆渐也远远未到。

这,这年轻人怎么有如此深厚的大金刚神力功夫?

任韶扬笑道:“我叫任韶扬,你也可以叫我屠夫。”

他边说边看向浑和尚,露出一丝微笑:“至于大金刚神力,自然是鱼和尚大师傅传给我的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宁不空大喝一声,“每代金刚传人都只有一人,陆渐已经得传,你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任韶扬叹了口气,阔步向前:“上回性觉也这样,任某便打死了他。”话音未落,“呼”的一拳推出,“你也一样!”

“找死!”

宁不空怒哼一声,双掌微合,齐画一个半圆,猛地推出。

空的又是一声,二人拳掌凌空交接,“大金刚神力”和“周流火劲”彼此激荡,顿听“哧”的一下,焰光迸射。

任韶扬笑道:“武功?戏法?好神奇的周流八劲!”

宁不空甩了甩手,冷哼一声:“小子,你年纪轻轻,大金刚神力就有如此修为,来到此地难不成也是为了西城东岛之争?”

任韶扬摇了摇头:“任某没时间。”

“没时间?”宁不空一愣,过了半响才说道,“难不成,你专来找我?”

“当然,你当我在放屁么?”

任韶扬纵声长笑,双掌横推,两股狂飙扫荡过去。

宁不空冷哼一声:“疯子!”猛从一旁树上抓下一把枯枝,连连扬手,枯枝如电射出。

只听轰隆之声不绝于耳,二人身前火雨缤纷,飘扬不尽。

就在这时,“噌”地一声铮鸣,忽见蓝光一闪,犹如飞龙经天,猛地出现在宁不空身前!

宁不空大惊:“这,这又是什么?”连忙挥掌一劈,只听当的一声,好似轻雷爆鸣。

大地被二人劲力所摧,顿时扬起烟尘席卷向四面八方,如浪翻卷,尘嚣漫起。

遽然。

蓝光烁灭,任韶扬竟出现在宁不空头顶。

一声长笑发出,襟袖飞扬,拳掌挥洒,如怒瀑飞潮,直向火部之主落下。

只听笃笃笃声不绝于耳,宁不空被打的怒吼连连,却无计可施,面色倏然变白,败退之际忍不住连连吐血。

浑和尚见任韶扬施展的这一套拳法,顿时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拳法不是别的,正是冲大师的“须弥狂禅”。

而浑和尚当年被仇家陷害,正是为冲大师所救,于是便遁入空门,屈身为仆。故而他对主人的“须弥狂禅”极为熟稔。

如今见到一甲子未现武林的绝技,竟然被这个青年施展出来,而且运用精湛,大气磅礴,深得明月风流,殊无定规的“狂”意。

“难道,这青年是主人的隔代传人?”浑和尚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与此同时,宁不空则渐渐支撑不住,只觉一股又一股的劲力倾泻而下,当即心生退意,猛然一声大喝,推掌而出,旋即去势如箭,顷刻倒飞九尺,疯狂逃窜。

可哪知他还没飞起来,就听“蹭”然铮鸣。

如鬼魅一般的蓝光又一次闪烁了下。

宁不空只觉胸口一凉,旋即剧痛侵袭全身,一股血柱激射而出,洒一天的血雨。

就在此时,他才知道,任韶扬竟不知何时欺身在自己的虚侧。

只见他卓然而立,右手平举起,一抹如同鬼魅般地澄蓝剑刃,正缓缓地爬回袖口。

宁不空全身气力倏地消散,捂着胸口仰天倒下,他心中悲凉,自己连对方何时而来,如何出手都没弄清楚。

事实上,就连浑和尚在一旁全程观战,也没弄清楚任韶扬如何在一瞬间欺身到宁不空的虚侧。

只是感觉短短的一闪,他就站在那。

然后大名鼎鼎的西城火部之主,就这样躺倒在地。

“好凌厉诡谲的杀法!”

浑和尚看着眼前的青年,也不由得浑身颤栗。

宁不空“嗬嗬”了几下,看向任韶扬:“你,你这是什么功夫?金刚传人出手竟如此狠辣?”

任韶扬挑了下眉,笑道:“舍心式嘛。”他又想了想,继续道,“至于说出手狠辣?岂不闻金刚怒目?我不过是继承了九如祖师的风范而已。”

“呵~!”宁不空自嘲一笑,“好,好”话未落音,整个人抽搐一下,便不动。

一代高手,陆渐的大敌,就此归天。

任韶扬等了会儿,上前探了探他的脖颈,发觉已无声息,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当他转过身来后,却猛地怔住了。

只见浑和尚正跪在自己面前,以指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写了五个字。

“恭迎少主人!”

(本章完)

第70章 祖师像(求月票!)

“欸,大师,你跪我作甚?”

任韶扬看到浑和尚虔诚跪下,不由得疑问道。

可突然他想起来,原著里这个和尚又聋又哑,于是蹲下来以指刻字,将方才的话刻出。

浑和尚信手一挥,刷刷刷写下几个字:“须弥狂禅。”

任韶扬一看,不觉恍然,写道:“您是把我当做冲大师的传人了?”

浑和尚写道:“须弥狂禅乃是老主人独门绝技,非正宗传人不可学。”

任韶扬心想原来他是根据这门功夫的特殊性,才认定我的身份?当下笑着写道:“大师,我是在三祖寺得了‘镇魔六绝’,说实话,还真不是冲大师的传人。”

浑和尚闻言,定定地看着他,然后露出坦然地微笑,想了想,又写道:“缘法天注定,合该为金刚传人。”

任韶扬一愣,又写道:“大师,不是每代金刚传人,只有一人么?”

浑和尚露出恐怖的笑脸,刷刷刷写了八个字。

“三十二相,即是非相。”

任韶扬一愣,细细揣摩,方才写道:“不拘于世事表面,万变中把握恒常?”

浑和尚眼睛一亮,写道:“有缘,不孬。”

任韶扬笑了,盘膝而坐,直面浑和尚写道:“大师,我来此地希望入得天生塔,参悟本我境界,领悟本相。”

浑和尚点点头,写道:“少主人天赋出众,舍心而无相。故而初入‘一合相’境界,便可劲力收发自如,将千钧神力用于一剑,无声无息,殊为惊人!”

任韶扬听得一阵汗颜,心想这哪是我天赋惊人?

这明明是“舍心式”神通的功劳!

自从上次悟成之后,化“三十二相”合一,行走坐卧无不随心所动,快速地做到收发自如。

这般开挂,却是“舍心式”不显山不露水的恐怖之处。

与之对比,就是鱼和尚的徒弟天神宗,他初入此境,力大无穷,但收束不住,需要穿石甲,带重刀来压制体内神力。

尽管如此,天神宗还是可以屠遍整个日本,纵横无敌。

但是任韶扬转念一想,“舍心式”也是自己参悟出来的,而且还悟出身合天地的隐匿神通、千变万化的御劲神通。

这么说来,浑和尚说我天赋出众。

嗯,怎么不算呢?

你看人真准!

任韶扬眉开眼笑,继续写道:“大师,既然这样我可以进天生塔了吗?”

浑和尚点点头,写道:“当然,老衲也想介绍一下另一位金刚传人与少主人认识一下。”

任韶扬眉头一轩,这是要介绍陆渐与我认识?

他想了想,正要继续去写之时,猛听衣袂破空声。

任韶扬当即仰头看去,就见一个浓眉大眼的憨厚青年,挟着个美貌女子,在山崖上身若电走,虚空中划出一个大大的“之”字,几个起落,翻上了崖顶。

似乎任韶扬眼光太过刺眼,还是二人彼此有感应,那青年蓦然转身,却是看到了崖底的白袍青年。

任韶扬对着他微微一笑,举手打了个招呼:“嗨~!”

这个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化解了自身黑天劫,一举突破炼神境界的陆渐。

陆渐不明所以,却还是给了任韶扬一个微笑。

就在此时,怀中女子突然将脸贴在他肩上,朱唇轻吻他的耳垂。

任韶扬眼睛遽然睁大:“刺激~!”

陆渐如被火烧,只觉羞惭不已,匆忙地向任韶扬方向作了个揖,然后抱着女子朝一个方向闪身而逃。

任韶扬见状,只觉好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浑和尚见他突然大笑,以为是能进到天生塔拜见祖师而兴奋,故而也面露微笑。

当即起身,大步流星而走。

任韶扬见状,也阔步跟随,二人走了一阵,来到一处断崖。

就见浑和尚纵身一跃,径向崖下跳去,随后双脚缠住一根老藤,凌空一荡,“嗖”地掠过十丈,摆向对面山崖的岩洞内。

任韶扬眼看和尚在洞口对自己招了招手,便矮身进去了,他看了看距离,随后猛地一踏地面,只听轰的一声,人如火箭一般蹿起。

这一窜足有五丈,只是到了半空,无力以为继,就要下坠的当儿,只听他喝了一声,右手猛地挥出。

“噌”!

一道丈许澄蓝剑刃倏地弹出,随着大金刚神力灌注,越来越细、越来越长!

到最后,竟然变作一绺五丈来长的剑丝,飘飘荡荡,触在了对面崖壁上。

只听咔地一声,崖壁顿时破开个小孔,剑丝不断探入,丝丝入扣。

任韶扬下坠地势头猛然截止,整个人都在半空弹了弹,形如悠悠球一般。

他猛地一敛劲力,剑丝“啪”地好似卷尺回卷,带着他“嗖”地飞向对面山崖。

待到任韶扬落入岩洞,剑丝也正好从上方孔洞流出,收归剑鞘。

“哈哈,真是好宝贝!”

任韶扬举拳看着手臂内侧的剑鞘,忍不住大笑出声。

“神剑擒龙当真妙用无穷,只要我内力足够,想要多长就多长!奶奶的,到时候我也可以让人先跑三十九米,然后甩出我四十米大剑!”

任韶扬边笑边走入岩洞,突觉眼前光亮,几乎无法睁眼,眯眼片时,才看清眼前的景物。

只见此地遍布青白山石,谷底方圆二十来丈,向上逐渐收拢,至顶尖处,仅有方寸小孔遥与天通。

月光如水射入,在石壁反复映射之下,月影寥落,焕彩冷冽,人处其中,犹如身在琉璃世界。

浑和尚就在一处石壁下,上方有多枚石环,石环之上一丈处,有八个斗大字体。

“三十二相,即是非相”

来到此地之后,任韶扬瞧着字迹和有如佛国的景象,便觉一股清气自胸口蔓延,收敛了微笑,双手合十,以示恭敬。

浑和尚亦是双手合十,然后抬手一引。

任韶扬知道,历代祖师像就在眼前,这是让他前去祭拜参悟,于是对着浑和尚施了一礼,便大步走到石壁处。

只见石壁有六个石匣,其下均有字迹,依次向左,写着“九如袓师”“花生大士”“渊头陀”“冲大师”“大苦尊者”“鱼和尚”。

任韶扬先是冲那石壁拜了三拜,而后才抬眼看去,只见石匣上方,各有画像。

却是一尊尊僧人小像,举手投足,容貌神态无不惟妙惟肖,摄人心魄。

有九如祖师的“唯我独尊相”,有花生大士的“极乐童子像”,也有冲大师的“明月流风之相”,最后到了鱼和尚那,意境又变,却是浑厚朴实,慈悲为怀的“大愚大拙之相”。

任韶扬修炼大金刚神力日久,起居走卧之际,早就修炼上身,身具佛性。如此观看良久,却是愈发和这六尊人相生出感应。

但觉小像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无不顿生玄妙。

整个人浸淫其中,“舍心式”奇力运转,身子不自觉的又开始将“三十二身相”变出。

只是此刻,任韶扬却并不拘泥于变相的姿势标准,纯以随心所欲而变。

如此施为之下,“舍心式”与“三十二相”乃至祖师本相产生了神奇的反应。

却见任韶扬身体扭动之际,哗啦啦好似山洪一般的声音传来,却是血液流动声,此声之宏,让人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任韶扬渐渐收敛变相姿态,由三十二相,简化成十六相,再度简化成八相,最后是四相,二相。

神奇的是,他虽说动作简化,可体内变相的劲力却并无减少,反而在经脉、气血内鼓荡不休。

“咚咚咚咚~!”

任韶扬胸腔内的心脏开始疯狂跃动,展现勃勃生机。

这震动雄劲无比,在塔内反复激荡,渐渐形成了一股震荡波,有如巨浪拍岸。

纵使浑和尚耳听不见,却依旧觉察出脚下晃动,四周石屑簌簌直掉。

突然,任韶扬倏出一拳!

浑和尚一见之下,登时瞪大双眼。

这一拳就是扎起马步,简简单单地直臂冲拳,乃是“一神拳”的起手式,在旁人看来好似顽童胡闹。

可在浑和尚看来,这拳一出,任韶扬在月光下好似梦幻泡影,如剑光霸道、如探爪虚抓、如袍袖轻拂、如一指蹁跹、如长棍擎天。

好似数个任韶扬,使出不同招式,面带微笑,一一融入了这一拳之中!

景象之奇,恍如梦幻,绝非真实。

怔忡时许,猛然又听到一声剑鸣!

浑和尚不觉打了冷战,猛地看向任韶扬。

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持着口蓝幽幽的长剑,手腕一抖之际,剑光闪烁。

渐渐地,剑光和月光似乎融为一体,他舞动之际,浑和尚渐觉只见月光不见剑。

似乎任韶扬就在手持着月光舞动!

与此同时,浑和尚没看见的是。

任韶扬嘴角一丝笑意动人心魄,原本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

一缕莫名如炬,又好似剑光的眼神,缓缓地亮起。

好似黑夜中燃起了两枚小太阳!

“真不容易啊。”任韶扬叹道,“总算悟出来‘目明式’了。”

——

ps:三更一万字,么么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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