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幻人”降临

在场的七八位圣莱尼亚大学分会的有知者,此时全部“唰”地站了起来,灵感催动,作势欲发。

他们表情凝重,而互相之间观望的眼神里,又流露着无比的警惕!

“乐手先全部停下!”

继赫胥黎惊怒交加的质问后,施特尼凯校长又对着舞台一声爆喝,但所有乐手就像无事发生般,仍在奋力演奏着塞西尔这首交响曲的第四乐章。

法比安也根本没有理会赫胥黎,他负手信步走上舞台,嘴唇微张,目视高处,如朝圣般念道:

“为得见圣泉,我们的追随者需播撒回忆,需堆砌生命,我们将以艳丽之物浸渍己身,并于狂喜之日敲响搏动之瓢,高呼嬗变之秘。”

无数肉芽从舞台前方的一列花盆里伸出,逐渐长满湿漉漉的细密毛发,伸向一楼最前面的几排听众。

施特尼凯和古尔德两人几乎同时挥手,肉眼可见的灵性之火喷薄而出,一道金黄,一道亮紫。

这是高位阶有知者才具有的能力:灵感具象化!

灵性之火将蔓延的肉芽顷刻间化为脓水,古尔德院长不敢怠慢,他接着从衣襟里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小人。

准确来说,它只是一根材质特殊的软性紫色金属丝,通过反复拉伸和绕结,拧成了“火柴人”的大致形状。

这位老钢琴家单手握住金属小人,眼眸静静凝视前方,脖颈上青筋爆起,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舞台灯光变暗,整片空间隐约有电芒闪烁。

那些叠置演奏的配器组逐渐被拆解开来,每个声部仍然可以听闻,但彼此间似乎隔着遥远的距离,再也复合不成某些复杂诡异的音响效果。

随着声响效果的拆解,塞西尔面向听众的那张已变成“梦男”的脸上,血肉开始崩解剥落,而他裂开的面向交响乐团的“另一张”身子,手上的指挥动作缓缓凝滞了下来。

已经离席的施特尼凯校长往前踏出一步,就这一步,他的全身骨架咔咔作响,身边的事物变得黯淡,就像一个吸收光线的漩涡。

再一步,他抬手,对着舞台上的塞西尔,作出了一左一右,类似“涂抹”的动作。

塞西尔身上的黑色、白色、红色、肉色,他旁边光影的绿色、红色、灰白色所有这些光影的集合,此刻就如一幅未干的油画,被人擦拭了一巴掌——

颜色杂糅到一起,变成了一抹混乱的彩带。

塞西尔半张脸都被抹到了一边,五颜六色的眼珠子连着皮肉在脖子旁晃荡,对着施特尼凯怒目而视,上方的弧形嘴巴张开:

“你不喜欢我的《第一交响曲》!”

这道声音虽然有一些塞西尔的特征,但愤怒,尖锐而扭曲,就像正在遭受某种酷刑的人,在极度痛苦的状态下发出的哀嚎!

凝视着舞台这片空间的古尔德院长,只感觉头被铜锤给重重地砸了一下,鼻端流下了两行殷红的鲜血,但他手中仍然紧紧握着“金属小人”。

施特尼凯校长腿脚一软,突然险些栽倒。

他身体似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双膝剧烈颤抖,骨骼中不停传出密密麻麻的噼啪声,但动作未停,艰难继续向前踏步。

每踏出一步,手上都作出类似“来回涂抹”的动作。

塞西尔整个人的颜色被抹得乱七八糟,他的衣物和皮肤已经全然溃烂,四肢全部被折到了一个方向。

“此处色彩尽逝,此地光芒不存。”

行走几步后,施特尼凯咬牙吐出一句图伦加利亚语,然后伸出的右手缓缓抓握成拳,如同挤着一块海绵。

整个交响大厅的光线骤然变暗,塞西尔身上的混乱色彩开始失真,只剩下灰黑色调明暗对比,就像一幅素描画。

赫胥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指挥台侧,一柄纯黑色的刀刃,从塞西尔的左侧脖颈处切下,直抵肺脏,切开腹腔,再从右腰贯穿而出,那些已经撕开的筋肉被彻底斩断。

淡青色的爆闪后,塞西尔灰黑色的扭曲身体被彻底劈成两半,一半倒向听众,一半倒向乐团,重新恢复鲜血淋漓的颜色,

这就没了?三位有知者对视一眼,总觉得这起重大恶性事件的解决过于轻松了。

整个交响大厅弥漫着恶臭不堪的味道,各通道口人群乱成一团,另外几位会员救下了几位被踩踏的学生,但一时半会改变不了混乱的现状。

而那些断肢后在地上爬行的同学,还有抓挠撕扯自己皮肤的同学,他们溢出的腐臭黑色液体在地面蜿蜒爬行,顺着一楼座位的高度差汇到前台,然后像有了生命力似的,拱了起来往舞台之上蠕动!

“怎么回事,为什么仪式的转化速度,比预期慢了这么多?”

那位处于舞台后方边缘,存在感颇低,负责演奏锣和钹的女性打击乐手,面带疑惑之色地喃喃出声。

明明现场的听众,至少有七成已经进入了受神秘和弦交响曲影响的状态.

但他们的灵体,似乎在此前就存在什么共鸣,而且这种共鸣中还带着一些类似“净化”的属性,这让神秘和弦的渗透效果大打折扣!

“咚——”这位女性打击乐手,再次敲响了纹理似枯槁人皮的铜锣,里面密密麻麻的心脏疯狂搏动着。

乐团仍在台上演奏令人眩晕的交响曲,那三位战力最高的有知者明白,必须要打断这个已快结束的仪式,而阻止这首诡异的交响曲是关键。

他们既没注意到边缘的打击乐手,也来不及管法比安,而是快步走到乐手身边,准备强制让他们一个个停止演奏。

“你想阻碍我的《第一交响曲》首演!”

又一声凄厉的嚎叫响彻整个交响大厅!

施特尼凯、古尔德、赫胥黎三人的身体突然抛飞,就像被某种力气巨大的莫名存在给拎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甩了出去一样!

几人重重地砸在舞台几处墙壁上,撞出遍体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从墙壁高空滚落,口鼻溢出带着碎肉块的血液。

而当他们以躺姿看清楚眼前的状况时,心中一阵恶寒!

交响大厅那凹凸不平的天花板上,赫然吸附着一张比媒体奇闻上的印刷像还要畸形反常的,粘稠带毛,黑红相间的巨大扭曲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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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1章 净化之光

这张“梦男”的人脸往下方一跃,落到了水晶大吊灯上,金属链条剧烈地摆动起来,扭曲的阴影在交响大厅四周墙壁上极速游走。

此时法比安早已走到了那位敲击“搏动之瓢”的女子身旁,他掏出一本装饰有金银嵌丝的笔记本,再抽开一支钢笔,翻到空无的一页,对着天花板上的人脸开始构图描线。

就像,速写写生一样。

随着乐曲的持续演奏,随着大厅各处的黑色液体往舞台蠕动,随着法比安线条的勾勒,随着“搏动之瓢”的持续敲击指挥台上已经被劈开的塞西尔躯体悬浮起来,一路腐液滴落,飘向了众人头顶上的吊灯。

那些断裂的肢体、头颅和腹腔,就那么畸形地拼接到了巨大人脸上,头颅钻到了其鼻孔处,四肢连着夸张拉伸的嘴唇,几块躯体随意地嵌进了“梦男”的脸里。

巨大扭曲人脸背后喷涌出黑色的粘液,如蜘蛛结网一般,缠绕上了交响大厅的几盏水晶吊灯。

然后这张“梦男”人脸猛地一个蓄力,将几根粗大的黑色黏液拽得老长,朝重伤倒地,不省人事的施特尼凯校长猛然冲去!

“你破坏了我的首演!!!”

塞西尔尖锐地嚎叫震得人耳膜欲裂。

眼看施特尼凯校长就要命丧当场,可黑色人脸冲至半空时,似乎突然被一股奇大无比,又截然相反的力道给拽住,硬生生往后绷了一截!

黑色的汁液被挤得四处洒落,被几束粘液拖拽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整个交响大厅阴影振荡,看得人天旋地转。

“卡洛恩!?”倒地的赫胥黎和古尔德扭头远远望向了一楼入口的地方。

苍白色光幕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范宁持着指挥棒站在那里,同之前在广场上演出一样。

随着他的跨入,另外几处通道的胶质光幕也被分割,几百号学生争先恐后地欲往外涌。

“你们维持好学生的秩序,然后暂时不要进来。”范宁交代好另外那几位应是学派会员的有知者,其中包括音乐学院许茨副院长,化工学院格拉海姆院长,还有两位不熟悉。

连舞台上施特尼凯和古尔德两位高位阶,赫胥黎一位中位阶现在都奄奄一息,这些会员掺和进来就是找死。

而且范宁现在很忌惮,他们中间会不会还有浑水摸鱼的存在,不如全部支开。

他此前一直在广场某处角落,消化着关于“钥”的隐知。

约是在这边进行到第二乐章末尾的时刻,他察觉到了那些与自己仍在共鸣的灵体的异样——要知道塞西尔音乐会上的听众,之前几乎全部都听过广场上的《第一交响曲》!

于是范宁赶了过来,为谨慎起见,没有带希兰和琼。

因为他隐隐约约预感事态十分严重,带上她们极为危险且无用。

此刻踏进交响大厅,范宁的灵觉顷刻间已将各处的异质光影尽收眼底。

响彻大厅的怪异交响曲,空气中各色耀质精华升腾的违和感,疑似“搏动之瓢”的铜锣形状的打击乐器,指挥台上的污迹与残渣,与塞西尔嗓音神似的嚎叫还有,生长在几栈水晶吊灯上的巨大“梦男”人脸。

目睹这一切的时候,范宁终于明白了!

「音乐演奏或是一种仪式!!!」

“卡洛恩·范·宁?”舞台上,捧着笔记本“写生”的法比安也惊讶望去。

“这个人就是杀死了经纪人的门捷列夫?”仍在操控搏动之瓢的女子问向法比安。

“就是他。”

“调香师?”范宁回忆起了聚会上各个熟悉的声音。

他遥望着那个女子,一步步地走下向舞台延伸的台阶。

“所以你们两位实际上是调和学派的人,那么西尔维娅又是谁呢?”

“咳咳.”古尔德院长又呛出了一大口鲜血,他支撑着自己缓缓站立起来,“卡洛恩,你快走吧,你抗衡不了的。”

“嗒嗒.”范宁面色凝然,仍在一步步走下台阶。

这位钢琴家的目光有些焦急:“我刚刚听了你的《第一交响曲》,你的艺术生涯才刚刚开始,没必要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起拼死在这里。”

撑坐于地面的赫胥黎此时也是如此劝道:“学院没有值得你这样拼命的理由,回去吧,卡洛恩。”

范宁摇摇头:“学校形势一度失控,我理解其苦衷,罗伊小姐就安东老师的事情给我提供了关键的线索,后又让步于我,首演又再次帮助于我,该杀的经纪人,我也杀了.说到底是你们这三个月过于陷入被动,才导致对今天的局面缺乏足够的准备,我没有置身事外,放任‘幻人’出去祸害同学们的道理,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冷视着那两人:“安东老师的事情,光死一个经纪人,是不够的.”

听到这里法比安一声冷笑:“范宁,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不会选择来到这个音乐会现场,没想到你自己来送死了.”

赫胥黎听到这里恨声而道:“法比安,你这个博洛尼亚学派的叛徒,亏得施特尼凯先生之前对你重用提拔”

“校长先生,我们追索的只有真理,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们先辈的教导,忘了‘画中之泉’指引我们的道路?”

法比安加速了手中钢笔的勾勒速度,挂在吊灯上的“梦男”塞西尔又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牵扯几根恶臭的粘液朝范宁弹射了过来。

“他们似乎通过塞西尔的肉体,控制住了这个秘仪造出的‘幻人’,或在这里名为‘梦男’的移涌生物?”

范宁脑海里猜测一闪而过,手中指挥棒朝前轻点。

本来正常情况下,以范宁中位阶的水平,是肯定没法和它抗衡的,但是.

冲撞而来的“梦男”巨脸和另外一股无形之力互相拉扯,僵持在了半空中。

目前除开死亡和逃跑的,在场神智模糊的听众仍有千余名,他们几乎全部和范宁保持了灵体的共鸣。

而“梦男”的诞生,也是基于塞西尔的交响曲,以及此前的群体记忆对这些听众的影响!

此时千余名听众一端受到了“梦男”影响,另一端的灵感丝线又被范宁所牵引,双方展开了消耗剧烈的拉锯战。

僵持期间,范宁神情严峻,额头上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

比谁的灵感更充沛,谁的交响曲对这些听众造成的影响更深吗?

他的星灵体突然映射出某些超验的念头或情绪,并顺着灵感的嗡鸣,传递给了上千余名听众。那是曾经由七名圆号手登高吹出的,《D大调第一交响曲》第四乐章的“圣咏动机”!

节奏方正,听感明朗,落落大方,象征神性与净化的“圣咏动机”!!

范宁双目已近白炽,一个图伦加利亚语单词,从他嘴里低沉地吐出:

“净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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