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5章 第二一章 剑辞

“侑老,打得过吗?”

说心底话,五域真没几个人看好这一战。

但话又说回来,古剑修号称无上限,现任七剑仙,除了受爷没一个成长起来的。

但上一届七剑仙,可是已诞生过封祖战力的,第八剑仙更是直接一步归零。

侑荼老爷子据传还曾经指点过八尊谙剑术,虽不知真假,这传言能流出来,证明了其战斗力不容小觑。

退一步讲,侑老剑术高于巳人先生。

巳人先生就差半步可企及祖神了,侑老是否能战魔祖,说不得还真可以期待一下。

“赢啊!”

“一定要赢啊,侑老!”

“魔药道三祖,皆非善茬,如果再有一个古剑修归零,我们绝对是支持你的啊!”

五域群情沸腾。

那一道道目光投来,一声声无声的期盼,以看不见摸不着但有实质加成的方式,汇聚在侑荼身上。

“名……”

圣辛目中闪过几分诧异,又一个修名的。

只是,较之于八尊谙,这般名之力的借用,倒显得颇为粗浅了。

铿!

饶是如此,侑荼剑势一挺,手中玄剑太城剑身上,便有银白色的剑念流转。

“是剑念!”

“我们有救了!”

这份独属于八尊谙的强大,也加持在侑老身上,更是鼓舞了人心,让人更加看好这一战。

圣辛目光凝重了几分。

侑荼的势,还在不断往上攀涨。

一花,一草,一木,一石,连同北海上的浪纹、波涛,都开始随太城剑共振,借他以势。

山海凭……

只是一眼,圣辛便读懂了这般借势之剑,只是……

不够!

远远不够!

圣辛摇头,丝毫不掩饰目中轻蔑:

“本祖亦曾闻,七剑仙侑荼,乃炼灵时代第一位承继孤木之道者,可为剑之领袖。”

“然纵是剑祖,昔时亦败于本祖手下,若非如八尊谙那般一步归零,而只是按部就班走前人之路……”

一顿,圣辛笑着:“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上,就此回头,本祖饶你一命。”

圣辛惜才。

既瞧不破八尊谙那极速的成道方式,却瞧见侑荼有可能缓速成道。

如此情况下,祂是有机会借侑荼观八尊谙,瞧出其真虚一二,揣摩出破绽来的。

可是……

古剑修,怎会回头?

侑荼扬声大笑,将手中太城凌空竖悬提起,眉眼间杀机迸发,一喝道:

“魔祖怎竟辱我?”

“这一剑,借八尊谙之道,化归我身,还请魔祖收下!”

双手一压,太城往下镇敕。

虚空嗡一蠕颤,似有浪波涌开,将五域万般灵剑之力,抽调而来。

“太城·天解!”

刹那间,侑荼和手中太城剑,花碎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悬浮于空的七柄玄色虚幻长剑,以七星连珠之势,锋铓尽指时境通道前的圣辛。

“行天七剑?”

五域翘首以盼。

侑老此剑之大名,名动五域。

实则真没几个人正面瞧过行天七剑的具体行剑方式,而眼下所见,此剑既出,首要条件便是天解。

“这强度,高啊!”

可落在五域世人眼底的高强度,在圣辛看来,却真不值一提。

“八尊谙、八尊谙……”

圣辛无声轻喃着,眉眼中终于生多了杀意:“但真以为凡剑修提剑,个个皆可成道如八?痴人妄想罢了!”

一声冷哼,不见圣辛如何动作。

祂的身后,雷霆炸响,苍穹崩裂,竟拔腰而起一座恢弘高过云端的祖神意象。

那圣祖之相不见真容,以云霭蔽面,周身生有诸般祥瑞,伴着流光霞彩,脚踩胎元母棺,手握熄道玄尺,背悬混罗云缎。

较之于太城天解的行天七剑意象,圣祖意象之高,那是高了不止一个层次,简直是降维打击。

“轰!”

圣祖意象既出,行天七剑战栗欲伏。

仅仅势压而下,天解意象便行将溃败。

底下人如八月、如梅巳人、如曹二柱,个个面生难色,几乎一眼便看到了头。

然而,七剑不屈,竟硬顶而上。

“破!”

但闻一字剑吟。

七剑掠空斩去,截然枭向那圣祖之首,在长空中留下七道黑红色云痕。

圣祖之相忽而凝实,却是在五域世人心神之中,骤醒肃杀双眸,一显神性,一显魔性。

神魔道相汇,化作道音轰鸣,直接碾压下来: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那熄道玄尺骤亮冰蓝色光,化作万丈巨尺,迎着行天七剑第一剑,便是一拍。

嘭!

虚空炸开爆响。

曾被神亦一棍杵飞的熄道玄尺,落在侑老之剑身上,竟是毫无任何迟滞——七剑第一剑,当空便炸了。

“唔!”

五域清晰听到了那一声苦痛闷哼。

彼时战神亦之魔祖,只是残躯,而今战侑老之魔祖,却是合道归零,岂可同日而语?

八月看得心都揪起。

梅巳人攥紧拳头,纸扇都几乎捏碎。

南离界外,曹二柱遥遥抬眸,这一刻终觉青原山上那瀑布下的老神仙,原来也有力所不逮的时候。

只是年轻一代,人才凋敝,竟需要这本已该归隐山林的老剑修重出江湖,当着世人面被这般折辱。

“撑住啊,老爷子……”

七剑之一,被当场拍爆。

侑荼古剑修之势,却越挫越勇。

紧随其后的第二剑,旋扭绕过熄道玄尺,带着身后诸剑,划破云痕,以巧妙角度再枭向圣祖之相。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圣祖之相蔑笑出声,背后混罗云缎风碎,又化作万丈虹桥,拦于跟前。

轰轰轰轰轰轰!

六剑斩上,难撼动虹桥半分。

只是这一止势之际,熄道玄尺已然返回,对着虹桥外六剑,便是轻轻一扫。

嘭嘭嘭嘭嘭嘭!

太城行天,曾七剑枭首圣神殿堂上上上一任殿主,传为佳话。

而今落在五域世人眼中,竟是如此不堪一击,熄道玄尺一扫过后,全数爆了。

不止爆开。

侑荼天解直接被打穿。

虚空抛飞血色,老爷子人如断线风筝,连哀嚎都无,已与太城剑分为两路,化作流光各坠一边。

“输、输了?”

太快了!

快到没给人反应时间!

甚至只是刚过一招,众人还以为侑老能出奇效,不曾想在归零祖神的绝对力量下,他的挣扎,杯水车薪。

机会,已经给过。

神谕在前,圣祖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更不会因此人用出剑念,便给那所谓八尊谙几分薄面,败而不杀。

既然有决心走出来,勇气可嘉归可嘉。

该怎么死,还是得怎么死,非如此,无以儆效尤。

“蟠龙印!”

圣祖之相一掐诀。

祖念神网隆隆巨震,从道法中抽汲出了磅礴力量,汇聚成一方金色帝印。

那印庞有百丈,高如山峦,四面纹刻道法,底下篆有镇字,抽借了五域运势,化作金龙。

金龙盘踞印上,猛然下压。

蟠龙印便有了万钧之势,锁定了侑荼坠身之所,狠狠镇落。

“不!!!”

梅巳人骤然双目怒红,这一刻感性压过了理性,想都不想,踏空跃起。

“梅老,不可!不可啊!”

笑崆峒瞳孔巨震,伸手想要去抓,却是已经晚了。

他也跟着迈出了半步。

可是……

圣辛!

那是魔祖圣辛啊!

我又怎么可能打得过呢?

踌躇之时,梅巳人已一步掠出,直接时空跃迁介入战场,伸手就要去揽那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愚蠢老友。

“哼!”

圣祖之相一声重哼。

梅巳人临空止步,如遭雷击,七窍迸血。

明明只差半步,他就可以接走侑荼,可惜咫尺天涯,圣辛目光投来,连废话都懒得多言半句,抬手便是一指。

“金玄指!”

一束金光,穿云破雾。

梅巳人毛骨悚然,偏头望去之时,下意识就以手中纸扇为剑,捏起了剑诀:

“红梅三……”

嗤!

轻响破空。

金光从高天射落,洞穿梅巳人眉心,点破大地,如一根笔直的箭,将之直接钉死半空。

翩翩红梅,随风叹落。

身残、灵碎、意消,只是眨眼便无了声息。

可怜梅巳人有心救人,无力自救,在绝对力量之下,连半分剑性都未能显露,红梅已零落殆尽。

“巳……人……”

蟠龙印下,侑荼已然自身难保。

可是周身各般道法尽被镇断,他已被放逐于印下空间,迎接的唯有一死。

终末转头之时,却见梅巳人走在了自己前头,目中悲恸暴涌,太城再起哀鸣。

“千规万矩,难压吾心肆欲妄为!”

侑荼双目血红,张口吐出精血,裂解自身,绽放无尽银白色剑光。

那光如炽阳般璀璨,往四面八方纵裂而出,顷刻割破放逐空间,强行将万钧蟠龙印扛在头顶之上。

“侑老……”

笑崆峒面色动容,剑心几乎要被唤醒,却迟迟难以踏出那步。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全部都在送死,只有老师来了,才有可能赢啊,不要再送了!

嗡——

太城不语,只是一味地从远空拔来,得召迎主。

破空之时,化作乌红之光,配合侑荼无欲妄为剑,内外结合,直接撕开了蟠龙印封锁。

“轰!”

巨大的金色帝印炸开。

这一瞬的突然爆发,连圣辛都稍显讶异。

濒死之人,将靠着类似舍身的献祭之术,将祂蟠龙印斩破了。

可是,挡得了一时,还能拦得住下一式么?

圣辛尚且未动,却见侑荼根本没有再起剑斩向自己,而是以灵意附身太城,截然掠向那被钉死半空的梅巳人。

“剑序有九,阵定时空。”

“顺而向死,逆而转生。”

太城掠空途中,剑身一震,幻化有九,敕令阵型。

剑影轮转之间,似乎直接取到了时空大道的精髓,伴有一声长啸:

“时序·逆!”

遥遥处,落于小山坡后的苟无月,陡见此剑之时,面皮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又瞥了时境通道前的圣辛一眼,最后沉沉闭上了眼睛,无有任何动作。

“活了!”

“巳人先生活了!”

风云扭转,残空又新。

一剑逆转时空,竟当着祖神之面,强行让那金玄指之箭,缓缓抽离梅巳人额骨。

最后将梅巳人残躯与被击碎的灵意,一点点拼凑归来,竟是起死回生的剑术!

“我……”

梅巳人悠悠转醒,还没反应过来。

太城直接扎进了他的胸口,将他扎得眼球一突,险些咬断舌头,却被带着极速逃离战场。

“呵。”

远空一声低笑。

圣辛是真给逗乐了。

这俩老头的感情,倒还真是可歌可泣。

“既然想死在一块,那便成全你们!”圣祖之相指尖一捻,“森罗缚法,敕!”

嗤嗤嗤!

北海上空,掀空而起无数参天古木。

枝蔓化作万千触手,直接将梅、侑二老所处空间,绑缚成一个巨大木球,根本不给太城剑切开的机会,猛又往里坍塌压缩。

轰!

两个老头一把剑,直接给绑缚半空,断了所有反抗的声响。

“太平剑波。”

圣祖之相轻吟,北海又一震。

四面有潮起,浪花卷高空,化作万千水剑,带着一股股毁灭之力,直直扎向二老。

“老爷子!”

“巳人先生!”

八月、曹二柱,几乎同时要踏空而起。

却在这时,更有一人先于二位,直接祭出了一柄长啸虚空的崆峒无相剑,拦腰将剑波一斩,斩碎水剑万千。

“初九行崆峒……”

“聒噪!”

圣祖之相,彻底被激怒了。

尤其是听见这颇有韵律的诗章,不免会让人联想到某位剑起时总伴有歌吟的剑道怪胎。

万一……

万一生了万一,那就贻笑大方了!

圣辛瞥眸望去的同时,一只大手,直接抓向那刚欲起势的笑崆峒。

“大笑……啊啊啊!”

笑崆峒诗吟一半,转身就跑。

他一点跟圣辛斗的欲望都没有。

开玩笑,他只是老师的弟子,只是假扮过老师,又不是真的八尊谙,怎可能斗得过归零祖神?

能屈能伸,方为剑修

出鞘归鞘,也是风骨。

新时代古剑修,怎能只是一味的一往无前?

崆峒无相剑当空扫截,带着侑、梅二老和笑崆峒自己,直接就是一波战术转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时空跃迁。

“迁、迁、迁!”

“快点、快点、再快点!”

一遁再遁,一闪再闪,时空跃迁将跃迁诠释到了极致。

一剑带着三人,从中域跑向西域,又转向南域,最后破开时空碎流,愣是牵扯了圣祖之相十来息时间,最后带着记忆中的某个空间锚点,直接遁进了虚空岛。

“荒谬!”

圣辛大怒。

人在中域,圣祖之相双目亮起神性、魔性之力。

祂终于不再只是动用炼灵各道属性之力,而是动上了祖源之力,动用了神魔道海。

“嗡!”

那一瞬,神魔道海光华璀璨,直接被染成了圣洁的白色。

圣祖之相垂眸,锚定了虚空岛内外两重位面,隔空便催动了覆盖足足两界的精神轰击,管你藏在哪里。

“神堕!”

五域各道炼灵师,只觉在这一刹精神震动,目眩神晕。

好似精气神在瞬息间被人掏空,回过神来时,却见圣祖之相上,双瞳位置蓄尽隐晦幽光,最后化作两轮幽青色精神波动,直直便要射向虚空岛。

却在这时……

“咔咔!”

伴随异响。

天地道法一震,举世皆觉背脊一凉。

转头所见,冰霜寒径从东方铺来,一面冻结道法虚无,一面冻结东海浪潮,引得万剑嗡鸣,排铺上空,如在朝拜剑中帝王。

这一幕,何其眼熟?

那上下两道恢弘的寒霜之道,又连通了中、东两域,将战场另一边的祖神灭法大劫轰鸣巨响接来。

这让圣辛都感到了一丝威胁,止停了手上动作,偏头望去。

“什么东西?”

“渡劫?有人在渡祖神灭法大劫?”

“这又是哪位啊,怎么掌杏没人传那边的道?东方……”

东方。

一个神秘的词汇。

素有“一剑东来一剑仙”的传说,更令从东面传来的剑意,只要上到剑道王座层级,都会染上一种不可言说之诡谲、之恐怖。

圣辛停手,不是没理由的。

因为当五域之人齐齐偏首望去之时,不同于笑崆峒的“啊啊啊”,东域方向,真传来了剑辞歌声,声音清透悠扬,带着萧瑟凉意:

“西行忽见岳,此岳竟难平。”

“且候风花冷,寒霜请剑行!”(本章完)

第2016章 第二一一章 戏子

一诗一剑,一剑一歌!

这不是八尊谙,这是什么?

圣辛脸色更加凝重,哪怕明知道如果真是八尊谙亲至,祂不可能带着祖神灭法大劫而来。

可一步归零带来的压迫感着实还有残余,即便远处之人只是三分相似,也足以乱人心神。

“铿!”

还不待人多思,天外剑吟声已动。

从东域而来的两道寒霜之径,将天与地划分开来,开辟出了中间的空白。

遥遥望去,似可见中间出现了一道青衫白袍身影,踩在云端漫步逼近,却没给人瞧清其面容的时间。

只一招手。

万千灵剑之名,滔滔名剑之力。

便得祖树剑麻唤召,在其身后凝聚出了一柄悬天的寒霜巨剑,将人心神完全牵引了过去。

“无剑术,第三境界,霜吹岳!”

三境!

妥妥的三境之力,企及祖神战力的层次。

这一剑,竟是继八尊谙大梦千秋、倾世剑骨之后,又一剑惊艳亮世的第三境界。

它在东域葬剑冢上空凝聚,以无化有,又在漫天寒霜如龙咆般吹袭中域之时,巨剑风碎消逝。

再现之时,却已越渡浩瀚东海,霜冻无尽波流,出现在了圣祖之相前头。

“咔——”

圣祖之相,才堪堪有所动作,猛然整个身躯一震,被霜寒气息打断了行动。

分明也无冻成冰雕,圣祖之相动作却兀自迟缓了上万倍。

“阻我道法调用?”

圣辛心骇,瞧出了这一剑的疯狂。

祂的每一次呼吸,都有剑力化作的霜寒颗粒被吸纳入体,卡住了灵技、印决、天道等的调用。

祂的每一步行动,肌体、灵魂,乃至神意之间,都被塞入无形的冰晶,令得动作慢了预计的万分。

而当心神内敛,想要去找寻这些掣肘之时,那些分明有形的力量,又化作无形的存在。

看不见、摸不着。

除非在短暂时间内,堪破这一剑的本质,也将无有之道,修到对面的高度。

非如此,破不得此剑!

霜寒之剑,剑锋直指圣祖之相眉心,狠狠穿刺而去,直欲逼迫圣辛退离时境通道。

圣辛却是一声长啸,战意反被激发了出来。

“却奈我何?”

归零祖神,怎可能就此被逼退?

既然道法无得借调,那就启动圣祖三兵,瞧一瞧到底这是无剑术第三境界强,还是祂的圣祖三兵更胜一筹。

“去!”

脚下胎元母棺一翻,直接化作万丈大小,拦在寒霜之剑前,狠狠往前一撞。

嗤啦一声,那看似有万钧之重的霜寒巨剑,却迎着撞击消碎了。

下一息,剑身再凝聚,前后仍旧有形,中间却是虚无,应是顶着胎元母棺的撞击,“穿”了过去!

“无剑术!”

“这才是无的真谛,根本不硬撼锋铓!”

“无剑术的第二境界天弃之,以弃离万种之白日,诠释了绝对的阳,这霜吹岳,却是阴到了极致,连胎元母棺都能无视掉?”

霜寒巨剑,越过胎元母棺,直接钉在了圣祖之相眉心处。

嗤啦一声,竟当着世人之面,直接刺穿了圣祖之相头骨。

哗!

五域顿时哗然。

掌杏可见,圣祖之相一伤,时境通道前的圣辛,眉心处也裂开了一道血痕,有黑金色的血液流淌而下。

“圣辛,伤了?!”

没来得及庆祝,天外却是轰鸣一声炸响。

圣祖之相倾尽全力,却不防守,而是在胎元母棺试出了霜寒巨剑的强度后,直接将熄道玄尺远抛而去。

同样是冰蓝色的光影,却从中域掠向东域,狠狠抽在了那祖神灭法大劫锁定的身影之上。

“嚯!”

却是风碎一声吟。

那青衫白袍剑客的身影,也跟着风化消失。

同一时间,祖神灭法大劫劫云,直接从东域远遁,来到了圣辛头顶之上。

“这是……”

显而易见,这不是圣辛也要渡劫了!

而是劫云追着人来,说明那使出三境之剑的古剑修,一步来到了中域,来到了时境通道旁。

“温庭!”

五域各家金杏画面,同时定格。

却见时境通道旁,圣辛眉心处溢血,瞳孔放大,身前却旋舞来了道“身姿曼妙”的身影。

同古往今来所有古剑修都有不同,他固然也生得挺拔,脸上却施有粉黛,化着浓浓的戏妆。

他不是御剑而来,更无无尘脱俗之气质。

而是赤着双足,踮着脚尖,水袖高扬,一边旋转一边舞了过来,嘴里还有戏腔吟哦,高声歌唱:

“啊啊,风花冷~”

“啊啊,霜吹岳~”

圣辛猛地出手,往前一捉,就要掐住温庭的脖颈,将之歌声掐断。

嗤一声,温庭身躯破碎。

连带着九天雷劫轰下,竟也没能击中他的形体。

一转眼,这家伙去到了圣辛背后,背贴背,径直将头颅枕在了圣辛肩膀之上,倒头后水袖再扬,歌声响遏行云:

“啊啊,奴家歌一曲,冻彻云中阙~”

咔!

那高扬的青白色水袖,击中了威严的圣祖之相。

竟在一瞬之间,将之冻成了冰雕,将整个世界都冻得死寂。

“唱、唱着就出来了?”

这着实给五域世人开了眼界,连带着圣辛肩膀被枕,偏过头去后,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白花花的鬼脸,目中都多了不可置信的色彩。

温庭……

这是温庭?

七剑仙的温庭?

他的精神状态,着实有点太美丽了。

分明不像是一个古剑修,而像是被打入冷宫三十多年已经失心疯了的妃子,终日唱戏,唱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只满心沉醉在自己的艺术里。

“滚!”

圣辛暴怒,神魔瞳几近眦裂。

近在咫尺的一记神堕,是蓄了许久没有打进虚空岛的极致攻击,直接轰在了温庭的心神之上。

嗤啦一声。

温庭,又遁形化无了。

圣辛眼皮猛地一跳,圣念一扫间,却见那完全被冻住的圣祖之相前头,踮着脚尖出现了温庭的身影。

“啊啊,心不平~”

“啊啊,念不平~”

“啊啊,东山自请剑,奴家把歌行~”

水袖飞扬,长击圣祖之相。

八尺之躯,对标千丈之巨。

那水袖打出,竟又卷起天地寒霜一片。

偌大圣祖之相,俨已被冻成冰晶山岳,水袖又将那完全刺透圣祖之相的寒霜巨剑,狠狠往上掀起。

轰!

剑身一撩,天地炸碎冰晶。

圣辛闷哼一声,眉眼有着惊撼,祂的祖神意象,竟被温庭一剑斩了。

“放肆!”

两次中剑,圣辛已经分析出了温庭的战斗方式。

从无到有,如由阴转阳,分明暗合八尊谙两仪之道,再以“易”剑的方式,短暂爆发超过一尊的力量。

这剑固然妙到毫巅,却并非无懈可击。

“无状态下,连我、连祖神灭法大劫,都难以伤他分毫。”

“但他若想伤人,则必须从无状态转至有,如此情况下,便是极致虚弱期。”

“一击,便可将之毙命!”

圣辛完全可以不受霜寒巨剑的斩击,只要退就行了。

可祂退不得,因为即便是温庭使出了三境之剑,祂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对付。

另外一只手,却万不敢撤掉天地封炼,撤掉对时境通道的封锁。

这通道锁住,自己只需要对付一个冷宫戏子。

这通道若开,时境里头出来的,那完全是不亚于八尊谙的怪胎。

孰强孰弱,圣辛心头自有定夺!

“伤我之意,今日这劫,你却是不可能渡过去了。”

抬眼一眺,圣辛抓住了温庭另一个破绽。

祖神灭法大劫!

三境之剑固然杀伤力极强,温庭若想持续作战,必须封祖。

只要封祖不成,他的寒霜巨剑,他的霜吹岳,又能斩上几次呢?

“熄道玄尺,去!”

并指一引,那打至东域的熄道玄尺,去而复返,竟是拍上了九天雷劫。

熄道玄尺,本身就要熄灭一切道法的特性。

在归零祖神的加持之下,一击命中,祖神灭法大劫都得化作飞灰。

而雷劫一断,温庭得不到洗礼,连神蜕都蜕不得,哪什么封神称祖?

嚯一声响,破风声起,熄道玄尺才刚返程,就要轰上九天祖神灭法大劫。

温庭身姿一旋,出现在了雷劫下方。

五域掌杏即刻聚焦,却见那戏子偏头侧首,姿态拿捏,兰花指半掩朱唇之前,娥眉微蹙,我见犹怜:

“啊啊,云中君~”

“啊啊,阙中人~”

“啊啊,仙家温仙酿,待君开天门~”

伴随抑扬顿挫的戏腔唱起,温庭身后绽生万丈霞光,汇成一扇满含道韵的玄妙门。

云雾缥缈,门扉缓开。

内里光霞四溢,隐晦勾勒出了若有若无的一道道古剑修身影,各自或斜剑、或睥目、或怒眉……

玄妙门内,剑念波涌。

温庭凌空轻点步,双袖再起舞,漫天寒霜重聚,在身前化作一柄霜寒巨剑,直接轰在了熄道玄尺之上。

“隆——”

素有无可匹敌之势的熄道玄尺,硬生生被霜寒巨剑逼退,打入了东海之中。

这一剑点去,力道之绝,贯透力之绝,绝上极巅。

圣辛却是凝眸并指,俨然把住了温庭无有形态转换的命脉,同时一指点去,便是彼时直接指杀梅巳人的那一招:

“金玄指!”

师尊,危矣!

底下观战者,葬剑冢顾青三便修习无剑术,自然一眼看得出来,师尊的无有转换,已被圣辛识破,当即心都揪起。

可预想中,本该直接风碎消逝,暂避圣辛一指锋芒的师尊,竟半步不退。

相反,一剑镇落熄道玄尺后,他竟侧目对上魔祖,一脸肃杀,一副硬碰硬的模样:

“啊啊,天门开~”

“啊啊,玄妙来~”

“啊啊,奴家心中剑,分云破雾霭~”

水袖卷起,盘于腕上。

温庭两手并作剑指,当着金玄指射来之际,合掌遥遥点向时境通道旁圣辛本体。

却不是针尖对麦芒,想要以攻代守。

而是任由金玄指洞破自己喉咙,也要卡着圣辛这一指发力后摇,将攻击斩向圣辛维持天地封炼的左臂。

“霜吹岳,破!”

一束金光破九霄。

温庭硬接一指,脖颈破开血洞,连带着半个下巴都被击碎。

这个瞬间,连带着九天祖神灭法大劫都是一震,显然是察觉到了渡劫者身灵意开始涣散,不必再有雷劫降下了。

却又幽蓝斩圣辛。

温庭剑指点出的那一剑,化作一柄纤细修长的寒霜之剑,在自身被击碎的同时,划破长空,直接斩下了圣辛的臂膀。

“嗤!”

血色抛洒。

五域齐齐瞠目。

连圣辛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戏子竟如此决绝,赌上生死也要断自己一臂。

祂急急忙翻身,祖神之力调起,直接将断臂敕成化身,勉强维持住天地封炼。

九天之上,目睹此状的温庭,有如绝境中回光返照,双目中裂开剑芒。

他的脚下,旋展出璀璨的剑道奥义阵图。

那图道纹蹁跹化作,隐约间又汇成涓涓细流,最后拼成了滔滔剑气长河,其上一个个古剑修身影陈列而出。

有远古时代的剑祖、风无痕,有花未央、城雪、小黑,有蓑衣客、太一上人、羚藏,有饶妖妖、谷雨……

最后,竟几乎要凝实出八尊谙的身影!

“道也梦中来,青居心上请。”

“觉时花未央,剑罢孤楼影!”

这剑辞一出,五域之人头皮发麻,连圣辛都心神一悸,生出恐怖。

太熟悉了!

八尊谙的剑!

幻剑术,第三境界,大梦千秋!

真要被他扯入梦境,区区一个祖神化身,温庭随意一剑便可斩断,时境通道根本就守不住。

更别提剑气长河之上,还凝聚出了八尊谙的身影,万一八尊谙也跟着被请过来,哪怕只是请来了一缕意志……

阻下他!

魔祖汇纳万般灵意,祭出一滴祖血,陡于眉心处裂开一道竖瞳之纹,灵魂乌光遥遥射出:

“定魂睛!”

咔——

这一下,毫无逼退之余力的温庭,径直被射中。

那一剑大梦千秋起了九成,功亏一篑,直接原地坍碎,化作漫天银白剑光。

“胎元母棺,封!”

圣辛是真有些怕了,不敢再给这家伙半点机会,鬼知道他会不会再献祭点什么,施出一剑。

胎元母棺直接从后往前,将无有招架之力的温庭,封入棺中。

伴随棺盖一钉,尘埃落定。

九天祖神灭法大劫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那一时唱响五域的悠悠戏腔,终止步于此,道未成,胎死腹中。

“三境,也只能断祂一臂吗……”

南离界外,苟无月耷着眼皮,紧了紧手中奴岚之声,无声一叹。

他不会出手。

因为他看不见半分成功的希望。

抛开需要守候的时境通道不谈,这连圣辛万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逼出来。

上去,就是送死,没有半分例外!

“呼。”

时境通道旁,圣辛长舒一口气,有惊无险。

归零祖神哪怕要维持住时境通道,却也是被正面斩了一臂,古剑修的无上限,祂是再一次领教了。

然而……

“到此为止了。”

五域所有绝唱,总算唱罢。

回过头,圣辛刚想去回收自己的祖神化身,继续维持天地封炼,等待记忆之树的完全成型。

便在这时,底下又炸响一道狂烈之声,铿锵决绝,像是被古剑修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给刺激到也发疯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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