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5章 决战提前?!【二合一】

五月初八,一名信使骑乘一匹快马,横冲直撞般闯入韩国王都邯郸,直奔釐侯韩武的府邸。

在和盘托出缘由后,这名信使得到了釐侯韩武的亲自召见。

在见到釐侯韩武后,那名浑身是汗的信使,从怀中取出一份包裹完好的书信,一边呈上一边紧声说道:“釐侯,此乃巨鹿守燕绉大人的八百里加急。”

釐侯韩武的左右接过书信,在拆开且确认无误后,将其递给了前者。

『燕绉的八百里加急?』

釐侯韩武的面色变得凝重了许多。

在「北原十豪」中,巨鹿守燕绉乃是釐侯韩武一系分量最重的韩国将领,此人娴熟于舟船水战,常年在巨鹿郡对抗齐国名将田骜、田武的水军,虽说胜负参半,但考虑到齐国巨鹿水军的实力,巨鹿守燕绉能与齐国名将田骜、田武父子抗衡,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只是釐侯韩武觉得有点纳闷,好端端的,巨鹿守燕绉何必派人送来八百里加急密信?难道是齐国又有了什么行动?

怀揣着诸般猜测,釐侯韩武拆开了密信,扫了两眼信中的内容。

随即,他嘴角扬起了几许微笑,自言自语般说道:“哈哈哈,齐国与魏国,果真开战了。”

对于「齐魏交恶」之事,事实上釐侯韩武并不意外,因为前段日子,北亳军的首领向軱在复辟宋国时,也曾向韩国派来使者,寻求韩国的认可。

当时,釐侯韩武拒绝了向軱的恳请。

原因很简单:弊大于利。

要知道,齐国帮助宋国,是为了维持前者在中原东部的霸主地位,提高在中原的影响力,说得难听点就是刷一刷存在感,免得叫世人逐渐淡忘了齐国。

除此以外,复辟于滕城的宋国能带给齐国什么好处?顶多就是让齐国多一个可有可无的盟国,方便齐国日后做什么事的时候,在旁摇旗呐喊助增威势罢了。

倘若是在以往,釐侯韩武可能也会想楚国那样,出声不出力地替宋国吆喝一下,纯粹就是给魏国添点堵,但问题是,目前韩魏两国正处于非常紧张的临战阶段,彼此都在积极备战,以应对那场事关韩魏两国在中原霸主地位的战争,考虑到本国国内还未做好充分准备,釐侯韩武哪敢轻易撩拨魏国?

在如今的中原,谁都知道,魏国的储君赵润是一个非常暴躁的人,万一他韩国替宋国吆喝了两句,却直接引爆了魏韩两国的战争呢?

因此,韩国作为魏国目前的强劲竞争对手,然而却并未公开支持宋国,对这件事抱持不闻不问,丝毫不准备介入的态度。

反而是齐国这个魏国曾经的盟国,公开支持了宋国。

当时釐侯韩武就猜测:搞不好齐魏两国要因此反目。

而如今,巨鹿守燕绉送来八百里加急书信,将「魏国与齐鲁联军、以及北亳军两者在宋郡爆发战争」的消息,传到了釐侯韩武这边,完全符合釐侯韩武此前的判断。

想了想,釐侯韩武站起身来,带着这封书信,亲自去拜访了他们韩国的丞相「申不骇」。

申不骇,此人乃郑人后裔,即是当年魏国灭郑前后,那一部分人逃奔韩国避难的郑国人之后,此人跟「上谷守马奢」一样,皆出身微末,但凭借着自身的聪明才智,在年轻时就得到了「韩王简」的关注。

本来,韩王简当时就打算提拔申不骇,但奈何一场重病摧毁了这位年轻的雄主。

在临危之际,韩王简将王位传给弟弟「韩起」,并对后者言道:“此人(申不骇)有大才,弟可使其佐之!”

待韩王简过世之后,韩起,也就是韩王起,果然听取了他兄长的建议,提拔了申不骇,将后者从一介小吏提拔为朝中士卿,当时惊呆了无数人。

但事实证明,韩王简的眼力确实独到,他看重的马奢与申不骇,如今皆成为了韩国的顶梁柱石,尤其是左相申不骇,这些年来不管釐侯韩武与康公韩虎的内斗有多么凶,但韩国却仍旧逐步变得强大,并未因此而衰弱,在这件事上,左相申不骇功不可没。

说起来,申不骇在宫廷中亦有不小的权势,是士族的代表人物,不过他与釐侯韩武倒没有什么直接冲突。

毕竟无论康公韩虎也好、釐侯韩武也罢,虽然他们争权夺利,但是却从未考虑过将申不骇拉下去,一来是申不骇如今年势已高,二来是此人从来不参合王族、公族之间争权夺利的事,他只是作为一名韩国的臣子,兢兢业业治理韩国而已——只要韩武、韩虎莫要插手内政方面的事,申不骇对这些人向来是抱持眼不见为净的态度。

在申不骇的相府前厅坐了片刻后,便看到一位发须斑白的老者,缓缓踱步来到了前厅,朗笑着拱手行礼道:“真是稀客啊。……釐侯今日怎么有闲情到老夫府上来?”

釐侯韩武起身还礼,笑着说道:“小侯乃是特地来请教左相。”

“请教老夫?”

左相申不骇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釐侯韩武,轻笑着说道:“如今釐侯贵不可言,一言可抉国内之事,难道还有什么……需要向老夫请教么?”

釐侯韩武亦是心思敏捷之色,一听申不骇这话,就知道这位老丞相是在暗示他不可大逆不道染指王位,或者说变相地拒绝此事,心中便微微苦笑了一下。

这也难怪,毕竟自康公韩虎不得已退出朝廷、庄公韩庚亦识相地退让之后,釐侯韩武如今在韩国几近于君王,他唯一欠缺的,就只是一个名份而已。

正因为如此,釐侯韩武手底下的人,甚至于包括巨鹿守燕绉,私底下都支持他取代弟弟韩王然。

要知道,釐侯韩武乃是韩王起的义子,他真正的父亲乃是先代雄主韩王简,若非韩王简当年过世时太过于年轻,以至于当时韩武还年幼,韩国的君王之位,未见得就会传给韩王起。

只不过韩王起不够厚道,在兄长的长子韩武长大之后,并未传给他,而是传给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就是如今的韩王然。

因此,其实釐侯韩武也是有资格继承王位的,只不过,他与弟弟韩然从小一起长大,再加上韩然此人深藏不漏、故意示弱,使得釐侯韩武始终狠不下心肠夺走弟弟的王位。

否则,倘若他心狠一点,设法杀掉弟弟韩然,夺取了王位,纵使暴鸢、李睦、马奢等人心有不忿,也奈何不了他。

包括眼前这位左相。

晒然地笑了笑,忽然间兴意阑珊的釐侯韩武,直接道出了来意:“左相大人,小侯此番前来,是因为得知魏国正在与齐国、鲁国开战,故而特地来请教左相,我大韩,能否从中获利。”

“……”

申不骇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釐侯韩武,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釐侯看老夫这记性,居然忘了叫人给釐侯奉茶。”说罢,他连忙唤来府上的下人,更换了上好的茶水,临末又会釐侯韩武说道:“失礼之处,还望釐侯莫要见怪。”

釐侯韩武自然明白申不骇口中的「莫要见怪」,指的究竟是哪件事,遂一笑置之。

片刻后,待府上的下人送上了茶水,此时申不骇也已经仔细看罢了巨鹿守燕绉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密信,正捋着斑白的胡须,若有所思。

半响后,申不骇神色凝重地问釐侯韩武道:“釐侯是有意与齐国结盟,共同对付魏国么?”

“正是。”釐侯韩武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我大韩兵多将广,但魏国亦不弱,若轻易开战,鹿死谁手,恐怕犹为可知。……既然如今齐魏交恶,不妨与齐国言和,合力对付魏国,分担我大韩的压力。”

申不骇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捋着胡须不说话。

见此,釐侯韩武困惑问道:“左相大人,莫非小侯说得不对?”

只见申不骇捋着胡须长长吐了口气,凝重地说道:“釐侯所言大善,但……齐人是不会与我大韩结盟的。”说罢,他见釐侯韩武面露困惑之色,遂解释道:“釐侯别忘了,此番齐魏交恶的根本原因,是因为齐国介入了宋地之事,为何齐国宁可冒着得罪魏国的风险,也要做这件无利可图的事?要知道,自八年前魏公子昭入齐,齐魏两国就一直是同盟,为何如今反目?”

“因为如今魏国强势、而齐国虚弱。”釐侯韩武正色说道。

“正解!”申不骇赞了一句,随即沉声说道:“当年齐魏之盟,魏国奉齐国为盟主,可这些年来,魏国的实力蒸蒸日上,反观齐国,虽然自平定诸公子内乱后稍有恢复,但在中原的声势,终归不如魏国……前两年「五方伐魏」都未曾击败魏国,这让天下多少世人目瞪口呆?”

“……”

釐侯韩武微微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虽然他是这件事的获利者,使得他一脚踹开了康公韩虎这个劲敌,但不能否认,他当初也没想到,楚、韩、秦、川、南宫,五方势力联合攻打魏国,如此浩大的攻势,竟然硬生生被魏国顶住压力。

正因为这场战役,魏国如今在中原的势头一时无两,力压旧日霸主齐国。

“……齐人好面子,不肯将霸主之名拱手想让,是故,设法压制魏国的势头,只是魏人也绝非软弱之辈,与齐国争锋相对,故而才使这两国旧日的盟国走向了陌路。”顿了顿,申不骇正色说道:“试想,齐人意图通过这场战事向天下人证明,他齐国仍然如当年那般强大,釐侯觉得,齐人会与我大韩结盟?”

釐侯韩武点了点头:倘若齐国与他韩国结盟,纵使之后击败了魏国,这两个打一个,对齐国而言又有什么荣誉可言?

除非他韩国愿意奉齐国为盟主,满足齐人的自尊心。

可问题是,韩国若奉齐国为主,又何来资格称霸天下?

所以说,齐韩联盟这条路是注定走不通的。

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釐侯韩武皱眉说道:“左相的意思是,只有等齐国在魏国手中吃了败仗,那帮骄傲自大的齐人,才有可能与我大韩结盟?”

“那也不会。”申不骇摇了摇头,笃定地说道:“以齐人的自大,岂会在战败之后向我大韩低头?”说着,他眨了眨眼睛,补充道:“可话说回来,这次就算齐国与我大韩不结盟,齐国多半也会站在我国这边,对魏国施压,直到我国力压魏国,打破了平衡,齐国才会重新站到魏国那边。”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眯了眯眼睛,低声说道:“也就是说,可以利用齐国。”

“那要看如何利用。”说着,申不骇询问釐侯韩武道:“釐侯莫不是准备提早对魏国宣战?”

釐侯韩武点了点头,说道:“我沉思了良久,认为这或许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错失这个时机,我大韩以及魏国,不知还要僵持到猴年马月。”

申不骇点了点头。

确实目前韩魏两国的处境很尴尬,双方都想打,但又怕打输了,故而只能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似这般僵持着,对于彼此两国而言其实都很伤。

而如今魏国在宋郡爆发战争,这或许是一个天赐良机。

问题在于,齐鲁联军以及宋国的北亳军,挡得住魏军么?万一到时候他韩国做好准备刚刚对魏国动兵,魏国那边就已经解决了宋郡问题,那可就尴尬了。

当日,釐侯韩武与左相申不骇密谈了许久。

在离开相府之后,釐侯韩武派出许多细作、密探,前往魏国本土以及宋地打探情况。

一方面了解魏国这次出动了多少军队征讨宋地,另一方面,则关注一下宋郡那边的战况。

就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期间,有关于魏国以及宋地的情报,如雪花般送到釐侯韩武的府上。

此时釐侯韩武这才得知,原来魏国这次征讨宋地,竟然是已成为魏国储君的魏公子润亲自率军出征,而动用的军队,更是这些年来名声鹊起的「商水军」与「鄢陵军」,两支足足五万人编制的精锐魏军。

而不可思议的是,近十年来百战不殆的魏公子润,居然在宋地遭受了挫折——其实只是在「宁阳」一带被齐国名将田耽挡住了而已,可这在釐侯韩武看来,却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莫名兴奋的他,忍不住大叫道:“好个田耽!竟有本事抗衡魏公子润!”

想到欢喜处,他吩咐左右道:“将靳黈、暴鸢二将请来,就说本侯有紧要军务,与两位将军商议!”

“是!”左右应声而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靳黈以及姗姗来迟的暴鸢,陆续来到了釐侯韩武的府邸。

旧日的「北原十豪」中,靳黈、燕绉、冯颋,这三人皆支持釐侯韩武,只可惜当初「山阳之战」,魏公子润怒斩了代郡守剧辛,吓得原上党守冯颋向前者投降乞生,以至于釐侯韩武如今,除了巨鹿守燕绉外,就只有靳黈这一位可托付重任的心腹爱将,以及目前在代郡的新任代郡守司马尚。

是故,他才会将暴鸢这个王党将领请来。

其实说实话,此时在邯郸,其实还有一位可托付重任的将领,那就是荡阴侯韩阳,但是此人乃是康公韩虎的堂侄,因此,釐侯韩武宁可请暴鸢来参与讨论,也不想邀请荡阴侯韩阳。

起初,暴鸢对于釐侯韩武的邀请不以为意,纯粹就是抱着不落口实的目的而已,可待等釐侯韩武将此次邀请前来商议的目的一说,暴鸢的面色就凝重了许多。

“釐侯打算提前与魏国开战?”暴鸢惊声问道。

釐侯韩武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魏公子润与商水军、鄢陵军那两支魏军,眼下皆在宋地与齐国的田耽对峙,彼此僵持不下,我以为,这或许是进攻魏国的天赐良机!”

听闻此言,靳黈皱眉提醒道:“釐侯,就算魏公子润在宋地,魏国大梁,仍有「南梁王赵佐」与「禹王赵佲」,前者的厉害,釐侯相信也晓得,而后者,那可是一手挫败了楚国百万大军,甚至于,连寿陵君景舍以及邸阳君熊商二人,亦是此人手下败将……”

“然我大韩也有李睦、乐弈二人!”

釐侯韩武沉声说道。

靳黈与暴鸢对视一眼,于此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们明白,韩魏两国这场仗注定是要打的,似眼下这般彼此对峙着,对于两国而言都非常伤,问题是,开弓无有回头箭,一旦确定他韩国与魏国提前引爆这场旷世之战,到时候无论他韩国还是魏国,再想抽身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像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一旦韩魏开战,那么这场仗,要么是持续到两国皆伤痕累累、后力不济,以两败俱伤的结局收场,要么,就是一方臣服于另外一方,甚至于,或有国家倾覆的危险。

此后一段时间,釐侯韩武每日皆与左相申不骇,以及将军暴鸢、靳黈等人商议。

不过在此期间,他率先派人将「或提早对魏用兵」的消息通知韩国的诸边疆驻军,毕竟这次韩魏之战,乃是决定双方在中原地位的全面战争,因此顾名思义,韩国将出动本国所有的精锐边疆驻防军。

正因为如此,调动兵力也存在着时间上的问题,因此,不管到时候韩国是否提前对魏国开战,目前事先知会各个郡守,让他们做好准备,这肯定是没错的。

于是乎,无数信使从邯郸涌出而出,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由于所处地理的关系,雁门守李睦,大概是最后一个收到釐侯韩武书信的「北原十豪」。

在信中,釐侯韩武命令李睦:若一旦确认韩国对魏国提早作战,那么,李睦便携手太原守乐成,率军攻打魏国的河西、河东,进而逼近魏国的梁郡。

在简单看罢了釐侯韩武的书信后,雁门守李睦长长吐了口气。

他当然也早已预料到与魏国的战争注定无法避免,但他真没想到,居然会来得那么快。

半响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说道:“河西、河东……釐侯还真看得起我李睦。”

也难怪他会这么说,毕竟魏国镇守河西、河东的,乃是魏将司马安与临洮君魏忌,哪个是好相与的?

更别说,河套地区还有魏国上将韶虎的魏武军。

搞不好,李睦这回要同时与韶虎、司马安、魏忌三位魏国名将作战,好在有太原守乐成帮衬,否则,纵使是李睦,心中亦难免有些忐忑。

当时,副将「严奉」就在旁边,听到这话便说道:“釐侯要求我雁门军全军出动,那「西地」那边的异族,我军就要尽快驱逐,否则,恐其趁我雁门兵力空虚,引兵来犯。”

他口中的「西地」,即是雁门郡西边的那片土地(定襄),由于魏国当初止步于河套,因此,河套地区的林胡、鲜卑、匈奴等异族,有一部分北逃到定襄,让雁门郡大为警惕。

而这些日子,雁门守李睦就是在忙着驱逐这些异族,将他们驱逐到更遥远的北方。

在听了副将严奉的话后,李睦深以为然,加紧驱逐异族的行动。

这一日,李睦率领三千雁门骑兵出关,前往西地(定襄)。

雁门骑兵,堪称是韩国顶尖的骑兵,由于常年驻守在韩国抵抗异族的第一线,因此,雁门骑兵个个彪壮悍勇,纵使是在骑兵中出类拔萃的三川羯族骑兵、河套林胡骑兵、匈奴骑兵,也不见得会是雁门骑兵的对手。

于是乎,此番雁门骑兵倾巢而动,驱逐西地(定襄)境内的异族,这对于雁门骑兵来说,仿佛就是一场愉快的郊游。

虽说途中也曾碰到一些异族的骑兵或者战士,但后者看到雁门骑兵,尤其是看到「韩、雁门守李」字样的旗帜,就已吓得四散溃逃。

这不,说话间,李睦亲自率领的三千雁门骑兵,就再次击败了一支异族部落的骑士。

然而在清理战场时,左右却对李睦说道:“将军,那边有人伫马观望。”

“唔?”

李睦微微一愣,转头瞧向左右所指的方向,果然瞧见在大概三四百丈外,有大概十几骑伫马在原地,看着他们打扫战场。

而让李睦感到意外的是,对方在伫马观瞧了片刻后,非但不退,反而骑着马,朝着这边缓缓而来。

李睦起初有些困惑,然而待等他看清楚来人后,脸上却是露出了惊喜之色,亦拨马上前,来到那十几骑人面前,拱手抱拳,笑着说道:“阔别数年,别来无恙啊,廉驳将军!”

在他对面的十几骑当中,为首那人身高九尺,异常魁梧,只见他咧嘴嘿嘿一笑:“你也是啊,李睦。”

原来,此人竟是已投奔魏国,且被魏国太子赵弘润任命为「云中守」的猛将,原韩国北原十豪之一,廉驳!

(本章完)

第1456章 廉驳与李睦

在片刻的寒暄过后,李睦一边与廉驳并骑缓缓而行,一边详细地向后者讲述韩国这两年内来所发生的变故,尤其是在他看来廉驳会比较在意的「康公韩虎」。

在听李睦讲述完「康公韩虎」目前的处境后,廉驳咧着嘴哈哈大笑起来:“那老狗,终究还是灰溜溜得退回了「中山」么?”

“正是!”李睦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如今在邯郸,数釐侯权势最大……甚至于,国内或有奸人教唆釐侯取大王而自代……”说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廉驳,想看看后者对此的态度。

但让李睦有些失望的是,廉驳摸了摸下巴,很是随意地说道:“韩武那家伙……哼,确实比韩然有才能,又是先王「简」之子……支持他的还是原来那些人么?”

见廉驳直呼韩王然的名讳,李睦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沉声说道:“唔,燕绉、靳黈……”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对廉驳说道:“冯颋投靠了魏国,廉驳将军可知晓?”

廉驳闻言眨了眨眼睛,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事实上,他非但得知冯颋被魏公子赵润任命为九原守,甚至于,前两日他闲来无事,还跑到九原郡跟冯颋喝了几坛上党烈酒。

“唔……略有耳闻。”廉驳含糊地说道。

李睦并未在意廉驳的含糊,闻言感慨道:“旧日我「十人郡守」,冯颋降魏,剧辛又被魏公子润所处死,只剩下八人了……”

『……你可别把我算上。』

廉驳眼眸中闪过几丝异色,毕竟为了偿还欠魏公子润的人情,他如今可是魏国的将领。

当然,这话还不敢跟李睦提及,否则,天晓得李睦会不会突然变色。

据廉驳对李睦的了解,此人对王室极为忠诚,近乎于愚忠。

因此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何人取代冯颋与剧辛?”

李睦回答道:“釐侯提拔了「司马尚」为代郡守,此人前一阵子携手渔阳守秦开,重创了东胡,随后出征关外,杀得东胡北逃千里,端得是一位豪杰啊!”

“司马尚……”廉驳若有所思地嘀咕着,并未发表什么态度,毕竟当初他还在韩国时,司马尚只能算是小字辈的将领。

“还有一人呢?”廉驳问道。

李睦摇了摇头,说道:“可能会在「公仲朋」、「田苓」、「扈辄」、「赵葱」、「颜聚」、「骑劫」等人中选择吧。”

廉驳起初听到「公仲朋」、「田苓」二人的名字,态度还算平静,可待听到「扈辄」、「赵葱」、「颜聚」、「骑劫」几人后,脸上却露出什么不以为然的蔑视,那表情仿佛是在说:这都什么歪瓜裂枣?

不能否认,其实后四位韩国将领在韩国亦是颇有名望,但很显然,廉驳根本看不上这些人,他甚至连靳黈、韩阳等人都看不上,又岂会重视那四个将阶还不如靳黈、韩阳的将领?

冷哼一声,廉驳撇嘴说道:“骑劫此人,与乐成一丘之貉,乐弈迟早会栽在此人身上!”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怨气满满,毕竟他自己就是被曾经器重的副将乐成给坑了,被后者取而代之。

李睦听出了廉驳话中的愤懑,斟酌着用词说道:“乐成、骑劫二人虽然颇具野心,但不能否认,此二人在统率兵马上确实有独到之处……”

说着,他见廉驳的面色依旧难看,便识趣地岔开了话题:“话说,廉驳将军这两年在何处安身?”

“我?”廉驳半真半假地说道:“浪迹天涯呗,谁愿意收留廉某,廉某就为其效力。”

听闻此言,李睦压低声音说道:“廉驳将军,如今我大韩正是用人之际,李某以为,若得知廉驳将军身在此处,大王必定复用将军。”

“大王?是釐侯吧?”廉驳撇了撇嘴,心中却有些感慨。

若早两年,他确实希望官复原职,但如今,他为了偿还魏国太子赵润的人情,已答应在魏国为将两年,又岂可辜负魏公子润的重望?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面色显得有些萧索。

见此,李睦心中误会了,遂带着几分迟疑说道:“若廉驳将军不介意的话,李睦愿向邯郸举荐将军。”

听闻此言,廉驳皱着瞥了一眼李睦,脸上露出几许不渝之色。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刚烈而绝不肯轻易欠下人情——欠下魏公子润的人情那是没有办法,一来是当时他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而魏国的河东守、临洮君魏忌却遵从魏公子润的命令,每日好酒好菜招待着廉驳,却从未提及让廉驳改投魏国之事,不至于引起廉驳的反感;二来嘛,魏国酿造的上党烈酒,实在是太合乎廉驳的胃口了。

不夸张地说,当初廉驳之所以答应魏公子润的招揽,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上党烈酒成了瘾,生怕得罪了魏公子润日后就再也喝不到这种烈酒罢了。

而如今,李睦却说要给他廉驳举荐——嘿,你以为你是谁?!

二人彼此皆属同僚,在韩国的地位不相上下,我廉驳凭什么要欠你的人情?

想到这里,廉驳“哼哼”两声,权当没有听到,岔开话题问道:“此次你亲自率军,所为何事?”

见廉驳如此突兀地转变了话题,李睦便知道是自己冒失的话引起了对方的不悦。

他一直都知道,廉驳是一位自尊心极强的猛将,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指的就是这类将领。

倘若廉驳懂得委曲求全,当初只要同意康公韩虎「撕毁协议对魏宣战」的主张,又何至于会被副将乐成取而代之,沦落到一介白身的地步?

不过李睦也没有办法,毕竟釐侯韩武如今在韩国的权势实在是太大了,反观支持「韩王然」的「王党」,却仅有他李睦,与上谷守马奢还有暴鸢等寥寥几人,在他看来,若是能复用廉驳,将这位当世猛将拉拢到己方阵营中,相信定能使他们的阵营声势大增。

因此,他才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建议,没想到,廉驳却是这种反应。

『……看来只能徐徐图之。待收兵时,将廉驳请回雁门,日后再想办法说服他。』

心中暗自决定下来,李睦便不再提及此事,顺着廉驳的话说道:“李某今日出兵,只是为了驱逐雁门西地(定襄)境内的异族罢了……”

『……』

廉驳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李睦。

他可不认为李睦是闲着没事驱逐那些异族,后者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而据廉驳猜测,很有可能是李睦将有一段时日不在雁门,故而先下手为强,将雁门附近的异族肃清,免得到时候那些异族趁雁门防备空虚时进犯。

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李睦有什么理由要率军离开雁门?

『……莫不是要提早对魏国用兵了?』

暗自皱了皱眉,廉驳觉得这件事的可能性非常大。

而旋即,他就在心中暗骂自己多事:干嘛要问呢?这下好了,猜到韩国可能会提早对魏国用兵,他是否该将这件事禀报那位魏公子润?

一边是自己的母国,一边是对自己有恩情的新主,吸了几口气,廉驳不禁万分纠结。

而就在这时,远处疾驰来一队雁门骑兵,为首的队率来到李睦面前,抱拳说道:“启禀将军,约十五里外的一处山岗,魏人正在山上兴修城塞。”

“唔?”李睦闻言皱了皱眉,反问道:“魏人?”

『……』

廉驳表情玩味地瞥了一眼那名队率。

只见那名队率抱拳说道:“千真万确。”

皱了皱眉头,李睦对廉驳说道:“早前虽听说魏人击败了河套的林胡,却不想魏人连「云中」都占了,廉驳将军,一起去窥探一番可好?”

廉驳看着李睦,表情说不出的古怪,他敢断定,这些雁门骑兵探查到的所谓「正在兴修的魏人城塞」,绝对就是他如今麾下的「云中魏军」正在兴修的前哨城岗,是他为了监视定襄而下令兴修的。

“唔,去看看罢。”廉驳只好含糊地说道。

于是乎,李睦便带着廉驳一行人加快速度,在约两、三个时辰后,便来到了那名哨骑队率所说的山岗,仰望着远处山岭上那座正在兴修的要塞。

“魏人在此兴修城塞,也不知有什么所图。”李睦皱着眉头说道。

听闻此言,廉驳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脸。

不得不说,李睦麾下三千雁门骑兵的目标还是蛮大的,没过一会儿工夫,就见远处的山岭中出现了一支打着「云中」旗号的魏军,甚至于,还有一队队骑兵。

李睦知道是己方的突然造访惊动了驻扎在这里的魏军,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当即下令麾下的骑兵做出缓缓撤离的架势,让对面的魏军得知,他们只是无意间来到此地。

在准备收兵时,李睦提出了让廉驳随同前往雁门的邀请。

然而,廉驳却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说道:“此番,廉驳是特地想去看看你这个「邻居」的境况,如今既然中途相遇,彼此也碰过面了,不如就在此分别吧……”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与十几骑随从徐徐离开了李睦的军势。

『邻居?』

李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见廉驳离开,遂惊讶地问道:“廉驳将军如今住在此地?不知却在何处,日后李某好登门拜访?”

徐徐向前的廉驳也未回头,抬起手来,指向山岭上那座正在兴修的魏军城塞。

李睦下意识地抬头观瞧,正好此时有一阵风吹来,吹开了山岭上那座魏军城塞上的旗帜,只见旗帜上清楚写着「魏云中守廉」的字样。

顿时间,李睦面色大变,转头再看廉驳,却见廉驳带着他那些随从,正朝着远方的那支魏军而去,且在片刻后,与那支魏军汇合。

『原来是这么个邻居么?』

张了张嘴却久久无言,李睦攥了攥手中的缰绳,眼中神色闪烁不定。

『这下……麻烦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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