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笑傲江湖(青出于蓝 上)

刘正风站在大厅中央,眼中却透着一丝疲惫与无奈。抱拳向着岳不群和易华伟,微微躬身:“多谢岳师兄与贤侄回护,刘正风没齿难忘。”

说着,缓缓转身,面向丁勉和陆柏,神色凝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丁师兄、陆师兄,刘某在此向两位求个情。”

丁勉和陆柏相互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在暗自思量:“如今费师弟重伤昏迷,华山派又明显有出头维护刘正风之意,形势于我们不利,且听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丁勉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求什么情?”

刘正风上前一步,双手交叠,恭敬地说道:“求两位转告左盟主,准许刘某全家归隐,从此不再干预武林中的任何事务。刘某与曲洋曲大哥从此不再相见,与众位师兄朋友,也……也就此分手。刘某携带家人弟子,远走高飞,隐居海外,有生之日,绝足不履中原一寸土地。”

丁勉听到这话,微微踌蹰,右手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身旁的座椅扶手,思索片刻后说道:“此事我和陆师弟可做不得主,须得归告左师哥,请他示下。”

刘正风听闻,环顾四周,大声道:“这里泰山、华山两派掌门在此,恒山派有定逸师太,也可代她掌门师姊作主,此外,众位英雄好汉,俱可作个见证。”

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的脸庞,沉声道:“刘某向众位朋友求这个情,让我顾全朋友义气,也得保家人弟子的周全。”

定逸师太向来外刚内和,脾气虽然火爆,但心地却极为善良。率先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说道:“如此甚好,也免得伤了大家的和气。丁师兄、陆师兄,咱们答应了刘贤弟罢。他既不再和魔教中人结交,又远离中原,等如是世上没了这人,又何必定要多造杀业?”

天门道人微微颔首,一袭道袍随风微微飘动,脸上带着几分思索之色,缓缓说道:“这样也好,岳贤弟,你以为如何?”

岳不群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一笑道:“刘贤弟言出如山,他既这般说,大家都是信得过的。来来来,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大伙儿喝一杯解和酒,明儿一早,你带了家人子弟,便离开衡山城罢!”

陆柏却冷哼一声,面色阴沉,眼中闪烁着一丝不甘:“泰山、华山两派掌门都这么说,定逸师太更竭力为刘正风开脱,我们又怎敢违抗众意?但费师弟刻下遭受那小子的暗算,我们倘若就此答允,江湖上势必人人言道,嵩山派是受胁持,不得不低头服输,如此传扬开去,嵩山派脸面何存?”

一边说,一边微微摇头,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坚决反对的模样。

定逸师太一听这话,顿时柳眉倒竖,她向前跨了一步,手指着陆柏,大声道:“刘贤弟是在向嵩山派求情,又不是威胁逼迫,要说‘低头服输’,低头服输的是刘正风,又不是嵩山派。”

众人的目光在定逸师太和陆柏之间来回游走,气氛愈发紧张。

刘正风的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焦急,他深知嵩山派若是执意不肯罢休,自己和家人弟子的命运将岌岌可危。

易华伟站在岳不群身后,心中对陆柏的话十分不满。微微向前踏出半步,刚欲开口,却被岳不群用眼神制止。

岳不群再次向前,目光诚恳地看着陆柏,说道:“陆师兄,费师弟受伤,我们也深感痛心。但今日之事,若能就此平息,于五岳剑派而言,也是幸事。倘若因为此事而引发五岳剑派内部的纷争,让江湖上其他门派看了笑话,恐怕得不偿失。”

陆柏听了岳不群的话,心中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带着一丝犹豫之色。他转头看向丁勉,似乎在等待丁勉的决定。

丁勉沉思片刻,缓缓站起身来,似乎都在权衡着利弊,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和陆师弟确实无法擅自做主。这样吧,我们先派人将此事告知左师哥,待他定夺。在这期间,刘正风一家暂且不得离开衡山城。”

刘正风听到这话,心中一沉,但也明白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微微一躬身,说道:“多谢丁师兄、陆师兄。刘某在此静候左盟主的指示。”

岳不群微微点头,说道:“如此也好。刘贤弟,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左盟主向来深明大义,想必会做出公正的决断。”

大厅中的众人开始渐渐散去,各自回房休息。

岳不群带着易华伟和华山派的弟子们回到住处。

易华伟一进房间,便忍不住说道:“师父,嵩山派这般咄咄逼人,实在是可恶。”

岳不群微微摇头,说道:“伟儿,江湖之事,错综复杂。嵩山派在五岳剑派中实力最强,左冷禅野心勃勃,此次刘正风之事,恐怕只是一个开端。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话虽如此,但易华伟的身手显然超出了岳不群想象,看他轻松击败费彬,也不知道使出了几层功力,想着,岳不群看向易华伟:“伟儿,对上左冷禅,你有几分把握?”

易华伟谦虚了一下:“徒儿未与左冷禅交过手,不知道他底细,一半一半吧。”

岳不群深知左冷禅的厉害,嵩山派的崛起绝非偶然,而左冷禅的功夫更是深不可测。

“左冷禅的内力极为深厚,他修炼的寒冰真气,更是独步武林。”

看看着几个徒弟,岳不群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对易华伟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寒冰真气,霸道至极,一旦入体,便如万蚁噬心,全身经脉都会被寒气侵蚀,痛苦不堪。他与人交手时,常常会在不经意间释放出这股真气,让对手防不胜防。”

“至于他的剑法,更是凌厉狠辣。”

岳不群继续说道:“嵩山剑法以刚猛著称,剑剑直逼要害,毫无保留。左冷禅将这嵩山剑法修炼到了极致,剑势犹如排山倒海,让人难以抵挡。”

岳不群站起身来,随手拿起桌上的长剑,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招式,向几个徒弟展示嵩山剑法的特点。

“嵩山剑法的起手式往往大开大合,看似破绽百出,实则暗藏玄机。一旦对手贸然进攻,便会陷入他的剑网之中,难以脱身。”

演练几招过后,岳不群收剑而立,看着易华伟,心中暗自思忖。

易华伟的实力他是清楚的,这些年易华伟进步飞速,在年轻一代中,已然是佼佼者。但左冷禅毕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经验丰富,手段狠辣。

“伟儿,万一对上左冷禅,你切不可掉以轻心。左冷禅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他既然敢在刘正风金盆洗手之时公然发难,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想着,岳不群再次叮嘱道:“嵩山派高手济济,我们华山派与嵩山派相比,仍有差距。此间事了,回到华山,你要更加刻苦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

易华伟点了点头:“徒儿明白,定当不负师父所望。”

“你们回去休息吧!这两天尽量不要分散,伟儿,你留一下!”

岳不群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的月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吹来,拂过他的发丝,心中却难以平静。

眼看风波又起,内与嵩山、青城两派起了龃龉,外有魔教虎视眈眈,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师父、师娘,你们也早些休息。”

劳德诺与陆大有几人对视一眼,躬身朝岳不群夫妇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房间。

“师妹,你先去休息,”岳不群朝宁中则说了一声,随即看向易华伟:“伟儿,你跟我过来!”

说着,抬腿朝门口走去。

“师娘,徒儿先告退了!”

易华伟朝宁中则行了一礼,随即跟上岳不群的脚步。

………………

夜幕如墨,将整座衡山笼罩。

山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唯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吹动着山林间的树叶,沙沙作响。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清冷的光辉,为衡山的峰峦勾勒出朦胧的轮廓。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平地上,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洒在易华伟和岳不群身上,勾勒出两人挺拔的身影。

经过这段时间对独孤九剑的研习,岳不群身上多了几分凌厉的剑气,往昔的儒雅中隐隐有锋芒初显。此刻,正紧握着手中的长剑,剑身修长而笔直,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易华伟站在岳不群对面,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他矫健的身形,手中同样握着一把剑,剑柄被他的大手紧紧握住,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师父,徒儿准备好了。”

易华伟抱拳行了一礼,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好!”

岳不群微微点头,手中长剑轻轻一抖,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今日,便让为师看看,你的武艺究竟精进了多少。”

言罢,岳不群率先出手,身形如电,瞬间欺近易华伟,手中剑挽出数朵剑花,直刺易华伟咽喉。

这一招乃是独孤九剑中“破剑式”的起手式,看似简单直接,实则暗藏玄机,意在试探易华伟的反应与破绽。

易华伟见状,心中暗自警惕。岳不群虽然独孤九剑才入门,但毕竟是一派宗师,紫霞神功也有小成,不可小觑。脚下轻点,侧身避开这凌厉一击,同时手腕一抖,剑如灵蛇般探出,直取岳不群持剑的手腕。

这一招“破剑式”的反击,精准狠辣,尽显他对独孤九剑的深刻理解。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迅速变招,剑势一转,由刺改为削,剑刃贴着易华伟的剑身滑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一招巧妙地利用了剑身的力量,试图荡开易华伟的剑,从而制造出进攻的机会。

易华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立刻明白岳不群的意图。深吸一口气,体内紫霞神功运转,真气如汹涌的潮水般在经脉中奔腾。手腕猛地发力,将剑向上一挑,化解了岳不群的攻势。紧接着,顺势向前一步,剑势如虹,以“破剑式”中的“荡剑式”,向着岳不群的胸口刺去。

岳不群身形一闪,轻松避开这一击。脚下步伐灵动,犹如鬼魅,手中剑快速舞动,瞬间使出“破剑式”中的连环三招:“撩剑式”“挑剑式”“刺剑式”。这三招一气呵成,剑影重重,让人眼花缭乱。

易华伟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丝毫不敢大意。全神贯注,眼睛紧紧盯着岳不群的剑,凭借着对独孤九剑的深刻理解,以守为攻,以“破剑式”中的各种防御招式,一一化解岳不群的进攻。剑在身前快速舞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岳不群的攻击全部挡在外面。

两人你来我往,剑招层出不穷,每一次剑刃相交,都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山谷之间。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快速移动,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行云流水,让人目不暇接。

对练进入白热化阶段,岳不群突然大喝一声,剑势陡然一变,使出了独孤九剑中的“破刀式”。

他的剑不再是轻盈灵动,而是变得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带着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一切都斩碎。紫霞神功也随之运转,剑身周围泛起一层淡淡的紫色光芒,使得他的剑招更具威力。

易华伟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压力,他知道,岳不群这是在模拟面对刀法高手时的场景。迅速调整状态,以“破刀式”应对。长剑在手中快速旋转,形成一个圆形的防御圈,将岳不群的攻击全部挡在外面。同时,寻找着岳不群剑招中的破绽,准备反击。紫霞神功全力运转,紫色光晕愈发浓郁,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岳不群见易华伟防守严密,一时难以突破,便再次变招。将“破刀式”与“破剑式”相结合,剑招虚实相间,让人捉摸不透。时而以“破刀式”的刚猛攻击易华伟的防守,时而以“破剑式”的巧妙寻找易华伟的破绽。(本章完)

第780章 笑傲江湖(青出于蓝 下)

夜色如墨,衡山七十二峰在月光下钩勒出连绵起伏的剪影。山涧清泉的叮咚声被金铁交鸣击碎,两道身影在青石坪上交错,剑光如银河倒泻,在岩壁上投射出斑驳光影。

岳不群手中长剑忽地挽出七朵剑花,紫霞真气灌注剑身,刃口竟泛起淡淡烟霞。

这是华山派嫡传的“太岳三青峰“,此刻在他手中使来,配合紫霞神功第三重境界,剑势如云海翻涌,每一朵剑花都暗藏三重力道。易华伟脚下青石应声而裂,却是被剑气余波扫过。

“看好了!”

岳不群长啸声中剑势突变,剑锋在半空划出北斗七星轨迹,正是“天罡北斗剑”的起手式。左足踏“天枢”位,右腕抖动间七道剑气竟同时激射而出,将易华伟周身要穴尽数笼罩。紫气氤氲中,岳不群眼中精芒暴涨,这一式已动用七成功力。

“铿!”

青铜剑出鞘的刹那,七点寒星在夜色中绽开。易华伟以剑脊画圆,竟用“破箭式“将飞射的剑鞘引向左侧古松。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断口处木纹如被烈火灼烧——紫霞真气的炽热属性显露无疑。

岳不群眼底掠过暗芒,身形忽然模糊。紫霞神功催动的“移形换影“让他瞬间出现在易华伟左侧,剑指如电点向肩贞穴。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朝阳一气剑“的剑意,指尖紫气凝若实质。

“师父小心了。“

易华伟突然旋身,剑锋贴着岳不群指尖划过,带起一串火星。这是独孤九剑“破气式”的变招,剑刃震颤频率竟与紫霞真气波动完美契合。岳不群只觉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急忙缩手变招,袖中突然抖出三枚铁莲子。

“叮!叮!叮!“

青铜剑在月光下舞成光轮,铁莲子被尽数击飞,其中一枚深深嵌入石壁,竟在青岩上烙出焦黑痕迹。易华伟顺势使出一招“白虹贯日“,剑气如长虹经天,直指岳不群中宫。

“来得好!”

岳不群长笑一声,紫袍鼓荡如帆。脚踏八卦方位,手中长剑突然化作万千虚影,正是华山派镇山剑法“玉女十九剑”。剑光交织成网,每道剑影都带着紫霞真气的灼热,方圆三丈内的夜露瞬间蒸腾成雾。

易华伟鼻尖沁出汗珠。这十九道剑影虚实难辨,更麻烦的是剑气中蕴含的灼热气劲,正透过毛孔侵蚀经脉。他忽然闭目凝神,耳廓微动——这是将紫霞功催至“听风辨位“境界的征兆。

“第三虚,第七实,第十一…”

心中默数到第九声时,青铜剑突然刺向坤位。金铁交鸣声中,岳不群的真身显现,剑锋距他咽喉仅剩半寸。这位华山掌门鬓角渗出冷汗,方才若非及时侧头,束发金环已被挑落。

“好个破剑式!”

岳不群抚掌大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独孤九剑讲究有进无退,你方才为何收力三分?”

易华伟收剑行礼:“弟子怕剑气伤及师父……”

“放肆!”

岳不群突然厉喝,紫霞真气震得山岩簌簌落石。

“为师需要你相让?”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直刺而出,这次竟用上了十成功力。指尖紫气暴涨三寸,隐隐显出龙形——正是紫霞神功第七重“紫龙探爪”!

易华伟瞳孔骤缩。这一指来得太快,指尖未至,灼热气劲已刺得面皮生疼。千钧一发之际,他本能地使出“破气式”终极变化,青铜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撩而上,剑锋与指劲相撞竟迸发金石之音。

“轰!“

气浪将二人同时震退。

岳不群连退七步,每步都在青石上留下寸许足印;易华伟则借势翻身落在松枝上,手中青铜剑已弯成弓形。月光下可见他虎口渗血,顺着剑柄滴落在松针间。

“师父的紫龙劲已臻化境。”易华伟抹去嘴角血丝:“弟子……”

“闭嘴!”

岳不群突然暴起,长剑化作流光直取易华伟丹田。这一剑完全舍弃防御,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剑锋过处,十丈松林齐腰而断,断面焦黑如遭雷击。

易华伟心中暗叹一声。

他清楚记得五年前那个雨夜,师父传授紫霞功时曾说:“华山九功,紫霞第一,需以至纯之心驾驭。”

此刻岳不群眼中跳动的紫芒,分明是真气逆冲的征兆。

“得罪了!“

青铜剑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这是独孤九剑“离剑式”的奥义,剑身灌注的紫霞真气形成螺旋气劲,竟将岳不群的剑势带偏三寸。趁此空隙,易华伟脚踏“天罡步”欺身近前,双掌泛起玉色光泽——赫然是混元掌练至大成的表象!

“砰!”

双掌相交的瞬间,岳不群脸色剧变。他感到对方真气如长江大河般绵绵不绝,更可怕的是其中竟夹杂着丝丝寒意——这是将紫霞功阴阳调和至“水火既济”的境界才有的特征。

“你,…突破第八重了?”

岳不群嗓音嘶哑,嘴角溢出血丝。三十年来苦求不得的“霞举飞升”境界,此刻在弟子身上竟如呼吸般自然。

易华伟收掌急退:“半月前在后山寒潭练剑,偶然得之…”

话音未落,岳不群突然仰天长啸。啸声震得云海翻腾,惊起夜枭无数。手中长剑寸寸碎裂,紫袍无风自动,白发在月光下狂舞如银蛇。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岳不群突然并指如刀划破掌心。鲜血滴在碎石上竟冒出青烟,这是真气沸腾到极致的表现。“最后一招,让为师看看真正的霞举飞升!”

易华伟望着师父癫狂的模样,忽然想起入门那日。那时岳不群还是个温润如玉的中年剑客,手把手教他写“侠“字时说:“武者如烛,既要照亮他人,亦需守护心火不灭。”

青铜剑发出悲鸣,剑身浮现蛛网般的裂纹。易华伟深吸口气,紫霞真气自丹田涌向奇经八脉,头顶竟凝出三花聚顶的异象。他缓缓摆出起手式,动作朴素如樵夫劈柴,却让岳不群神色大变——这是独孤九剑总诀“无招胜有招”的至境。

岳不群突然平静下来。折断半截残剑,以指代剑划出完美圆弧。月光在这一刻变得粘稠如水,方圆十丈的碎石违反常理地悬浮空中——紫霞功催动到极致,竟短暂扭曲了力场。

“伟儿,看仔细了。”

岳不群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这是为师融合紫霞功与玉女剑法自创的‘紫气东来’…”

残剑化作紫色流星,轨迹暗合二十八星宿方位。

易华伟眼中泛起紫芒,在他超凡的目力下,这一剑被分解成三百六十道气机流转。这一刻,他突然福至心灵,并指成剑点向岳不群腕间神门穴——那里正是所有气机的枢纽。

时间仿佛静止。

残剑在易华伟喉前三寸停驻,剑尖颤动不止。岳不群的手腕被弟子双指扣住,浑身真气如潮水退去。怔怔望着少年头顶尚未消散的三花聚顶,忽然老泪纵横。

“当年风师叔说…,独孤九剑需配以无求之心……”

岳不群踉跄后退,染血的紫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原来我始终参不透这个‘无’字“

易华伟突然跪地叩首:“若无师父十八年栽培,弟子纵得秘籍也是枉然!”

岳不群抚摸着弟子头顶,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想起那个清晨。当时那婴儿的眼神亮如星辰,如今这星辰已化作皓月,照亮整个华山派。

岳不群解下腰间掌门玉牌放在易华伟手心,转身走向云海深处,背影与雾气渐渐融合,一道叹息随风飘来: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江湖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易华伟握紧尚带余温的玉牌,看着师父的背影,心下却是松了一口气,岳不群应该不会再练辟邪剑法了。

微微一笑,易华伟一掌推出,将地上留下的痕迹抹平,足尖轻点,朝客房疾驰而去。

……………

月轮碾过苍黑的山脊,将碎银般的光斑洒在嶙峋怪石间。

易华伟踩着枯枝腐叶穿行于密林,忽听得西北方传来数声清越琴音。这琴声初时细若游丝,却在松涛声中劈开一道裂隙,铮然如裂帛。

足尖轻点青苔,身形如鹞子翻上老松。举目望去,三里外断崖处似有火光摇曳。

琴音渐次高昂,忽有箫声自东南方幽幽渗入。那箫声极柔,恍若春蚕吐丝,竟将肃杀琴韵裹上一层温软包浆。两种音律彼此追逐缠绕,惊起夜枭扑棱棱掠过残月。

易华伟喉头一甜,忙运紫霞功镇住翻涌气血。这琴箫合鸣暗含内力激荡,寻常人听来不过雅乐,于武者却是穿肠毒药。想起“清心普善咒”,指尖不自觉掐起子午诀,循着音律间隙向崖边掠去。

乱石滩上,三道剪影被月光拉得细长。抚琴老者十指枯瘦如鹰爪,七弦在他掌下竟迸出金戈之音;吹箫的中年文士广袖当风,玉箫尾端缀着的血玉坠子随音律摆荡;最奇的是那垂髫少女,赤足踏着节拍在石间起舞,腕间银铃却寂然无声。

“刘正风果然在此,那老头便是曲洋了!”

易华伟缩身岩缝,眼见曲非烟旋身时裙裾绽开墨莲,忽觉此景似曾相识——记得当初玉漱也曾这般赤足献舞,那日,易华伟酩酊大醉……

正当易华伟陷入回忆时,琴声陡转凄厉,似有百鬼夜哭。崖下深潭应声炸起丈许水柱,潭底沉睡的青铜剑匣被音波激得嗡嗡震颤。易华伟耳膜刺痛,惊觉方圆十丈的碎石皆随音律微微跳动——这是内力催至化境才有的“金石共鸣”!

琴弦震颤的余韵未消,箫声已如春溪般缠了上来。曲洋信手拨弄七弦,每根银弦都似悬着千钧重物,震得石台上细碎砂砾簌簌滚动。刘正风身形微晃,玉箫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箫孔间漏出的音律却暗藏剑气。两人足下半尺方圆的枯草无风自动,竟在音波激荡中碎成齑粉。

“爷爷的'沧海龙吟'又精进了!”

立在琴台旁的翠衫少女拍手轻笑,腕间银铃叮当,惊起数只夜枭。腰间缠着条乌金软鞭,鞭梢缀着的红宝石映着月光,在夜色里划出点点猩红。

易华伟缩身于三丈外的卧牛石后,指节扣进石缝,收敛声息。

琴音忽如惊雷裂空,震得他丹田气海微微翻腾,忙运起“紫霞功“将逆行的气血压下。瀑布轰鸣自东南方传来,却盖不住这穿云裂石的乐声,水雾被音波激得四散飘摇,在月光下凝成细碎银屑。

箫声陡转凄切,似秋雨打残荷。

刘正风广袖翻飞,脚下青岩竟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曲洋十指如勾,琴弦嗡鸣间带起罡风,将飘落的松针绞成绿雾。易华伟眯眼细看,见那七弦琴通体乌黑,琴尾焦痕宛然,正是魔教至宝“焦尾“。

“刘贤弟,你当真舍得下?”

曲洋突然开口,琴音却未断分毫。指尖在徵位重重一划,音波激得曲非烟鬓发散乱,少女跺脚嗔怪的模样倒让肃杀之气稍减。

刘正风玉箫离唇三寸,叹声混在余音里:“今夜过后,世间再无衡山刘三爷。”

箫管抵回唇畔时,乐声已带三分酒意,恍如竹林七贤醉后狂歌。

易华伟注意到他腰间佩剑镶着七颗翡翠,正是金盆洗手时本该碎去的掌门信物。

琴箫合奏忽如双剑交击,乐音凝成实质的罡气在石台上纵横切割。曲洋灰白须发根根竖起,玄衣鼓荡如帆,琴弦震颤间竟有火星迸溅。刘正风踏着“回风落雁步“绕琴疾走,每一步都暗合宫商角徵羽,青石板上脚印深达半寸。

音波在岩壁间折射叠加,竟将三丈外卧牛石震出细密裂纹。

“铮!”

宫弦应声而断,曲洋大笑震落松枝积雪:“痛快!三十年来未曾这般尽兴!”

刘正风玉箫指月,箫孔中竟淌出殷红血珠,面上却带着稚子般的欢愉:“此曲当题'笑傲江湖',可好?”

月光忽然大盛,浮云散尽处,月下少女模样清晰无比,杏眼琼鼻,嘴角天然微翘,左颊梨涡随着笑意忽深忽浅。她正摆弄着个鎏金香囊,纤指翻飞间,几缕青烟化作鹤形盘绕三人身侧。

“爷爷又耍赖!说好不用内力逼弦的。”

曲非烟忽然探身去抓断弦,乌金鞭梢扫过琴面,带起一串清越泛音。曲洋翻掌拍向孙女腕脉,却被她泥鳅般滑开,鞭影过处,三片落叶整齐地钉入岩缝。

刘正风拭去箫上血渍,苦笑道:“曲大哥的这个孙女,倒比我们这些老骨头更通透。”

话音未落,西北方忽传来夜枭啼叫,三长两短,穿林度水而至。曲非烟俏脸骤寒,反手将香囊收入袖中,鞭柄已握在掌心。

易华伟耳廓微动,听出五里外有七人踏着“蜻蜓点水“的轻功逼近。他屏息凝神,周身毛孔闭合,连体温都降至与山石无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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