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啄木鸟事务咨询所

列特其街道两侧商店伸出的招牌亮着温暖的光。

范宁脸色如常,不急不慢地朝西边走去,时不时驻足于某家商店,观看橱窗内的商品。

他心中却在极速地思索。

“跟踪自己的是什么人?”

从现在已知的信息来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两方:学校连环死亡案件背后的神秘势力,或者特巡厅。

“如果是来自神秘势力,他的目的是什么?顾虑底线在哪里?如果是特巡厅呢?”

之前的那股势力应该不会堂而皇之的搞事情。

自己回了家不一定安全,但在公共场所,只要时间不太晚,应该是安全的。

如果是特巡厅?

按理说,自己本来是不怕他们的。

或者说不是很怕吧,虽然自己穿越的秘密,有一定风险被他们掌握非凡力量的“有知者”发现…可另一方面,自己怎么说是作为受害者,莫名的心头阴影未散,他们的介入对自己而言也不算坏事。

但哪知去了趟美术馆得知一些信息后,现在的情况有点微妙了。

范宁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工作档案。

还有自己风衣内兜里的那张不知作何用处的符号莎草纸。

虽然还不太清楚特巡局的行事规则、立场和风格,但至少他们查处神秘事件,缴获违禁物品吧?

兜里这东西算不算?

他们作为帝国当局的官方机构,不知道查人讲不讲证据或法律?

“自己只是个学生,卷入这种事情真的太没有反抗能力了。”

范宁突然有点渴望成为“有知者”了。

“暂时还是别回家。”他没有选择拐入那条连接列特其街道和伦万大道的巷子,而是继续向前。

“如果我上个出租马车,绕行一下会不会有用?”

“或者坐到学校?”

“不行.”

想到出租马车的密闭空间,范宁觉得更危险。

至于校区?如果那里非常安全,前面几个人是怎么死的?

范宁的脚步有些放缓,但还是快走到了十字路口。

怎么办怎么办.

他站在路口佯装等车,但还是束手无策。

那种被人窥视,如芒在背的感觉一直都在。

“先生,晚上需要住店吗?”一位穿着短小夹克的年轻男子在为自己的小酒馆拉客。

“不用,谢谢。”范宁笑着拒绝,然后望向了饰有锻锡镂空花纹的道路标识牌。

直行的东西方向是列特其街道,转向的南北方向是凯兹顿街道。

“凯兹顿街道?.”

范宁眉头微微皱起。

“是了,安东老师给我的信,就是要我拜访东梅克伦区凯兹顿街道43号的维亚德林爵士。”

因为信里面说的是维亚德林爵士正在外出,要他12月份再去比较稳妥,他就没有一直把这事放在思考的首位。

“我现在过去有用吗?”

范宁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

虽然自己非常信任安东老师推荐的人,但今天才11月24号,这个人现在不一定回来了。

而且自己找他是去学钢琴的。

如真爆发了什么冲突,钢琴能用来砸人吗?

但自己现在真的别无选择了,这算是安东老师唯一给自己留的一个“锦囊”?

诸多念头匆匆闪过,在做出决定后,范宁不再犹豫,右转!

这里的人流量少了不少。

顺着凯兹顿街道向南走了一截,来到下一个大十字路口。

如果在这左转的话,就是伦万大道,不远自己就能走到住处。

但范宁选择继续往前走!

40号,41号,42号…

凯兹顿街道43号!

在街道的拐角处,范宁看到了门口的两株石榴树盆栽,小片透明的落地玻璃窗,以淡紫色和红色为主的桌椅和装潢,零零散散的几位顾客已接近用餐的尾声…

有没有搞错,这是个小饭店?

范宁的眼神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也没发现什么,倒是抬了头后,在较高的二楼看到了一个奇丑无比的牌匾,上面的字体、颜色、排版风格可以逼疯设计师的那种:

[啄木鸟事务咨询所]

好吧,作为安东老师推荐的地址,这个名字听起来应该比饭店靠谱,至少和自己的心里预期更接近一些。

可是范宁围着这个街角左晃右晃,也没找到从哪里可以上到这个啄木鸟事务咨询所。

背后那种窥伺的不安感觉越来越强烈,范宁甚至感觉暗处的那个人马上就要扑上来了。

他看着饭店的入口,一咬牙,踏上了门口铺陈的豪华地毯。

温暖的空气浸润着全身,深秋的寒意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与之齐来的还有无比诱人的食物香味,类似特制香料烹制下的肉香、蔬果的清香和糕点的甜香混合。

他不可避免地涌起了奇饿难耐的食欲,感觉整个胃已经被掏空,饿得眼冒金星、腿脚发软,可以吃下一头牛的那种。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刚刚打烊。”一位穿着浅色束腰裙的年轻女服务员说道。

“哦…”范宁边回应,边尽可能地往里观察,只见收银服务台上有一个年轻小伙子低头看着厚厚的书,里面另有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人留下了收拾盘子的背影,再者就只有这个女服务员了。

“那个,不是,你们是那个啄木鸟什么吗?”范宁噎了口口水,有些心虚地开口。

收银台的小伙子抬头,并戴上了放在手边的黑框眼镜,看向范宁:“我们的事务咨询所同时打烊,先生请明天来吧。”

“那个,我找维亚德林爵士,我是卡洛恩·范·宁,就是安东·科纳尔教授的学生。”范宁奇怪自己的表达能力怎么突然就不丝滑了。

是因为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饿傻了?

“安东的那个学生?”某个高处飘来一道大嗓门的声音。

就在这一刻,范宁突然就觉得那种如芒在背的不安感退去了。

就离门口不远,一个自己之前不曾留意的地方,被拉开了布料颜色与环境相似的帘子,露出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一个穿着灰色短款上衣和白色帆布裤子的中年模样男子走了下来。

“会长。“旁边两人打着招呼。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皮肤偏黑,身材魁梧,几乎秃顶,四肢似缆绳般稳固,眼神锐利如刀。

范宁甚至觉得这不像他预想的钢琴师的气质。

当然,他还是礼貌地打招呼:“您好,您就是维亚德林爵士吗?”

秃顶男子审视般地看着范宁,让他心里有些发慌。

良久,这位秃顶男子开口道:“吃了吗?”

“???啊?”范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问你,吃饭了没?”男子的嗓门声更大了。

神秘侧的帷幕即将拉开。

(本章完)

第16章 涉及“隐知”

晚上十点,饭店二楼,啄木鸟事务咨询所。

接待大堂铺有红地毯,放着老旧沙发和茶几。

走廊后的某间洽谈室。

十多平米的房间,好几盏煤气灯齐开,把裱有深绿色斜花纹墙纸的四面墙壁照得发亮,物件几乎没有阴影存在。

范宁坐在铺有浅紫色天鹅绒的柔软靠椅上,深色红木桌的对面是维亚德林爵士。

他看向面前两人各一份的餐盘。

一大块煎得冒热气,淋着黑椒酱的尼普若西部牧场厚切牛排;点缀着覆盆子、草莓和黑葡萄碎块的冷土豆泥;挤着奶油丝,洒有菌类粉末的炸鲻鱼肉丸;以及一小杯荡漾着琥珀色泽的皮奥多酒庄红葡萄酒。

“临时随便做的。”维亚德林切下一小块汁水淋漓的牛排,塞入嘴里,在大口咀嚼中继续说道,“没吃饭就先吃饭。”

他的声音就算压低,也震得耳膜作响。

“哦?哦。”范宁应了一声,饥饿盖过了惊讶,随即开动餐具。

牛排香嫩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水果土豆泥清凉软糯、酸甜咸鲜;肉丸外酥里嫩,里外皆是喷香无比,带着奇妙的复合口感;最后饮掉酸涩和轻盈口感混合,又带着馥郁果香和喉间冲击力的皮奥多红酒。

范宁只用了十分钟就把它们扫得一干二净,然后瘫坐在靠椅上,看着餐盘被来人清走。

是不是穿越之后,前几顿吃得太随便太对付了?

他头一次体会到如此浓烈的食欲和满足感。

甚至感觉《第一交响曲》的续写灵感都出来了。

自己是不是应该先说点东西很好吃的客套话…

“如果不是听闻安东的死讯,我提前临时赶回来,你就见不到我了。”对面的维亚德林擦着嘴开口。

“……”范宁还没酝酿出的客套话提前夭折,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一顿要多少钱?”最后换成了这句。

“如果是楼下的那个小伙子烹制的话,不贵,1磅出头几个先令。”

黑店啊…

范宁吓得闭上了嘴。

“安东让你来完成他最后的那首交响曲,可能是个最好的选择。”维亚德林突然聊起了这个话题。

“是…是吗?为什么?”

“外出时收到了他的信,得知他准备让自己一还没毕业的学生续写并发表时,觉得这未免过于儿戏,直到连夜赶回乌夫兰塞尔后,碰巧听了你的即兴演奏。”

范宁有些惊讶:“您上午也在现场?”

“所以你是想先聊聊你老师,还是先聊‘有知者’?”

“啊?”范宁有些错愕,他坐直了身体,“您不是一位钢琴老师吗?”

他心中平行冒出的话其实是:“您不是一位厨师吗?”

“你不应该最先想知道的是那两者么?”维亚德林厚重地声音打在心底。

范宁点点头:“的确是的,先说安东老师吧。”

“希兰曾经有一个姐姐。”

“诶?”

这范宁真不清楚。

他自然是进了圣莱尼亚大学才认识安东老师的,四年不到,的确没听老师或希兰提起过。

而且听这种说法,安东老师的大女儿已经去世蛮长一段时间了。

“希兰的姐姐以前是我们这里的文职人员,如果还在世的话,比你年纪还要大两三岁。”

“那她是‘有知者’吗?”范宁问道。

维亚德林摇头。

“我是以她钢琴启蒙老师的身份看着她长大的,她大约是十六七岁时,在学校卷入了一起神秘事件,她同时遭遇的另几位同学接连在几天后死亡。”

“幸运的是,她的钢琴老师是我,在第二天课堂上,我就察觉到了异样,把她从死亡线上救了回来。”

“神秘事件背后的始作俑者是一个供奉邪神的隐秘组织,我们和特巡厅那帮家伙合作,捣毁了所查获的所有据点,查处了所有能查到的涉案邪士,尽可能地消除了事件造成的影响。”

“出于持续保护的目的,也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后不久她就加入了我们的文职人员队伍,协助我们处理危险性相对较小的辅助性日常事务,她父亲信任于我,自然是乐见于此,当然具体的事务内容,她也签了保密协议。”

“那后来呢?”范宁忍不住问道。

“后来?过了几年,她还是‘迷失’了…”维亚德林的声调比钢琴的低音区还要沉,“以无法理解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事是她父亲最惨痛的记忆,他甚至不愿意以任何方式提及。”

无法理解的方式…

就像警官之前说的那两个同学的死状一样?

范宁感到有些寒意,他忍不住追问起来更多疑惑的问题:

“你们是一个‘有知者’组织吗?”

“我们熟知的正神教会是不是‘有知者’组织?”

“你们和特巡厅是什么关系?”

“什么叫‘迷失’?”

…..

“所以接下来聊第二个话题,关于‘有知者’。”维亚德林正色道。

范宁身体坐得笔直。

维亚德林起身,打开靠着墙壁的深漆栎木板柜子,拿出了一个造型奇异的组合烛台,足足有七层之多,每层的小蜡烛数量不一,呈现出神秘的参差错落感。

划亮黄磷火柴,待一根根蜡烛被全部点燃后,关闭所有煤气灯的开关。

房间变得昏暗而神秘。

“我们的灵渴望被‘烛’照亮。“光影摇曳中,维亚德林低沉自语。

将烛台放至于桌上,将小型玻璃熏香蒸发器卡在一根最大的蜡烛上的金属环上,滴入小棕瓶内的红色混合精油。

“秘氛之‘池’驱散违和之感。“

房间内飘散着奇特的甜香味,范宁不甚明了。

将粗盐混上某种紫色的染料,洒于桌面外圈,构成封闭的曲线。

“‘钥’是我们拆解灵感时的庇护所。”

最后,维亚德林拿出一张圆盘状的黑紫色紫胶虫树脂唱片,放入角落里那台黑得发亮的柜式留声机内,按下开关。

喇叭内的音乐声响起。

“语言之外的艺术象征稳固心神的祷文。”

“塔拉卡尼大师晚年的大型教会音乐《a小调安魂曲》?”这是范宁唯一能认出的事物,虽然这一切他都没看懂。

房间内烛影摇曳,香熏弥散,在弦乐沉重节奏和钟声的陪衬下,木管配器组和圆号吹出灰暗怅惘的前奏段,随后合唱团唱出灰暗、恐惧、令人为之战栗的圣咏主题。

他忽然觉得感官变得敏锐,嘴里有些干渴,但自己的意识又被什么“薄膜”或“结构体”裹起了薄薄的一层,获得了奇怪的被保护感。

“维亚德林爵士,我…我想问问,讨论这个话题,为什么要这样?”范宁终于发问。

“因为,我们接下来要聊的内容,大多会涉及‘隐知’。”维亚德林的回答,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所以,这一切是对我们神智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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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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