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301.两个大骗子

王忆并不认识什么金兰岛的黄队长,所以他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来找自己。

王向红一句话提醒了他,说:“黄队长是个外号,就是百姓生产队的那个啥,你忘记了吗?前两天从市里头回来我跟你提过他,他媳妇让人给骗了……”

这句话一提醒,王忆记起来了:

“想生儿子然后让一男一女给骗了?”

原来队长是绰号,不是职务……

王向红点点头:“对,他们两口子怎么来找咱俩?他们两口子肯定是来说被骗的这件事,不信你看着吧。”

黄队长叫黄庆,是个头发花白的汉子,一看就是常年吃苦受累那种人。

他皮肤黝黑、脸上早早长出皱纹,驼背弯腰,走起路来双脚拖拖拉拉,整个人没有精气神。

王忆看到他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自家生产队的队长、黄小花男人的事,当时队长给他的感觉和黄庆给他的感觉差不多。

两口子看见王向红和王忆,黄庆媳妇当场眼圈红了,黄庆则掏出一包已经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两根递上来。

王忆摆摆手说不抽烟,王向红也举起烟袋锅示意自己有烟。

于是黄庆又讪笑着收回去香烟,又把两根烟卷塞进烟盒里,自己掏出旱烟包,撕了报纸拿出烟叶来卷了一个烟炮仗。

他往大队委办公室里看了看,讪笑这说:“那啥,王支书你们这里忙着呢?”

王向红叹气说:“你来找我是不是说你们家里被骗的事?”

黄庆恭敬的说:“王支书您真是神机妙算,什么也逃不过你的眼睛。”

王向红摆摆手说:“不用把我架起来,阿庆,这事你怎么来找我?你该去找你们黄志武支书,你们都是一家本当的,该让他给管啊。”

黄庆沮丧的说:“找他了,他管不了,他说这不是他支书管的事,应该让我报警。”

王向红说:“对,你应该报警。”

黄庆畏畏缩缩的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说:“那我们家这钱就算让狗给叼走了吧,算了、算了,不要了。”

黄庆媳妇一听这话却流眼泪了。

她上来抽抽搭搭的对王向红说:“王支书,你是有能耐的人,还有王老师,王老师是大学生,你们路子野、认识的人多,有本事,你们帮帮我家吧。”

“那一百五十块钱是我家里、说实话吧,是我男人今年出去做工攒了半年才攒下的钱,这个月初人家掌柜的刚给他开支,开了这一百八十块、剩下一百五十块,手还没有焐热呢,叫人一下子给骗走了!”

听了她的话王向红大吃一惊,问道:“什么?一百五十块?不是被骗走五十块吗?”

黄庆沮丧的蹲在了地上,说:“一百五十块,一副药是五十块,我媳妇要了三副,然后是一百五十块。”

“前面是我媳妇怕挨揍,联合我娘骗我说是五十块,其实是一百五十块!”

黄庆媳妇也蹲下了,抹着眼泪甩着鼻涕说:“你说这些骗子怎么这么害人?”

“一百五十块呀,我男人今年出去做工省吃俭用省了半年才攒下这钱,让他们一下子给骗走了,一下子给骗走了!”

“你说、你说,这是要我命啊,他们哪里是送子观世音娘娘派来救我的?是阎王爷派来收我命的……”

黄庆烦躁的扔掉烟蒂说:“行了行了,哭回家哭去,别在王支书这里哭,烦人。”

“你说你精明一辈子,平日里我从你手里抠二分钱都抠不出来,结果这次可好,嗯,这次可好,让人家把家底一下子给折腾空了!”

王忆不愿意管多宝岛打械斗的烂事,可是这种骗子坑害老百姓的事他却看不过去。

于是他说道:“你们两个先别哭也别吵,这件事慢慢说,这样,先去办公室说吧。”

他去办公室里对多宝岛的人说:“老少爷们、嫂子婶子,你们先领着老的小的回家吧,这事我们支书对去县里打听打听,他又不是国家领导人,不可能一句话就让城里把人放了。”

“再说了,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不是以前封建社会什么都是皇帝说的算,现在哪怕是领导人也不能随便放犯罪分子。”

这些人不想走,拖拖拉拉、哭哭啼啼要他们给个说法。

王忆不耐烦了。

当初打械斗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让自己家里的男人给个说法?你们不是挺为自己家里男人能打而感到骄傲的吗?

哦,现在违法了犯罪了,公安机关抓人了,你们开始后悔了?

撞墙了知道拐了,鼻涕到嘴里知道甩了?

晚了!

他指着外面说:“金兰岛上有一户人家让骗子把家底骗光了,现在活不下去了,我们要开解人家两口子,你们快别在这里添乱了!”

多宝岛这些人泪眼婆娑的看向王向红,说:“王支书,你给句话呀,你给句话我们就走。”

王向红挪开眼睛看向窗外,说:“在当前的激烈国际形势下,我们群众要紧密的围绕在党的周围,提高警惕、加强战备,随时准备打击胆敢来犯的侵略之敌!”

众人一听这话懵了:“啊?”

王向红嘀咕说:“你们不是让我给一句话吗?我这不给你们了?”

王忆差点要哄堂大笑。

老支书还挺幽默。

老支书这会很为难也很心烦,便挥挥手把人给轰走了,让黄庆两口子进屋里。

王忆给两口子倒了凉白开,说:“你们把事情仔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庆媳妇看到王忆热情招待自己两口子,顿时感觉找回钱的事有指望了,便迫不及待的说:“事情是这样子的……”

就在几日之前的晌午头,金兰岛上突然来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是老人,大概七八十岁,白胡子、白头发是瞎子,穿着道袍、戴着道冠。

女的是小姑娘,也就是十来岁的样子,穿的很喜庆,大红汗衫配绿色丝绸短裤,脸颊红嫩嫩,梳着翘天辫,说起话来却很老气。

当时天气炎热,金兰岛上家家户户在午睡,街头巷尾空荡荡,两人上岛后便径直来了黄庆家里。

当时黄庆媳妇和黄庆娘正在门口树荫下看孩子,他们到来后那瞎道士掐指算了算说:

“福生无上观世音,炎炎烈日八月天,送子观世音下宝莲。怀里抱着一童男,让吾送到你家前。”

“嗯,玉女,没错了,就是这里,就是这一家!”

当时黄庆媳妇和黄庆娘当场被老道士的话给镇住了。

然后她们听了老道士的话后隐约明白他的意思,便由黄庆娘试探的问:“老道士,你这是神神叨叨的干什么?”

喜庆的小姑娘脸色一沉指着她说道:“老孽障,道长乃是送子观世音娘娘座下的得道高人,专门传达南海观世音娘娘的旨意给你们凡夫俗子纾解困难的,你对他要尊敬,不准口无遮拦。”

老道士抚摸胡须微笑道:“福生无上观世音,她如果不是口无遮拦,那他们家里还能迟迟没有男丁降生吗?”

“他们家里第一胎就该是男丁,可是她儿媳妇怀孕的时候,她信口雌黄乱说话,得罪了观世音娘娘,让观世音娘娘降罪了,收回了给她家里的男丁给了她们家一个女娃。”

“而且为了表示对她家里的惩戒,还在女娃嘴角生了个痦子来点她。”

“看来,她是没有慧根,不懂观世音娘娘的苦心啊!”

说着老道士便忧愁的叹起气来。

一听这话黄庆媳妇和黄庆娘的心揪起来了,她家大孙女确实嘴角生了个痦子。

有人说这叫桃花痣也叫荡妇痣,于是老太太在她很小时候就点掉了,现在他们自己队里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事,结果让一个瞎眼老道士一张开嘴就说出来了。

婆媳两个一下子老实了。

黄庆媳妇当时想了想,一拍腿说:“娘啊,你记不记得我怀招弟的时候,你把家里的观世音菩萨像交给外人砸碎了的这件事?”

黄庆娘当场惶恐。

老道士冷哼道:“想起这件事来了?福生无上观世音,就是这件事惹恼了观世音娘娘,她降罪你家里,把本来赐给你家里的男娃收回去了,给了个女娃。”

“不过观世音娘娘大慈大悲,看你们家里人这些年没有男娃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便决定网开一面,让贫道来给你们送个男娃过来。”

听到这话婆媳两个欣喜不已,赶紧招呼两人进家门。

老道士进入他们家里后要开坛做法,摆出来一个古色古香的观世音菩萨像,然后一番操持弄出来三服药,说:“这就是观世音娘娘托我给你们家里送来的神药,吃上以后就能生男娃了。”

婆媳二人自然喜不自禁,她们想上去拿药。

这时候玉女呵斥道:“等一下,你们两个心不诚!观世音娘娘感觉到了,你们两个心不诚!”

婆媳一听这话吓得当场跪下,各种磕头祷告以表心诚。

但是玉女还是说她们心不诚。

这时候黄庆母亲年纪大经验多,说:“要不然我们买点东西给观世音娘娘吧?买点东西显示咱的诚心。”

黄庆媳妇傻乎乎的问:“买什么?买黄表纸吗?”

玉女又呵斥她们说:“黄表纸那是烧给死人的,你们给观世音娘娘是什么意思?诅咒她老人家吗?”

婆媳两人被接二连三的呵斥给吓昏了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老道士沉声说:“福生无上观世音,你们有这份诚心就行,不用你们亲自买东西送给娘娘,你们也送不上去。”

“观世音娘娘那是多大的神仙?岂是你们凡夫俗子能接触的?”

“把钱给贫道吧,贫道正在给观世音娘娘塑金身,给你们个机会让你们也出点钱表达一下诚意。”

婆媳两人便小心翼翼的问:“道长,我们该出多少钱?”

老道士淡然说道:“看你们家底也看你们诚不诚心了,万元户给九千块他也是不诚心,叫花子给个一块钱那也是诚心诚意。”

黄庆母亲便说道:“那、那我们给十块钱吧?”

玉女听到这话哈哈大笑:“你这老虔婆子还是对娘娘不诚心啊,算了算了,道长收起药来咱们带着男娃走吧,他们家里还是不诚心。”

老道士听闻此言便摇摇头,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叹气说:“观世音娘娘特意送来一个文曲星下凡,这男娃长得真喜人,以后指定能跟天涯岛那个大学生一样考上大学……”

(王忆听到这里骂了一句:“草他妈这神棍我非整死他不行!”)

黄庆母亲害怕了,赶紧拉住他苦苦哀求。

黄庆媳妇一听自己能生个大学生儿子顿时心动了,说道:“我知道了,万元户给九千块他也是不诚心,这得把家底都拿出来才诚心……”

“别这么说。”道士打断她的话,“观世音娘娘没那么贪心,你这是妄测天意!”

“那具体给多少算是诚心呢?我说个数,你们听一听……”

然后他伸出一个巴掌:“五十块!”

黄庆母亲说:“五十块,好,给给给,给娘娘……”

“什么给娘娘?”老道士不高兴的说,“是给你们自己家里头,是给你们买神药生出文曲星下凡的孙子!”

“一服药五十块!”

“一共三服药!”

听完这话婆媳两个倒吸一口凉气:“啊?一百五十块?”

老道士淡然说:“这不是我要的钱,是观世音娘娘在梦里跟我说的,这钱也不是娘娘要的,娘娘要钱干什么?娘娘想要钱多少她变不出来?”

“娘娘就是想看看你们是不是诚心,所以告诉了贫道这个数,说你们给这个数就是诚心。”

“我也不知道娘娘为什么这么说,反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绘声绘色的说到这里,黄庆媳妇已经哭的泪流满面:“我当时真的被完全糊弄了。”

“然后我当时想,观世音娘娘真的神通广大,连我家男人刚从他们掌柜的那里开支拿了一百五十块、家里就这一百五十块的事都知道。”

“我和我婆婆没办法,只好把这钱拿出来给了他们,买下了那三服神药……”

黄庆显然已经听过很多遍这件事了,趴在桌子上埋起脸来叹气说:“草他妈,草他妈。”

王向红真是又生气又无语,说:“你们娘俩也真是,这样的当也能上?观世音娘娘那是佛家的菩萨,是八大菩萨之一,她老人家座下是金童玉女、是和尚尼姑,结果去个道士你们竟然相信了!”

黄庆媳妇哭道:“支书你是不知道,他们不是我们队里人,我们打听过了,他们没人问路,然后我们队里也没人认识他们,他们就直接上我家门口来了。”

“来了以后便掐指算出我家想要个儿子,反正还说了好些话,像模像样的太厉害了,我们一下子让他们给拿捏住了。”

“而且当时一路走来,我们队里人都看见了,那个瞎眼道士没人领路他自己走在前面,那个玉女跟在后面。”

王忆问道:“你们怎么知道他是瞎子?”

黄庆媳妇说:“他大白天的戴着个黑眼镜……”

王忆差点给她鼓掌。

戴着墨镜就是瞎子?

那拎着根拐杖是瘸子?吃着海参的是国足?

太愚昧了!

王向红沉着脸说道:“这一老一少肯定来探过路了,可能是晚上来的,你们队里人不知道而已。”

“这事得报警……”

“别、别报警。”黄庆赶紧抬起头说话。

王忆皱眉问:“你怎么一提起报警就这么害怕?这钱来路不正?”

黄庆着急说:“那怎么可能?这钱是我在大码公社给我本家扎海参给的工钱,一个月是六十块,干了半年先发三个月的。”

“我在大码公社吃喝穿花了三十块,剩下一百五十块,这钱一分一毛都来路很正!”

王向红也对王忆解释说:“阿庆害怕治安上的同志是因为他家有多个孩子,不敢跟官面上的同志打交道”

黄庆赶紧慌不迭的点头。

黄庆媳妇哭着说:“我们不敢去报警,可是这、这是一百五十块,一百五十块呀!”

“我婆婆现在知道自己上当了,悔的是一天天吃不进喝不进也睡不着,现在已经起不来床了!”

黄庆满是希冀的看向王向红和王忆,说:“我听说了,你们队里的黄小花也曾经让骗子给骗了,当时黄小花还要跳海,结果让你们王老师给把事情解决了。”

“王老师、王支书,求求你们,你们是大能人,有文化有本事,你们也帮帮我家吧,给我家找一条活路吧!”

王向红慢慢的塞了一锅烟叶,慢慢的叼起烟袋杆抽了一口,说:“这件事是刑事案件了,诈骗案件,按理说要治安局的同志来办案,咱老百姓没有这个本事。”

“不过只要能找到这两个骗子,那咱就能解决这件事,帮你们把钱要回来。”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是哪里的口音?”

黄庆媳妇指着王忆说:“跟王老师一样的口音。”

王忆愕然道:“我说的是普通话啊,这……”

“他们说的也是普通话。”黄庆媳妇解释说,“不过没有王老师这么标准。”

王向红的眉头皱巴的更厉害了,能夹死苍蝇:“听不出口音来?那就不知道是不是外地人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寻找他们,你们有没有发动你们队里人,让队里人发动亲戚们……”

“没用。”黄庆悲哀的摇头,“我找支书了,也让支书找我们队里人了,没用。”

“队里人都忙,忙着撩海蜇,他们说是会跟亲戚通个气,让亲戚朋友的帮忙留意一下这一老一少两个人。”

“可是咱都知道他们这就是明面上回应我家一句,他们是不愿意浪费时间来帮忙!”

王忆皱眉说:“怎么回事啊,你们这队里真是没有什么人情味,你家里出事了那你们队里人、你们黄家人不给你们帮忙?”

黄庆尴尬的说:“现在都这样,多宝岛上不也这样?”

“你看他们说好了打械斗,结果治安局来抓了人,剩下的都躲起来了,没有愿意跟当时说的那样一起去那什么,就是去扛责任的。”

“就刚才那些人,他们跟我们两口子一样,都知道自己队里人靠不住,还不如王支书和你王老师靠得住。”

在办公室里伏案算账的王东喜听到这个话题抬起头来。

他研究过责任承包制,自认是这方面的专家:“这就是生产责任制和大集体生产制度的一个区别,算是生产责任制的缺点吧,但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制度……”

王向红瞪了他一眼说:“你专心算你的账,别算错了,这是上半年的工分。”

王东喜嘿嘿笑道:“支书你放心,我算的都明明白白的。”

“我跟你们说,以前过大集体的生活把社员们给过穷了,吃大锅饭吃的没有积极性了,而大包干调动个人的积极性,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但是大包干了,社员们自己管自己了,优先紧着自己的日子过,谁还去管别人?”

“《江南日报》不是说这事了吗?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提起这话题让黄庆媳妇有了怨气,骂道:“现在人心坏了,一个个都钻钱眼里去了,一个个的哪里还有感情?”

“王老师说的对,我们队里头就是没有人情味了,这次我家出事不用他们出钱只是出力帮忙找找那两个骗子,结果谁帮忙?谁也不帮忙,都看热闹呢!”

王忆问道:“之前回学出事,你们家里是不是也没去给人家帮忙?”

黄庆媳妇一听这话赶紧说:“我们跟回学家里不是一个宗族的,要是一个宗族的肯定去帮忙了,我们家里人不自私。”

王忆撇撇嘴。

我信你的鬼。

王向红淡淡的说道:“你们不用有怨气,其实这种事跟自私没有关系,并不是大包干了人就自私了、队集体的时候人就无私。”

“以前队里头社员们都穷,你穷我也穷,穷帮穷很正常,互相帮忙过日子。现在大家赚到钱了,知道富裕的日子什么样了,都知道有钱好、没钱孬,所以社员们并没有变得自私,而是都在忙着给自己家里赚钱。”

“再者说了,以前一个队的社员就在一个岛上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嗯,老话说人不亲土亲、河不亲水亲。现在人员流动起来了,好些社员还想去城里住,再看生产队里就不是那么亲近了。”

他对王忆说:“防微杜渐,咱们生产队不能急着发财致富,要把父子爷们的感情问题抓牢靠了,可不能变得都跟钱亲、跟人不亲。”

王忆点点头。

有老支书掌舵对生产队是非常必要的。

这些事他还真没有考虑,他就是看队里人的日子过的太苦了,想要从衣食住行上改变他们的生活,让他们生活变得轻松起来。

但忘记了考虑大家生活改变后,那感情上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王向红今天点醒了他。

这事很重要。

如果天涯岛上没有了他喜欢的大家庭味道,那他还去积极的改变天涯岛干什么呢?

真的去一心为人、从不为己?

他可没有这样的觉悟。

不过感情和思想上的工作要在平日里潜移默化的开展,当前要紧的是抓到那两个骗子。

王向红吞云吐雾的陷入为难之中,他说道:“咱们要不要发动社员们联系亲朋好友打听一下这个事?”

“一老一少两个人,老的是道士小的是个小大人,他们只要出现那应该就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王忆说道:“先不用急着发动群众,我现在多多少少的有点思路。”

他看向黄庆问道:“阿庆哥……”

“你应该管我叫叔,辈分上我管王支书叫大哥,他是我老大哥。”黄庆赶紧说。

王忆无语。

你还挺守礼的,这时候了还算计辈分呢?

这样他索性不称呼了,直接问:“你说你这次开支了三个月,然后平日里吃喝用花了三十块,剩下一百五十块都带回家来了,而这钱就是你们现在的家底?”

黄庆说道:“对,本来是八月十五开支的,但我家里头一分钱没有了,托人给我传了口信,我就跟我本家亲戚支了三个月的工资。”

王忆问道:“那你支这三个月工资的事都跟谁说过?你在外面在你们队里说过吗?炫耀过吗?”

黄庆说道:“没有,这哪敢炫耀?现在社会上小偷那么多,我说出去那不是等着让人偷吗?其实我就是自己悄默声的把钱拿回来了。”

王忆看向黄庆媳妇:“你跟谁说过?还有你知不知道你婆婆跟谁说过?”

黄庆媳妇说:“我们谁也没敢说,就怕有人来借钱。”

这是穷人家的正常想法。

黄小花家里也是这样,他们家里有钱后一直死咬着不透露口风,直到这次黄慧慧借钱给弟弟治腿他们两口子都说‘钱是在队里借的’。

那一个简单的问题出来了——

“这钱你们肯定跟谁透露过消息,否则那两个骗子怎么会恰好知道你们的家底?”

“人家分明是奔着这150块钱的准数来的!”

黄庆媳妇说道:“他会不会真的能掐会算啊?或者是观世音娘娘给他托梦……”

“托你娘个逼,你是不是猪脑子?”黄庆一听媳妇的话勃然大怒,“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她能给骗子托梦?”

结论没问题,但逻辑让王忆无力吐槽。

黄庆媳妇委屈的说:“反正我和娘谁都没说,连咱孩子都不知道咱家里有钱。”

黄庆也疑惑的说:“对啊,那我也没说过,我六叔给我开支后我就把钱塞进裤衩的口袋里了,从大码公社一路回来我走的是海路,没人知道我有一百五十块啊。”

“神了!他是不是真的能掐会算?我听说现在有些人有特异功能,我见过一个人能用手指头钻砖头,那手指头比钻子还好使,老厚的砖头‘呲呲呲’的就钻了个眼子!”

“那他媳妇可得劲了。”大胆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正继续伏案算账的王东喜听到这话嘿嘿的笑了起来。

王向红气的骂娘:“草你的,大胆你真没数,还不如你儿子有数,这什么时候你给我说这鸡脖子的混账话?”

大胆赶紧说:“支书你别生气,我有事过来说,就是有人来找王老师……”

“谁?”王忆这次不敢猜了。

大胆说:“是林关怀还有刘鹏程,那两个小子拎着东西、喜气洋洋的来了,这会正在码头上给咱社员们散烟呢,看起来有喜事,不知道是不是谁要结婚了。”

一听这话王忆顿时放下心来,他说道:“结个屁婚,他们肯定是考上大学了!”

王向红顿时咋舌:“啊?他们两个都考上大学了?他们跟你一样也成为大学生了?”

大胆同样很吃惊:“就那两块料能成为大学生?我草,我以为大学生都是王老师这样的文曲星呢,他们两个搓逼怎么也能念大学?念大学的不都是文曲星吗?”

王东喜这边酸了:“就是啊,他们俩哪有考上大学的能耐?王老师你猜错了,你一定猜错了。”

他们说话之间外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高一矮两个瘦削身影来到了大队委:

“王老师、王老师,你在办公室里吗?”

“王老师在吗?哈哈,我们两个来谢师啦!”

王忆迎出去,看着两人兴高采烈的快步而来——难怪大胆猜测他们结婚了,原来两人胸口挂着大红花呢!

两人胸戴大红花、身穿衬衣和的确良长裤,衬衣口袋插着钢笔,刘鹏程不知道还从哪里弄了个眼镜戴上了。

王东喜从窗口看见他们这打扮,然后联想到王忆说他们考上大学的事,一下子心态崩了:“哼…”

“你找打呢?”王向红瞪了他一眼。

他只好缩了缩头不甘心的改了到嘴的话:“癞蛤蟆上高速——冒充小吉普!”

(本章完)

第303章 302.两个大学生

两个人左手拎着东西、右手拎着东西,后面还有社员帮他们搬着东西……

王忆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是干嘛?

谢师礼物?

他问道:“林同志、刘同志,你们两个是不是考上大学了?”

林关怀激动的说:“是的,王老师,你以后不要叫我林同志了,叫我林同学吧,我考上了、我成功的考上了心仪的华北电力学院!”

“可惜学校在69年从首都迁到了冀中,否则我就可以去你念大学的城市、也就是我们伟大祖国的心脏去念大学了!”

刘鹏程不甘示弱的说:“我也考上大学了,我考上了沪都戏剧学院。”

“王老师,以后你去沪都办事记得找我,如果有我能帮你办的事,那你随便说,我绝对没有二话。”

王忆听到他们的话后高兴的笑了起来:“呀,真好,都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我其实没有心仪的大学,我觉得我只要能考上大学——任何大学,我认为会是一所专科院校。”刘鹏程扶了扶眼镜,“结果考试结束那天我就知道我能满足我的愿望了。”

“因为我当时每考一科我就变得有信心一些,所有科目考完我的信心一下子十足了,我当时就知道我考的很好。”

林关怀说道:“王老师你太会教学了,你太厉害了,你不愧是我们的学长,划的重点非常准,几乎所有考点都被你给我们点到了!”

刘鹏程使劲点头:“是呀,王老师,是呀!你难怪能在77年考上大学,你太厉害了。”

“每一张卷子下来后我通读全卷,然后就立马信心十足,我感觉这不是在高考,这是你在给我们出题!”

王忆平静的摆摆手说道:“因为我给你们划得重点多,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考试的考点一定在课本上,只不过可能不是你熟悉的方式。”

“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只要你掌握了基本功,那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也难不住你们!”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

其实他心里很虚。

因为他当时是拿着今年高考卷子来划重点的!

按照这年头的规定,泄露高考试题要枪毙!

不过现在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时空穿梭或者重生之类的脑洞,王忆已经用他的新一届大学生身份制造出了足够的威慑力,没人怀疑他的能力。

特别是王向红。

王向红上去问道:“你们平时跟着王老师学习来着?”

林关怀说道:“王支书你不知道,我们的考前系统化复习,就是王老师手把手给负责的!”

王向红一拍大腿说:“难怪啊!我不是说大话,你们两个走运了,找了王老师来给你们教学!”

“我是王老师的长辈,可我举贤不避亲,我说句实在话,王老师教书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厉害,绝对的顶呱呱!”

刘鹏程说道:“对,王老师教书的本事太厉害了,我听教育局的朋友说,王老师把你们小学给教成了全县的……”

“别说!别说!”王向红哈哈大笑,“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了?”

“先不要说,王老师想要保密,这件事要保密!”

刘鹏程疑惑的看向王忆。

王忆笑道:“开学的时候我再把这个消息告诉学生,同时给他们颁发奖状、给他们颁发点礼品,等于是给他们新学期鼓鼓劲。”

刘鹏程恍然大悟。

大胆抱着双臂问道:“什么事要保密?还有什么机密吗?”

王向红斜睨他。

他便尬笑道:“哈哈、哈哈,我刚才放了个屁,你们听见声音了吗?哈哈,哈哈,难怪你们两个家伙考上大学了,原来是王老师教的呀,这是王老师教得好。”

刘鹏程心悦诚服的扶了扶眼镜,说:“王老师教得好,我真的没想到我能考上沪都戏剧学院,这可是国家的好大学。”

“我当时估分后报学校,本来想来找王老师你的,结果你不在,说你去县一中培训了……”

“别在这里站着说,都进屋,去办公室里聊。”王向红催促他们,又对王东喜说,“去烧一壶茶,算了,天太热了,去门市部买几瓶汽水给咱们大学生同志们。”

现在大学生神气。

只要踏进大学的门口,那户口转为城镇户口,毕业包分配、给干部编制。

现在外岛缺人才,两人毕业后一般是要回翁洲地区的,那时候他们可就不会回到公社或者县里了,基本上是在市里单位上班。

这样到时候生产队去市里办点什么事,或许可以找他们帮忙呢,这是重要的人脉关系。

听了王向红的话,林关怀有些不好意思,刘鹏程更外向一些,说:

“那我们今天就跟着王支书沾个光,喝一瓶橘子汽水。等以后上学了,我打听过了,我们沪都戏剧学院津贴比较高,一个月有25元,到时候我请王支书喝酒!”

一听这话办公室里的人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

光津贴就有一个月25元?这也太好了吧,不愧是未来的国家干部。

大胆说道:“早知道我也找王老师指点一下,我也去参加高考考一个大学。”

走到门口的王东喜顿时笑了,说道:“大胆你家坟头没长那几根草,你念书考大学?你能行吗?”

大胆说:“怎么不能行?我考不上大本考大专,考不上大专考中专,考不上中专我去拉砖!”

笑声很响亮。

刘鹏程又扶了扶眼镜,兴致勃勃的说:“考大学确实没那么容易,小林知道我,我们都考了不止一次,次次落榜,都绝望了。”

“但是这次王老师一指点,一切不一样了,我参加县里联中的摸底统考时候,次次成绩都不错。”

“最厉害的还是这次高考,考完之后我就告诉我的同学们和同事们,我说我感觉我这次稳了。”

“他们还不信……”

“大刘这次能去念沪都戏剧学院是他运气好,”林关怀抢着说,“王老师可能不知道,咱们江南高考政策跟你们东北是不一样的。”

“你们东北听说是先进行一个预考?预考合格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高考,同时你们用预考成绩来做判断进行大学的报名,是吗?”

王忆哪知道是不是?

他似是而非的说道:“先填报志愿再参加高考,根据高考成绩和第一志愿中大学的本年度录取分数来进行招生录取。”

屋里其他人听的满头雾水:“啊?先填报志愿再参加高考?好家伙,这怎么考?不考试不看成绩谁知道自己能考上什么大学?”

王向红沉着冷静的点头:“我听广播里说确实是这样,因为高考成绩是国家机密。”

话题被岔开了,没人追问王忆关于东北高考的体制模式。

林关怀说道:“咱们江南的政策好一些,咱们没有预考有个统考,也叫摸底考试,我们根据这个考试成绩来确定自己在省内、市内乃至县里的排名。”

“因为每个大学在咱们省内、市内录取多少人都是有数的,提前给出指标的,所以我们根据前一年的录取情况和《招生通讯》报纸,提前进行大学的报考。”

“大学报名之后还有一次修改机会,那就是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可以根据考试发挥状况给自己估分、重新评估一下自己在省内啊市内的名次,重新修改第一志愿。”

“我的感觉很良好,一直想考华北电力,而大刘不一样,哈哈,他起初填了钱塘师范学院……”

听说有新的大学生来到生产队,队里不少人赶来看热闹,这会围在门口趴在窗口听他们说话。

于是听到了林关怀说起‘钱塘师范学院’,有人便说道:“考师范好呀,师范师范,免费吃饭。”

林关怀笑道:“本来大刘觉得能考上钱塘师范学院就挺好的了,但高考结束后他四处跟人说,这次自己发挥的好,觉得肯定能考出好成绩。”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们同学觉得他太骄傲了,就激将他改第一志愿……”

“我真改了,21号统一改志愿,我本想找王老师帮忙,结果王老师去县一中了,于是我一咬牙直接改成了沪都戏剧学院——那可是名校呢!”刘鹏程说。

王忆点点头:“确实是名校。”

刘鹏程说:“我报考了沪都戏剧学院,然后好多人等着看我的笑话。”

“但我当时不怕,因为还有钱塘师范学院托底呢,我知道我发挥的好,至少能达到钱塘师范学院的录取线。”

“结果27号出成绩,28号公布成绩,我一看,我考了咱们全县文科第二!”

“呀,你小子是榜眼!”大胆急忙的说道。

刘鹏程笑道:“大胆队长你还知道榜眼呢。”

大胆嘿嘿笑道:“我女儿也是榜眼!”

外面好几个社员哄笑:“大胆家三个孩子,状元、榜眼、探花!”

刘鹏程竖起大拇指说:“好名字,这都是好名字!”

王东喜回来送给他们汽水,问道:“你是全县第二,那怎么没去南大北大清华武大兰大这些名校念书?”

刘鹏程讪笑道:“我当时感觉自己考的好,可也没敢想自己能考这么好。”

这事让他也有些垂头丧气。

沪都戏剧学院是一所好大学,今年国家允许大学开设硕士班,这所学校就是第一批拥有硕士专业班级的高等院校之一。

可是对于老百姓来说它没什么名气,别说乡下了,就是城里很多人也不了解沪都戏剧学院。

拿他城里的亲戚来说,他们得知他考上大学后先对他表示祝贺,等知道他被沪都戏剧学院录用后,又疑惑的问:“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怎么去唱戏呢?怎么会去当戏子呢?”

他郁闷的对王忆叹气:“当时我不该怕麻烦你,王老师,我该来找你一起商量一下的,你至少能让我报考个复旦大学。”

王忆暗道你还真幸亏没来找我,我哪会指导你们报考大学啊!

好险啊!

大学生光环差点破灭!

他安慰刘鹏程说:“你无需失落,学弟,你和林学弟都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一心为你们好,所以你们别怪我说话直。”

“你们两个高考考得好,我衷心的祝贺你们。可是你们是发挥的好,还有考前突击的成功,实际上你和小林的知识水平未必与你们高考成绩显示出来的一样。”

“这样你们即使上了那些顶级学府,恐怕要跟上他们的课程——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说着他又后悔了。

交浅言深。

何必说出这种话呢?

还好林关怀这人实在,他直接说:“王老师,我来找你还正有这方面的担忧,我觉得我的知识水平不太够,虽然我高考成绩比较高,可是我的实际水平好像挺低的。”

刘鹏程也说:“对,我们俩想在念大学之前,就是还有二十天左右,跟王老师你再继续学习一下。”

王忆问道:“你们有这个想法?这……你们两个很厉害,很谦虚呀。”

很有自知之明这话他没好意思说。

刘鹏程叹气道:“唉,本来我俩高考考的好,心里很得意,但是这个月初市里组织了文理科高考前五十名的学生在沪都参加了一个为期三天的活动。”

“然后这一共一百个人,去了99个,有个姑娘没来。然后活动中同学们经常讨论学习、讨论国家大事,然后我们发现我们两个跟其他97人差距很大……”

王忆恍然大悟。

这俩小子是让现实给毒打过了。

王忆说道:“好,正好暑假里我们的教室空着,欢迎你们来与我共同学习。”

他又拍拍刘鹏程的肩膀问:“你先别沮丧,先告诉我,你去沪都戏剧学院念了什么专业?”

“导演。”刘鹏程说。

王忆说道:“好家伙,你运气好,选了个好专业,上学之后你好好念书,正好我准备进军咱们国内的文学界,以后说不准可以我写小说你来拍电影、拍电视剧。”

“到时候咱们让外岛的乡亲们看上咱俩搞出来的影视作品!”

刘鹏程听到这话顿时来劲了,笑道:“好!”

他又迟疑:“但是三年时间能学会拍电影拍电视吗?”

王忆问道:“三年?你们学制短?”

刘鹏程说道:“对,学制短,不是你们的四年,是三年。”

“实际上80年、就是前年,我们学校召开了导演专修班,那个更短,才两年,可惜是面向成人教育的,我们必须得念三年。”

他们正聊的不亦乐乎。

黄庆两口子忍不住了:“王老师、王支书,咱们不是在说怎么抓骗子吗?”

王东喜不客气的说:“抓骗子那是——那是必须的。”

王向红猜到他想说什么,于是提前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改口。

林关怀不好意思的说:“好像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打断了你们的正事?”

王忆说道:“不,你们来的正是时候,特别是你林同学。”

“怎么回事呢?我们队里准备把电力系统给升级一下,用大功率发电机来发电,所以需要你帮忙给我们生产队的电网重新搞一搞。”

林关怀说:“你们这个脚蹬发电机功率确实不行,电压也不稳定,其实很损耗灯泡寿命的。”

“现在你们要换上柴油发电机吗?柴油发电机虽然耗油,可是功率大、电压稳定,确实是好个好选择。”

王忆含糊的说:“差不多吧,你先去我们队里转转,把现在的电网情况捋一捋,后面我跟你详细的聊聊。”

话题转回来。

他对黄庆夫妇说:“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就是那啥,刚才说到了谁知道你开了一百五十元工资这件事,你们都说没人知道?”

黄庆说:“真的没人知道!”

黄庆媳妇直接诅咒发誓:“王老师我敢说,我要是撒谎了,那叫我下山摔死、出海淹死……”

王忆摆摆手:“我不是不相信你们,而是我发现了一个突破口,这件事出现突破方向了。”

“你们听我分析,骗子知道你们家里恰好有150元,也知道你们家的具体位置。”

“可是黄庆同志离开大码公社后再没有跟人说自己开支的事情,你们婆媳也从没有把钱的消息透露出去。”

“那么骗子怎么知道的?”

“真相只有一个!”

王忆指向大码公社:“黄庆同志是从亲戚手里拿到的钱,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透露出你家有150元钱的事是从你亲戚口中透露的。”

“但具体是你亲戚把消息透露给了骗子还是说他透露给了什么人,什么人又告诉了骗子,这点还不能确定。”

“总之事情跟大码公社有关,咱们得去找你家亲戚!”

逻辑捋顺了。

黄庆恍然的说:“对呀、对呀,王老师你说的太有道理了,骗子怎么会知道我家里恰好有一百五十块?”

“真的不能是观音娘娘给他托梦或者他掐算出来的吗?”他媳妇疑惑的问。

王忆再次听到这话就不觉得这娘们被骗有什么奇怪的了。

就现在好些农民的愚昧劲,他都恨不得自己去当骗子,把22年电信诈骗那些套路拿过来他可以诈骗全球!

抓骗子,事不宜迟。

王忆让王向红找几个对大码公社比较熟悉的社员,他们马上就得去大码公社。

他又把情况跟林关怀和刘鹏程说了说。

林关怀要忙电路的事,刘鹏程这边自告奋勇:

“我是县广播站的优秀广播员,也是今年单位的劳动标兵、去年还是单位的优秀党员,那我不能坐视不管,我要帮你们一起去抓不法分子!”

王忆说:“这个没必要吧?”

刘鹏程说:“很有必要,我认识大码公社的领导,也在大码公社开展过一些宣传工作,带上我吧,最不济我可以跑腿呢!”

他跟大码公社领导认识,这关系挺有用的,于是王忆把他也带上了。

没顾上吃午饭,一行人乘坐天涯三号发兵大码公社。

王东峰在船上。

王忆问他道:“你对大码公社挺熟悉的?哦,对,你准丈人是大码公社曹园生产队的。”

王东峰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咱们这次就是要去、要去曹园生产队!而且要找的人,就是你说的那个我的‘准丈人’!”

王忆吃惊。

王东峰也吃惊:“你不知道金兰岛黄家跟大码公社曹园生产队的黄家有亲戚关系?我娘就是通过金兰岛的黄春联系了黄标——就是黄瘸子。”

王忆还真不知道这回事。

他努力的回忆着过往,说:“我怎么记得,你跟黄瘸子闺女的姻缘是你大舅给帮忙联系的?”

王东峰说:“我大舅跟黄春是结拜兄弟!”

王忆挠了挠头。

这关系可够乱的。

黄瘸子现在是曹园生产队乃至于大码公社的知名人物,甚至在县里都有点名气,他是改革开放致富标兵。

改革开放短短四年,他家里头已经置办上了一艘机动船、改造了一艘木船为机动木船,并承包了一片海域搞养殖,养淡菜、养海参、养鱼虾,搞的是热火朝天。

曹园生产队跟天涯岛相仿,也是一个位于一座小岛上的村庄,一座码头从岛上伸展入海,他们赶到的时候恰好黄瘸子在码头的船上收拾东西。

黄庆急忙挥手:“六叔、六叔,你在这里呀?”

黄瘸子名叫黄标,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他天生一头自然卷、皮肤黝黑但有光泽,穿着打扮跟外岛的渔民很不一样,穿着的确良上衣、的确良裤子,整个人收拾的干净利索。

听到黄庆的声音他眯着眼睛往这边看,诧异的问:“阿庆呀?你这是坐了谁家的船?呵,这是好船,这船真漂亮。”

天涯三号靠上去,黄庆利索的跳上黄标的船,说道:“六叔,有点事想问问你,咱能不能去你家说说话?”

黄标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说:“能是能,你有什么事要问我?上半年另外三个月的开支吗?这说好了是八月十五给开的。”

黄庆一听这话脸色黯然下来,说:“六叔我知道,不是这个事,是别的事,有别的事我跟你说。”

“另外还有三个朋友也跟我一起去你家里,这一位是咱们县广播站的刘鹏程同志,他刚考上了大学,成了大学生。”

刘鹏程矜持的跟黄标点头打招呼:“黄大叔,咱们以前见过的,你还有印象吗?”

黄标看到他后露出高兴的笑容,说:“有印象有印象,你给我写过通讯稿,报道过我的先进事迹。”

王忆沉默而仔细的打量黄标。

从他见到黄庆第一眼开始到现在,他表情上没什么异常。

王向红从驾驶舱里露面,黄标顿时又认出他来,招呼说:“呀,你这是王支书啊?王支书,咱们好久没见面啦。”

因为黄标曾经谋划着让王东峰去他家里做上门女婿,这事让王向红挺不爽的,所以老支书不给他好脸子,只是严肃的冲他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们三人跟着黄标上码头,黄标左腿有问题,走起来一瘸一拐。

这样王忆挺佩服他的。

在完全靠身体素质吃饭的海上,这人在有一条腿残疾的情况下置办下如此产业,当真是一个厉害人物。

黄标家在村头上,是一座砖瓦房,崭新的砖瓦房,窗明几净、大门板大窗户,一看就是这两年刚建起的房子。

房子有坐北朝南的正屋,垂直了正屋在东西两边是各有一座厢房与之相连,三座房屋连在一起,都是平房顶,这样可以拿屋顶当晒场。

与寻常的渔家海草房相比,这房子不光高大壮丽而且院子空间大,刨除两座厢房后还有一个大院子,一条碎礁石铺就的小路通进主屋,两边都是泥土地,一边种花一边种菜。

此时是入秋了,花朵绽放、蔬菜繁茂,整个房子里头真是活力四射。

王向红默默地打量着这间新房子,眼神热了。

这种砖瓦房,真好!

要是队里以后家家户户都住上这样的房子……

不敢想不敢想!

相比热闹的院子,黄标家里冷冷清清,他们进屋后黄标忙着泡茶,但看看天气又说太热,去拿出来几瓶汽水分给几人。

他不无炫耀的用遗憾语气说:“可惜队里还没有通电,否则有了电可以买一台雪花牌或者万宝牌的冰箱,那样大热天里就可以喝上冰镇汽水了。”

王向红微微一笑。

我们生产队已经通电啦!

黄庆可没心思喝汽水,他哭丧着脸说:“六叔,我家里出事了……”

“啊?”黄标顾不上炫耀,登时急眼了,“你家里出什么事?我嫂子还是孩子出事了?”

黄庆把媳妇母亲上当受骗的事说给他听。

王忆抽空子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还不知道阿庆家里被人骗了钱的事?”

黄标说:“我不知道呀,这事没有传到我们这里,月初阿庆回家探亲后再也没有往回递消息,我还以为他就是要歇半个月撩完海蜇再回来。”

这反应没有问题。

黄庆原原本本的又把家里上当受骗的事给说了一遍。

黄标听完后愤怒的说:“这些狗比骗子——你说我嫂子还有你媳妇也是放,算了,这骗局仔细想想挺厉害,不能怨她们妇女上当受骗,咱们大老爷们突然遇到这些事也得麻爪。”

“那你报警了吗?治安局的同志怎么说?”

黄庆说:“我在治安局里挂着号呢,我哪敢去报警?”

黄标一拍桌子说:“一码归一码,一百五十元不是小钱,你怎么能不报警?你可以领着你媳妇躲起来,让我嫂子报警啊!”

王忆点点头。

这话在理,难怪都说黄瘸子精明,他一句话就点出来一个他们之前都没有想到的细节问题。

黄标继续说:“你听我的,你领着你媳妇孩子到我这里藏起来,让我嫂子去报警,而且别在你们公社报警,去县里治安局报警。”

“咱们治安局上个月来了新领导,叫庄满仓,这人我听说过,他本来在市里干侦缉,是个想干出成绩的好干部,他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会上心。”

黄庆不敢跟警方打交道,乡镇治安所他都不敢去何况县里的治安局?

他依旧哭丧着脸说:“六叔,我现在想看看能不能通过咱们自己的关系抓到那两个骗子,我请了王支书和王老师帮忙……”

黄标看向王忆,恍然道:“噢,我说这个青年器宇轩昂、一举一动异于咱老百姓呢,原来你就是天涯岛的大学生老师王忆?”

他客气的跟王忆握手,对他表现的大为殷勤,不动声色的把丰收烟换成了苏烟。

黄庆已经把背景介绍完了,这样王忆说话,把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

黄标听后连连点头:“王老师的话说到点子上了,确实,那两个骗子是冲着你家的家底去的,他们肯定是有数的。”

“你们一家三口没把消息传出去,那就应该是我这里传出去的,我这里确实传出过消息——这事怨我,这事得怨我!”

自从见面,黄标的表现让王忆忍不住心生好感。

本来因为算计王东峰娘俩加上队里人的评价,他对黄瘸子此人印象不佳。

在他来时,他以为黄标会是一个邋里邋遢的六十来岁老汉,瘸着一条腿、为人处世精明又圆滑,擅长算计人,自己日子过的稀里糊涂、一塌糊涂,只是钻钱眼里很会赚钱。

结果接触下来黄标给他的印象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是个能人。

黄标这边继续说:“我仔细想了想,我确实把阿庆的收入说出去过,怎么回事呢?”

“就是前几天的时候我们公社的老枪买了一艘新船,他请了个杂耍戏班子来庆祝,当时招待戏班子班主的时候需要有人来作陪,找了我们几个发展较好的朋友过去了。”

“当时喝了酒,有朋友上头了,讽刺我说我这个人抠门、铁公鸡,然后我把阿庆的情况说了出去,说出他的工钱还有给他先开支的事。”

黄庆下意识的指责他:“六叔你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候犯糊涂?”

“嗯?”黄标歪头看他。

他顿时低头老实下来。

王忆琢磨了一下,问道:“那个戏班子的戏,你去看过没有?”

黄标说:“去看了,舞弄杂耍的,挺有意思的。”

王忆又问道:“他杂耍戏班子里面是不是有侏儒?而且是女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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