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5.第1149章 家事

第1149章 家事

见林高著生气,大伯缩了缩脖子,然后转过头对林延潮道:“延潮啊,这一次听闻巡抚,布政使都去出城接你们,这等的风光着实没有令大伯我想到啊。”

林延潮淡淡道:“此非我所愿。”

大伯点了点头道:“确实铺张了一些。但我以为这番出城迎接,必会宴请一番,故而也着急赶去,才耽误了事。”

听了大伯的话,众人都觉得你这强行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林延潮没有答话,大伯干笑两声继续道:“延潮,巡抚布政使出迎,那是朝廷给我林家的恩遇,但你不赴宴会不会不恭啊?那可是一省封疆大吏啊,放过在去那就是诸侯,节度使,刺史啊。”大伯满怀担心地问道。

林延潮失笑道:“大伯,我在官场这些多年,这点分寸还是知道的。”

大伯干笑两声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大伯又问道:“延潮,你一次辞官回乡,万一朝廷那边再召你……”

林延潮闻言有些沉下脸来,

三叔连忙打断大伯的话道:“大哥,延潮他以三品京堂原官致仕,此乃天子之隆恩,这些官员迎接不仅看在延潮的面子上,也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啊。”

三娘也是笑着道:“是啊,我们也都是跟着沾延潮的光啊。”

这时下人上前说可以开宴了。

林高著一拍腿道:“你们也是饿了,不要多说,回家日子久可以慢慢聊。”

当即林高著起身,而林延潮与林浅浅一左一右搀扶着林高著来到了后厅。

后厅甚是宽敞,摆上两桌还有富裕,下人们还在忙碌的上菜。

林延潮看到菜肴不由一滞。

老酒炖蛏,烫蚬子,还有一大盘荔枝肉,这些都是家乡菜。

见这一幕,大伯不由对下人斥道:“这是什么菜?平日咱们家也不吃这样的,是谁吩咐的?”

“我吩咐的。”林高著一声话下。

大伯愣了愣道:“爹。”

爷爷摇摇头道:“咱们家好日子才过多久,就忘了本了?到了家门口就要吃家里的;案例菜。”

说完厨房又端上来三碗鸭汤鲜面,每碗线面上还有两个鸭蛋。

看到这里,林延潮与林浅浅不由对视一眼,还是老家的习惯,每次出门回家时都要吃一碗线面鸭蛋。

林延潮端起碗来吃了几口道:“我记得当年咱们家再穷,浅浅也是要省下钱来,每次我出门读书时煮一碗太平面,真是难为你了。”

林浅浅赧然道:“我哪里有什么为难。”

林高著道:“是啊,浅浅你别觉得延潮现在当了大官了,但延潮娶了你是他的福气。没有你扶持,哪里有他现在。”

林浅浅听了满脸红晕,低下头挑起面来。

林延潮则是认真地道:“是,爷爷,我记得住了。”

这时林高著亲自用调羹舀起两勺子蚬子分给林延潮,林浅浅:“这是我命厨房的人一大早赶去自家蚬埕的捞来的,你们尝一尝?”

林延潮夹了一粒尝在嘴里,笑着道:“又肥又鲜。”

林高著点点头,有舀了一勺给林用道:“用儿,这蚬子是咱们闽地穷人家的宝啊,本地话叫纽囝,别看这上下没有一点肉,塞牙缝都不够,但却是一道荤菜啊。咱们住在水边的人家几代人都是吃这个的。”

林用在人多时颇为乖巧,点了点头尝了几个。

林延潮道:“我倒是记起来,有句话怎么说,妹啊妹,做人媳妇真金贵,一粒纽囝咬两嘴。听人嘴,一头虾米咬三嘴。”

说到这里,大娘,三娘,林浅浅都是笑了起来。

这说的是媳妇嫁到了婆家后要懂得勤俭,更不可自己大吃大喝,连塞牙缝都不够蚬子要咬两口才能下饭,虾米甚至要咬三口。

总而言之,做了媳妇虽说金贵,但也要懂得勤俭持家,不是今天一个爱马仕,明天一个普拉达。

这些话在每个女子出嫁时,都要叮嘱过,故而大娘,三娘,浅浅想起以前不由笑了。

于是一家人谈天说地,吃了一顿酒饭,久别重逢,说来也是其乐融融。

饭后,林延潮一家回到了小楼,上下早已是整理过了,但布置仍是八年前离家的布置。

展明,陈济川及家丁都住在外宅,而从京里一路跟来的老妈子,丫鬟,她们安排住在楼下。

不过她们都是从老家带去京里的,林浅浅知道她们久了没回家,也就允她们回家探视,除了两个家里没有什么人的丫鬟。小楼上就住林延潮,林浅浅他们一家四口。

四面幽静,林延潮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小楼里读书的时候。他与林浅浅就这么隔着一个帘子,自己在窗前苦读,夜里有红袖添香,此情此景如今想来,倍觉得温馨。

林延潮也曾想过,当年自己中了解元,龚家曾来提亲。龚家门第高,且这位龚家小姐自己年少时救过她的命,听闻也是一位知书达理,品貌双全的女子,若是自己娶了未必也不是一桩好姻缘。

林延潮偶尔想起也不是没有生出若是当年……的念头。二美兼收,齐人之福,林延潮想想也是觉得很不错的。

不过林延潮想到林浅浅,以及爷爷今日说的话,就觉得得妻如此人生已是足够了。

过日子嘛,其实最重要不是对方是谁,是在她面前自己是谁。至于龚家小姐虽好,但那龚夫人势利眼,从来没有看得起过自己,就算自己娶了,以后中了状元,龚家的人也要说你是攀附门楣后才沾的光,自己又如何忍得这口气。

林延潮出了会神,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是林浅浅回来了。三娘与她交情一直很好,这一次回来二人自有很多体己话说。

因为丫鬟走了,林浅浅亲自给林延潮端来热汤洗脚。

林延潮见林浅浅心事重重的样子问道:“何事来着?是不是三叔家那边也有事求着你。”

林浅浅一面洗着,一面则是道:“相公,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林延潮笑道:“两口子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林浅浅当即道:“我方才听三婶偷偷与我说,大伯前几年在外偷偷收了外室,不仅给她在城里买了房住下,那外室还给他添了个儿子都快五岁了。”

林延潮一听想起大伯回家后种种举动心想难怪如此。但如此说来,自己与林延寿不是又添了一个小堂弟,至于大伯一把年纪……还真是龙精虎猛。

见林延潮微微发笑,林浅浅当即嗔道:“你想哪里去了?”

林延潮见林浅浅一脸狐疑的样子,当即没好气地道:“是,你想哪里去了。”

林浅浅轻轻哼了一声道:“谁知道,你们男人那话儿都不听使唤。”

林延潮唯有摇了摇头,当即也只有用岔开话题的本事:“那么此事爷爷知道吗?”

林浅浅低声道:“全家上下都知道,唯独就瞒着爷爷一人。”

林延潮从林浅浅手里拿过干布自己擦脚,然后问道:“不对,如此说来大娘也是晓得,但大娘晓得,若以她的脾气家里还不闹翻了天。”

林浅浅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听说大娘这几年似乎蛮怕大伯的,听闻三娘说,似乎她娘家那边出了些事,还是大伯帮的她。”

林延潮想起大娘娘家的谢总甲及她兄弟,这父子都是一个性子那就是又蛮又霸。之前自己回家时,还察觉谢家占自个家的便宜,现在出了事,自己也是丝毫不奇怪。

不过大伯能摆平谢总甲的事,或许狐假虎威用自己的名头了,这一家子!幸亏自己当年让大伯从衙门里提前退下来,否则惹得事还会更多。

林浅浅道:“听闻这外室因生了儿子,故而是一直想让大伯收了房,堂堂正正的进林家的门。但大娘是如何也不肯,二人争执好几次了,大伯索性就常常彻夜不归。听三娘说大娘这人要面子,表面上看去风风光光,但内里整日是以泪洗面。”

林延潮摇头道:“没料到这几年我不在家,竟又多了这么多事,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也是身在其中,大伯大娘还是我长辈,我是管也管不了,说也说不得。”

“相公,三娘今日问我是不是打算分家?”

林浅浅说完偷看林延潮的脸色,然后低声道:“相公,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天晚了,要不然这些事明天再说吧。”

林延潮则穿上鞋走到窗口踱步了一阵道:“分家?这真是三娘的主意?不是你提出的?”

林浅浅低声道:“确实是三娘提的,现在来问问相公你的意思。”

林延潮还不知道林浅浅的心思,当即道:“所以你也是这么想的是吗?”

林浅浅道:“我倒是还好,只是相公你是如何想的?”

林延潮踱步道:“爷爷还在,绝不可以提分家,若是提了分家该多伤他的心。而且我虽说已不在朝任官,但是家事不宁一旦传了出去,于我将来起复也有影响。”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是士大夫恪守的道理,要想齐家,要先修身,修身就是正心诚意,格物致知。

但是也可以理解是才德要好,才德兼备才可以齐家。

将一个家族治理井井有条,然后方能治国,也就是为官。

治国出色,然后就当大官,经纬天下,这时候天下人才放心将苍生黎民的福祉交到你的手上。

这是这个时代读书人恪守的道理,也是官员选拔的制度,林延潮若是家人闹事解决不了,必然会影响他政治上的仕途。

三杨之首的杨士奇,就因为儿子牵连,最后名望受损而罢官。连杨士奇如此内外推举,极有声望的宰相都避不过。

不过不分家,大伯又要仗着自己的名头,虽说他现在不是官身,但日子久了,还是够心烦的。但是眼下却是不是分家的时候。

林浅浅见林延潮已经有了决定,她也不好说什么。

但见林延潮深思熟虑后又道:“不过不分家,也不是等于可以姑息。浅浅,上一次回乡我们在家置办不少田地,其中有一百亩让大伯种了番薯,其余也都交给大伯打理,这么多年了账目要核一核。”

林浅浅点点头道:“是啊相公,亲兄弟明算帐。明日就让陈济川派人查账。”

林延潮想了想道:“不急,年节近了,年后再说。我们也不是着急这几个钱,但大伯如此下去以后必得寸进尺,所以我们也不得不精细一些。”

林浅浅甜甜笑着道:“还是相公明白,事事想来前头,其实这开口看账本也没什么为难的。大伯若是懂得事理,应是主动将这几年账目给我们过目。”

林延潮点点头道:“说得是。”

林浅浅又问道:“这几年公中的账目都是三叔在管,要不要找他核一核。”

林延潮道:“三叔办事还算令人放心,不过不能偏颇,大伯核了账,三叔那的账目也要核实,如此才是公允。”

林延潮知道家里的生意比如当铺,生药铺,倾银铺都是三叔在打理,三娘的娘家,还有陈行贵的长乐陈家也帮衬了不少,目前为止一直是井井有条。

不仅是钱财入袋,如林家的药铺,当铺,倾银铺都贯彻了林延潮的当初的理念,以诚字经营,惠及百姓,做到了童叟无欺这几个字。所以老家的老百姓都喜欢去林记的商铺卖货,同时也给林延潮,以及林家在家乡百姓中赢得了很好的名声,大家提及林记都是有口皆碑。

这加在一起都是声望,林延潮为官的资本。

而大伯原来是在侯官县当个吏员,被自己推掉以后,眼下老家的田,林家入城后置办下的田,以及林延潮的那一份都是由他的打理的。

听说这几年来,不仅没有盈余,还亏了不少。闽地这几年年景还算不错,林家又可以免税,更没有哪个地方官吏不长眼睛来盘剥,最后反而亏损。大伯这操作实在是令人看不懂。

所以大伯若是有三叔那个样子,林延潮也不会如此计较,但问题是大伯实在如何也扶不上马,因此林延潮也是不得不有所计较了。

(本章完)

1166.第1150章 你变了

第1150章 你变了

再过数日就是年节,又是正值林延潮回家,林府上下定然是要大办这个年节。

林府的仆役内外打扫,张贴春联,祭祀祖宗等等都有的忙,故而十分的热闹。

而林延潮,林浅浅才回家,还未开口,三叔那边就已经主动将这几年公中的账目拿给林延潮看。

林延潮,林浅浅看后也是不由感叹,家里开支着实太大了,三叔负责管账,但大伯却是这边修屋子,那边添丫鬟,仆役,还到处铺张。

林府并不大,不说下面的庄客,仅是宅子里的仆役就有上百人,但来来去去也就服侍几个人。这再算上很多没必要的排场,颜面上的事,林家这刚得意了几年,但花销却是比那些世代官宦的人家还要大。

林延潮也算明白了原委,当初自己以为家里钱不经花,是大伯拿大家补贴自己外面的小家,但看来大伯至少没有这么过分,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叔,三娘那边早有意见,他们这几年辛辛苦苦在生意上的进项,不少都拿来贴补公中。难怪三娘一回来就与林浅浅提这分家的事。

外面是热热闹闹,下人们忙着油桃符,贴春联,但屋子里三娘却是坦白说出了自己分家的想法,边说边垂泪,直接道出了这几年自己的种种委屈。

三叔坐在一边闷着声不说话。

林浅浅则频频目视自己,她当然也有这个念头,但是她还是以林延潮的意见为重。

林延潮当然可以理解三娘如此,三叔三娘夫妻二人辛苦打拼来的钱财,却给大伯如此大手一挥花去,放谁也要难受,自己也不能口口声声以血缘亲情来作为毒鸡汤,强行要人家喝下。

何况林延潮知道林浅浅也不完全站在自己一边。

自己家在闽地也有不少田地,渔船,这些不少是林浅浅当初的嫁妆。林浅浅嫁给自己后经营有方,当初的嫁妆翻了一番,进京前她变卖了一些,其余都交给大伯打理。

再说一句,嫁妆是女方的,按照大明的法律,就算男方休妻,女方也可以带着嫁妆回娘家。所以说嫁妆是受法律保护的,林延潮要动用这笔钱,也要林浅浅同意了才行,否则无权过问,至于夫家更不可染一指。

大伯用林延潮那份也就算了,现在林浅浅的嫁妆也打理不清楚,这如何能行。

所以林延潮是温言安慰了一番,并告诉三叔,三娘自己会拿一个办法来。

就在这时外人下人禀告说,下面给林家管理田地的曾庄头送年物来了,大伯说他们知道林延潮回家,恳请见一面叩几个头。

林延潮心想,来得正好,于是就回了下人,自己马上就去。

当即林延潮留浅浅与三叔,三娘说话,自己先回房更衣,想了想还是将以前读书时穿了十几年的襴衫穿在身上。

这件襴衫是自己中秀才时林浅浅给自己作的,针线细密,不知费了她多少的功夫。

这件衣裳林延潮也很爱惜,除了浆洗得有些褪色外倒十分干净,没损了分毫。

林延潮就穿着这件旧袍来到偏厅里,但见大伯正与曾庄头谈笑风生。

大伯穿戴一新,还戴着老大的金镯子及玉扳指,可谓贵气逼人。

曾庄头今年四十多岁,也是洪塘人,当年闽水发了洪灾,家里给淹了,妻子也没逃出来,就与儿子相依为命,几年来拉扯这孩子是有上顿没下顿。

后来大伯在县衙时有一日办事正好遇见曾庄头,看他可怜又是同乡就收容了他,让他在老家帮着打理田地。

然后曾庄头一直就跟着大伯,大伯待他甚厚,不仅对他十分信任,还给他儿子娶了媳妇,在乡下安了家。

由曾庄头的事看来大伯为人还是很不错的,只是……

曾庄头一见林延潮就跪下来磕头,激动地道:“小人见过二少爷,二少爷万福金安。”

林延潮伸手扶起了曾庄头,温言道:“曾叔来我们家这么多年也不是外人,虚礼就免了,大家坐下说话。”

大伯见林延潮对曾庄头如此尊重,也是颜面有光,当即将一份单子递到林延潮面前道:“延潮你看,今年曾庄头进的年物着实不错啊。”

林延潮看了大伯一眼,哪里有这么说的,这不是嫌人家给得多?

林延潮从大伯手里接过单子看了起来。

里面有乌贼干两百斤,蛏干两百斤,淡菜干两百斤,大黄鱼干两百斤,虾干两百斤,还有新鲜的马鲛鱼,跳鱼,红蟳,海蚌,海蛎,大虾,大鲳鱼各好几担。

另外鸡鸭各一百只,猪十头,羊五头,穿山甲数只,以及蛇干腊肉。

橄榄两担,冬稻五百斤还有扁豆蚕豆木耳紫菜等一车。

林延潮见了没有说话,曾庄头当即笑着道:“还有其他番薯干,棉麻什么的上不了台面,没写在纸上,另外下面的人知道二少爷与夫人回来,特意孝敬上等茶十斤,海参十斤,燕窝十斤。”

林延潮道:“曾叔辛苦了,这几年府里开支甚大,家里的田地,渔船全靠你一人打点着,着实难为你了”

曾庄头当即道:“这是小人应该的。”

“只是……只是这么多年了,每年庄子里的收成怎么没有多,反而一年不如一年,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曾叔你这一次来家里,将田地账目也带来了吗?”

曾庄头闻言脸色巨变,大伯看了林延潮一眼,当即道:“延潮,你曾叔这么多年服侍咱们林家,一直来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你爷爷对他也很是认可,有曾叔帮咱们家打理是可以放心的。至于地里收成少了,也是另有原因,不关你曾叔的事。”

听了大伯的话,曾庄头微微松了一口气,给林延潮递了一个笑脸。

林延潮笑了笑道:“大伯,看个账目而已。对于,曾叔我当然是信得过的。”

曾庄头点点头,解开一个包裹递到林延潮面子:“也好,账目我就带在身旁,这一次进城本来就是请大大爷看过。今日二少爷帮大老爷掌眼一二,我就更放心,若有什么不对地方,二少爷尽管骂我就是。”

“曾叔言重了。”

林延潮当即拿了账目看过,他一目十行看了过去,不到片刻心底已是了然,账目大体还算清楚。

曾庄头在旁道:“二少爷也清楚了吧,这几年我们减免很多佃户的租子,实话说这些佃户都是苦命人家,既是家里有难处,我也是于心不忍就告诉了大老爷。大老爷心善,当下就减了租子,账目里都有写明白,且对得上的。”

大伯当即道:“是啊,延潮,你爷爷一直说我们家也是苦人家出身的,切不要忘了本,知道自己的辛苦,也要体谅别人的辛苦,这些佃户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不要把人往绝路上赶嘛。”

大伯这话说得林延潮倒像是成了不把手下佃户当人看的周扒皮,黄世仁之辈了。

林延潮道:“这是当然,有难处当然要帮衬,只是这些人家拖欠的租子一年多过一年。就算家里有什么人生病,今年可以减了,明年后年宽裕了,也要叫他们还才是。好吧,利息的事我就不说了,但是本钱也是要还吧,不能一直都还不上吧。这些当初签订田契时,都明明白白写清楚了。”

听了这些话大伯有些过意不去。

“还有曾叔,这几处账上写的不明白,你再回去好好想一想。”

曾庄头见林延潮点了出来,都是自己这几年动手脚的地方,自以为天衣无缝,哪知道林延潮一眼看出来了。

曾庄头方寸大乱,给林延潮磕了头,战战兢兢回去了。

大伯见此当即对林延潮道:“延潮啊,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些佃户不少都是跟了我们林家多年的,眼底不能都望钱看啊,难道要逼得人卖儿卖女吗?曾叔也都是为我们家考虑啊。”

林延潮道:“大伯,我也同意减一减,我们闽地佃户与主家都是三到五成分账,甚至主家要收六分的,我们林家当初按照三成立契已经是好说话了。还有这几家从到我们林家的地头一年起就欠租,越拖越多到了今年根本没有还过一点。”

“特别是这姓肖的人家,我记得我中举时就租我们家的田吧。肖家还是三个儿子好吃懒做,吃酒赌钱,在家游手好闲从不下田干活吗?这些年还是全凭肖大伯肖大娘两人一把年纪了在地里操持吧。如此的人家是真有难处吗,我们还要年年给他们减租子吗?”

大伯闻言面上有几分挂不住,当即道:“好了,延潮这租子的事我以后找回,但你曾叔在我们家那么多年,人品忠厚,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林延潮摇了摇头道:“大伯,我知道曾叔为人不错,但账目不清楚就是不清楚。当然我也知道曾叔为人敦厚,但在大伯你手底下这么多年,竟也开始动起手脚,如此说来确实不可全归曾叔的错。”

“延潮你!”大伯满色涨红,来回踱步了好一阵,最后仰天道,“这么多年,延潮官是越当越大,但你却变了!”

林延潮此刻真的无语,自己苦口婆心说了这么久,结果换来大伯一句‘你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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