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坑一坑自己人

张安平以“俯视”的视角观察着上海的情况。

预热的舆论发出以后,日本人那边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倒是76号开始了大规模的抓捕抵抗份子活动,其用意很明显,就是为接下来的“六全大会”做安保准备。

张安平见状便开启了第二轮的舆论造势。

这一次,他引导租界的舆论,开始对“鼠疫”进行了科普,目的很明确,就是彻底唤醒欧洲人骨子里对“黑死病”的恐惧。

与此同时,张安平将一份命令发到了各个情报组,要求各情报组严查有关汪某人伪“六全大会”的所有情报。

对于自家区座这样的命令,各情报组倒是不感意外——汪某人跳的这么欢,以自家区座做事的风格,又怎么可能任由他这么蹦跶?

各情报组负责人均无任何意见,因为他们习惯了他们的区座算无遗策,习惯了他们的区座战无不胜。

但明楼不然。

他虽然卸下了特工总部副主任(76号)的职务,但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职衔并没有卸掉。

相反,他这个副主任还控制着特工总部的财权,这一次76号这次申请了大笔资金用于六全大会的安保工作,在这种情况下,他觉得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针对六全大会,极有可能得不偿失。

所以在得知上海站这段时间会投入大量精力布局后,他便急匆匆的找到了张安平。

“我不建议针对六全大会进行大规模的袭击。”在和张安平见面后,明楼直接道出自己的观点:

“这一次76号极其重视,为此还特意和青帮方面携手,日本人那边的动静我不太清楚,但仅伪军、76号和青帮三方,能为安保提供不下三千人手。”

“贸然动手,我担心得不偿失。”

张安平听完后问:“青帮又掺和进来了?”

青帮是一个广义性质的称呼,上海的帮会势力的统称,其中有人对日寇无比的仇视,江浙行动委员会成立后的别动队中,就有不少青帮成员。

上海沦陷,日本人在上海作威作福,不少青帮儿郎恨不得生啖其肉,但更多的青帮成员却对此无感,甚至还乐意抱上日本人的大腿。

但张安平多次对青帮汉奸进行了定点清除,就连领头的张啸林都被清除了,再加上清洗了一帮跳的最欢的帮会汉奸,所以青帮在之前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比较的老实,基本不会名目张大的跟日本人勾结。

当然,暗地里和日本人眉来眼去、通风报信的依然不少。

张安平原以为被打压过的青帮,接下来不会掺和汪某人组建伪政府的事,没想到他猜错了!

明楼苦笑道:“汪某人丢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大饵。”

他解释:

“汪某人以六全大会代表、六届委员会的委员为饵,让不少青帮之人动心了。”

帮会成员,说到底身份就是匪,六全大会代表、六届委员会委员的名头,对这些人的诱惑力当真不小!

张安平摇头叹息,这人的欲望啊,真的是……

他顿了顿,好奇询问:

“你混了个什么身份?”

明楼道:“周佛亥承诺我说这次会后,会给我一个委员的身份,另外,新政府成立以后,可以推荐我到财政司任副司长。”

“对了,周佛亥很看重特务委员会的力量,丁默邨也获得了委员的身份,76号里的不少人都获得了代表的身份,我听周佛亥的意思是这次的六全大会,会议地点要么在新亚饭店,要么在76号。”

听到连76号的不少特务都混到了代表的身份,张安平不禁笑道:“我要是‘活着’,这也得给我一个‘委员’的身份?”

按照规矩,委员的身份是在六全大会召开后选举产生——不过这也就是理论而已。

对这个身份张安平自然是看不上的,但他知道不管是代表身份还是委员身份,对诸多的汉奸是极富吸引力的。

笑过之后,他嘀咕道:“得给汪某人上点眼药了,要是关键时候他连代表的人数都凑不够,那就搞笑了。”

明楼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我反对你这么做!”

他沉声道:“因为汪某人丢出的大饵,这一次76号这边非常的重视,昨天便向我申请了一笔经费,用于接下来的安保工作,这笔经费即便只有一半落实,发动的人手也不小,再加上日军的配合,想在六全大会搞事情,稍有不慎会出事。”

特务这个行当,对普通人来说仿佛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但在权力者眼中就是不入流。

特务对上权力者,也不会有面对普通人时候的肆无忌惮——这也是汪系能轻易做到叛国、至今还有人从重庆跑出来投奔汪系的缘故。

丁默邨能在六全大会中占据一个委员的名额,意味着在即将成立的伪政府中,他的身份将水涨船高,这种情况下,他为六全大会安保有拼命能想象到。

这也是明楼反应的原因。

张安平见明楼这般激烈的反对,便笑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会对六全大会动手?”

明楼无语的看着张安平,这还需要问吗?

你张安平从日本人占领上海起,日本人有大行动,你可以勉强忍一忍,但只要汉奸们躁动,你哪次让他们安稳过?

从大道政府成立的当日到现在,快两年时间里,你有让汉奸们平平安安的进行过一次高调的“集会”吗?

张安平看懂了明楼的意思,失笑道:“是啊,都这么肯定我会大动干戈,估计就连汪某人他们也都心有余悸,我猜他们最后会将地方选在76号以确保狗屁的六全大会顺利召开。”

明楼牙疼,听张安平的口吻,这是非要动手了?

“你真有信心?”

听到问话,张安平忍不住合计起来:

如果六全大会真的在76号召开,那……还真的有可能将这帮汉奸一网打尽!

他不由寻思:

【从淞沪支队调兵过来,在这段时间陆陆续续进入特高课下面的地道中,六全大会当日爆破而出,从特高课杀奔76号,再加上76号内部的钉子策应,成功率高的吓人!】

【不对,因为我有过用掷弹筒和迫击炮袭击的先例,76号极有可能在六全大会开始的三天前对周围三公里内进行摸排,安全起见,必须提前五天将人安排进地道。】

【地道内的容纳有上限,顶多三百人,还至少要为这三百人准备最少六天到七天的水和食物,且一旦出击,这条监控特高课的线算是废了。】

【这三百人骤然出现定能吓日本人一跳,夺取先机,但人数是劣势,哪怕是有策应,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杀进76号,即便这样,也会在接下来遭遇团团围困,这些人十死无生!】

【可即便如此,也未必能在打入76号的第一时间控制、击杀参会汉奸,顶多有四成把握……】

张安平越算越觉得这样不划算,若是有至少七成把握,他愿意以三百忠贞之士赌一把,可最高的胜算也不会超过四成,甚至可能因为日军派兵过来而低至一成不到,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拿四五百的代价去赌。

整个布局不可能只有这一面,其他方面还要做各种策应,去年吃过七七起义、八一三起义血亏的日本人,已经堵上了城内撤离的节点,想像过去那样起义后从上海撤离,难上加难!

明楼最开始是笃定张安平要对六全大会动手的,但见此时张安平陷入了深思,他反而不确定了,直到张安平从思索中回过神来,他试探地问:

“你是不是就没想过破坏六全大会?”

张安平耸肩:“我又不傻。”

明楼抓狂,合着半天我白费口水了?

特喜欢“调戏”明楼的张安平看明楼神色不太好,赶忙说:“给你一个任务。”

“说。”明楼的回答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我记得你手下有几个日本人派过来的间谍吧?你暗地里查李维恭!”

明楼一愣,刚刚的生气都给忘了:“你不是接纳他了吗?”

李维恭叛变之初,明楼便想干掉他——李维恭不认识他,但认识明诚!

明诚是关王庙培训班的第一届学生,而李维恭可是关王庙的创始人之一,尽管明诚和关王庙时期略有不同,但绝对躲不过李维恭的眼睛!

明诚的身份实锤,他明楼能躲掉?

但张安平叫停了他的行动,他便猜到李维恭没有彻底的叛变,否则日本人绝对会知道【张晓】到底是谁。

张安平此时反问:“你觉得我会信任一个人将手下轻易卖掉的人吗?我会留着他当炸弹吗?”

明楼恍然,也对。

他也明白了张安平一定是另有算计,估计是那李维恭给他“刷信任度”,便答应下来。

……

这头让明楼暗查李维恭,那头张安平便秘密潜入李维恭家里,告诉他:

“维恭老哥,明楼正在查你——你过几天就去找日本人打小报告,将明楼调查你的事情通给松室良孝!”

尽管张安平没有告诉他明楼的真实身份,但看到明诚是明楼的副官以后,李维恭便猜到了明楼的身份,听张安平这么一说,便意识到张安平这是要让两人做【死对头】。

“好。安平老弟,我正打算找你呢——周佛亥让我联系了一些人,这些人将会以代表的身份出席接下来的六全大会。”李维恭奉上了自己的情报。

“都是些什么人?”

“上海、江苏的部分党务委员。”

淞沪沦陷后,很多在国民党中有职务的人没有离开故土。

这其中有部分人不愿意为日本人效力,但也有人乐意迎合新的主子,李维恭提到的就是后者,而这些人有一个身份,那便是五全大会的代表——由他们参与进来,给人的感觉是能彰显六全大会的合法性。

这样人在上海不少,很多都在暗中跟日本人眉来眼去,可偏偏他们的代表身份、党部各级委员的身份让张安平投鼠忌器,没有上面的命令或者没有切实的证据,不敢对他们下杀手。

听到李维恭的提供的情报后,张安平突然生出计策:

“维恭老哥,这帮人既然要出席六全大会,那……那他们是不是得拿出诚意来?”

张安平的话让李维恭心生古怪,但随即就明白过来:

“让他们在报上联名发表拥汪反蒋性质的宣言?”

张安平点头。

李维恭明白了张安平想做什么,立马保证道:“这个不难。”

“维恭老哥,这事你不能亲自出马。”

“我懂,我懂!”李维恭点头,心道张安平在这方面倒是谨慎。

张安平见状问起了最关心的事:“井村角荣那边如何了?”

张安平的计划中,井村角荣是个关键,因为需要通过井村角荣来获取荣字1644部队在上海的机构位置。

“此人不好打交道,我刻意巴结,但此人对我挺疏远的。”

张安平掏出了三根金条:

“维恭老哥,接下来我会让人给他的家属做局,到时候此人会需要钱,这是一个机会。”

“我明白了。”

……

李维恭攻略井村角荣的进度比张安平想象的还要慢,而对张安平来说,时间又是极宝贵的——他必须在六全大会闭幕之前完成取证的工作,可目前连位置都没有获取。

意识到这样不行的张安平,决定更换一个方式。

思索了许久后,张安平有了眉目。

按照日本人做事的风格,1644部队的上海机构,不可能是单纯的研究病毒细菌,必然会进行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

以中国人为活体的实验!

他们不大可能在大街上抓人,且因为是秘密实验,必然要保证不会因为活体而出疏漏。

【监狱!】

日本人极有可能会在监狱方面秘密“调”人,且对象会是一些被枪决的对象。

只有这样,才能不出疏漏。

意识到这点后,张安平马上进行了安排——他派出了多个小组监视几座监狱,一旦发现有封闭的汽车,立马跟踪过去,由此来圈定对方的位置。

同时也派人跟监狱中的狱卒秘密接触,这些事必然瞒不过狱卒,只要操作得当,必然能获取有关的情报。

安排好这些以后,张安平便去找他的两个股东、代理人了。

这一次过去,约克和比安奇难得的都在,见到张安平,约克用流利的汉语说道:“亲爱的张,中国有句古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猜你一定有事!”

比安奇则道:“约克,请你不要卖弄你蹩脚的中文,张,我觉得我说的比他好。”

“你们说的都不错——好了,说正事,我确实有正事找你们,”张安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到了经常出差的比安奇身上:

“比安奇,我有一个伟大的任务交给你,它关系着几万人、几十万人甚至几百万人的生命安全,你愿意接受它吗?”

“张,你太偏心了!”约克不满道:“为什么偏偏是比安奇?我也可以!”

比安奇“嚣张”道:“不,你太胖了。”

张安平忍住笑。

认识他们的时候,俩人都像麻杆似的;

来上海的时候,这两家伙精瘦精瘦的——大概是在超市忙碌不停的缘故。

而现在,经常奔波的比安奇显老显瘦,而约克嘛,已经发福了至少四十斤了。

约克嘟囔:“这可是我用至少三万美元养出来的!”

“说正事——我需要你去苏州出一趟差。”

比安奇做聆听状——他和约克都不是曾经落魄的少年了,但神奇的张在他们的眼中却依然那么神奇。

不止是因为张安平将他们带出了泥潭,而且在这些年中,张给了他们太多太多的惊喜了,他们现在是羽翼已丰,但越是如此,他们对神奇的张越感到惊奇和崇拜。

上海真正的地下皇帝!

这是两人对张安平共同的认知,而在三年多前,他们三人是一起来到上海的。

张安平肃然道:“去了苏州以后,你去城外找个地方随便待一天,回到苏州以后你就要发烧。”

比安奇一脸不解:“发骚?”

“是发烧——伤寒你知道吧?你要扮演出染了伤寒的症状,这件事一定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但一定确保不会泄露出去,明白吗?”

比安奇并不清楚伤寒是什么病,便道:“扮演一个发烧的病人对吧?”

“对——这样吧,我给你安排几个人,陪你演完这出戏,明早你带人离开上海,注意,这件事一定要保密!”

“OK!”(本章完)

第448章 打草惊蛇的两种猜想

距离六全大会倒计时9天。

直属组据点,从特高课中被安排进76号的徐天,带来了一份情报:

“明天开始,76号将会对76号周围三公里内的建筑进行排查,重点排查可以适合做迫击炮阵地建筑。”

把玩着钢笔的张安平突然停顿:

“就是说汪某人选定在76号开所谓的六全大会了?”

徐天不语。

张安平也不在意,反而将一份名单交给了徐天,说:

“今天【中华日报】上刊登的三十六代表反蒋宣言看见了吧?”

徐天扫了眼名单:

“没有疏漏。”

两人的问答有种驴唇不对马嘴的赶脚,但实则是徐天表示名单上的人正是联名的三十六人。

一份厚厚的档案被张安平推到徐天面前。

“牵头搞个联合行动组,两天内解决掉他们!”

徐天翻阅档案,确定这些档案便是联名的三十六人的详细信息,住址、家庭信息、背景等等一个不漏的都登记在其中。

“嗯。”

他答应了下来。

徐天走后,张安平再一次把玩起了桌上的钢笔。

自己已经落子了,不知道对手会怎么应对。

……

之前就说过,有些私通日本人的汉奸,因为其身负特殊,在没有跳出来之前,张安平谨守红线,并没有将他们作为制裁的对象。

可不制裁并不意味着会放过他们,相反,张安平早早的就做好了信息的搜集工作,只待水到渠成以后就用出雷霆的手段。

果然,当他们为了在即将成立的伪政府中“出人头地”,在被“有心人”刻意忽悠了几句后,他们就跳出来在报纸上联名反蒋,以此作为入伙的投名状。

交了投名状,这帮人便兴冲冲的等待着六全大会的召开,等待在成立的伪政府中攫取权力。

他们自认为自己很低调,并不认为在联名的反蒋宣言刊登后就会被杀人如麻的军统给盯上——而一旦攫取到权力,他们自然有足够的办法来保证安危。

这些人的联名反蒋宣言被日本人大肆宣传后,军统局本部还没有向京沪区下令呢,中统那边就忍不住了!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有个国民党党员的身份,国民党党员当然要接受“党部”的管理。

此时一大票国民党党员跳出来反蒋,在国民党有极大话语权的CC系坐不住了,立刻让中统负责清理门户。

中统局本部的要求就三个:

快!要快!越快越好!

中统上海室收到命令后,顿时犯愁起来。

上海室几经覆灭,他们这一帮人算是军统给带出来的,军统有没有像猫教老虎似的留一手他们不清楚,但在上海这块地方上,他们的存在感低的可怜这是不争的事实。

以他们的力量,想要对足足三十六人彻底的调查,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面对本部“快、要快、越快越好”的要求,上海室副主任祁庆保思来想去,决意先揪出几个宰掉,以此展(ying)示(fu)对本部命令的执行力。

有了指导方针后,祁庆保便发动上海室,大范围寻找三十六名罕见的信息。

距离六全大会倒计时8天。

经过一天的努力,上海室查到了几个汉奸的信息,祁庆保经过考虑后,选择了一个叫奚则文的汉奸作为刺杀的开门红——他打算今晚将掌握的四个汉奸全都送走。

上海室其实有足够的人手同时进行四场刺杀,但祁庆保不放心,决意自己带队,挨个“点名”,免得出了疏漏。

毕竟,上海室一直在军统的羽翼下“混日子”,这种经验偏少。

当晚,祁庆保便带着一个行动小组四名好手摸到了法租界奚则文的家门口。

“翻墙进去,你们两个负责确认目标后击杀,你们俩控制他的妻儿和仆人!不要搜刮财务!确认目标死亡后拍照立刻撤离,再说一遍,不要搜刮财务!”

祁庆保最行动前的最后交待,行动组的四人点头后,两人亮出了匕首、两人掏出了【撸子】,就等祁庆保下令。

再次严厉的扫了四人一眼后,祁庆保正欲下令,却看到有两个人影从不远处走来,他立刻躲进了黑暗中,打算等人影走过后继续行动。

可从远处过来的两道人影却走到了目标奚则文家附近,一声虫鸣后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三道人影汇合经过短暂的交流后,留下一人接应,剩下的两人则从两边翻墙潜入了奚则文家。

一名中统的杀手皱眉道:“主任,好像是隔壁的?”

隔壁指的自然是军统的京沪区。

祁庆保微微点头,上海室是军统带出来的,他们自然熟悉军统做事的风格。

这三人一人早早的在暗中监控,为负责行动的成员提供保障,绝对是军统的套路!

“主任,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啊!”祁庆保没好气的道:“就当给他们做策应了。”

两分钟后,奚家的大门被打开,两名负责行动的军统成员大摇大摆从门内走出来,汇合了外面的暗哨后,三人在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中统的杀手忍不住道:

“真快啊!”

祁庆保给他们预设的是三分钟的时间,是因为在此之前他们进行了几次模拟,可以说时间卡的非常的紧。

可“隔壁”的同行呢?

两分钟!

祁庆保扫了眼大门洞开的奚家,无奈的下令:“撤吧!”

这一次撞车不说,还被军统登先了,他虽然憋屈,但并没有气馁,他好歹被军统的人带着做了不少事,知道“狡兔三窟”、“留一手”的重要性。

奚则文被军统给制裁了,下一个目标总不至于吧?

“去杀张克昌!”

五个人的行动组吭哧吭哧的撤到一公里外的停车点,驱车前往备用刺杀目标的住址。

抵达后五人侦察一圈,没有发现问题后,祁庆保打算交代一番,但话到嘴边想起了之前被“隔壁”捷足先登的事,遂道:

“还是三分钟!立刻行动!”

四名行动队员领命,以翻墙的方式潜入了张家。

祁庆保在外警戒,等待手下的行动,结果不到一分钟,张家的门就被推开了,四个手下的纷纷出来。

“这就解决了?”祁庆保大感意外,上海室这是……毕业了?

一名手下道:

“张克昌死翘翘了,家属则全被迷晕了。”

啊?

祁庆保这才注意到四个手下全都一脸的晦气。

想想也是,酝酿了这么久的杀气,嵌入进去杀人,结果……人早就被杀了!

祁庆保郁闷,这是又晚了!

他示意四人先跟自己撤离,回到停车点上车后,一名手下忍不住道:

“捆缚后割喉,捆缚手法和下刀的手法,是军统风格。”

其实不用说祁庆保也知道是军统干的,因为一般的毛贼根本搞不到高效迷药。

见主任黑着脸,等待命令的兼职司机小声问:“主任,咱们接下来去哪?”

他们今晚准备料理四个汉奸的。

祁庆保问道:“你们有没有看死了多久?”

“大概不到二十分钟吧,尸体还有些热乎。”

不到二十分钟?

那差不多就是在奚则文那里的时候,“隔壁”就动手了。

【军统不会是一网打尽吧?】

这个念头浮现后,祁庆保本能认为不可能——上海室一天多的时间才查到了四个,隔壁再怎么牛,绝对不可能在一天多的时间里查到三十六人的所有情报。

祁庆保咬牙道:“去陈次溥那边!”

这是他刺杀名单上的最后一人——之所以能获取到此人的情报,侥幸的因素很大,祁庆保不相信隔壁也能有自己这样的运气!

但在半个小时后,祁庆保懵逼了。

因为公共租界的巡捕已经将陈次溥家围的水泄不通了。

一打听才知道,陈次溥被杀了。

而手段嘛,自然是捆缚后割喉、家人全都被迷晕。

祁庆保有种吐血的冲动,不带这么欺负人啊!

一名手下见领导面色不好,小心询问:“掌柜的,咋办?”

祁庆保气道:“咋办?凉拌!回家!睡觉!”

这觉,祁庆保自然是睡不成的,他一直关注着动静,想知道隔壁到底有没有一网打尽——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情感却告诉他,未必没可能。

事实上他的情感赢了。

第二天,消息就流传了起来:

军统一夜之间制裁36名汉奸!

其中有三十一人是在家里被刺杀的,另有五人是在一家饭店内被刺杀的,而死亡时间,全都是在晚上11点10分到20分左右。

祁庆保听到消息后,不由自主的坐在了凳子上,许久没有出声。

作为一个情报特工,他太明白这种执行力、行动力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在这个时间段,军统出动了至少32个行动组对这些汉奸进行了刺杀;

这意味着在短短一天多的时间里,军统就完成了对36名汉奸的情报搜集、跟踪、监控!

按照昨晚所见的一个组三人计算,32个行动组至少150人往上——动用这么多人,这背后动用的人手更多。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高超的执行效率和协作能力。

祁庆保经过对上海室的整肃、猥琐发展,他认为上海室现在应该具备上海区三成的能力了,但这一次他清晰的认知到二者之间,隔了一个太平洋!

“不比了,不比了,没法对比啊……”

祁庆保无力的叹息。

……

相比于祁庆保的无力,汪系这边就只能用绝望来形容了。

辛辛苦苦联系到的代表,就因为联名发布了一个反蒋宣言,一夜之间,三十六人无疑网漏,做到了不同生却同死。

这对这帮汉奸的打击太重了。

重到不少汉奸在得知消息的当日就“失踪”了——你们玩去吧,这狗屁的伪政府的官位,不要了!

但更多的汉奸却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聚在一起向汪某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援。

他们当汉奸,是为了骑在老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是为了搜刮民脂民膏,是为了高人一等,可不是为了送人头。

面对这种情况,汪某人这边也惊疑不定。

眼看着【六全大会】要开始了,到现在为止就找了两百个代表,一眨眼死了三十六个,跑了十几个,照这样下去,六全大会时候就剩两三条代表了,还怎么开会?

他不得不向日本人求援。

……

汪某人这边正在向上海警备司令部求援,那边的松室良孝和影佐祯昭就紧急的聚到了一起。

这一次是影佐祯昭主动急匆匆找松室良孝的。

嗯,毕竟他还没见过这般的大动作呢,而松室良孝,则是久经上海区考验的老特工嘛!

影佐祯昭见面就说:“松室君,必须要将六全大会的参与者全都聚到一起保护起来,否则这样下去,六全大会召开的时候,会闹成一场笑话!”

老实说,影佐是被吓到了。

一夜之间,三十六人被杀,这背后表现出的东西让老特工的他倍感震惊。

尽管他看过无数的卷宗,可亲历以后,还是感到了窒息。

太可怕了!

松室良孝沉声道:

“影佐君,你认为军统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行动?”

着急?

影佐祯昭懵逼的看着松室良孝,你从哪品出了着急这两个字?

见没有回答,松室良孝沉吟一番后道:

“我们的对手喜欢搞大动作,这一次的动作影佐君你认为大不大?”

“大!”

面对这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松室良孝却摇摇头:

“不,不大!”

“影佐君,如果这是一盘象棋,我一上来就一口一个的吃掉了你的卒子,你觉得我的行动大吗?”

影佐祯昭想了想,诚恳道:“请机关长赐教!”

“影佐君,若你是我们的对手,你拥有一口气吃掉三十六个小棋子的能力,但你最终的目标是六全大会,你怎么做?这三十六个小棋子,你吃还是不吃?”

影佐祯昭思索起来。

许久后,他给出了一个答案:

“我不吃!”

听到影佐的回答,松室良孝道:

“在中国有个成语叫打草惊蛇。而布局做一件事的时候,通常会用到这个它,比方说刻意的打草惊蛇或者避免打草惊蛇。”

“我们的对手,他吃了这些小棋子。”

影佐眼前一亮:“是故意的打草惊蛇?!”

“我觉得是。”松室良孝道:“那目的呢?”

目的?

影佐陷入了思考,松室良孝也在思考。

他其实有答案了,但答案太疯狂,疯狂到他不敢去相信。

许久后,影佐道:

“松室君,我有个猜想,可我觉得太疯狂了。”

“是啊,太疯狂了!”松室良孝和影佐打着哑谜,感慨道:

“我希望是我猜错了。”

影佐意识到自己得出的答案和松室良孝一致,他不由道:

“敌人哪来的勇气,认为可以在皇军的重重保卫下将六全大会的参会者一网打尽?!”

两人俱沉默。

“不对!”松室良孝突然说:“如果对手没想着一网打尽呢?”

影佐不解:“那为什么故意打草惊蛇?”

“不是打草惊蛇!”松室良孝突然间兴奋起来:“这不是故意打草惊蛇,而是为了舆论!”

舆论?

“影佐君,对手就是为了让我们将这些人都集中保护起来!”

影佐也明白了,他道:“如此一来,国民政府便有足够的理由去抨击六全大会非法了!”

“好阴险的手段,好歹毒的招式!不能让他们如愿,绝对不能让他们如愿!”

影佐庆幸,幸好松室良孝发现了问题。

汪某人将六全大会为什么放在76号?

要知道他完全可以将其放到日军司令部之类的重兵保护区域,可为什么偏偏是76号?

因为这是六全大会,全称为:

中国国民党第六届全体代表大会!

尽管参会者中有诸多滥竽充数之辈,但名义便是如此。

这也是典型又当又立。

若是放到日本人的地盘里,那就太赤果果了。

可若是参会的代表被日本人重重保卫,这层遮羞布就等于彻底的被撕掉了。

延伸些讲,这也意味着即将成立的伪政府,就是彻头彻尾的傀儡——虽然本来就是傀儡,但有遮羞布和没遮羞布,妥妥的两回事。

“松室君,我们可以派便衣和76号的特工保护他们,切不可集中保护。”

影佐想出了办法。

识破了意图,想出办法太容易了。

可松室良孝的神色却又凝重了起来。

“松室君?”

松室良孝不确定的道:“影佐君,若是……若是这才是对方的目的呢?”

影佐祯昭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此言……何解?

松室良孝重复:“对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将这些人分散保护呢?”

影佐眼角一抽,本想反对,但脑海中浮现了松室良孝交给他的无数档案。

好像……有道理。

他想了想,觉得不是“好像”,而是太有道理了!

思索一阵后,他反问:“目的呢?做事总是要有目的的!”

“对方即便是为了一石二鸟,可总有目的吧?让我们分散将这些人保护,出于什么目的?”

目的?

松室良孝眉头思索,影佐亦然——他刚才提问,不是反对,而是探讨。

他是认可松室良孝的推断。

两人突然间异口同声:“为了布局?!”

说完,两人有种英雄相惜的赶脚,不由大笑起来。

对,为了布局!

一旦真按照影佐刚才的意思去安排安保,那就意味着松室机关、影佐机关和76号人手不足!

这种情绪,对手就能从容的进行布局,在六全大会的时候,一战定乾坤!

“我要上当。”松室良孝笑过之后说道:“松室机关和76号,这一次要被牵着鼻子走。”

“我明白。”影佐笑道:“我的人会在暗中监控,绝对不会让对手得逞。”

“不,要让对手得逞,否则……怎么可能一网打尽呢?”

影佐闻言大笑:“您说得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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