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第359章 他是谁(六)

第359章 他是谁(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从沈从文转身背对着这面,到他进入大门只有短短数秒钟的时间。

怪异的一幕出现的太突然,太匆忙,导致沈星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就记下那人的全貌,并雕刻一个一模一样的木雕出来。

不过他敢肯定,自己看见的绝对就是乐乐口中所说的那个倒吊着的人。

在沈从文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后,沈星看向蹲在旁边的乐乐,问道:“乐乐,刚才那位叔叔转身进去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乐乐摇了摇头:“没有啊。”

现在看来,刚才那一幕只是在沈星的因果隔绝之后,偶然发生的哭泣的人的特性泄露事件,并没有形成让乐乐能够看到的画面。

所以乐乐看不到,反而自己通过异瞳和异常感知看见了。

现在终于能够肯定,沈从文和“他是谁”有关系,或者沈从文就是“他是谁”,这当中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沈星略一沉吟,给任光明打了电话过去。

任光明一直在街边的治安所待命,很快就接听了电话,听说沈星发现了疑似目标后,他精神大振,很快带着三名治安官悄悄赶来。

其中一名治安官穿着便衣,进入“晴空晚霞”民宿后,不动声色的查看了沈从文入住的房间,然后统计了此刻这家民宿有多少人入住。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以前台电话通知的形式,每隔五分钟就给已经在房间里的其他游客打电话,让其全部来到前台补办登记某项手续。

半个小时后,清空了“晴空晚霞”的这些游客。

然后任光明将店老板召来,沈星一瞧,果真就是刚才与沈从文站在大门口吹牛笔的那个中年人。

这中年人本来有要紧的事要赶回市里,哪知在半途被治安官叫了回来。

沈星与任光明找了一家临时腾出来的当地居民房屋,问了这中年人关于沈从文的情况。

这中年人刚开始还吓坏了,以为是自己店里出了什么事,但现在一听感觉与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立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据他所说,沈从文基本每年会来一次落日山附近游玩,而且如果要入住的话,都是在他家店里。

他听沈从文自己说,是做装修材料生意的,平时生意在平州居多,偶尔也和外州有部分生意往来。总体来说还不错,是一个小老板。

虽然这中年店主不敢问他们为什么在调查沈从文,但他已经在猜想是不是沈从文的生意违法了,已经被治安官给盯上。

询问结束后,任光明告诫中年店主不能透露任何风声出去,否则他的“晴空晚霞”民宿立刻查封,再也无法在落日山这一带做生意。

这中年店主心里这点逼数还是有的,点头如捣蒜,非常配合的做出了承诺,并且将城里的急事也推给了手下的人去办,自己不敢再轻易离开落日山。

将所有事情安排好后,一直停留在民宿中暗中侦查的治安官汇报,沈从文自从进入房间后就关门再也没有出来。

沈星当即拉着乐乐将该民宿中一楼的房间全部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然后将二楼距离沈从文房间较远的那些房间也都查看了一遍。

最后只剩下沈从文以及他的左右两边的客房没有去看,因为距离太近的原因,沈星担心在查看的过程中,对方会有所发觉。

他让乐乐和任光明呆在一起,和两名治安官一同留在民宿的前台,而前台的服务员已经提前撤离。

然后沈星自己独自一人往沈从文的房间走去,他并不是空着手去的,而是买了一些卤肉和油炸花生米,还提了一瓶当地有名的白酒——落日散白。

此刻已是夜晚十点,故意走出脚步声,来到沈从文的房间门口站定。

沈星清了清嗓子,敲门道:“沈老哥,我是沈星,在不?”

出乎意料,话声刚落,里面已经传来惊讶声:“哟哟,沈星来了,欢迎欢迎……”

一边说着,一边把门打开,沈从文此刻穿了一套黑色睡衣,看上去布质柔滑,质量上乘,头发还是湿的,看样子刚刚才洗完澡,正在擦头。

“我这刚刚洗完澡。”沈从文惊喜道,随即看了看沈星手里提着的东西,“你这是……”

“过来陪你喝点酒,聊聊天。”沈星满脸微笑,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客气了,兄die。”沈从文笑呵呵的没有拒绝,当即转身往卫生间走,口中道:“等我把头发弄干净,你不要客气,随便坐。”

沈星趁机仔细看了一眼他的后背,已经看不见刚才那哭泣的人的模样,可见对方的特殊特性早就再次隐藏。

等沈从文从卫生间出来时,沈星已经找了两个洗干净的杯子,把酒倒好,又把下酒的菜打开,一次性筷子准备好。

沈从文连眼角都弯成了月牙,笑道:“你现在出来,朋友的孩子呢?”

“我只是帮忙带一天,已经交给他们了。”沈星回答。

沈从文这人非常喜欢与人聊天,且和他在一起根本不缺少话题,即便沈星想不出来讲什么的时候,他也能顺利而极其自然的引出话题来。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一边聊天,不过沈从文喝得较多,沈星则基本浅尝辄止。

“兄die酒量不行啊!”沈从文看出来了,他也不勉强劝酒,这一点这人的性子倒是非常不错。

“平时我基本不喝的。”沈星笑道,顿了顿,他看似随口的问道:“我看沈大哥不仅酒量好,身体也应该经常锻炼,平时基本不会生病吧?”

沈从文点了点头:“嗯,我很少感冒生病,平时做生意都是下面的人去打理,我负责总的调控和处理一些他们处理不了的棘手事,所以空闲时间较多,去健身房是常态。”

“那沈大哥睡眠质量好不好?”沈星又问,“我感觉你有黑眼圈啊。”

“是吗?”沈从文摸了摸自己的眼袋。

实话实说,他没有一点黑眼圈,这句话完全是沈星故意引出来的。

“我平时睡眠还可以,就是有时候睡着了会突然惊醒,我去问过医生,说是睡眠惊厥,没有什么大碍。而且我惊醒后会很快又会睡着,完全不会有影响,睡眠质量还是可以的。”沈从文道。

“有没有做一些让你感到印象深刻的梦?”沈星问道。

沈从文一愣,仔细想了想,随即摇头:“没有啊,我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沈星略微一顿,表情开始变得郑重,一字一句道:“实不相瞒,沈大哥,我专职雕刻木雕,经常给人雕刻佛像什么的辟邪之物。来找我的人多了,一来二去,我就自学了一些风水识人的道理,这很合理吧?”

“嗯,合理。”沈从文点了点头,表情却愈发诧异。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感觉你被一股阴气缠绕了。”沈星开始放出大招。

说话的过程中,他表情神秘,一副神棍模样:“通过后来的几次观察,我发现我并没有看错,你的确被什么东西给纠缠,但自己可能并不知道。”

“什么?”沈从文表情一变,“沈星,我把你当兄弟,可不是让你这样子来糊弄我!”

沈星这样说是有目的的,首先沈从文平时的表现实在太过正常了,完全找不到任何异变的破绽,这就说明,有可能他根本不知道那哭泣的人缠住了他。

又或者,即便他是哭泣的人,但在清醒的时候是没有那家伙的邪恶意识的。

也就是说,变成异常之后,沈从文原本的正常意识实际上已经不复存在,只有满满的邪恶。直到这个邪恶达到目的后暂时消失,他才会完全没有所觉的恢复现在这番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何必糊弄你什么?”沈星道:“你我有缘在落日山碰面,我只是想要帮助你,这期间不会收你什么钱,也更不会让你买我的木雕。”

“那你说说,是什么在缠绕我?”沈从文将杯子里的剩下的酒一口喝下,站起来对沈星道。

似乎如果沈星答不上来,或者答案让他感到不满意,他就会让沈星离开。

“你转一圈我再看看。”沈星道。

沈从文一愣,表情有些不愉快,但仍旧强制忍下,在沈星的面前动作别扭的转了一圈。

沈星看了看,此刻他背后那人影的确再也没有出现,不过却立刻开口道:“你的背上,背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我……”

沈从文一惊,差点冒出一句脏话,他虽然仍旧不相信沈星,但沈星的话却让他的脊背忽然之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快速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沈从文半转过身子,仔细看了看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走出来,正要质问沈星时,沈星已经开口询问,且嗓音变得柔和。

“你喜欢你自己吗?”

“啊?”沈从文一愣,他感觉沈星可能癫痫发作了,否则思维怎么跳跃的这么厉害,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如果你无法回答,可能真的有什么问题。”沈星补充道。

“我能有什么问题?”沈从文无奈笑道:“我不说喜欢自己吧,但至少很爱惜自己。”

这一次,沈星已经把自己代入了那哭泣的人的角色,对于沈从文的这番回答,他相信哭泣的人肯定不会满意。

“你喜欢你自己吗?”他重复道。

沈从文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却见沈星的脸庞浮现一抹笑容,这笑容有点冷,有点僵硬,透出一股让人心里莫名发慌的阴寒。

“沈兄弟?”

沈从文无意识的喊了一句,却见沈星充耳不闻,只是保持这让人心里极度不舒适的笑容,冷冷地盯着自己。

“你喜欢你自己吗?”第三遍问话从沈星口中再次冷漠的传来。

沈从文忽然身体轻微的抖动了一下,他后退一步,坐在了自己的床上,脸上的神情在迷惑、诧异、不解、沉思中反复跳跃,忽明忽暗。

“我当然……喜欢我……”沈从文的嘴唇动了动,含糊不清的发出这几个字,但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喉咙里忽然被梗了一口气,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他脸色在这一刻渐渐开始变得通红,脸颊青筋暴露,脖子变得略微粗大,血管喷张,仿佛想要拼命说出这句完整的话,但这完整的句子却被无形中哽咽在了嗓子眼里。

沈星见到这一幕什么也没做,但拳头微微握紧,全身紧绷,警戒心已经提至最高。

沈从文的表情似乎在抗争着,但努力了片刻之后,那种被梗住的表情瞬间释放了出来,刚才还惊讶、疑惑的神情,这一刻被一抹平静所取代,这是一种对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的冷淡表情。

他微微开口,在沈星听来连嗓音好似都有了改变,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落地有声。

“我恨我自己。”

瞧见沈从文这副模样,沈星顿时动容,暗道来了。

继续装作毫不知情的问道:“为什么恨呢?”

问出这句话后,就见沈从文的表情猛地一扯,仿佛旁边站了一个人正抓住他的脸在揉搓一般,肌肉被拉扯出不可思议的角度,整个人的气质猛地一变。

此刻的沈从文,看上去阴冷无比,原本一直很和蔼的五官扭曲变形,同样是一个人,但却好像在这一刻已经变成了另一完全不同的人。

裂开嘴道:“特么的这家伙就是一个懦夫,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懦夫!”

沈星一愣,有些惊诧的盯着眼前的人。

沈从文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他配做人么?他什么都不配!只配当一坨万人嫌弃的狗屎!”

“为什么?”沈星开口问。

沈从文呵呵冷笑:“从小被同班同学欺负,在喜欢的女孩面前被剥掉了裤子,哈哈……每天回家都被老爸打,狠狠地打,一晚上竹藤打断了三根,哈哈……妈妈问他跟谁,他却说跟老爸,因为他不喜欢妈妈的男朋友,活特么该挨揍!出来找工作,被骗的连顿饭钱都没剩下,天桥底下睡了一个月,哈哈……做生意赔的血本无归,看见债主连个屁都不敢放,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哭。哭哭哭,除了会哭,他还能做什么?一无是处,烂泥扶不上墙的狗砸碎!”

说这番话的过程中,沈从文一会儿哭,一会儿又在笑,表情转换自然,仿佛与生俱来一般。

但话落之后,他忽然间又变得很惊恐,快速往床头缩了上去,蜷缩成一团,口中叫道:“你滚,你特么滚开,你是谁?”

沈星明显看到他并不是在和自己说话,眼神无意识的四处查找,似乎要找到刚才说话的人。

沈从文这番话刚刚才结束,表情再次变换,鼻子一酸,狠狠地抽泣了两下,一边冷笑一边道:“滚哪儿去?把这臭皮囊撕成两半,你一半,我一半吗?”

“啊!”沈从文的脸色又是一变,很惊恐,很慌乱,手足无措……

陡然间,他的身体开始颤抖,随即蜷缩的体型变得更为弯曲,仿佛一只大虾,但下一秒,哗啦一下四肢又伸展开。

这一刻,沈星发现他的背部已经有了变化,四周轮廓慢慢凹陷进去,一具较为瘦弱的身体凸显出来,然后是细小的四肢。

最后,一个人脸从沈从文的后脑勺内钻出,取代了他的后脑勺,现出一张正在哭泣的脸。

沈从文已经挣扎着从床上站起,颤颤巍巍的站在床边,他忽然转身面向沈星,表情痛苦,似乎在与什么对抗,艰难开口道:“你……快走!”

话声刚落,忽地一下,整个人转了过去,露出了长在背后那哭泣的人,泪流满面,嗓音冰冷:“急什么?对了,你喜欢你自己吗?你不会还喜欢你自己吧?真的有那么喜欢吗?”

一股另类的情绪随着他的话声出口而降临,这一刻沈星忽然有种极强的自我排斥感,无法抑制,就如一盆冰冷的水从头顶狂泄而下,从头到脚,冰冷无比。

这一刻,明显可以看见那被转过去的属于正常沈从文的一面身体,整个人已经焉了下去,面若死灰,仿佛已经彻底死去。

哗啦声响起,一张报纸经沈星之手覆盖过来,将哭泣的人整个盖住,被覆盖的空间骤然缩小,瞬间只形成了哭泣的人三分之一的大小,将其紧紧的困在里面。

而沈星则是因为强烈的自我排斥的情绪,下一秒抓起桌上一把尖锐剪刀,对着自己的脖子凶狠地插去。

啪嚓一声,这把剪刀被其全身隐藏的黑筋保护膜瞬间折断。

预告一下,明天本单元应该就能完结。

(本章完)

367.第360章 他是谁(终)(5300字,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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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看见沈从文开始变化之后,沈星的第一反应,对方并不是被异常暗中纠缠,而是可能患有极为严重的人格分裂。

但现在看来,这似乎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人格分裂。

如果硬要用人格分裂来框定的话,这更像是将人格分裂的一种具现模式,而且并不是只分裂成两种人格,而是三种,或者至少是两个半的人格。

因为现在沈星已经发现,分裂出去的沈从文的人格并不能有效、彻底的划分出来。

第一种是沈从文的本人格,那个懦弱,经常受欺负,对谁都一副友好模样的人。

第二种是脾气暴躁,对本人格极度不耻,逮住就一通辱骂的暴躁人格。而第三种则是哭泣的人。

但哭泣的人又好像与脾气暴躁的人格是互通的,相互之间包容,根本无法完整的独立看待。

就好像,哭泣的人格内部,再次分裂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暴躁人格,实际上与哭泣的人是为一个整体。

并且这两个一深一浅的人格,直接产生了异变,控制平时毫不知情的沈从文。

总的来说,此刻的沈从文就是一个情绪复杂而矛盾的综合体,这有可能是这家伙变为超等异常的其中一个原因!

强烈的负面情绪和自我排斥的不认同,使得沈星在自刎不成的情况下,脑袋一低,一头又往桌角上撞了过去。

当然,以他戮体等级的身体强度,那桌子下一秒立刻遭殃,被撞得粉碎。

沈星当即消耗一个进度条的精神力,将脑海里强烈的负面情绪暂时稳住,他回头看去,就见被“顾问”的报纸覆盖的哭泣的人正站了起来。

那张报纸无法对他形成有效制约,报纸迅速泛黄破裂,一道道裂痕爬满了表面。

不多时,哭泣的人完全站直了身体,将困住自己的三分之一报纸空间彻底毁坏。

那报纸变成了碎纸片,在屋里翻飞掉落。

哭泣的人猛地一个跳跃,落到了天花板上,随即双脚在上、头朝下倒吊了下来,大量眼泪滴落到地面。

几乎是同时。

已经到了对面一处临时征用的民宅中等候消息的任光明和乐乐等人,坐在木凳上正看着窗外对面“晴空晚霞”民宿的乐乐,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快速转头看向屋里,目光上移,定格在天花板的位置。

在乐乐的目光中,那熟悉的倒吊的身影再次降临,沿着天花板中间,慢慢吊了下来,目光森然的盯着他。

乐乐全身一抖,猛地后退,撞倒了木凳,引来任光明惊讶,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同一时刻。

民宿旁边的一家本地居民楼内,一家人正坐在家里看着电视节目。

忽然间,家里那刚刚七岁的孩子脑袋抬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坐在他旁边的母亲发觉孩子的身体在发抖,她惊讶的看着孩子,见他并没有看电视,而是微微抬头,眼睛向上看着天花板。

“牛牛,你在看什么?”母亲吃惊问道。

孩子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肉嘟嘟的食指指着天花板,支支吾吾道:“妈妈,他是谁?”

斜对面一家安安静静的民宅中,这家人早就上床休息。

六岁的小女孩此刻还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睡得很是香甜。

突然间,一颗眼泪从上方落下,打在她的额头上。

小女孩睡梦中迷迷糊糊的伸出手,胡乱在脸上搓了一下,脑袋一歪,继续进入了梦乡。

啪嗒,又是一颗眼泪砸在她那肥嘟嘟的右边脸蛋上,小女孩又伸手搓了一下,啪嗒啪嗒……数颗眼泪紧跟着掉在她的手心和手臂。

小女孩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目光正好盯着自己正上方的天花板,表情瞬间惊恐,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将其父母惊醒。

一边哭,她一边不停的叫道:“他是谁?妈妈、爸爸,他是谁?”

就在这个时间段,这一片区域,但凡有七岁以下小孩的家庭,此起彼伏传来了尖叫和哭喊声,不约而同的传出相同的问话。

“他是谁?”

在这傍晚时分,这些来自隔壁不远处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了“晴空晚霞”民宿中沈星的耳朵里。

他顿时一惊,一时分神,再次被对自己强烈的不认同感所侵袭,一抬头,屋里这倒吊着哭泣的人正在冷冷地盯着自己流泪。

似乎对方根本不用动手,他的攻击手段就是精神侵袭。

“这家伙精神力太过强大,似乎还能分身,与它呆在同一间屋里根本讨不到好处。”

沈星瞬间有了决断,施展“硬物融合”,转身融入墙壁中抵达了隔壁。

不过在进入隔壁房间后,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出现,而是瞅到靠近墙壁的一端摆放了一个实木架,架子上是一座装饰用的石雕,似乎是用石膏制作。

沈星没有犹豫,利用硬物融合瞬间进入了石雕中,完美隐藏、静止隐身全开,将自己的踪迹隐匿的干干净净。

在他融入墙壁中的下一秒,哭泣的人立刻追了上来,不见哭泣的人有何动作,只是身影一个闪动,很快出现在隔壁的房间中。

倒吊着的身影左看右看,没有见到沈星。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转了一圈后,包括卫生间也都查看了,这才穿到另一个隔壁房间继续寻找。

强烈的不认同和排斥自己的情绪依然存在,沈星一直用精神力抵抗着。

原本18个进度条,此刻还剩下12个,幸亏上次吸收了那么多异常特性,增加了他不少实力。

就在哭泣的人离开之后,沈星通过墙壁犹如当初的青妖那样迅速移动,来到一楼,走到了街上,然后穿过街道进入对面乐乐和任光明所在房间。

此刻乐乐看见的,正是哭泣的人的其中一个分身,倒吊在他前方,但任光明什么都看不到,一屋子的人包括两名治安官都显得非常惊恐,盯着乐乐所看的方向,掏出枪来一脸戒备。

沈星迅速进屋,他同样看不见哭泣的人的分身,只是开口对任光明等人道:“自己小心点,不要跟着我。”

然后一把将已经呆滞的乐乐抱起来,离开了这间屋子,在避开所有人目光的一瞬间,开启黑域隐藏空间,把乐乐直接丢了进去然后关闭。

随即他再次穿墙来到隔壁那小孩叫牛牛的家里,进入后故技重施,直接将牛牛抱走,放进了黑域空间。

沈星的动作很快,刚才传来的孩子的尖叫和哭泣声给他提供了很好的定位,不多时就将这附近被哭泣的人覆盖的所有孩子全部救出,暂时隐藏在黑域空间当中。

沈星相信此刻哭泣的人本尊肯定已经有所察觉,离开了“晴空晚霞”民宿追踪而来。

在将最后一个、也就是第四个孩子放进黑域空间后,他连穿了五堵墙,然后保持在墙中一动不动。

很快一个黑色影子从天花板掠过,往楼上而去,正是那哭泣的人本尊。

沈星静止片刻,确信对方已经找到别处去后,立刻拿出木料和雕刻刀,就地开始雕刻沈从文和这哭泣的人。

目前他所在是一个类似库房的地方,里面有很多杂物,充斥着空气常年不流通造成的浑浊感,只能看见屋外的少许路灯照进来一抹光亮。

不过沈星有异瞳加持,不愁不能视物。

他并不是要雕刻两个木雕,一个沈从文,一个哭泣的人,而是只雕刻一个木雕,与当前的哭泣的人本尊一模一样。

也就是木雕有正反两个面,一面是正常的、但目前看来已经死气沉沉的普通沈从文,另一面则是沈从文哭泣的模样。

在雕刻之前,沈星已经详细观察了那家伙的样子。

这哭泣的人虽说与沈从文的本来面貌有九成九的相似,但还是有细微差别,这正是应了那句相由心生的话,普通的沈从文面善,是因为他的脾气、性格长期以往造就了这副模样。

而哭泣的人面容冷漠、凶戾,眉毛微微下压,眼皮有点耷拉,似乎嘴唇也变得较薄,这同样是他长期以来形成的面容特点。

不仅如此,哭泣的人因为长在沈从文的体内,这导致他的四肢和躯干较小,就像内嵌在了沈从文的身体中。

在雕刻的时候,沈星需要严格而细致的把握这些问题,确保真实还原这双面人的模样和外形特点。

当然,他同时还要防备哭泣的人找到自己。

此刻距离对方较远,沈星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负面情绪正在减少,不用太过分心的抵抗。

不过在他大致完成了木雕的外形还没有精雕之后,耳朵里却传来了熟悉的、来自隔壁的询问声。

此时这间库房所在的隔壁正是刚才任光明等人在的房间,那询问声沈星曾经听说过,正是来自哭泣的人。

“你喜欢你自己吗?”

同一时刻,这附近有七岁以下小孩出现过的房间里、且曾看见过哭泣人并问出过“他是谁”这句话的,那些房间中的大人们一个个木讷的站在原地,神情恍惚的注视着眼前相同的自己,听着对方问出那句话。

“不好!”

沈星一惊,知道那家伙竟然已经开始对刚才有小孩的家庭进行全部侵袭了。

现在他知道,回答问题的关键决定了这些大人是否会失踪。

而且现在看来除了自己以外,几乎无一例外,这些大人都无法回答出让哭泣的人满意的答案,也就是他们到头来肯定会失踪。

至于到底是失踪还是死亡,已经没有必要再深究,但当前必须阻止那家伙这样做。

沈星伸出手,重重的捶了两下身旁的墙壁,高声吼道:“我在这儿!你来啊!”

话落他继续疯狂的雕刻两面人的木雕,异常感知散开,敏锐的捕捉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异常。

大约十秒左右,头顶忽然有了什么东西出现的感觉,沈星猛地抬头,就见哭泣的人本尊倒吊在上面,正一眼不眨的盯着自己。

那不认同自己的强大负面情绪再次来临,沈星快速放下手里正在雕刻的木雕,身前的黑域隐藏空间出现,他伸手进去抓住那把染满了黑毒的黑色尖刀以及自己的本尊木雕。

此时哭泣的人正慢慢倒吊下来,就见沈星右手抓着这把黑刀对着自己胸膛左侧的心脏部位快速戳去。

哭泣的人仿佛在笑,又哭又笑,笑中带泪,满意的盯着沈星自杀的这一幕。

不过下一秒,那把黑色尖刀忽然倒转了刀锋,迅猛绝伦的插入哭泣的人那刚刚伸到沈星不远处的脖子上,这一刀的力量极为猛烈,将他脖子直接杀穿。

哭泣的人整个一愣,黑毒沿着他脖子上的伤口开始蔓延全身。

他很快发现了这把黑色尖刀的可怕之处,大量眼泪涌了出来,不管是在体外还是体内,包裹着身体的黑毒,想要对这尖刀本身进行反噬。

可以看见透明的泪水与黑毒本身做着激烈的对抗,但依然无法阻止黑毒蔓延,顶多只能迟缓。

同一时刻,沈星放开了刀柄,刚才握刀的那只手同样有黑毒已经开始蔓延,他立刻将左手自己的本尊木雕换了过去,用这只黑色的手抓着,致使黑毒被自己的木雕快速吸收。

这一刀之后,隔壁的问话声已经停止。

很快响起任光明焦急的声音,高喊道:“沈哥,你在隔壁吗?”

沈星回道:“呆在原地,不要过来!”

话落他捡起地上没有雕刻完的双面人木雕,继续开始雕刻,任凭那把黑色尖刀就这么插在哭泣的人的脖子上,双方陷入僵持。

此刻哭泣的人无法再保持倒吊的身影,翻落下来,想要伸手去将脖子上的黑刀拔出,但他根本不敢直接用手接触。

惊诧的目光,盯着沈星,同时运足所有力量控制自己的眼泪包裹黑毒、抵抗其蔓延。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沈星手中的木雕上,虽然脖子已经被戳穿,但口中依旧勉强迸出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你们……木……木雕……叶听……衣……衣柜……黑……”

正在雕刻的沈星猛地一个狂震,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你,你知道叶听?”

很快沈星反应过来,哭泣的人口中说的这几个字,自己似乎都恰好经历过。

这家伙通过自己手里的木雕想到了叶听,而刚才自己从黑域中拿出黑色尖刀出其不意刺杀他的一幕,却让这哭泣的人又联想到了衣柜。

对方能这么联想,肯定是因为叶听和衣柜之间有着某种关系。

而衣柜沈星同样也很熟悉,那是他曾收容的一只异常,衣柜门开,里面跑出了可儿、跑出了袁阿婆,衣柜里面的空间定期可以通往黑……域!

万万没有想到,沈星在拿出木雕、施展黑域之后,竟然使得哭泣的人想到了这么多,透露出他认识叶听,而且似乎知道当初在常青藤小区斜对面的金城大厦七楼、叶听在那里中枪时的遭遇。

毕竟他也知道衣柜,还认识制作木雕的叶听。

沈星再次一把抓住黑色尖刀,往这家伙的脖子上用力按去,口中问道:“你知道些什么?叶听当初在金城大厦干什么?谁枪击的她?”

哭泣的人全身震颤,被大量黑毒完全感染,即使有再多的眼泪流出也根本无济于事。

他看似无力的挣扎着,原本凶戾、冷冽的目光此刻却显得略微涣散,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在看着沈星,又仿佛在盯着别处。

沈星没有放手,死死的压着尖刀刀柄,让哭泣的人无法挣脱。

他的戮体力量极其强大,此刻即便面对面硬碰这只超等级异常,也能正好持平,何况对方还受了较为严重刀伤。

当然,这也与哭泣的人主攻精神侵袭有关,他并不擅长物理攻击。

“告诉我,是谁?谁枪击的她?”沈星双目通红,手臂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完全失去了理智。

只见哭泣的人忽然全身一软,放弃了挣扎,他的嘴巴紧紧的扁着,反过来看就好像在微笑。

这一刻他仿佛认出了眼前这张脸,神色看上去也清醒了很多。

他伸出一根食指,慢慢地指向了沈星,指向这正用力按着刀柄、甚至不管自己的双手是否再次被黑毒侵袭的人,嘴唇微动,开口吐出了两个字。

“是你。”

沈星猛地一惊,身体狂震。

双手一松,眼前这哭泣的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全身迅速被黑毒浸染,黑如浓墨,仿佛变成了一个漆黑的影子。

他的异常生命体正在迅速流失,沉浸在震惊中的沈星反应过来,不能就这么让这只超等级在自己眼前死掉。

沈星暂时把所有事抛到了脑后,抓起双面人木雕完成最后的精雕工作。

因为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太过震撼,他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所以拼尽全力的控制自己的右手不要颤抖,一口气将双面人木雕最后一点工作完成。

因为知道吸收异常最低的相似度是多少,刚刚在达到这个相似度后,沈星猛地将木雕按在已经没有任何动静的哭泣的人身上。

木雕一震,整个将这家伙的身体吸收进去,不过瞬间就被黑毒同时浸染,整个变成了黑色。

沈星立刻将自己的本尊木雕和这双面人木雕紧靠在一起,让本尊木雕从双面人木雕中过渡黑毒过来,缓慢的吸收后再消除。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从得知惊人消息,到哭泣的人快要死去,再到木雕完成后,吸收对方然后两个木雕靠近后渡化黑毒,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沈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刻的他,并没有发觉哭泣的人用来倒吊在天花板上的一根透明丝线,落在了自己肩上,随即融化了进去。

这丝线实际上沈星曾经感知到过,正是那在白塔大厦中的无形“诡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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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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