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第285章 云寺

第285章 云寺

时间蓦然仿佛进入了停滞状态。

风平,海静,就连谢缺感觉体内流动的气血此时也都停了下来。

唯有思维尚能够转动。

哗啦一声,一只手破开了虚空。

一道身着黑色道袍的身影从虚空踏步而出,他的身上莫名跳闪过一点黑色电弧。

这电弧竟是瞬间破灭了冯自渡的术法,使得本凝固的空间瞬间恢复了正常。

“江河湖海,皆为贫道所属!”道人声音淡泊至极:“两位道友,在贫道的地盘动手了,却是不给贫道打声招呼……”

“是否……”

“有些太过了!”

凝然之间,冯自渡竟是无形之间倒飞出去。

水花炸开,滴滴晶莹,大海上掀起的恐怖浪涛瞬息将冯自渡身形吞噬。

连着那尊大钟,也瞬时失去了光彩。

天空之上星辰的光辉也都被遮盖。

紫微垣内,西方七宿依旧盘旋,但却只如寻常值晨,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见此状况,谢缺此时鸡皮疙瘩都不由得升起来了。

没想到打了小的,还有老的在后面。

申公豹可不是什么易于之辈,其心思深沉,所修之法尽是旁门左道。

但其身份,却是正统的道门弟子,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经得到成仙的人物。

敖丙实力尚且如此,申公豹若是亲自出手,自己又该如何?

虽说上次不知是何原因,申公豹竟是轻而易举放过了自己。

但此次,自己可是货真价实地和敖丙斗了一番。

申公豹的目光不出意外地落在了谢缺身上,他露出一丝和蔼的微笑:

“小友,上次一别不过半年,今日你我竟是再度有缘相会。”

毕竟在申公豹心中,这位可是大老爷看重的人,也就勉强算得上是自己的晚辈。

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对谢缺动手的。

在其他两位老爷不显的现在,大老爷便是天!

但谢缺并不知道,心里忐忑的他也只能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是啊前辈,真是太巧了。”

申公豹叹了口气,看向大海深海,似乎意有所指:“欲海之船陷落了,劫也至了……”

谢缺心念一动,看来这申公豹却是好像知晓些什么。

劫,会是什么劫?

“欲海之船,乃是以魔佛残躯所制,暗合天理,能够突破天界的屏障。”看着谢缺疑惑的模样,申公豹似是在解释道:“同样的,这欲海之船的残躯也能够突破界障,使得其他世界相连。”

天界?谢缺若有所思,既然得到了这位东海分水将军的承认,看来天界确实是存在了。

只是不知晓,这欲海之船会连通何等世界,又会带来怎么样的劫。

申公豹笑了笑,也不多言,而是卷起敖丙的几道念头,厉声呵斥道:

“孽徒!本以为你好生闭关了,却没想到竟是私自放出念头扰乱世间!”

谢缺不由一愣,敖丙这厮莫非还是私自跑出来的?

但星象如此,华盖星此前威势一时无两,占据紫微垣数月之久。

若是说申公豹不知晓,打死谢缺他也不会承认的。

申公豹伸出手来,一条硕大的黑色铁鞭出现在他的手上。

雷公鞭狠狠地抽打在敖丙的魂体之上,敖丙竟是开始痛苦地哀嚎起来。

谢缺有些不可思议。

就算申公豹要教训徒弟,也应是回归北海之墟后吧。

在自己面前教育晚辈的做法,一般不都是做戏给外人看吗?……

就像小孩犯了错,家长在老师面前打骂自家小孩一般。

联想上次申公豹突然转变态度,和现在和自己温温和和。

抬手打飞了冯自渡后,还能耐心解答自己的问题,一个答案瞬间出现在谢缺脑中。

申公豹,似乎是想和自己处好关系。

这答案,好像有些不可思议。

但摆在眼前的现实,却又不得不使得谢缺相信。

一番电闪雷鸣之间,申公豹似是动了真火,将敖丙的剩余的残存念头抽打的气息低迷了许多。

而且见状,好像丝毫没有停歇的样子。

谢缺知晓,该是自己开口的时候了。

“前辈,要不算了吧……”

申公豹冷哼一声:“算了?”

“这星象之争,本质上乃是俗世气运之争。”

“若非天命在身,神榜有名者,是万万不可干涉人世气运的。”

“这孽畜,是犯了大忌讳!”

星象之争,本质上乃是俗世气运之争……

谢缺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当初敖丙收敛了万岁脉后,华盖星确实是马上就占据了紫微垣。

俗世气运,谢缺若没有猜错的话大概率代表着龙气,和国之强盛了。

西方,极有可能诞生了一个比起大周还要强盛不知多少的国度。

看来这西方七宿,图谋也并不简单啊……

“前辈,还是算了吧,星君作为神灵,自有其尊严,在外人面前这般受辱……”

谢缺再度好言劝阻,却是突然话锋一转:

“不如回去之后,让他再受扒皮抽筋之痛苦,这样印象才深刻!”

听到此言,不仅是敖丙眼内瞬间变得通红。

就连申公豹,也不由得一愣。

这小子浓眉大眼的,以为他是看出来了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这小子心思这番歹毒。

申公豹再度冷哼一声,似是不愿再和谢缺多说,只是将敖丙念头收敛于雷公鞭上的电光之中:“孽徒,且随我去!”

他转头看向谢缺,微笑道:“小友,贫道还需镇守湖海,便不久留了。”

谢缺连忙点头,早就希望这老瘟神离开了:“前辈既然公事繁忙,那便先行,晚辈他日有空时再前往北海之墟拜访前辈。”

申公豹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对谢缺言道:“欲海之船既是沉没,世道将乱,他日若是有躲不过去的劫难,小友可来一寻贫道。”

“贫道虽说道行微末,但还是能够一庇小友安危的。”

谢缺连忙拱手:“多谢道长。”

申公豹随即拂手之间,身形消失不见。

他离开后,本静止的世界突然又开始重新流转。

风开始拂动,水开始流淌。

冯自渡的身形也再度凫水而上,他双手合十,朝着谢缺似是点了点头,同样也飞离,身形隐没于半空中的月轮之间。

谢缺望着冯自渡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水下。

也不知晓,申公豹所言劫难是什么。

下一刻,谢缺双手凝印。

天龙禅唱第三掌,摩诃那钵!

此为十三掌中,最为刚硬无边的一掌!

金色的罡气瞬间将大海分成两道,但仍旧是看不见深不可测的海底。

谢缺再度拍出一掌,

第八掌,饮光见暗!

一道迦叶印讯息之间吞没了无穷海水后,方才使得海底景象出现在谢缺眼中。

那里……只有被罡气粉碎的海草、珊瑚以及碎石。

欲海之船的残骸,真的不见了……

谢缺瞬时投身入海,神魂力量也铺展开来。

但这方圆百里之内,却是无从见到欲海之船。

看来申公豹所言不错,欲海之船只怕是真的流落到了其他世界,或是漂流虚空。

谢缺心思重重,想着申公豹口中劫难,开始往回赶去。

由于赤龙法王和敖丙那一战,使得松山周边化作焦土。

而距离那一战,到现在也不过数个时辰的时间。

也就是说,谢缺在虚空内待的几日,和现实时间是有着差别的。

感受到谢缺的气息,师祖及机谶禅师瞬间便来到了谢缺身旁。

三人身处松山焦土边缘。

好在松山地处偏僻的荒山大岭之间,战斗没有波及到城池民众。

“那邪神呢?”机谶禅师见着谢缺一幅毫发无损的模样,甚至气息比起此前强盛了许多,有些不可思议:“又被你吃了?”

谢缺额头上瞬间流出几道黑线,上次在扎撒的王都,自己便是生吃了敖丙肉身。

没想到机谶禅师到现在还记得这事情。

他直接转移了话题:“赤龙法王呢?”

阎光二人摇了摇头:“你被敖丙带走后,法王一路西去,不见了踪影。”

“连同另外三大法王,也随其而去。”

机谶禅师也开口道:“贫僧本以为,赤龙法王会同传闻中那般,大开杀戒。”

“但他却只是南下百里,杀了几个云寺的头陀后,就不见了。”

“似乎,这赤龙法王的屠杀目标,好像都是有针对性的。”

机谶禅师所言,似乎另有所指。

谢缺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位禅师,恐怕是知晓一些有关神灵的秘密。

才对拜神一事如此忌讳莫深,尽量不让松山弟子拜神。

云寺?

谢缺记得,云寺是淮郡的一座古刹。

其中信奉的,也不知晓是何神佛。

甚至于,云寺比起隐匿封山门的松山,还要神秘。

西去……谢缺看向西方。

这让谢缺不由得猜测,传闻中赤龙法王疯狂杀戮,将千城民众屠尽,恐怕是另有隐情。

结合自己这几日所得到的,当初的赤龙法王极有可能成了某位神灵的棋子。

只是不知晓,云寺中供奉的哪一位神灵。

谢缺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师祖。

阎光也只是摇了摇头:“待我赶到时,云寺的一切都被法王真火焚毁了。”

谢缺并不意外,毕竟是要所有的人都遗忘那位神灵。

只是不知道,自己知晓了那位燃灯古佛的名号后,是否能将其拉离神坛。

又或者会有什么别的影响。

想到这一点,谢缺心底又多了一丝注意。

突然之间,他看到阎光头上那顶戒箍。

不由想起了赤龙法王同静玄之间的联系。

按照静玄所言,金箍中的念头尽是和她同出一源。

自己得到了静玄的记忆,证明了其作为魔佛的真实性后,

那么也就说明……赤龙法王也极大可能是魔佛三身之一了!

谢缺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看来赤龙法王的来历,值得深究。

“师祖,我要去一次淮郡。”谢缺突然开口说道。

若要知晓赤龙法王的真实身份,看其是否和魔佛有关,就应从这云寺入手了。

这不仅是事关赤龙法王,也关系到自己那一道黑色词条是否能够补全。

毕竟一道黑色词条,对谢缺的作用太过巨大。

破境之身,能够无限制地将其身躯强度提到如今这般深不可测的地步。

那以形补形,竟是能够以吃补充词条。

光是想想,谢缺都觉得刺激。

“淮郡?调查云寺吗?”阎光和机谶禅师对视一眼,都显得有些奇怪。

他们知晓,谢缺并非拜神者,理应是不该知道这些的。

而受限于拜神者的束缚,有些事情,他们同样也不好开口和谢缺解释。

毕竟神灵的神火之中,燃烧着的,正是他们这些信徒的意识……

机谶禅师不由开口问道:“你知道什么?”

谢缺也不多说,只是言道:“有关神灵。”

机谶禅师点了点头,他们二人知晓的并不如谢缺那般清楚。

若是知晓……神灵需要杀空信徒,方才得以超脱。

恐怕他们二人要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摆脱拜神者的身份。

只是谢缺也知晓。

神并非绝情绝性,就连敖丙都有心魔存在。

或许有的神灵,是不会以如此残忍手段成就自己的。

在谢缺的强烈要求下,三人来到了位于淮郡的云寺。

云寺位于淮郡城外,距离城池不远。

但却是有着一道天然的大河作为屏障,阻隔了民众想要上山拜佛的想法。

谢缺三人化作普通行僧模样,走在淮郡城内。

淮郡地处大周东南,距离津门尚有三千多公里。

两个老僧一边打听,谢缺则是像个大爷般,开始体验起当地美食。

美名其曰,和敖丙打了一架打饿了,急需补充气血。

待谢缺面前的空盘堆得如山一般高后,机谶禅师方才走入酒店大堂。

他白了一眼谢缺,大方坐下,叹了口气道:“这淮郡好多人,都没听过云寺大名。”

谢缺并不例外,按照自己所知。

云寺在轮转道上的情报网上显示,前些年可还是有着两位八劫真人存在的。

只是他们默默无闻,低调的甚至让人想不起来。

机谶禅师又笑了笑:“可是……”

谢缺囫囵吞下口中一块连筋带皮的羊肉:“可是什么?前辈可是调查到了什么?”

“可是贫僧却是掐指一算,这云寺怕是还有几位,从赤龙法王手中逃脱了性命。”

谢缺一愣,这才突然想起来机谶禅师乃是数术大家。

“他们在哪?”

机谶禅师白了他一眼:“贫僧跟着你啊,可是头一次作了恶人。”

“被你师祖绑去了,只是城里人多眼杂,不可能直接绑到你面前来吧。”

“现在在城外,他让我来告诉你快些吃完。”

谢缺点了点头,吞下口中食物后丢下一块碎银子,跟着机谶禅师出了城。

(本章完)

289.第286章 多宝如来

第286章 多宝如来

并非是谢缺所想象中的五花大绑。

而是几个和尚在城外一处林中,垫着几个蒲团,似是在讨论佛经。

“……若是不依靠大乘论解释经义,那岂非不和盲人摸象一般?”

谢缺才过来,就看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僧,眉头皱起,似乎是在质疑对方所言。

坐在老僧对面的阎光则是满脸笑意:“信与不信,皆有大师你自行判断了。”

三个老和尚齐坐一排,苦思冥想。

阎光见谢缺来到,顿时呵呵一笑地站起身子,朝着三个老僧介绍道:“贫僧的徒孙来了。”

随即他朝谢缺点了点头,便和机谶禅师站到了一旁。

他们二人也不知谢缺有何目的,或是想得到些什么信息。

中间的那名老僧明显为首,他眸眼明亮,看向谢缺:“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

谢缺不由一愣,老僧竟是和他打起机锋来了。

这话的意思是问谢缺,佛的法身宛若虚空不可捉摸,由若水中月,当是个什么意思。

但他本就看过不少佛经,加上后又得了静玄的记忆后,对于这等问题简直是了如指掌。

本来而言,正确的说法应是引经据典。

但谢缺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只是一笑:“如井觑驴。”

这话的意思是说,就像井看驴。

此话一出,三个和尚皆是变得神色有些迷蒙,思索不语。

老僧微微怔神,眉头皱起:“愿闻其详。”

谢缺正经颜色解释道:“此题主体,为真如法身,”

“若是立于真如法身的立场来看,外物变化之间法身自有感应。”

“此时方才叫作见性,方才可见真如法身。”

老僧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换个角度去思考吗?确实妙哉。”

“你师祖说你能以不及弱冠之年,就有了极为深厚的佛法造诣,贫僧起初是不信的。”

“毕竟哪一位大师,皆不是学法几十年方才有所悟。”

“看来这世间,果真是有慧根高低之分。”

老僧连连叹气,似乎感慨万千。

谢缺此时方才发现,这三个老僧身上的气息极为纯粹,并未有任何修行之人的气息。

气血,神魂力量乃至拜神那种虚无缥缈的气质,他都从这三个老僧身上不见分毫。

谢缺不得而知,但这三个和尚一幅老学究的模样,似乎还在思考谢缺方才所言。

他便知晓,这三个和尚恐怕就是那种只学佛理,不学术法之人。

所以……因为他们是凡人的原因,所以躲过了一劫吗?

谢缺微笑道:“既然大师问完了小僧,那也应由小僧反过来问问大师了。”

老僧点了点头:“大师不敢当,贫僧法号慧宁。”

谢缺再度言道:“大师可是云寺中人?”

慧宁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正是,只是方丈知晓要遭遇大劫,派遣我三人下山化缘,唉……”

观其模样,似有悲悯,但也并不痛心疾首。

谢缺心思一动,看来云寺似乎是早就知道会有此劫。

他点了点头:“云寺此劫避无可避,望大师早些看开。”

慧宁接着又叹了口气:“没什么看开不看开的,生老病死不过寻常事。”

“不过这样也好,师兄弟们都早些入了极乐世界,阿弥陀佛……”

他转过身像,朝着云寺的方向道了声佛号。

谢缺继而说着:“大师节哀,小僧还有些问题想要询问大师。”

慧宁重新坐回蒲团:“问吧。”

谢缺道了声多谢,接着问道:“大师信奉的……是哪一尊佛?”

慧宁微微一愣,没想到谢缺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并无隐瞒直接回答道:“云寺上下,皆是信奉真如。”

真如,即是永恒存在。

在佛教内,便是指代现在佛。

因为过去和未来皆是虚无缥缈,未有现在永恒。

只是因各宗门文化差异,对佛的指代称呼不尽相同罢了。

谢缺不由眉头皱起。

若是信奉的只是佛祖,赤龙法王没有理由去杀他们。

毕竟按照谢缺猜测。

赤龙法王作为某尊佛动下的手脚,所杀都是这尊佛的信徒。

而云寺上下,既然都是信奉真如,那不应成为赤龙法王的目标。

除非慧宁说了假话,或是云寺之中另有隐秘。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赤龙法王的目标,只是那些记得“被遗忘之佛”的人。

而慧宁几人只是云寺中的普通弟子,一生学理从未接触过云寺核心机密。

谢缺心头千回百转,有些不死心地再度问道:“云寺之中,可还有供奉其他佛陀?”

慧宁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曾有。”

谢缺点了点头,双手合十看向慧宁:“多谢大师了。”

“应是贫僧向伱道谢才是。”慧宁叹了一口气:“站在法身的角度思考,是贫僧从未想过的。”

“佛予贫僧以智慧,但贫僧却是难有慧根。”

智慧?

谢缺顿时如遭雷殛,不由想起慧宁方才问自己那道禅语机锋。

一般来说,佛门中能代表着智慧的佛陀有很多。

佛祖当然也不例外,但对于作为现在佛的大日如来。

代表着的,向来是大智慧。

而非智慧。

对于佛门弟子而言,此类佛陀象征性的词语是很重要的,出不得任何差错。

毕竟神佛职权重合度极大,每一分一毫都要分得极为清楚才是。

一个字错,可能就偏离了自己的意思。

就连机谶禅师这位大日如来的信徒,也不由瞪大了眼。

像是慧宁这般严谨治学,尊崇佛理的佛门弟子,是决计不可能犯这等错误的。

谢缺深吸一口气,再度问向慧宁:“大师……云寺供奉的佛祖金身,有几尊?”

一般的佛寺,供奉的佛像金身都有三尊,一般分作报身、法身和应身。

但整个云寺的山头,都被赤龙法王一巴掌拍的粉碎。

以其入微级别的实力,那些佛像金身恐怕是化作了最为基本的微观粒子,是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找不到的。

慧宁如实言道:“三尊。”

谢缺并不例外,只是言道:“哪三尊?”

大日如来的三尊化身,分别为清净法身佛、圆满报身佛以及作为应身的释迦牟尼佛。

这是每一个佛门信徒皆知的问题,慧宁有些不解谢缺为何会问这般简单问题,但也回答道:“法身是代表力量和威严的楞严菩萨,报身大智法华菩萨,以及应身东方世界宝净佛……”

慧宁越说着,几人越发痴呆起来。

这是哪位佛祖?

这又是哪三位菩萨?

三尊菩萨的尊名,皆是他们闻所未闻。

作为大日如来信徒的机谶禅师,不由得说话有些结巴起来:“这……这……阿弥陀佛……”

如此说法,落入到他的耳中便是对佛祖的大不敬。

但不论是谁,也都会被慧宁这个说法所惊住的。

机谶禅师不由问道:“你们……没去别的寺院论过法吗?”

慧宁苦笑道:“不妨和大师说,我们师兄弟三人,自幼生长于云寺内,此次还是头一次下山……”

谢缺叹了口气,看来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慧宁三人只知真如,却是不晓外面的世界早已改天换地。

他们所信奉的真如……已经换过人了。

借着,慧宁看着三人的模样,又说出了他知晓的关于真如的一切。

但不论如何,他口中的这位如来佛,却是和在场几人所知的截然不同。

甚至于,没有一丝一毫能够对得上的内容。

谢缺本以为,云寺所信奉的可能是那位已然成佛而去燃灯古佛。

但也完全对不上自己在欲海之船上所得那册增一阿含经上的内容,所以这个答案也就只能舍去了。

不过按照申公豹口中所言,欲海之船既是以魔佛尸骸所铸就。

那就说明赤龙法王应是和欲海之船是同一时代的人物。

欲海之船下界,是燃灯古佛为屠灭其信徒。

那么,赤龙法王的目的也应相同。

这尊现在佛……是和燃灯过去佛同一时代的大神!

一个从白骨僧人口中所得到的的名号,逐渐在谢缺脑中成型。

多宝如来。

而且慧宁口中所言,似有部分和增一阿含经中重合。

毕竟那位燃灯古佛,便是这位多宝如来的入道之师。

谢缺深吸入一口气,若是自己猜测的不错。

云寺僧人们所信奉的大抵便是这位多宝如来了。

谢缺本想将多宝如来的名号颂出,一问慧宁究竟,但就在自己即将将这几个字出口之时。

他顿时不由得升起一阵鸡皮疙瘩,仿佛自己受到了某种注视一般。

就连神魂,似乎就要崩溃。

这种感觉,就和自己当初损毁了达贡神像,被海神殿诅咒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在程度上,不知道要恐怖多少。

谢缺瞬间熄灭了这想法,这些神灵的实力真是恐怖的无边了。

自己只是想要颂出其名,竟是便引来了注视。

机谶禅师二人,则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谢缺即便想告诉他们,都没有办法。

因为他知道,这似乎涉及到了一位神灵的禁地。

看来这些秘密,只有待自己拥有了能够抗衡神灵的力量后,方才得以解答了。

谢缺叹出一口气,随即和师祖二人神魂交流了一番。

他们决定将慧宁三人关于这位不可名之佛的记忆彻底抹除,不然这对于他们而言太过危险。

只要是极端一些的佛门弟子,听闻三人经义恐怕都要大下杀手。

虽说慧宁三人年纪已大,不过机谶禅师倒是主动将三个老僧收到了禅林中,以保其后半生的安宁。

完成了这一切后,机谶禅师便带着三个老和尚离开了。

毕竟那些禅林弟子此时仍在一处荒山避难,师兄孤崖禅师也只是吊着一口气。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谢缺和师祖也准备回津门时,忽然间一阵诵诗之声传入二人耳中。

“因僧问我西来意,我话山居不记年。”

“草履只栽三个耳,麻衣曾补两番肩。”

……

随着几声轻飘飘的脚步和诗号,一道身着蓝白夹杂僧袍的身形从林后走出。

他面容轻柔如水,似带有慈悲和一种特有的豪放感。

僧人胸前挂着一串念珠,念珠的中央又加着一块宝玉,两肩之前发丝垂髫,编作得极为有形。

“二位同门,有礼了。”僧人口中传出几声轻灵之音,仿佛天外传来,直震谢缺神魂。

“大师是……?”谢缺有些看不出眼前之人的深浅,但也知晓,这至少是个六境以上的人物了。

而六境,在这片大地上也就那么多。

同门二字,和其身上的装扮,无异彰显了其同为轮转道佛子的身份。

只是七位佛子,谢缺不知晓是哪一位。

僧人笑而应着:“我,就是未来的你。”

“我所拥有的一切,你也将会拥有。”

谢缺听懂了这话,似乎是对方看出了谢缺如今实力,有了角逐佛子的资格。

“见过毕钵佛子。”一旁的阎光倒是并不奇怪,只是笑着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毕钵佛子?

谢缺心中瞬时有了这位佛子的身份信息。

毕钵佛子乃是数万年前的人物,但并不执着于权力之争。

传闻毕钵佛子最喜欢的事情,便是装作凡人中的侠客,拔刀相助。

乃是七位佛子之中最为神秘的一位。

不过既然如此,谢缺也不怕对方会对自己不利了。

虽说自己如今实力大涨,但面对起一位真正的六境,他还是有些把不准。

毕竟到了六境之后,接触到了神性的本质,手段诡异繁多,自己恐怕很难以单纯的武道与之为敌。

谢缺也行礼道:“见过毕钵佛子。”

“你和我,同样都修行了菩提心证。”毕钵佛子轻轻地往前走了一步:“但是你的那颗菩提树,和我的似乎不太一样。”

谢缺并不奇怪,毕竟菩提心证的修行者,身上自带的那股佛气之精纯,实在是太过容易辨认。

自己也是已经被认出过几次了。

一旁的阎光听到菩提心证四个字并不惊讶,也只是笑了笑。

“佛子来此,怕不是有的放矢。”阎光语气轻松自在,仿佛面对一位老朋友一般。

“是啊,你我千年未见,如今你的三世身也终于成了。”毕钵佛子似有感慨。

谢缺则是见怪不怪,自己这位师祖神秘无比,就连自己现在也看不清其实力。

而且似乎和很多大人物都有交结。

“不过侥幸。”阎光笑了笑。

“这可不是侥幸,而是你实力非凡……”毕钵佛子说着,只是叹了口气:“但没想到,你竟是拜了神。”

阎光苦笑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当初自己记忆苏醒之时,已经是灵将了。”

毕钵佛子哈哈一笑:“还好如此,不然如今的轮转道便是八位佛子了。”

谢缺心中一动,看来师祖前世大有来头,极有可能是一位和自己一般的预备佛子。

阎光笑笑:“现在,同样也能够是八位佛子。”

毕钵佛子的目光落到了谢缺身上,点了点头:“看来老龙的目光依旧毒辣,当初能从人群中找到你我,现在还能找到这般好苗子。”

阎光呵呵一笑,又继续问道:“法王如今如何了?”

他口中法王,自然是赤龙法王。

“老龙被矮子放逐到虚空了,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归。”毕钵佛子无所谓地耸耸肩:“但老龙若是能恢复神智,应是很快就回来了。”

“不过老龙这些年也确实是太过霸道了,引得三位法王不满也是正常。”

阎光似是感慨:“既然如此,那你此来,是为接替法王之位?”

毕钵佛子叹了口气:“是啊,我那无忧无虑的日子结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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